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返璞歸真
「三個一起上?」
甘玉長眸再眯,視線在練幽明臉上掃量了兩圈,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前仰後合如同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噗嗤……哈哈哈……」
但這人雖然在笑,眼中可沒有絲毫笑意。更多的是嘲弄、陰狠,還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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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真是活膩歪了!」
這紫袍道人可是多年以前就已躋身先覺圓滿,剩下兩個雖說氣候差些,但也相差不遠了。
眼下練幽明這個初出茅廬的後起之秀居然妄想以一敵三。
甘玉的笑聲還在繼續。
練幽明神情平淡,扭頭看向司徒無敵,「不介意我替你接下這一樁恩怨吧?」
司徒無敵聳聳肩,散了氣勢,做了個請的手勢。
練幽明頷首,同時再輕輕一擺手。
霎時,長街兩側的各門各派齊齊後退,留出了空間。
甘玉見練幽明居然不似作假,面上笑容一收,「好!那我倒是省事了!今日就拿你的命,償我兩個孩兒的命!」
練幽明一身常服,穿的隨意,一頭利落的短髮剛硬濃密,如槍如戟。
如今結盟在即,尋常廝殺只會消磨眾人的戰心,必須要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
而且,以甘玉的說法,有十三人奔赴十三省挑戰各門各派,此舉幾乎已能窺見浩劫的一角。
明里十三人,暗中可不知有多少人。
況且武林生亂,各方人馬奔走援手,這些人再魚目混珠,混跡其中,必生大禍。到時若生死斗,那些底氣不足的武林門派可就危在旦夕了。
同樣的,混亂之下,南北各派的高手更不會坐視不管,必定馳援。
那些人再聲東擊西,轉攻他處,防不勝防。
無有半字多說,練幽明沖著面前的三人勾了勾手。
下一瞬,三道身影飄忽一掠,宛若三縷殘影疾風,分以左、右、正面三方進取。
雖說以眾敵寡,優勢莫大,但也要分圍攻的是誰。
若練幽明是宮無二、薛恨那種只重技巧、精神的先覺大高手,自然贏面不大。就算能贏,至少也是一場惡戰。可惜他攻守並重,別人十招百招就能逼出來的破綻,落在自己身上,那數百招之後才能下定論。
來了!
紫袍老道身負釣蟾功,自然挑了正面出手。
另外倆人,那外國佬用的是七星螳螂拳,身形前傾,將倒未倒,雙腳蹬地疾行,兩條胳膊如螳螂般划動前支,抓拿一勾,已回身直取練幽明雙眼。而最後的日本人施展的是手刀,踏前一步,跺腳如雷,借力之下已然上插脖頸,下戳軟肋,掌風銳勁破空,刺人耳膜。
都是老江湖,又都是少見的高手,圍殺之勢頃刻形成。
「咕!」
聽著那熟悉無比的蟾鳴,望著紫袍老道搗來的雙拳,練幽明紋絲未動。
他手腳沒動,只是動嘴。突然嘴唇輕啟,啟出一條小小的細縫。
沒有半點吐氣吐息的動靜,無聲無息,就像看了眼那個外國人一樣,立見對方額前金髮輕輕一盪,臉色立轉慘白鐵青,左眼眼窩同時「噗」的炸開,似被一條毒蛇咬中。
望著眼前崩飛的血點,三人非但神情不變,面上的惡意與戾氣更甚,手下再添餘力。
生死廝殺,這點兒小痛小傷又算了什麼。
紫袍老道雙拳化捶,生猛抵進,口中悶聲提氣,直撞練幽明胸膛。
三人之中,以此人武道氣候最高,攻勢打法自然也最為兇險。
唯恐練幽明後撤,這紫袍道人弓步踏前,拳至半空又撞在一起,抱拳成捶,攜進取直擊之勢殺來。
三皇炮錘。
「老調重彈!」
練幽明輕嘆一聲,身形飄然向後盪出一截,從三人的圍殺之勢中擠了出來。
這一擠,他只似融入天地之間,周身氣機消失不見,盡皆斂去,於眾人的感知中將自身存在降到了最低,幾近於無,如要飛離人間大地。
然而氣機雖散,但那三人還是看見他的,緊咬不放,殺招緊追而至。
練幽明突然抬手,出指。一記劍指好似羚羊掛角,凌空指向那金髮碧眼的外國佬。
可如此平平無的一招,卻令對方毛骨悚然。
只因練幽明適才一退,竟退到了外國人的視野邊緣。而如今這一指,取的是視野盲點進招。
絕非巧合。
這外國人本就瞎了一隻眼睛,加上練幽明又抹去了自身的氣機,只能憑自身觀感下手,可視野範圍大減,獨目急轉,就像睜眼瞎一樣。
「嘖嘖,不了哇!」
院裡,霍殿閣和傅劍秋都留意著這一手,只瞧了一眼,登時撮起了牙花子。
「我滴個乖乖。這娃子已開始脫離了招式、勁勢,不求變化,不求強勁,此招明明在所有應變之法中最是尋常,卻可決定勝負,而且最為簡單!
「不俗!心靜下來了!快要返璞歸真了!」
……
只這一剎那,那外國人便像是意識到自己即將會遭遇什麼,虎吼一聲,乾脆捨身撲進,雙臂以強悍外功屈臂抱肘,兩肘攻守並重,護住中線要害的同時已上下翻飛,重肘如斧,連劈帶砸。
以攻代守。
置之死地而後生。
另外令人也覺察到了這一變化,眼中不見半點憐憫援手之意,只有更加狠辣的殺機,以及審時度勢的精明。
「砰砰砰……」
沒有半點意外,這外國佬已然是砸中了。
肘影翻飛,如狂風驟雨般落在練幽明的半邊身骨上。
狂暴勁力與護身內勁相遇,宛如平地響起一串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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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手,外國佬的臉上立時多出一抹死地逢生的笑意,然後……他就死了。
「好,留你全屍!」
一記劍指,自肘影中不偏不倚,直直戳進了那個滿是血污的眼窩裡。
輕描淡寫,快進快收,轉瞬間已功成而退。
外國佬哼都沒哼一聲,本來生龍活虎的身子陡然就像崩斷的弦,在眾人的注視下順著餘力往前搖晃著跑出幾步,然後直直倒了下去。
「通!」
亦在同時,紫袍道人連踏兩步追上,雙臂橫空前指,拳搗心胸。
澎湃勁勢下,那紫袍只如一團扭動變化的紫雲,獵獵作響。連同老道的髮髻也被衝散,滿頭銀灰參雜的長髮根根揚到半空,端是殺氣騰騰。
那日本人也沒閒著,趁著練幽明出招斃敵,繞其身後,右手中指悄然立起,指節瞬間氣血充盈,粗漲如鋼筋鐵杵。
一本貫手!!!
直戳練幽明後腰位置。
之前在四九城,練幽明就是傷在此處。這日本人顯然早已知曉他的底細。這一擊傾力而發,剛猛無儔,分明是想引動舊傷。
有想法。
只是,練幽明肩膀頭上的那顆腦袋,突然從前轉到後,迎著對方的雙眼,虎目驟凝,目中神華和著朝陽晨光陡然似神劍出鞘,大放異彩。
那日本人面頰發顫,雙眼亦是瞪圓,想要以目打之法迎擊。
可剛一對上,眼前天地只似被那雙眼眼睛所充塞。回身再看,一隻拳頭自前向後,仿佛脫離了關節限制,當空砸來,砸向了那兇險絕倫的一指。
見此一幕,這名叫齋藤以藏的日本武夫目眥盡裂,虎吼一聲,整條右臂袖子化作漫天碎布,一本貫手直迎不避。
哪料練幽明這一拳招至半途,竟化為綿掌,纏裹一揉,電光火石間便裹上了對方的手腕。同時身體斜傾,以脊椎為軸,頂著紫袍道人的重錘,腰身凌空一擺,帶著倆人撞進了一側的矮屋裡。
門扇炸裂,竹兜竹簍打散一地。
圍觀眾人剛想上前,就見一具斷臂殘缺的身影拖拽著一蓬血雨倒飛而出。
正是那日本人。
咽喉還有一點紅印,已然斃命。
「嘩拉!」
屋瓦爆碎。
眾人紛紛驚呼抬眼,但見兩道橫身急翻的身影破頂而出。
練幽明與那紫袍道人不知何時已雙手互扣,彼此鉗制,俱皆凌空橫翻,鬥勁鬥力。
眾目睽睽之下,雙方又齊齊站穩單足點地,宛如金雞獨立,跟著不約而同,另一條腿屈膝上頂,撞向彼此的腰腹。
老道神情凝重。
三打一的局勢,轉眼就被人揮手彈指殺了兩個,無疑是讓人難以接受。
交手間,二人齊齊嘬嘴吞吸,衣裳膨脹外鼓,皮肉下的筋絡血脈時隱時現,聲勢駭人。
一個釣蟾功,一個龍虎交匯,護身內勁仿若兩股互沖互撞的無形大浪,洶湧狂爆。
紫袍道人強催狂運釣蟾功,兩腮鼓動,氣息澎湃,死死盯著練幽明。
練幽明穩若泰山,放任對方瘋狂吐換內氣。
他就是要強破此人引以為傲的丹功。
日月齊練,方能收放自如。這釣蟾功只刷外力,難行借力之功,如何與虎嘯金鐘罩、龍吟鐵布衫抗衡。
這老道越強,練幽明所借之力自然越強。
此消彼長,敗象自現。
二人站立不動,雙掌互推互扣,看似不動,但一個鼓起的胸腹不停收縮不膨脹,來回變化,蟾鳴不絕於耳。而另一個衣裳底下內氣縱橫,似龍蛇游騰,化作無數溝壑。
僵持不過數息,房頂上的屋瓦竟以二人為源頭,飛快向外延伸出無數道裂隙。
劈啪碎響不停。
雙方鬥勁鬥氣,內息澎湃如火,誰先泄氣,便是敗亡之際。
老道士面如死灰。他本想仗自身氣候欺人,怎料練幽明竟這般恐怖。
只在對峙間,練幽明十指一緊,扣著老道的兩手,一點點的,將其生生掰向兩側。
沒有慘叫,也沒有痛呼。
只聽「嘎巴」兩聲,老道內息耗盡,兩條緊繃硬撐的胳膊霎時自雙肩飛離,斷口血濺如吼,染紅了他蒼白的面頰。
然後,被一拳敲中心口。
「通!」
望著那倒下去的身影,原本死寂一片的長街突然爆出一片叫好聲。
「好!」
「盟主當真霸道!」
「忒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