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江山聚首,浩氣長存


  第584章 江山聚首,浩氣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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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幽明走的不急不緩。

  雙腳起落看似尋常,但此時若有人丈量步距,一定不難發現兩腳每步邁出的距離竟一模一樣。

  他雙手自然而然垂於身側,既沒有什麼驕橫傲氣,也沒迫人煞氣,與眾人想像中的本該意氣風發的後起之秀簡直天差地別。

  但是他沉穩。

  每步踩下,勢如扎樁,如一步一樁,穩如泰山。

  偏偏又輕悄無聲。

  便如早就說過的,無圓不成拳。

  形意是脫槍為拳,以點擴圓。八卦掌腳踏弧形,腰身繞轉,是在成圓。太極拳畫圓,勁勢為圓,拳掌為圓。

  圓非形,而是意。

  為眾人所求武道圓滿。

  代表著對自身極致的掌控。

  而練幽明今時已能畫出自己的圓。

  圓滿,便是無時無刻,都身隨意動。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勢,心念乍動間,肉身能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將其展現出來。

  對勁勢極致的把控,對自身完美的駕馭。

  當然,世上從無完美之事,亦無完美之人。他們所追求的,只能是無限接近完美,以求在武道這條漫漫長路上走的更遠。

  只是行至簷下,眼看就要步入廳堂,這屋頂陡然落下一隻麻雀,像被氣勢所驚。

  練幽明看也不看,左手平伸向外,掌心內含,輕巧一接,已將小鳥接住。

  這麻雀入手,驚飛之下,雙翅扇動不停,可練幽明左手輕轉,轉動的是腕,手掌上下輕顫,如在起伏。

  但五指未攏,偏偏這麻雀就像如來手中的孫猴子,始終難以逃脫,不停打轉。

  快!

  沒等眾人反應,練幽明左手再收,腳步更是停都沒停一下,徑直朝著主座走去。

  「雀不飛!」

  然後,練幽明在萬眾矚目中,回身落座,順手扭捏起桌上的一塊點心,掰下一小塊兒,擱在了手心。

  見他落座,楊蓮沉聲大喝道:「諸位同道,請!」

  霎時間,各門各派,各幫各會,佛道高人,三教九流,盡皆步入廳堂,齊齊落座。

  只是氣氛顯然有些微妙。

  因為白蓮教也來了。

  這些高手好手有不少是其他門派的叛徒、仇家,有未了結的恩怨。

  徐白獅也來了,還有李銀環。

  除此以外,另有太極門的代表,分別是孫氏一脈,和陳家拳的兩位宿老。

  一個名叫趙天鴻,一個叫陳玉龍,之前都在武當山有過碰面。

  八極門就更不用說了,有霍殿閣這尊大神壓陣,底氣十足。

  八卦門的代表當然是宮無二,但人未到場,由那名護持她的伊派傳人代替。

  然而怪就怪在落座的卻是一個練幽明從沒見過的人。

  這是個老人,一個身骨不高不大,甚至有些佝僂的老者。

  瞧著就好像一個成了精的猿猴,顴骨高凸,兩腮緊繃略凹,縮身塌腰,背負雙手,一雙耷拉的眼睛卻透亮澄澈,充滿了靈氣,腳下半點聲音也無,讓人瞧不出深淺。

  別人要是瞧不出深淺也就罷了,但練幽明居然也一時看不透對方。

  此人坐在八卦門的主位上,氣態隨和,袖中滑出兩隻猿掌。

  所謂的猿掌,便是掌心略長,五指更是奇長。

  而這人的兩隻手簡直不像老人家的手,皮肉緊實,指節圓潤飽滿,與那些修外功的粗糲強勁不同,充滿了靈巧之意。

  練幽明如此,一旁的傅劍秋和霍殿閣也都覺察到了對方身上的異樣。傅劍秋先是目露驚疑,然後化為濃濃的困惑,接著仿佛想到什麼,眼中似有精光一閃而過。霍殿閣的表情也差不多,一陣陰晴不定以後只剩下濃濃的驚異。

  那老者坐下也不說話,閉著雙眼,身形筆直,一手按著扶手,一手食指探進耳窩,輕輕轉動著。

  這副做派,可是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練幽明逗弄著麻雀,等那點心碎屑被吃完,托掌一送,才將其重新放歸天地。

  而外面的家,師徒倆個也順著眾人視線望向那來歷不明的老者。瘦弱漢子還沒瞧出所以然來,老人突然向後一個趔趄,等被人扶住,才呢喃道:「這人我見過,我當年見過,就在那人身邊,他……他好像姓……宮!!!」

  邊上的學生連忙翻看那些舊稿,然後從中挑出了一個姓宮的人名。

  三個字。

  「這人……嘶……」

  「盟主為當世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德行好,武功高,又重義氣,按理來說,我們本不該有意見。但這些白蓮妖人何德何能,也配落座此間?」

  陡然,廳堂內有人沉聲開口。

  一人開口,自然有人緊隨其後。

  「他媽的,這兩畜生殺我門中弟子,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哼!笑話,江湖子弟江湖死!是你那幾個弟子當初有意圍殺我,結果被我反制以後還出言羞辱,死不足惜!」

  「還有你,太極門叛徒,當初欺師滅祖,打傷同門!」

  「欺師滅祖?我當年無意得了本奇法,結果幾個同門師兄弟心生覬覦,竟合夥誣陷我。我那師父眼聾耳瞎,嗬嗬,非但不主持公道,還偏袒他們,老子能受得了這氣?」

  「媽的,說來說去,不行就過兩招?」

  「兩招?要不立個生死狀!」

  ……

  這般爭吵一開始還三三兩兩,你一句我一句。結果到沒一會兒就七嘴八舌,愈演愈烈。最後更是連青洪兩教也卷了進去,亂成了一鍋粥。

  江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論交情那簡直無窮無盡,一家帶十家,十家帶百家。

  反正百來張位子,放眼望去也就剩二十幾人不曾開口,始終靜待不動,似入定老僧。

  屋裡吵,屋外也吵。各門各派圍觀的弟子和白蓮教的教眾,以及青洪兩教、九流各勢反正就是互噴惡語,對罵不停。

  練幽明將目光從那名神秘老者的身上收回來,再看向亂糟糟的眾人,非但不驚不慌,反而笑了起來。

  「嗬嗬……」

  他這一笑,其他人反而不吵了。

  練幽明先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這才緩聲道:「我當初功夫初成,走過一趟古蜀道。行至蜀地,曾在武侯祠旁邊發現了一座遭人破壞的老墓。這墓中主人有點兒意思,名叫劉湘。是民國時期橫行川蜀的大軍閥,被稱為『四川王』。這人行事殘暴,大肆搜刮民財,逼得老百姓苦不堪言。但是,對方卻在山河破碎之際,率眾出川抗日,最後病亡於前線,留下『抗戰到底,至死不渝』的遺筆!」

  廳堂內此刻落針可聞。

  練幽明頓了頓語氣,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他是善是惡?是好是壞?」

  無人應答,俱皆緘默不語。

  練幽明又輕聲道:「我踏入武道一途有些晚。或許經歷的也沒有在座諸位多,但我亦有自己所想。今日傳於諸位,咱們不妨探討一二!武功者為何?力之奮也!武俠者為何?意氣之奮也!武功,向外求,制人!武俠,向內求,克己!自古以來,能奮意氣者,必先克己!當克一己之私!那劉湘是好人麼?不是。然率眾出川,死於疆場,已有克己之心!正所謂,小節可屈,大義不移……諸位以為如何?」

  這番話說完,堂內那幾個先行開口的武夫已是臉成豬肝色,面露慚愧,再騰地起身。

  「盟主,是我小氣了!我……我這就……」

  也不知是性子太實誠了還是怎的,這人說話間竟咬牙抬掌上揮,要自蓋天靈。

  還是邊上的洪拳宿老朱能趕忙橫踹了一腳。

  老頭鬚髮皆張,破口大罵,「去你娘的,愣頭愣腦的!你今天死這兒,可是要陷盟主於不仁不義?」

  練幽明深吸一口氣,沉默數秒,又沉聲道:「我說這些並沒有別的意思。前路大敵林立,生死勝負難測!而我等今日因風雲際會匯聚於此,註定了不久的將來要面臨敗亡死傷。各位不妨多看看你們身旁的人,或許你們此生只此一面之緣!」

  幾個原本還怒目相視、互相看不順眼的人,聽聞此話先是面上一怔,神情轉為複雜。但很快又瞪著牛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互不服輸。

  「媽的!有種的下次你還這麼瞪著!」

  「有能耐的你給老子等著!」

  可說完,兩人突然又都笑了。

  「哈哈!」

  「盟主說得好啊!」

  見此一幕,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冰釋。

  也在這時,外面走來三名青幫子弟,倆人扯著兩張新旗布,分別書有四字。

  「江山聚首!」

  「浩氣長存!」

  正是意在承接前人之志。前人雖遠,唯俠不滅,江山萬里,浩氣長存。

  另一人拿著一副筆墨。

  「此旗便是盟書,諸位可敢留名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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