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一個橫跨前後三百年的大爭之世
第631章 一個橫跨前後三百年的大爭之世
長江水道。
一艘漁船上,袍哥會兒的老瓢把子正眉頭緊皺的巡視著兩岸動靜。
沿途一路,不少船隻皆以他為中心聚散來去。
放眼望去,天地盡白,飛雪皚皚。
老人披蓑戴笠,身後跟著數名武門好手護持,既有王麻子,也有花玲瓏等人。
「怎麼辦?這都三個多月了,還是沒有首座的消息。那些白家人死守著九老洞,可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花玲瓏輕嘆一聲,神色有些黯然。
王麻子嚼著張大餅,身邊跟著他那褲襠藏雷的愛徒,「會不會被古緋煙給綁走了?聽說他倆是一起消失的。」
老瓢把子神色凝重,「現在北邊亂戰頻發,有人發現了一處舊時戰場,結果各方爭奪,李大等人相繼重傷,北方武林各派死傷慘重。而且還有人間絕頂疑似現世,連陳白虎都吃了大虧。終究還是底蘊不足啊。」
李銀環和徐白獅也在。
二人提縱之術可為年輕一輩中的翹楚,這些時候幾乎踏遍了川渝兩地,日夜奔走輾轉,光鞋子都跑爛了二十幾雙,就為了找到練幽明的蹤跡。
「咱們練個十幾二十年的名堂哪能抵得過那些老怪物百年往上的能耐。」
一群人都有些沉默。
這盪魔之戰他雖勝在人數,可連日來的戰況卻像一盆冷水,將他們潑了個清醒。
那些通玄武夫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莫說交手,連看都沒資格看上一眼。而且來去極快,往往前一天現身,隔夜便已在千里之外。即便想圍殺,也要數名武道高手同行,而且還不能有一絲分心。不然前功盡棄不說,興許還得搭進去。
「這場浩劫或許比當年的盪魔之戰更為可怕!」李銀環滿身風霜,許是剛趕回來,餓的急了,正拿著個羊腿狼吞虎吐的啃著。
彼時為亂世,神州陸沉,遍地烽煙炮火,多少人蟄伏不出。
如今得以修養,又都紛紛出世。論及武道氣候,所謂的人間絕頂怕是早已蓋過當年那些守山人。一個比一個強橫,一個個也都自比神佛,以逸待勞,又豈是他們這些後來者所能比擬的。
天賦努力當真成了傲慢之語,豈能與那百年乃至數百年的積累相提並論。
「但總要有人去做不是!」徐白獅泡著雙腳,眉眼低垂,正化解著連日來積累的淤傷。
正說著,小姑娘秀眉一聳,騰地起身,沉聲道:「小心,有高人過來了!」
此話一出,船上眾人都如臨大敵。
凝神瞧去,才見那冰天雪地的群山間躥出個披頭散髮的人來。
這人渾身上下就穿了條破破爛爛的褲子,背上還背著個皮質的囊袋,跟個要飯的一樣。
沒等看清,來人已自岸邊徑直行來,踏水凌波,動作如飛。與之一起的還有一道熟悉嗓音,「船上是哪位弟兄?」
「師兄!」
「哈哈,師公!」
「老大!」
……
一群人先是齊齊呆住,旋即神色生變,紛紛欣喜若狂。
練幽明也沒想到這船上居然有這麼多熟人。
「等等,有話待會兒再說,先讓我換身衣裳!」
他按住了想要圍上來的一群人,閃身只去艙房裡轉了一圈,這才穿著身冬衣走了出來,然後二話不說坐在李銀環的桌案前,拿起上面的羊肉狼吞虎咽般吃了起來。
當真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見其這般模樣,眾人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徐白獅眼眶泛紅,不為別的,只因這才數月的功夫,練幽明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渾身精氣流失大半,形銷骨立,整個瘦了一大圈,面頰一側還掛著一條自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狹長傷疤,十指雙腳更是血肉模糊。
「怎麼還哭上了?不想我回來?」練幽明笑著打趣了一句。
徐白獅又趕忙去端了一大鍋的葷肉,盛滿了肋排、腿骨,掛滿了油膏,「瘦了!」
練幽明笑了笑,能不瘦麼,在那鬼地方枯坐三個多月,若非他一身生機旺盛,放在別人,早就餓成皮包骨了。
瘦了,但絕不瘦弱,仿佛生機盡斂,筋骨化為銅鐵,盡收於皮囊之內。
「你嫂子怎麼樣了?」他邊吃邊問。
提及此事,不想徐白獅卻面露猶豫之色。
練幽明動作一頓,語氣轉沉,追問道:「出事了?」
「沒沒沒!」李銀環接著話,忙擺著手,「就是,就是你爸來了趟羊城,然後……沒瞞住!叔叔好像帶著狐疑來的,又偷偷去你學校打聽了一下,聽到你休學了,再轉去梧州,和嫂子他爸碰了個面。瞧著沒有不開心,聽說喝醉酒以後說夢話都在喊我兒子是武林盟主,老子真牛批之類的話!」
練幽明的神情先是轉為怔愣,然後化作茫然,最後又變得古怪。
不用想,必然是之前去四九城的那一趟露餡了。他這親爹別看平時糙漢一個,但真要上心一件事兒,保准心細如髮。再怎麼說也是從偵察連連長退下來的。
其他人的反應也都和他差不多。他那徒孫小胖子更是憋的一身肥肉哆嗦不停,臉蛋漲得通紅,想笑又不敢笑。
「有留下什麼話麼?」練幽明又問。
「有!」花玲瓏接過話,也在笑,「和你老丈人一個態度,不辦完事情,就別回去了。安全你不用擔心,楊堂主已指派了幾位洪門高手,還有北邊太極門也去了幾位,都在西京城住下了。」
練幽明莞爾一笑,這是變著法的讓他不要掛念家裡。
「回不去了啊。年過完了?」
那小胖子歡喜雀躍道:「還沒!師公您回來的可真巧,後天就是除夕!」
練幽明想了想,「我要不暫時不露面了。現在南邊即便沒我,也都井井有條。聽你們說北邊亂戰四起,我打算休息幾天就過去。」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去老俄方那邊探探破爛王的下落。
提及北邊,一群人的神情登時凝重起來,「不錯!一個月前,據傳有人間絕頂打算踏足四九城,陳白虎出城迎戰,第二天才回來,像受了傷。甘習虎也去北邊了。還有白家的通玄老怪,連同其他幾位陸續現世的通玄武夫相繼都匯聚向了北方武林,疑似有大動作。太多了,現在光數得著的通玄老怪已不下十二位。並且還不乏一些先覺大高手隨行。」
「怎麼這麼多?」
練幽明眼泊輕顫,如水晃動。
老瓢把子啞聲道:「要不怎麼叫大爭之世呢!而且其中有一位已經被證實了,底細神秘,傳承久遠,是從一個名叫『截仙』的浩劫中存續下來的一支,一直避禍於南洋。現在跳出來,據說也要爭那武道的最高之境。」
「截仙大劫!看來我消失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啊!」練幽明嘴上感慨,面上神情卻尤為平靜。
花玲瓏接過話,語出驚人地道:「對了,還有一樁事兒。薛恨一個月前給你遞了封戰書,結果發現你生死不明又轉去北方和李大惡戰了一場。」
練幽明抬頭看去,並未追問,只是靜待下文。
花玲瓏難掩震撼地道:「他居然贏了。而且還和陳八敗鬥了個旗鼓相當,實力直追半步通玄,甚至快要突破了。」
練幽明吃肉的動作不見半點停頓,「看來廬山之後這人也有所奇遇啊!」
他望向外面的鵝毛大雪。
「如今這才算真正的大爭之世。一個縱橫前後三百年,歷經明、清、民國,再到如今,經兩此武林浩劫,所有殘存至今的舊時武夫,以及今時崛起的後來者,終將是要決出個高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