572、一死一傷


  「唔!」

  一聲悶哼,迎接幾人的是黃老怪那雙勢大力沉的拳頭。

  「噗!」

  「哇!」

  ……

  薛恨、宮無二、司徒無敵,盡皆倒翻出去。

  幾人摔躺在地,也都面露駭然。

  如此慘烈傷勢,這老怪物居然還能動彈,還有反擊之力?

  答案當然是沒有。

  

  黃老怪雙目充血,已難維持身體重心,踉蹌一晃,嘴裡猝然噴出一團濃稠血霧,死死盯著神情平靜的練幽明,就那麼斜著身子,直直栽倒下去。

  死了!

  練幽明沒倒,他還站著,被一拳掃中,往後搖晃著退出四五步,忙扎馬一穩,雙掌向下虛按,沉息凝氣,閉眼壓制著體內翻騰的逆血。

  等到五六秒之後,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他拾回不遠處的狙擊槍,轉身提縱一掠,借著一顆近處的老樹,直直射進了山林中,投入了夜色深處,沖著另一處戰場去了。

  幽影緊隨其後。

  另外三人也想動作,但剛一起身,又臉色蒼白的坐了回去。

  瞧著練幽明遠去的背影,宮無二輕嘆一聲。

  如果說四九城一戰,他們幾個還在伯仲之間,各有優劣,並未拉開太大距離。那今日這一役,無疑是練幽明獨步武林的最好證明。

  這人踏足武道一途的時間比他們所有人都晚,但現在卻已走在了他們前面。

  薛恨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宮無二忽然留意到一件東西。這個武痴的身上,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發舊的,由瑪瑙以及一些奇石穿成的手串,似是藏族才有的裝飾品,很秀氣。

  ……

  吞咽著嘴裡的腥甜,練幽明如猿猴般手腳並用,飛快攀爬上一座陡山,站在高處,窮盡目力,掃視八方。

  這裡已經快到張家界了。

  沒敢耽擱半點,感受著夜幕深處的殺機,他和幽影已直撲而去。

  可等趕到地方,眼前一幕卻讓他們心底一沉。

  廝殺竟然已經落幕了。

  「嗬嗬,你……咳咳……你竟然贏了……」

  說話的是另一名穿著舊時長衫的通玄老怪。

  但這人也快活不了了,半邊身子被人以斜劈之勢斬去,甚至都能透過破開的胸腔看見裡面還在微弱蠕動的心臟。

  而且兩條腿也被人砸斷,幾乎不成全屍,悽慘至極。

  練幽明可沒有什麼憐憫之心,也不開口,雙眼定定看向不遠處的一老樹。

  樹底下,李老爺子、郝前輩靜坐無聲。

  然而令他心頭髮顫的是,郝前輩的胸膛上插著一把劍,被一劍穿心,眉眼緊閉,已然生機斷絕。

  到死,臉上竟還掛著一抹淡笑。

  活的執著,去的灑脫。

  而李老爺子,雙眼大睜,動也不動,似也……

  練幽明沉默著,一步步挪過去,伸手便打算替老人合上雙眼。

  可這雙眼突然一轉,沒好氣地道:「臭小子,我還沒死呢!」

  練幽明忙觸電般收回右手,「前輩,您沒事兒吧?」

  李老爺子咳了兩聲,看著郝前輩的屍身,神情落寞至極,「又去了一個老夥計啊!」

  老人強撐著站起,衣裳就好像會呼吸一樣,一緊一收,擰動的溝壑間全都是血水。

  幽影忙扶了一把。

  練幽明也是趕緊從懷裡取出個藥瓶,剛想倒兩粒,就被老人一把奪過去了。跟著就和吃糖豆一樣,一股腦的倒進了嘴裡。順帶著還瞟了眼邊上的幽影,眼神先是有些疑惑,而後變了又變,卻又無可奈何,到最後只化為一聲輕嘆。

  「這老東西有些能耐,竟是峨眉山中的一支真傳。要不是你的天罡勁,今天這一戰難逃同歸於盡的結果。」

  老人看向那名通玄老怪,神情平淡。

  「老郝本來不該死的。這老東西竟然藏了一顆古家丫頭搗鼓出的秘藥,於一瞬間爆發,氣候漲了三成。唯恐此戰有差,老郝才捨身爭勝。」

  看著郝前輩的屍體,李老爺子老臉灰暗一片,眼神也在晃顫。

  練幽明看在眼裡,忙以內勁替老人揉著胸口,想要化解鬱結之氣,但才轉了半圈,就被一把拍開,「無妨,我還不至於這麼矯情。我能活著,就絕不會把生機耗在無用之事上。」

  他還想說兩句,但就覺眼前的老人突然不動了。不是靜止不動,而是整個人的呼吸,氣機,瞬間歸於寂靜,又像一瞬間從眼前飄到了天邊。

  幽影眼神大變,忙想伸手去扶,但剛一伸出去,老人竟然看都不看,橫移到了一旁。

  練幽明也伸手,可哪料竟是同樣的結果。

  這人明明背對他們,卻好像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種種外力難以加身。

  「兩個小娃娃,他那是踏入通玄了!」

  這時,一旁氣若遊絲的通玄老怪艱難開口。但說話間這人的身體已開始生變,筋骨作響,渾身肌肉像活了一樣,蠕動不停。

  許是不想面對散功之劫,這通玄老怪斷斷續續地道:「小娃娃……我……告訴你件事情,你……給我個痛快,如何?」

  練幽明沒說話,只看著對方。

  「之前我趕來殺你的時候,路過廬山,曾……曾覺察到山中似有奇……寶,應在……在棲賢寺周邊的古冢附近……你……」

  練幽明看向對方,思忖了兩秒,輕聲道:「你我此前從未謀面,也沒結怨,現在臨了到頭,卻還想引我去廬山送死。」

  聽著練幽明的話,再迎上那雙眼睛,這老怪臉上的隨意平和慢慢變得陰狠怨毒,「無怨?老天何其不公。吾等苦熬百多年方才積攢下一身能耐,可到頭來居然要和一個練功不過幾年的小娃娃爭一時輸贏,何其可笑,偏偏還輸了!我嫉妒的都快發瘋了!」

  練幽明搖搖頭,坐在一塊石頭上,一邊替老人護法,一邊調息內氣。

  之前與那黃老怪一戰,受傷歸受傷,但一身關隘也因對方破開不少。

  「扭曲的心已成病態!你還是咽下最後一口氣,安安心心上路吧!」

  華發老怪忽然笑容一僵,有些驚疑不定的看向練幽明,「你怎麼知道我是引你去送死的?你知道廬山上的那人?」

  只是已無人回應他。

  老者仰頭望月,自言自語地道:「嗬嗬,時也命也!真踏馬倒霉,想不到一出世就撞上了天罡勁……不過……我們一死,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我就算死,也還會在九幽地府日夜咒你們不得好死……嘿嘿嘿……啊……」

  惡的純粹。

  話到最後,隨著一聲悽厲慘叫,此人再也收不住氣血,氣息一泄如注,體內血水瘋狂外溢,就像被榨乾了一樣,抖動著殘缺的身體,筋骨不住碎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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