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指天齊志,歃血為盟
第585章 指天齊志,歃血為盟
旗布之上,早有一人先行留名。
正是練幽明。
第一人。
「哈哈,這有什麼不敢的!說出來也不怕諸位笑話,老夫雖被奉為宿老,然這一生自踏足武道之後,從未做過什麼值得回憶的事情,更別說替師門漲臉了。活的不聲不響,窩窩囊囊,空負一身所學。本以為下半輩子也是守著那破拳館,最後埋入土,不想又逢通玄亂世之禍……來的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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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白眉拳的宿老,見得盟書,緩緩按膝而起。
「動身前我就已經給自己辦了場喪禮。衣冠入土。不求得勝,只求不負這一身的能耐。就算是死,也該有武夫的死法……老夫白眉拳,倪飛,今日留名盟書,願與諸位聯手並肩,試一試那通玄老怪的能耐!這武林最後的餘暉,自該極盡升華,求個圓滿始終。」
之前還鬧哄哄的一群人,現在非但沒人爭搶,反而極為安靜,聽著這位宿老的言語。
「說得好!吾乃青城派松鶴觀觀主馮凶,今日留名盟書,願與諸位同生共死!」
「龍虎山,張唯一!」
「洪拳,朱能!」
「莫家拳,趙三江!」
「陳家拳,陳玉龍!」
「陳家拳,陳玉柔!」
「燕子門,李銀環!」
「燕青門,吳浩!」
「太極門,楊武!」
「真武劍派,趙丹霞!」
……
旗布走過,一道道身影陸續起身,有人似覺起筆太慢,乾脆咬破指尖,以血書名。
練幽明掃視著這些人。這其中,有的人他此前從未見過;有人更是曾與他生死廝殺,互為敵手;還有人一路同行,走到如今。
「自然門,徐白獅!」
「洪門,司徒無敵!」
「白蓮教,古雨童!」
……
只等兩張旗布在堂內繞出一圈,上面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就連傅劍秋、霍殿閣也留了名。
除卻練幽明和那位高深莫測的神秘老者,在場的一百二十五位武門好手,盡皆留名於盟書之上。
如此一幕,當然也引來眾人的不快。
「尊駕既是頂著八卦門的名,既不表態,也不留名,莫非是過來看戲的?」
傅劍秋先行發難,說的不輕不重,但周身氣機已如水溢出,罩向了對方。
不止傅劍秋,其他人也都怒目相視。
可這老人卻巋然不動,隨後低啞一笑,抬眼看向那兩面舊旗布,「我的名字,幾十年前就留下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經開口,滿堂皆驚。
「幾十年前,難道是上一次盪魔之戰活下來的高人?」
底下驚呼四起。
幾十年前的盪魔之戰,參戰者不是一派之主,就是一代宗師,其中堪稱無敵的大高手更是不在少數。
這人竟是其中之一?
「傅師弟忘了?當年在李師伯和程師叔的葬禮上,咱們見過。那會兒你還有些心高氣傲,和那姓薛的斗過一場。」
神秘老者說的隱晦,但在傅劍秋聽來卻好似驚雷霹靂。
李存義與程廷華的葬禮?
若說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情,便是他當年在師父葬禮上和薛癲比武較技,打出了真火。也是經此一事,薛癲遠赴五台山,走上了另一條路。
「八卦門!」
傅劍秋勃發的氣機突然又如天際流雲般消散於無形。
他早該猜到的。
「想不到你竟然沒死?」
神秘老者輕嘆道:「全賴陳師弟早有布置。他當年就已預見了今日的一切!」
聽著二人的對話,堂內資歷老的已開始露出驚容,顯然是猜到了老者的身份。
練幽明虎目微凝,心頭也有些震撼。
他也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沒有多想,練幽明轉頭看向面前的旗布,大手一揮,兩桿大旗「奪」的一聲,已立於身後。
疾風卷過,旗布獵獵作響。
「端酒進來!」
他起身。
眾人也都隨即起身。
十數名青幫子弟魚貫而入,人皆用托盤端著一碗碗酒水,還有數碗牲血。
練幽明一手端著酒碗,一手蘸著牲血,往嘴角一蹭而過,跟著以手指天,周身氣勢勃發,凝目揚眉,好似虎嘯龍吟般沉聲道:「諸位,今日之後,咱們便是同生共死,同進同退了!此番我若敗亡,不必顧慮,爾等當繼續衝鋒,至死方休!」
說罷,將碗中酒水一咽而盡。
「同進同退,至死方休!干!」
堂下眾人紛紛舉杯豪飲,指天為誓,歃血為盟。
一時間屋瓦齊震,吼嘯沖霄。
就連那神秘老者,也大手一揚,端了一碗酒仰頭一飲而盡。
江山社!
成了。
「吾等見過盟主!」
練幽明深吸一口氣,虎目一合,但很快又再睜開。不一樣的是,他眼中殺機已濃郁凝結到了極致,氣勢也攀升到了極點,心氣同樣高漲到極巔。
當為他此生最高。
煞氣沖天。
「誓平通玄之禍!」
……
一個小時以後。
原本人滿為患,座無虛席的廳堂就只剩下幾個。
適才盪氣迴腸的餘音似乎還在迴蕩。
練幽明還在感受著自身心氣的變化,虎目一睜,已看向那名正剝著煮花生的神秘老者。
「前輩姓宮!」
他開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老者身形似猿,雙眼也如猿眼,澄澈透亮,如藏日月星辰,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睿智和精明。
「老夫宮寶田!」
果然。
尹副之徒,八卦門昔年的門主啊。
怪不得太極門和形意門皆有門主之說,唯獨八卦門從未有人爭搶過那個位子。就連李大和宮無二這等天驕奇才也不敢有半點主事的心思。
有麼這一位暗中坐鎮,試問誰敢覬覦。
傅劍秋也在,試探道:「你可是踏入通玄了?」
「是!」宮寶田毫不掩飾地回道。
「只可惜……」老人神情平和,目光平靜,但語氣中似有感慨、悵然,「這一步比姓陳的晚了太多。前人已遠,獨我一人久困不脫。」
傅劍秋也喟嘆一聲。他當然知曉對方話里的意思。作為舊時武林最驚才絕艷的幾人之一,奈何受止步於通玄大境之前,遲遲難以徹悟。這種落於人後的差距感是任何一個武夫都難以忍受的。
練幽明輕聲道:「那便說明前輩的時機該在今時!」
「不錯!」宮寶田眼放精光,仿佛從未有過失意黯然,「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沒趕上盪魔之戰,卻趕上了大爭之世!」
練幽明又好奇詢問道:「不知前輩這麼多年都在做什麼?」
宮寶田說話的速度總是不快不慢,給人一種恰到好處的平穩,「除了閉關苦悟,便是暗中探尋那些人的底細。按照計劃,原本南下還得要些時候。但我那女婿傳訊過來,說日本那邊冒出來一個棘手的貨色,讓我替你鎮著南邊。」
「女婿?」練幽明有些疑惑。
宮寶田淡淡道:「陳白虎!至於日本那人,應該是甘鳳池的另一個兒子。你要小心了。此人不光身兼虎嘯金鐘罩和龍吟鐵布衫,一手槍法恐不在當年的神槍李書文之下,極有可能找上你!你打算如何應對?」
練幽明凝了凝虎目,平靜道:「如果可以,我想孤身迎敵!」
一直沒開口的霍殿閣皺眉道:「小子,說什麼胡話呢,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練幽明坦然笑道:「前輩放心,這事兒我有自己的考量。」
他長身而起,一步跨出了廳堂。
「既然如此,勞煩前輩坐鎮此處。我也得去會一會那甘玉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