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破計


  第109章 破計

  黃丹指著夜色中黑黝黝的關牆輪廓,將聲音壓低。

  「就是這裡,此處牆體與山岩接合部有縫隙,埋藥事半功倍。

  根據潰兵」傳來的消息,子時三刻,西牆守軍換防,有片刻空隙。

  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埋好藥,接好引線。」

  李山低聲問:「長史,藥量如何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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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丹此前就已經與內中之人進行過多次測算:「此處牆體厚約兩丈,高四丈,需要用火藥八箱。

  分三層埋設,整體呈倒三角形,最下層四箱,置於牆根縫隙深處;中層三箱,置於牆體中部;上層一箱,置於近牆頂處。

  如此爆炸,可自下而上撕裂牆體,造成大面積崩塌,而非僅炸開一個洞。」

  工兵們默默記下,開始檢查裝備。

  每人除背負大約三十斤火藥外,還有鐵釺、短鏟、固定火藥和緩衝的濕土、

  沙袋、防水油布、長引線等。

  所有工具此前便已經盡數塗黑,行動時可以避免因為反光,而引起敵人的注意。

  子時初,隊伍悄然出發。

  天元門弟子於澈一馬當先,憑著自己的輕功,無聲無息摸到關牆之下,確認附近並無暗哨。

  他打出一個安全信號,工兵們如狸貓般依次潛行至牆根。

  挖掘工作緊張而安靜地進行。

  鐵釺小心撬開鬆動的石縫,短鏟擴大洞口,濕土和沙袋墊底,火藥箱被輕輕推入預設位置,以油布包裹防潮,再用濕土回填夯實,只留出引線孔道。

  整個過程,除了極其輕微的沙土摩擦聲,幾乎聽不到別的動靜。

  半個時辰後,八箱火藥全部埋設完畢,三層引線匯集成一根粗大的主引線,蜿蜒引向百步外一處天然石凹。

  黃丹親自檢查每一個埋藥點,確認無誤。

  就在這時,關牆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一換防的守軍提前到了!

  黃丹心中一緊,立刻打出隱蔽手勢。

  所有工兵瞬間趴伏在牆根陰影里,屏住呼吸。

  牆頭上火把晃動,兩名女真軍官帶著一隊士兵走來,與當值的哨兵交接。

  「聽說南邊得到了上天眷顧?能夠召喚天雷?」一個聲音問,帶著些微顫抖。

  「都是些沒膽子的漢狗胡咧咧!」另一個粗豪的聲音罵道,「蒲察將軍說了,再敢妖言惑眾,砍腦袋!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他們也就是耍這些花招,要是敢來的話,老子手裡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太原那麼堅固,三天就沒了————」

  啪!

  一道十分清晰地巴掌聲音響起。

  「閉嘴!還有你們這些人,誰再敢多嘴,全部按照惑亂軍心處置!」

  聲音漸遠,換防完畢,新來的哨兵在牆頭來回走動。

  黃丹微微鬆口氣,但時間緊迫,必須在下一輪巡視前撤離。

  他手勢連動,工兵們開始悄然後退,回收工具,抹除痕跡。

  就在大部分工兵已退至安全距離時,一名年輕工兵在收攏引線時,腳下被藤蔓絆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腰間懸掛的短鏟不慎磕在石頭上,「叮」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誰?!」牆頭立刻傳來厲喝,火把迅速向這邊照來。

  「有奸細!」

  「放箭!」

  嗖嗖嗖!數支箭矢射向發聲處。

  那名工兵肩頭中箭,悶哼一聲,卻咬牙沒有叫喊。

  黃丹眼神一冷,知道無論如何,城牆上都已經有了警覺,那也就不必再繼續隱藏了。

  當機立斷,他身形如電射出,瞬間掠過那名受傷工兵身邊,將其提起向後拋給接應的李山,同時右手連彈,數枚銅錢帶著破空之聲射向牆頭持火把的士兵。

  「啊!」

  「我的眼睛!」

  火把掉落,牆頭一時混亂。

  黃丹趁此機會,疾退至引線匯集處,掏出火摺子。

  「快!人在城牆下!快射死他們!」

  牆頭軍官嘶聲大喊,更多箭矢射來,同時警鑼哐哐敲響,關內頓時人聲鼎沸。

  黃丹身形如鬼魅般閃動,避開箭雨,火摺子已湊近引線。

  嗤一引線被點燃,火花急速沿著引線向關牆方向竄去。

  「撤!」黃丹一聲令下,與李山等人架起受傷同伴,飛速向預定集合點撤退。

  身後,平定關內警號長鳴,城門打開,一隊騎兵衝出,試圖追擊。

  但黃丹等人早已熟悉山路,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中。

  追擊的騎兵追出數里,不見人影,正待迴轉,突然一轟隆隆隆—!!!

  地動山搖的巨響從身後傳來,遠比太原城下那次爆炸更加猛烈。

  熾熱的火光沖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夜空。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巨石滾落聲、牆體坍塌的轟鳴、以及無數人驚恐到極致的慘叫。

  平定關西側那段依託山崖的城牆,在精心計算的炸藥作用下,從根部被徹底撕裂。

  八大箱火藥幾乎同時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不僅將巨石牆體炸開一個寬達十餘丈的巨大缺口,爆炸引起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更將缺口附近數十丈內的守軍清空。

  垮塌的城牆順著山勢滑落,形成一道亂石斜坡,直通關內。

  爆炸的餘音還在山谷迴蕩,埋伏在附近的兩千搶關步卒已如猛虎出閘,在將領的嘶吼聲中,順著亂石斜坡向上狂沖。

  與此同時,關外黃佐率領的主力軍也發起了總攻,戰鼓震天,殺聲動地。

  關內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崩地裂」徹底打懵了。

  主將蒲察胡盞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地衝出房門,就看到西牆方向火光沖天,亂石如雨,無數士兵哭喊著奔逃。

  「頂住!給我頂住!」蒲察胡盞聲嘶力竭,揮刀砍翻兩個逃兵,試圖組織抵抗。

  但軍心已潰,漢軍士卒本就惶恐,此刻見城牆莫名崩塌,更信了「天罰」之說,紛紛棄械逃竄,甚至有人反戈一擊,攻擊試圖彈壓的女真軍官。

  大申搶關步卒迅速衝過缺口,與殘餘的守軍在關內街道展開激戰。

  這些步卒皆是精銳,配合默契,而守軍則各自為戰,一片混亂。

  很快,缺口被牢牢控制,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湧入。

  蒲察胡盞見大勢已去,在親兵護衛下欲從東門突圍,卻迎面撞上黃佐親自率領的騎兵隊。

  一番短暫而激烈的搏殺後,蒲察胡盞被黃佐一槍挑於馬下,生死不知。

  至天明時分,平定關基本平定。

  金軍傷亡慘重,被俘者達四千餘人,余者潰散入山。

  大申軍傷亡不過百,主要發生在搶關時的短兵相接。

  黃丹站在仍在冒煙的城牆缺口處,望著關內一片狼藉,面色沉靜。

  李山前來匯報:「門主,受傷弟子已妥善救治,箭傷未中要害,休養月余便可。

  火藥效果————超出預期。」

  「清理戰場,安撫眾人,統計繳獲。」黃丹吩咐,「尤其是關內糧草、軍械,速速清點。

  另,派人快馬聯絡牛皋將軍,詢問井陘關情況。」

  他心中掛念著另一路的行動。

  按照計劃,平定關爆炸成功後,牛皋佯攻的井關應同步加強攻勢,施加壓力,為劉安可能的反正創造機會。

  很快,消息傳來。

  井陘關副將劉安在聽到平定關方向傳來的驚天爆炸後,果斷起事,率親信部屬突襲關守女真主將住所,將其斬殺,隨後打開關門,迎接牛皋大軍入關。

  守關漢軍本就人心思變,見主將已死,劉安反正,大部分選擇投降。

  井陘關幾乎兵不血刃而下。

  至此,通往真定府的兩大太行關隘,在短短一夜之間,雙雙易手。

  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別飛報東路的岳飛,以及後方的襄陽。

  五日後,大興府,金軍大營。

  完顏宗弼握著剛剛收到的戰報,面色鐵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營帳中,一眾金軍將領噤若寒蟬。

  「平定、井陘————就這麼沒了?」

  完顏宗弼的聲音冷得像冰,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蒲察胡盞那個廢物!劉安這個叛徒!還有你們一不是說岳飛的火器雖利,但數量有限,難以持久嗎?

  不是說太行天險,足以阻敵數月嗎?

  啊?!

  怎麼,都啞巴啦!」

  此時大營之中,無任何人敢於應聲。

  岳飛東路軍的迅猛推進,已讓他們疲於應付,如今西線門戶洞開,大申軍隊可從側翼直接威脅真定府後方,局勢瞬間危急。

  要知道,在原本完顏宗弼的計劃中,他帶領金國大軍,從大興府出發。

  蒙古諸部的聯軍,則是從大同府一路向下來到真定府,到時候他們雙方便可以趁著大申西路軍沒有到來,先一步對東路軍進行合圍。

  至於西夏軍,則是直接從國內發兵,對大申邊境進行侵擾,一來是動搖前線士兵信心,二來則是嘗試斷掉大軍後路。

  「報—一!」傳令兵沖入帳中,「南朝西路元帥黃佐,已率軍出平定關,向東進逼!前鋒距我真定府已不足百里!」

  「報一!岳飛主力放棄圍攻趙州,突然西進,其游騎已出現在滹沱河沿岸,似欲與西路軍會合!」

  壞消息接踵而至,完顏宗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金國名將,久經戰陣,此時也是雖驚不亂。

  「傳令!」他猛地站起,「放棄濾沱河以南所有據點,讓蒙古軍收縮至真定府城周邊。

  調集所有騎兵,由完顏突合速統領,給我盯死岳飛和黃佐兩軍結合部,尋機截斷其聯繫,或襲擊其糧道!」

  西路軍的捷報如旋風般席捲整個戰場,也傳到了正率軍西進的岳飛耳中。

  中軍大帳內,岳飛展開黃佐送來的軍報,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手指在地圖上平定、井徑兩關的位置重重一點,對帳中諸將道:「黃長史、黃元帥立下大功!太行門戶已開,我軍東西呼應將成!」

  張憲在一旁沉聲道:「元帥,完顏宗弼必定不會坐視兩軍會合。我軍如今戰線拉長,沱河沿岸地勢平坦,正是金軍騎兵發揮之所。需防其精銳鐵騎突擊我結合部,或繞襲我軍糧道。」

  岳飛頷首,目光銳利如鷹:「傳令下去:親衛軍騎兵左營、右營,即刻前出至濾沱河南岸三十里處游弋警戒,遇敵小股則殲之,遇大股則遲滯襲擾,務必確保與西路軍聯絡通道暢通。白虎軍抽調一萬步卒,加強沿途糧站、渡口守衛,多設鹿砦、陷坑,防備敵騎突襲。」

  「另,」他頓了頓,「以我的名義,給黃佐元帥去信。命其不必急於東進與我會師,可穩紮穩打,逐步清理平定、井陘以東、真定府以西之山區殘敵,鞏固後方。同時,派出精銳小隊,多帶火器,深入山區,搜尋並打擊可能存在的金軍小股部隊或補給點,絕其後路襲擾之可能。」

  「東西兩軍,當如一把鐵鉗,緩緩合攏,逼完顏宗弼於南下決戰。

  屆時,我軍火器之利、士氣之旺,當可一舉破敵!」

  「得令!」

  軍令迅速傳達下去。東路大軍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調整運轉。騎兵呼嘯而出,步卒嚴密布防,整個行軍陣列在快速西進的同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隨時可戰的姿態。

  就在岳飛調兵遣將之際,黃丹所在的西路軍也在進行短暫的休整和下一步的謀劃。

  平定關衙署內,黃佐、牛皋、黃丹等核心將領齊聚。

  「岳帥軍令已至。」黃佐將岳飛的信件傳閱眾人,「岳帥深謀遠慮,不急於會師,而是要我們肅清側後,穩紮穩打,最終與東路軍形成夾擊真定之勢。」

  牛皋摸著絡腮鬍,瓮聲道:「岳帥考慮周全。這太行余脈里,藏些金狗潰兵和山匪是常事,若不清理乾淨,我軍主力東進後,他們襲擾糧道也是麻煩。只是————這清掃山林,費時費力,且容易遭伏擊。」

  黃丹接口道:「牛將軍所慮極是。常規步卒搜山,確如大海撈針,且易中埋伏。此事,或可交給我天元門弟子。」

  「哦?」黃佐看向他,「長史有何妙策?」

  「談不上妙策,只是取巧。

  天元門弟子,皆習武藝,身手敏捷,尤擅小隊配合與山地潛行。

  可每五至十人為一隊,配備弓弩、少量手榴彈及煙火信號。

  讓他們分散入山,不以殲滅敵軍為目的,而以偵查、襲擾、定位為主。

  發現敵蹤,若力能及則襲殺之,若敵眾則遠遠綴著,發信號召喚附近友軍或引導我軍主力圍剿。

  他們熟悉山林,行動迅捷,金軍潰兵難以捕捉,而我軍卻能始終掌握其動向。

  」

  黃佐眼睛一亮:「此法甚好!以精兵對潰兵,以機動對分散。長史門下可調派多少人手?」

  黃丹略一思忖:「除必要護衛及重傷者,可抽調約八百人。」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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