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朱大當家
第639章 朱大當家
爪影撲面,近在眼前,而且是已在眼瞳之前,分毫之差。
練幽明眼神不變,神情不改,身體往後一拉,側身走轉間已輕描淡寫的躲開了。
「呼,嚇我一跳,好在……嗬嗬……我也不慢!」
「好!」
一人起招,另一人眼放凶光,登時銜接而上,一左一右如兩條餓紅眼的惡狼般撲掠擠近,爪影撕風裂雪,煞氣沖天。
練幽明面無表情,已在風雪中隨意走轉起來,如閒談信步一般。然而看似隨意,可那層層爪影卻難以觸及絲毫,甚至就連飛卷而動的大衣也能挨上。
二人連抓連撲,快如閃電,爪影狂亂至極,似水潑不進,霜雪擠近,盡皆化作齏粉,被碾碎一空。
他們在進,練幽明卻在退,退的不緊不慢,面迎倆人,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身上大衣如黑雲翻滾,獵獵作響。
「看錯了!硬茬子,出殺招!」
眼見這一幕,兩個老鬼哪還不知遇到了狠手強人,俱皆色變,但卻不見半點懼意,反而凶戾更甚。
三人兩進一退,很快便去百米之外。
風雪如刀撲面,練幽明突然穩住雙腳,右手虛提,劍指橫空。翻腕間,他指下招法似劍非劍,似刀非刀,又如槍似戟,非以戳刺點削為招,倒像是信筆揮毫般,撇了一筆,捺了一筆,或壓或按,再或圓轉,將二人的一切攻勢擋在三尺之外。
劍法。
「劍道宗師?」
兩個老鬼撞上這已脫離招式的變化,終於動容色變。
「通玄氣象?」
遠處的古緋煙和白蓮教主也都神情各異。
所謂的招式,便是肉身將速度、力道、角度、反應力融合在一起後所展現出來的外在變化。但若想臻至精妙絕俗,需得下苦功,日夜磨合。
而這一切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掌控自身的過程。
可當對自身的駕馭達到極致,走完了這個過程,所有種種以一種完美的狀態揉雜在一起,哪怕隨意的舉手投足也同樣可以暗含拳理,自然也就能擺脫招式的桎梏。
屆時,即便信手拈來也可化作至凶至險的殺招。
甘習虎的槍法便是如此。
而練幽明……還差一些。
但也不遠了。
古緋煙還當在那九老洞裡自己應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畢竟再怎麼說,她到底領悟出了純陽丹道。哪想練幽明雖未窺得什麼奇法,可卻劍走偏鋒,另有一番成就。
驚人。
未及通玄,卻已提前展現出來通玄武夫的幾分非凡氣象,豈能不驚人。
「殺!」
而在場中,那兩名老鬼陡催氣血,狂提內勁。一人抖臂發力,趁勢擠近,雙手連拿帶捏,沾纏而落,用的居然是沾衣十八跌、燕青十八翻這等摔打功夫,眨眼便扣住了練幽明的腋下軟肋。
另一人則放長擊遠,振臂一抖,袖中飛快抖出一條長鏈,足有四五米長,首端系有一點寒星,直擊練幽明額頭。
竟是南派的飛鉈絕技。
「咻!!!」
鐵鉈橫空,銳如勁矢,又急又快,猝不及防。
二人一遠一近,配合默契,眼見練幽明被纏住,飛鉈又已殺進,登時喜上眉梢。
遂聽一聲異響入耳。
「砰!」
那飛鉈不偏不倚,正中練幽明的額頭。力道之大,竟是擊的他腦袋後仰,發梢上的冰渣如塵碎散。
可就在二人漸漸凝固的表情中,練幽明慢慢回正了頭顱,風雪一過,才見額上竟只有一點小小的紅印,莫說受傷,就連外傷都不見半點。
再見練幽明身形輕抖,如猛虎抖擻,狂龍翻身,滿身落雪飛霜齊齊炸開。兩個自恃歲數積累的老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龍……龍虎之勢?體化純陽?日月齊練?」
「逃!!!」
只聽一聲尖嘯,那妄想貼身纏鬥的人已咳血而退,再順手抓著回縮的長鏈,轉身爆退飛撤,與另一人齊齊扎進了茫茫雪幕。
可他們前腳剛躥出去,後腳就見一道身影后發追上,擠進了他們中間。
二人頭皮一炸,不得已只能再度運勢起招。然而他們老眼剛抬,眼泊中乍見一雙虎目倒映而出。
四目相對間,那虎目陡然一凝,恍惚間竟似化作兩口寒光凜冽的神鋒,破鞘而出,鏗鏘殺來。
兩名舊時武夫老眼圓睜,如同遭到無形重擊般,頭腦一昏,又似喝醉酒般腳下打了個踉蹌。
但只這一瞬,先機已失。
二人心驚肉跳間剛一回神,便被兩記劍指戳在後頸,頭重腳輕的倒了下去。
「你……你是誰?我二人可是朱大當家座下的護法,你若殺我們,他老人家必然不會放過你。」
一人撲倒在地,慌張轉動著眼珠子,可再勉強,也只是看見一雙略染塵霜的鞋面。
練幽明揚了揚眉,他留這兩個老鬼一口氣,就是想要問問對方的來歷,不想自己先說出來了。
「朱大當家?哪個?難道真有什麼朱三太子?」
另一人飛快接話道:「我勸你……」
話沒說完,一隻腳便當空踩下,將其半邊腦袋踩進了土裡。
練幽明居高臨下,低垂著目光,輕聲道:「你說!」
最先開口的那名舊時武夫啞聲道:「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以朱三為名,身手奇高,可為人間絕頂之一。他還說自己是朱明一脈的後人,昔年也曾起事……對了……他還說過截仙大劫……」
練幽明又問,「他在哪兒?什麼模樣?」
地上的老鬼語氣一急,「不知道。我們都沒見過他的真容。只因他行事多是居於幕後。至於位置所在就更加無從得知了!但那個喚醒我們的說即將有大戰到來,正在搜尋一些還沒出世的舊時武夫……還請尊駕放我……」
練幽明並沒回應,足尖一勾,已在二人的咽喉輕輕一啄。
「朱三?這下幾位明面上的人間絕頂算是湊齊了。想不到朱明一朝都亡了這麼多年了,還有人能冒頭。」古緋煙邁步走了過來,也將剛才的對方聽了個清楚,嘴上咋舌不已,面上興致勃勃。
練幽明視線抬起,眺望了一眼這些人之前所去的方向,輕聲道:「朱三?哪怕他叫朱重八,敢以逆伐正,今時也難逃一死。而且是不是真的姓朱還不一定呢。」
古緋煙卻有意無意地看向前者背後的劍匣,「三位人間絕頂,守山人一位,還有歐洲的十三行有一位,再有這朱三。以及後來追上的甘習虎、陳白虎、宮寶田……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白蓮教主也來了,「錯了!絕頂非絕頂!還有個活在江湖傳說中的陳姓人呢!按照此人當年所展現的實力,即便沒有成為陸路神仙也差不多了。」
聽到這個名字,古緋煙的臉上也難掩悚然。
是啊。
這些人都能沉眠到今時,那所謂的天下無敵之人豈會無聲無息的逝去。
但凡出世,恐怕才是真正的仙佛一流。
古緋煙嫣然發笑,又搓了搓手臂,似乎有些冷,「好嚇人啊!我只聽他的名字就有種肌膚起栗的異樣!你呢,可曾想過此人倘若現身,立場是否會有所改變,是敵?是友?當年他能為家國大義而捨生忘死,不代表今時依舊。人啊,站得越高,離蒼生便越遠,本心是會變的。」
「不知道。但會知道的!」
練幽明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繼續向北而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