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書畫同源
第626章 書畫同源
只說二人這麼一坐,那是動也不動,恍若兩尊神像。
一個吐納行氣,暗自摸索著石壁上的奇勁;一個眸光流轉,如水泛漣漪,肉身看似未動,意識念頭已在大動,在一遍遍琢磨著劍招。
二人所見各不相同,甚至同一幅壁畫,同一個角度看到的、感悟到的都天差地別。
也不知過去多久,直到燈火趨於黯淡,倆人這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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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緋煙面涌潮紅,眼放紅光,渾然忘了還沒逃出生天,快步從角落裡的一個石罐中添了些燈油,又用布條撚了根燈芯,繼續忘我的參悟起了上面的經絡圖。
練幽明本想提醒,但想到又無出路,也懶得開口了。乾脆有樣學樣,也觀摩起了壁畫上的劍法。
可越看越是古怪。
只因從每個不同的角度看去好像都能練出名堂。
哪怕倒著看,竟然也能看出東西。
無形中如在勾動人心。
練幽明只覺得這種異樣好生熟悉,仔細一想,不禁悚然一驚。
這不就和那西遊記一模一樣。
引人執迷,牽心猿,引意馬,若定性不足,難逃走火入魔!
「莫非這壁畫和那西遊記同根同源?」
再見古緋煙痴迷其中,還有石壁上的修行口訣,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錯不了!」
但那西遊記里藏了天罡勁,而這八幅壁畫中不知是否也藏了東西。
呂祖傳承?
練幽明心念電轉,看來真讓古緋煙猜對了,那李西月八成就是從中窺得了某種奇技。
心知其中有異,他暗暗固守心神,不敢心生貪圖。但火光倏忽搖曳,那石壁上的八幅人像、八柄劍竟齊亮鋒芒,似有無窮魔力,勾動人心,誘人抬眼落目。
古緋煙愈發沉醉其中,物我兩忘,渾然不覺自己已置身兇險之中。
「定!」
練幽明急忙催動慧劍。
當年他不過三勁武夫,面對西遊記難有半點抵抗力。如今自己已成為半步通玄的大高手,心如靜水,又有慧劍高懸,哪想還是難制這種神異。
「不行。現在生路未顯,憑白刺激生機,催發精氣保准死路一條。」
練幽明心中默誦道經,神念固守如一,竭力遏制著那瘋狂滋生的探究之想。
可那是呂祖傳承啊!
若不看上一眼,探個明白,豈非人生大憾!!!
而且石壁上的壁畫已經有些斑駁了。今時錯過,用不了多久,壁畫剝落損毀,可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又或許,此法能助他武道精進,與通玄老怪抗衡……
究竟藏著什麼劍法?
看一眼,再看一眼!!!
只這諸般念頭一起,練幽明瞬間一個激靈,額頭冷汗大冒,滿目駭然。
沒錯了。
這玩意兒簡直和西遊記如出一轍。也正如李大當年所言,氣候越高,越難牴觸抗拒。
他克制忍耐著,渾身青筋暴起,十指緊按雙腿,太陽穴都跟著一跳一跳的。
而古緋煙還在痴迷。不過,好歹是通玄武夫,便在火光嗤嗤搖曳中,此女也覺察到了不對勁兒的地方,狹眸急顫,眼瞳先縮後擴,同樣滿臉駭然。
練幽明見狀張嘴輕吐,噗的吹滅了數米外的油燈。
隨著四面重歸漆黑,古緋煙才如蒙大赦,腰身一軟,胸膛劇烈起伏,喘息的很是厲害。
「小心,這壁畫有古怪!」
練幽明「嗯」了一聲,「不要再看了!」
然而面對這個提議,古緋煙並沒回應。
練幽明暗嘆一聲,心猿已活,意馬已動,看來這人已生執念啊。
越是天才,越是傲氣,越是自命不凡的人,越難掙脫這種設計。古緋煙更是其中的翹楚,當世後起之秀中最出類拔萃的存在之一,豈會因幾幅壁畫而心生退縮。
可她哪裡知道,越如此,越難自拔。
練幽明也不硬勸。武夫動念,輕易難改,何況此間疑似有呂祖傳承,他若不讓看,以古緋煙多疑敏感的脾性搞不好得鬧僵,甚至動手也說不定。
果不其然,稍稍沉默了幾息,古緋煙輕聲道:「你心境不足,不宜觀望這壁畫,能不能替我護法?」
「好!」
練幽明爽快回應。
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古緋煙略作調息,很快又點燃了油燈。
練幽明坐在她身旁,說實話也是真怕這人走火入魔。
不一會兒,就見古緋煙的眼神從凝重嚴肅漸漸變得忘我痴迷,眼中只剩下那一條條會發光的經絡,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數著奇經八脈,一會兒又念十二條正經,像在辨認嘗試。
練幽明就看著這人光潔的後背開始生出變化。筋肉時聚時散,聚如老樹根系,以脊柱為重心延伸向四肢百骸,緊繃如鐵;散如一池游魚,於皮肉下起伏游騰。
「唔!」
陡然,古緋煙悶哼一聲,嘴角已見鮮紅。
但此女性子要強,豈會服輸。
練幽明也在克制著。
自從瞧見了那些劍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石壁上的劍光竟在他眼前縈繞不去。連同壁畫也不住在腦海中浮現出來。不得已,他只能分心他顧,去轉移注意力。找了半天,就只有細數石室內唯一的動靜,水滴聲。
這麼來來回回,油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足足十餘次。練幽明也數著水滴落了三十一萬兩千八百七二次,約莫三天的時間。
古緋煙噗的一口逆血噴出,神色萎靡,滿面疲憊。但都這樣了,還死死瞪著那些壁畫,呢喃道:「竟然悟不透!」
練幽明見這人都快魔怔了,並且傷勢還沒恢復,猶豫再三,只得伸手捂住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又趁其心神不穩,在脖頸上輕輕按了一下。
剎那間,古緋煙身子一軟,當場昏了過去。
許是心力損耗過劇,沒過幾秒,便傳來陣陣起伏有序的輕鼾。
練幽明瞧得失笑,可聽著那水滴聲,又自言自語道:「完了,數到多少了?」
他吹滅了燈,也不看石壁,邊吃黃精,邊數著水滴,既是在轉移注意力,也是在藉此推算著時間。
加上在上面的幾天,算下來進入這九老洞已有半個月了。
黃精還有四十多斤。
二人若以龜息之法減少精氣損耗,再行辟穀,大概能撐一個多月。
但這必須要保證不看這些壁畫,守得住心神。
黑暗中,古緋煙突地呢喃道:「渴!」
練幽明無奈一嘆,起身轉去水池邊,只說剛舀了一瓢水,身後忽聽水花翻滾的聲音。
他步伐一住,有些疑惑地扭頭看去,那動靜怎麼像是魚呢。
似是想到什麼,練幽明臉色微變,又點著了油燈,快步湊到水池旁。
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池水,目力凝聚,深入之下,依稀瞧見一尾黑背游魚翻滾著下潛。
「魚!」
這水池裡竟然有魚。
一時間,練幽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狂喜之色。
他趕緊在通道中一頓找尋,等挑出一根繩標,又快步折返而回。
這繩鏢也是一種兵器,短鏢後綴鎖鏈,可拋擲殺敵,能收能放,以近取遠。
練幽明將短鏢沾水在石壁上磨了磨,等亮出尖頭,才蹲在池邊靜候。
這一等又是不知多久,連練幽明都漸漸失去了耐心。
好在燈火之下,那池水深處陡間一條黑影游過。他瞅准機會,抖腕發勁,短鏢破水而入,再飛快一拎,一條被洞穿魚身的黃辣丁已落在石室的地面上。
「哈哈,天無絕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