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驚天一箭
第611章 驚天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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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於蘆葦叢中對峙的兩道身影,練幽明不禁感慨萬千。
想不到他們這些後來者中,竟是此女最先踏足通玄大境。
連白蓮教主都尚未破境,陳八敗猶在靜悟。而這個誰都不看好,甚至本該黯然落幕的女子,卻能在措身無地且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捨命一搏。
奇女子啊!
即便藉助了龍虎金丹的藥力,但若無大毅力、大勇氣、大智慧,恐也難成此境。
這世上有些事情的成敗,或許是不在人事,在天意!
但正因為那賭上所有,壓上一切的決心,以及捨生忘死所成就的人事,方才能承載乃至成就那一縷天意。
練幽明忽然又想到當年在滄州闖街的自己,一切仿若昨日。
古緋煙此時已經是個血人了。
內傷外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腥氣嘔出。
看著慘不忍睹,但對方眼中的生氣卻空前濃郁。
重傷的是身體。
重生的是精神。
海外一戰她是詐死,但西方一戰,倒在練幽明的腳下,幾乎萬劫不復。
原本她也以為自己將會落於人後,一步輸,步步輸,成為他人的踏腳石。
可古玄通千不該萬不該打她的主意,更不該打古嬋的主意。
好在天不絕她古緋煙,遁逃之際竟誤入一處舊時戰場,發現了這龍虎金丹的埋藏之處,甚至還有部分劍仙傳承的痕跡。
古玄通臉色冷白,面無表情,但那不住抽動的眼角,以及不停顫動的獨目中赫然蘊藏著一股驚恨暴怒。
「嗬嗬……」
古緋煙嫣然一笑,隨後步步踏前,明明滿身血腥氣,可雙眼卻清明不改。周身氣機恍惚一變,只似殺戮中孕育出的一朵白蓮,透著一股佛性。
「我曾見佛開口,曾見百八羅漢圍我而轉,頌我真名!」
這人步伐不斷,嘴裡低語不停,身側垂放的雙手正在飛快變化著指印,凝聚著精神,拔高著心意。
「我乃古緋煙,今日拿你證道!」
古玄通那張臉陡然轉為陰沉,嗓音陰森到了極點,「不知天高地厚!通玄大境亦有強弱之分,本座積累百年之氣候,豈是你能抗衡的。不過,既然你一心想死,我就成全你,也算清理門戶!」
惡戰再起。
二人身形飄忽一盪,於白色花海中撞於一處。
古緋煙本就天資非凡,如今慧根深重,觀想之法施展開來,只若化身那千臂觀音,雙手化出萬千打法。
古玄通貫通各家,打法亦是千變萬化。
二人若單純只憑招式想要分勝負,恐怕斗到天亮都不見得能決出生死。
但古玄通先後傷於陳白虎、甘習虎的手下,形神露出破綻,丹功氣候大減。而古緋煙亦是身負重傷,護身內勁衰減太多。
所以這一戰和尋常三勁武夫的廝殺已無區別。
就看誰先倒下。
而且應該會很快見輸贏。
畢竟練幽明他們還在旁觀此戰,古玄通如今光杆司令一個,就算贏得了古緋煙,也不見得能贏他們這些人。
只此一事,這人的戰心便不可能長久。
久戰必逃。
廬山上,甘習虎坐在一個嶠拔如削的山石上,肩擔瀝泉神槍,亂髮披肩,坐姿如龍盤虎踞,一手搭著槍桿,一手正抓著顆蘋果送進嘴裡。
腮幫子一松一緊,哢嚓便咬下半塊,而後細嚼慢咽的咀嚼了起來。
汁水四濺。
這份清爽酸甜,他都忘了多少年沒嘗過了。
「有意思!有人破入通玄了?」
甘習虎坐在懸崖邊上,面迎凜冽山風,一雙異色的鴛鴦眼如能透破雲霧,居高臨下的俯瞰向山下那一望無際的湖泊。
他看不見山下的人,但能感受到那些說遠不遠的氣機。
身後忽見倆人快步趕來,恭恭敬敬地道:「老祖,剛剛收到消息,三教首座也來了,就在山下!」
「就是那個繼我之後,成就了虎嘯金鐘罩、龍吟鐵布衫的小娃娃?」甘習虎打蠟著眼皮,慵懶如一頭打盹的睡虎,可雄渾嗓音卻能讓腳下沙礫都隨之震顫,令人心驚。
「是!還有此人的底細我們也查清楚了!西京人,終南丹修一脈,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而且還很有可能不知道他們這兒子干下這麼大的事情……」一名眼神精明的中年漢子神色玩味兒的回應著。
甘習虎原本還並沒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只靜靜聽著。
可這漢子話鋒忽轉,壓低聲音,「老祖,依我看,要不我領著一些人去西京走一趟,擒了他……」
然而不等說完,一股駭人殺機便好似沖天而降,落在此人身上,壓得他窒息癱軟,臉色煞白如紙,沖著地面不停磕頭。
「砰砰砰……」
「老祖……饒命……」
另一人雖說身骨顫慄,卻始終低垂著雙眼,不發一言,也沒有任何表情。
「人家都瞧不起你們,結果你們還不爭氣!」甘習虎的嗓音淡淡響起。
將剩下的蘋果連同果核一起拋進嘴裡,甘習虎站起身,「怪不得我甘氏一脈日漸沒落,若都像你這樣,還不如滅了呢。空負那麼多資源底蘊,結果大戰當前,最先想的居然是對普通人下手。既沒志氣,也沒意氣,丟人現眼!」
中年漢子戰戰兢兢,剛想抬頭求饒,卻正好對上甘習虎那雙俯瞰而來的眼睛。
只那麼一瞪,隨後便沒了生機。
甘習虎繼續看向山下,頭也不回地道:「取我弓來!」
身後的陰影中,頓見有人送來一張制式奇異的大弓。
此弓外表略顯古舊,弓身兩端形似豹首,口銜弓弦,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華,立起來少說一米四五高低,十分誇張。
甘習虎按槍在手,取過大弓,雙眼微眯,已是如虎撲般跳下懸崖。在山崖陡壁上騰挪奔走,直到眼中的視野不停拉近,近到能看見遠在盡頭的一片蘆葦叢。
他立於高處,緩緩弓步後撤,開弦蓄勢。
可奇異的是,弦上竟不見箭矢。
然而箭矢雖無,殺意卻在涌動,殺機節節攀升。
好比練幽明以目作劍,此人殺機成箭,以殺念隔空而發,搖指練幽明。
與此同時,鄱陽湖畔的練幽明突地抬眼,死死看向廬山方向,瞳孔一點點收縮,渾身汗毛一根根起立,手背上的筋肉居然像不受控制一樣劇烈顫慄抽搐起來。
有通玄老怪對他動了殺機。
好比當初在海外被陳白虎的殺機隔空鎖定一般。
但這股殺機更為清晰明了,也更加直接了當,不含半點雜想,只有純粹無比的殺意。
廬山上,甘習虎咧了咧嘴,彎弓如滿月,眯起的雙眼倏然大睜,嘴裡輕吐一聲,「殺!」
語出話落,已松弦放箭。
放的是無形之箭。
鄱陽湖畔,練幽明遍體生寒,竟連挪動腳步都有些困難,如陷泥沼,又似被什麼給束縛住了。更覺心口處的肌肉在不停收縮、發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一箭貫穿,命喪當場,刺痛不已。
並且這股絕強殺意只對練幽明所發,旁人甚至難以覺察。
「甘習虎!」
練幽明幾乎瞬間便確定了對方。
此念不為殺他,只為試他。
若能接下這驚天殺念化成的一擊,才有資格走到對方面前。
不然,心神被傷,心氣潰散,自此戰心破碎,再難寸進。
練幽明死死看著遠方坐落於月下的山影,夜風拂過,便在那些激盪飄飛的蘆花中,他依稀看見了一道身影,感受到了對方那蓋世無雙的恐怖氣機。
而在他對外界的精神感知中,極目處,仿佛真有一支神箭遙射殺來。
不,不是箭,是槍!是矛!
練幽明真沒想到,精神之能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霎時間,天地如在大開,山河如在遠退。
唯有一箭,穿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