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天人交感
第627章 天人交感
也不知過去多久,漆黑的石室內,古緋煙呼出一口氣,悠悠轉醒。
可瞧著四面空蕩,不見半個人影,她猛地翻身而起,神情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抿著唇,低聲喚了一句,「練……練幽明!!!練幽明!!!」
人呢?
不知為何,看不見那人,古緋煙只覺心弦緊繃,竟是比之前觀看那些壁畫還要來的不穩。以至於心頭髮悶,舊傷難抑,氣息都跟著翻騰,幾欲吐血。
「瞎叫喚啥呢!這破地方我能打洞跑了還是咋的?」
好在來時通道的拐角處突然探出來一個腦袋。還有淡淡的火光,甚至有一股子肉香,似乎是炙烤的香味兒。
古緋煙緊繃的身子這才放鬆下來。
可等走到頭,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忽然又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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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這通道拐角後的一小段距離已經被練幽明用那些屍骸身上的舊衣裳給隔開了。而且他還架著幾根零散的枯柴,燒著火把,在烤魚。
七八尾長短各異,品種各異的游魚被鐵劍穿成了串,然後在焰苗上翻滾來去,滋滋作響,綻放著油花。
「哪兒來的魚?」古緋煙目露好奇。
練幽明指著那方水池,「池子裡的!往後喝水接山縫裡流出來的,水池變成咱們的魚塘,運氣好能多撐一段時間。」
古緋煙又看向那些隔出來的地方,「這是?」
練幽明回答的很乾脆,「廁所!」
古緋煙倒是不覺異樣,再看著燃燒的燈油,她眼神閃爍,但還是坐了下來,接著輕聲道:「你知道那壁畫裡的古怪?」
練幽明嘗了下魚肉,別說滋味兒還不錯。
「知道。遇見過類似的,差點走火入魔!」
古緋煙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之前練幽明出言相勸,她還自恃武道氣候沒放在心上,哪想吃了大虧。
「多謝!」
聽到這兩個字,練幽明還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眼前這人性情乖戾,而且可是有心化作守山人一流,現在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見練幽明愣愣瞧著自己,古緋煙面頰一紅,但很快又直視不避的迎了上去,「魚烤好沒?」
語氣中雖說聽不出喜怒,卻隱有幾分女子的嬌蠻。
練幽明嘴角一扯,分著魚,淡淡道:「要是能活著出去,跟我去南邊吧。」
古緋煙卻不可置否地道:「我與武林各派仇深似海,就算我願意去他們也肯定容不下我。」
練幽明笑了笑,「這事兒好不簡單,換個形貌不就得了!」
古緋煙低眉垂眼,慢條斯理吃著魚,也不回應,但這已算是回答。
練幽明輕嘆道:「也就只能吃這一頓熱乎的,這石室里的燈油還剩大半罐,省著點可以用上三兩月,往後只能吃生的。」
「不過,」他目露思索,慢條斯理地說,「那水池裡既然有魚,那就應是連接向山下的水道。我記得山澗下有個黑龍潭,你說二者會不會相通?而且,李西月既然命隕此間,便說明那位人間絕頂肯定進來過。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封洞前脫身,還是封洞後脫身!」
古緋煙聽到這番話臉上卻沒多少喜色,反而望著那方水池秀眉緊皺。
若封洞前也就罷了。可要是封洞後,那水池很有可能便是出路。
所以,是否為生路,終究還得一試才知。
但最棘手的是此間石室距離黑龍潭的距離誰也不知,又為溶洞,若水池裡的通道也和九老洞一樣岔路千條,進去可就死定了。
「能不能先等等?我想先勘悟那些壁畫裡的奇勁!」
出奇的,古緋煙此刻反而沒了逃出生天的衝動,甚至表現得有些遲疑。
練幽明點了點頭,若沒有耗盡燈油,這人怕也不會死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吃完了魚,雙方又回到石室。
古緋煙並沒有繼續坐回石台上,而是走到壁畫前伸手摩挲著那些疑似人身經脈的紋理。到底是天驕奇才,指肚逐一摩挲過,她已眼放精光,「陰刻紋,順序似有先後之別,莫非是行氣的順序?還暗藏著一些凹點,穴位?」
練幽明則走到水池邊,將一些魚內臟拋了進去,用來引誘其他的游魚。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石室中,練幽明除了打坐,平心靜氣,遏制壁畫帶來的誘惑,更多的是留意古緋煙的狀態,順便捕捉游魚。
但是,太枯燥了。
不知不覺,他的視線又重新落到了壁畫上。
眼中看的還是那劍法。視線角度不同,呂祖像手中的長劍只似活了一樣,燈火一映,眼前好似憑空多出千重劍影。
他一面固守心神,遏制著不斷活泛的心猿意馬,一面細細揣摩著劍光中的神意。
那西遊記以實見虛,暗藏玄機,莫非這壁畫也是如此……
但看來看去,好像順著練,逆著練,正著練,倒著練皆藏有非凡門道。
越看越是毫無頭緒,越看越深陷其中,不得其法。
還是不行。
練幽明深吸一口氣,慧劍再斬,可正想移開目光,他卻眉眼微凝,好似有了別的想法。
他靜靜看向那些壁畫,既然這劍法悟不明白,那就不悟了。
何必強求。
可這勾動欲望,亂人心神的奇異變化豈非正是用來磨礪慧劍的絕好磨刀石。
掌中劍向外,心中劍向內。
鐵劍殺敵,慧劍平心。
若是能藉此揮心中劍千次萬次十萬次,慧劍千錘百鍊,何嘗不是一門無雙奇技。自此本心堅不可破,牢不可摧,自能化作一口絕世無匹的神鋒。
那甘習虎與瀝泉槍人器合一,強的便是本心,堅不可改。
自己何嘗不能如此?
他淨了手,坐在石台上,一手拿捏著二十一眼天珠,一手將裹著的斬龍劍橫膝而放,徑直看向那些壁畫。
一念起落,隨著壁畫上的劍光重入眼中,練幽明的本心登時蠢蠢欲動,而且愈發狂亂痴迷,執妄深種。在他的精神意識中,眼前劍光一晃,那畫中呂祖好似提劍殺來。
「斬!」
練幽明不加遏制,本就是為了這般,心意乍動,慧劍殺出,已將其斬滅。
煉己修心,斷妄除執。
然而本心未平,四面八方,八面壁畫皆有劍光亮起。恍惚中耳畔劍鳴大作,劍意沛然似霜殺百草,又如身陷十面埋伏,端是殺機無窮。
練幽明起念揮劍,以念作劍,不停斬殺著眼前種種。
這些壁畫之所以由虛化實,皆因他心生貪圖,妄想勘悟其中劍法,精神構想所至。
自是要殺盡,斬盡,平盡。
古緋煙也沒落下,她好像已經窺得了些許玄妙,似是一門玄妙丹功,圍著壁畫轉了幾圈,等摸透人像內里的紋理,這才準備坐回石台。
然而,見練幽明周身氣機愈發森然,面上表情時而靜如止水,時而怒目圓睜,她卻變了臉色。
「這是,天人交戰?」
所謂的天人交戰可不是什麼老天與人斗。這「天」字指的是一個人先天道性,乃清靜無為之本性。而人是後天滋生的人慾,便是識神、六賊、三屍。愛恨貪痴皆在此列。
而練幽明所成慧劍,便是壯道性,斬執妄,乃人身先天與後天的博弈。
若能度過,便可人慾退去,天性做主,自此天人渾化,也就是天人合一。
古緋煙的眼神也有些複雜,眼前人的肉身已至體化純陽,若精神心意再至天人合一,即便不藉助什麼外力,恐也有望躋身通玄。
但這後天人慾可不是一念就能斬盡的,見練幽明竟然沒有貪圖壁畫中的傳承,反而將其化作人慾的養料,使之不斷壯大,再不停斬滅,用以磨礪心中劍,古緋煙轉而又眼泛異彩,暗暗驚嘆。
此子當真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勇氣啊!!!
不愧是我挑的對手。
她也坐上了石台,與練幽明背向而坐,吞吐起了內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