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影衛(8K)


  第145章 影衛(8K)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一黃丹甚至沒有碰到那四人,只是吹了一口氣,四名家族頂尖高手就爆體而亡!

  這是什麼武功?!

  王煥之臉色煞白,倒退兩步,若非王守仁扶住,幾乎跌坐在地。

  「現在,回答我第三件事。」黃丹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衣上塵埃,「那西域寒髓散你們是從誰手中獲得的?還有多少?」

  王守義忽然狂吼:「放箭!放箭!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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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船上,數十名弓弩手如夢初醒,張弓搭箭,箭雨傾瀉而下。

  幾乎同時,碼頭上的護衛們也反應過來,刀劍出鞘,嘶吼著沖向黃丹。

  五百人對一人。

  黃丹終於動了手。

  他雙袖一振,周身三尺內的雨水忽然倒卷而起,化作千百道水箭,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不是普通的水箭,每一道都灌注了精純內力,鋒利如鋼針,迅疾如閃電。

  「噗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護衛如割麥子般倒下,每人眉心或咽喉都多了一個血洞。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已經開始倒地抽搐。

  而那門放出的箭雨,在射到黃丹身前三尺,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紛紛折斷墜落。

  黃丹邁步向前。

  一步,又是三十餘人倒下。

  二步,樓船上的弓弩手如遭重擊,吐血翻落。

  三步,他便已經來到船前。

  王煥之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腦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黃丹府上目睹韓世忠返老還童時的震撼。

  那時他只當黃丹是身懷奇術的異人,雖有敬畏,卻不覺恐懼。

  現在他知道了。

  這不是奇術,這是力量一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的力量。

  「我說!我都說!」王煥之崩潰了,嘶聲喊道,「寒髓散是魏國公給的!他手裡應該還有,聽說是從西域摩尼教手中獲得!倭寇船隊有三十艘,大約三千人,領頭的是九州鬼丸眾」的大頭目,名叫服部鬼丸!魏國公現在在西山島的觀潮別院」,他要等倭人攻破杭州,裡應外合,重建大宋!」

  他一口氣說完,癱坐在甲板上,老淚縱橫:「黃掌門,王某————王某隻是一時糊塗,受了魏國公蠱惑,您高抬貴手,放過王家,王某願獻出所有家產,只求留一條活路————」

  黃丹靜靜聽完,問道:「趙士程為何要這麼做?他已是安樂公,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為何要冒滅族之險?」

  王煥之慘笑:「為什麼?因為他姓趙!因為他是太祖皇帝血脈!因為他親眼看著趙構一脈死絕,看著大宋江山易主!

  黃掌門,您或許不明白,但對趙家人來說,這江山本該是他們的,是岳飛、是你們這些武人,從他們手裡搶走的!」

  他越說越激動:「你以為只有趙士程這麼想?江南的士族,心裡都有一本帳!

  是,你們推行新政,給我們返老還童,讓我們多活幾十年。

  可那又如何?土地沒了,特權沒了,子孫的前程沒了!我們百年積累的基業,被你們一張紙就奪走了!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黃丹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你們寧願勾結倭寇,引狼入室,讓江南生靈塗炭,也要奪回那些被你們送出去的「基業」?」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王煥之慘然道,「只恨————只恨王某低估了你。」

  黃丹不再看他,轉身面向碼頭上剩餘的三百餘人。

  這些人大多已嚇破了膽,握刀的手在顫抖,一步步後退。

  但黃丹並不準備放過這些人,這一次,他要讓世人知道,大申並不是軟柿子,對於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也是會下狠手的。

  「死!」

  僅僅只是這麼一個字脫口,在除了三大家族最核心的子弟,其餘所有人全部頭顱炸裂,一時間紅的白的塗滿了船隻,就連江面都變了顏色,大量魚蝦在水中翻湧沉浮。

  現場還剩下的,只有剩下不到四十人。

  黃丹倒不是準備放過這些人,而是準備等下將他們交給黑冰台,將他們這幾大家族買藏起來的底蘊都挖掘出來,畢竟有些東西,想是這樣的家族,都是單線保存的,萬一弄死了,再想要找到可就難了。

  黃丹抬手,正要有所動作,忽然眉頭一皺,望向太湖深處。

  雨幕中,有船來了。

  不是一艘,而是一支船隊一二十八艘沖船,呈鋒矢陣破浪而來。

  船頭飄揚的,是玄底金龍的「申」字旗。

  大申水師!

  為首的戰船上,一名將領按劍而立,正是水師副統制李寶。

  「奉韓樞密令,胥口戒嚴!」李寶聲如洪鐘,遠遠地就向這邊喊話「所有人等,放下兵器,違令者格殺勿論!」

  水師戰船迅速靠岸,數百名水軍跳下船,將碼頭團團圍住,但他們在看到現場的情況後都是一愣,有一些心理素質不太好的,跟是直接就吐了出來。

  李寶大步走到黃丹面前,抱拳行禮:「黃掌門,末將來遲了。」

  「不遲,正好。」黃丹還禮,「李將軍,這裡交給你了,王家他們勾結倭寇、意圖叛亂,人證物證俱在,按律處置。」

  「末將領命!」李寶轉身,厲聲喝道,「拿下!」

  水軍一擁而上,將碼頭上所有人繳械捆綁。

  王煥之父子面如死灰,被押上戰船。

  李寶這才低聲道:「黃掌門,韓樞密有密信給您。」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黃丹拆開,快速瀏覽,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信是韓世忠親筆,內容簡潔:「廣郡王:陛下已抵杭州,坐鎮行在。

  倭寇船隊分兩路,一路佯攻海寧,一路已潛入太湖,目標疑為西山島。

  陛下命你全權處置,可調江南一切兵馬。

  另,小心「影衛」。」

  最後兩個字,讓黃丹眉頭微挑。

  影衛,脫胎於原本的趙宋皇城司,其專司暗殺、刺探、護衛。

  本來這些人也沒有多少實力,雖說不算弱,但也算不上強,否則當年靖康之恥時,那些皇城司的人,也不至於說連幾個皇室成員都送不出去城。

  但隨著大申對於內力修煉的公開與推行,這些原本身份就不低,還有不少積蓄的前皇城司人員口便藉助一部分他們當初私匿下來的皇室資源,在幾年間快速將實力提升了上來。

  這些人,便自稱為影衛。

  別看名字起的好聽,但實際上嗎,實力也就那樣。

  畢竟吸納與轉移內力的法門,可是都握在天元門手中,對於賣出自己的內力,並不會進行特別嚴格的審核,但對於那些想要將內力存在自己體內的,確是需要進行審查。

  這裡面難免會有疏漏,但要說因此讓整個影衛組織都變成強者。

  抱歉,這根本就不可能呢。

  也是因此,那些人在之前鬧了一兩次亂子後,就輕易便被大申官方撲滅了。

  現在看來,這些人投靠了魏國公。

  「陛下何時到的杭州?」黃丹問。

  「今日丑時,輕車簡從,只帶了兩百親衛。」李寶低聲道,「韓樞密本要勸陛下迴鑾,但陛下說,江南是大申的糧倉,更是新政的試驗田,絕不能亂。他要在杭州,親眼看著這場風波平定。」

  黃丹點點頭,心中瞭然。

  岳飛這是要親自坐鎮,既是穩定人心,也是向江南士族展示決心一大申皇帝親臨險地,也要處理這裡的情況。

  主動前往險地的這份膽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

  至於說岳飛本人的安危,黃丹反倒不怎麼在意,他之前都為天元門弟子灌輸了內里,又怎麼可能忘了岳飛。

  在黃丹看來,不讓岳飛遇險的最好辦法,就是儘可能提高他的實力,讓那些原本的危險,變得不再危險。

  「太湖裡的倭寇船隊,有多少?」黃丹問。

  「斥候回報,大約五十艘,都是快船,載兵四百左右。」李寶面色凝重,「但他們船小靈活,熟悉水道,我們的戰船在太湖裡追不上,而且————他們手裡有太湖航道秘圖,是魏國公給的。」

  黃丹望向煙波浩渺的太湖:「西山島離此多遠?」

  「順風兩個時辰,但現在是逆風,至少要三個時辰。」

  「夠了。」黃丹轉身,「李將軍,借我一艘快船,二十名善水的士卒。」

  「您要去西山島?」李寶一驚,「不可!那裡是龍潭虎穴,魏國公必有重兵把守,還有影衛高手,您雖武功蓋世,但雙拳難敵四手——」

  「我不去,難道等倭寇與趙士程會合?」黃丹打斷他,「他們在西山島聚集,不是為了避禍,而是為了接應倭寇登陸,然后里應外合,直取杭州。」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更何況,趙士程手裡還有西域寒毒,還有影衛,還有王家、李家、陳家未盡的勢力,今日不除,後患無窮。」

  李寶還要再勸,黃丹已抬手制止:「執行命令,另外,告訴韓樞密,讓他放心,天亮之前,我會帶著趙士程的人頭回來。」

  這話說得平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寶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末將————遵命!船馬上備好,士卒都配強弩火器,供黃掌門調遣。」

  「不必火器。」黃丹搖頭,「只要船快,人悍,刀利。」

  他望向太湖深處,雨絲如織,水天茫茫。

  西山島,觀潮別院。

  該做個了斷了。

  就在黃丹登船駛入太湖的同時,杭州城,臨時行宮。

  這裡原是趙構的德壽宮,自從他知道還都無望之後,便開始進行擴建,此時規模也是相當不凡。

  岳飛入城後,將此地改為行宮,但一直空置,直到凌晨秘密抵達,才第一次啟用。

  正殿內,岳飛卸了甲冑,只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巨幅江南輿圖前。

  韓世忠、張憲、何鑄等重臣分列兩側,個個面色凝重。

  「海寧衛戰報。」張憲捧著一份急報,「倭寇船隊三十大艘,辰時突襲海寧衛,守軍措手不及,衛城已失陷一半,衛指揮使戰死,殘部退守內城,正在死守。」

  岳飛眉頭緊鎖:「倭寇戰力如何?」

  「他們在海上兇悍異常。」張憲沉聲道,「經過我們的探查,那三十大船,多半是王家等人提供的。

  這些倭人自己還在大船後,攜帶了許多他們自己的小船,這些船船小靈活,加上優勢趁雨夜突襲。

  趁著海防士兵注意力都在大船上的時候,那些倭人乘小船偷襲,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更麻煩的是,他們手裡有火器,雖然威力比之我們軍中使用的,要差了不止一籌,但確實是火藥。」

  「火器————」岳飛眼中寒光一閃,「大申的火藥配方,怎麼會落到倭寇手裡?」

  殿內一片死寂。

  何鑄顫聲道:「陛下,老臣————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調兵平亂。

  倭寇雖凶,但畢竟只有三千人,我軍在江南有十萬之眾,只要調度得當」

  「何相公,」韓世忠忽然開口,「您覺得,這三千倭寇,真的只是為了劫掠而來嗎?」

  何鑄一愣。

  韓世忠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海寧衛:「海寧衛雖是要衝,但並非富庶之地。

  倭寇若只為劫財,該去打明州、溫州,那裡商船雲集,油水更厚。

  他們偏偏選海寧,為什麼?」

  他手指移動,划過錢塘江,停在杭州:「因為海寧是杭州門戶,破了海寧,溯江而上,一日可達杭州城下。

  要知道,那倭國雖說距離我大申並不算遠,可乘船也要行西十數日,真要有個什麼事,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是反觀定海周圍,對岸便是栗港、大小謝山,翁州等等這些大小島嶼。

  要我說,那些倭人必然是實現將人藏在了那些島嶼上,他們此刻攻擊定海,就是為了方便講島上的士兵運送出來!

  而此刻,杭州城內空虛—三萬禁軍被楊再興帶去鎮江,水師主力在長江口,城中守軍不足一萬。」

  何鑄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是————要打杭州?」

  「不是要打,是要裡應外合。」張憲接口,「王家、魏國公,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士族,就是內應,倭寇在外攻城,他們在內作亂,一旦杭州有失,江南必亂。

  屆時,北方的金國、西邊的西夏,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殿內氣氛降到冰點。

  何鑄臉色慘白,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一這不是簡單的倭寇侵擾,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旨在顛覆大申在江南統治的軍事政變!

  「陛下!」何鑄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老臣————老臣糊塗!往日只知與士族周旋,卻不知他們竟敢勾結外寇,行此叛國之事!老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岳飛扶起他:「何相公請起,此事罪在叛賊,不在你。但查舉不嚴,確實是你實則,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杭州,平定叛亂,其餘之事此後再言。」

  他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傳令:一,命楊再興率兩萬禁軍火速回援杭州,務必在午時前抵達—

  二,命長江口水師分兵一半,入錢塘江剿倭,另一半封鎖太湖出口,絕不能讓倭寇船隊逃脫;

  三,杭州城全城戒嚴,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

  凡有散布謠言、煽動民心者,立斬!」

  「臣領旨!」張憲、韓世忠齊聲道。

  「還有,」岳飛頓了頓,「通告全城,朕就在行宮,與杭州共存亡,讓百姓不必驚慌,該做什麼做什麼。大申的江山,不是幾個跳樑小丑就能動搖的。」

  這話說得平靜,卻有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何鑄擦去眼淚,顫聲道:「陛下英明,老臣————老臣這就去安撫城中士族,絕不讓宵小有機可乘。」

  「有勞何相公了。」

  何鑄躬身退下,殿內只剩下岳飛、韓世忠、張憲三人。

  「陛下,」韓世忠低聲道,「黃掌門已去西山島,單刀赴會,臣擔心————」

  「擔心他寡不敵眾?」岳飛搖頭,「思文,你與安平相識多年,可曾見他做過沒把握的事?」

  韓世忠一怔。

  「安平的武功,早已超凡入聖。」岳飛望向殿外雨幕,「四年前泰山封禪,那漫天霞光、百獸虛影,你以為真是天兆?那是他一手導演的戲。但他既然能導那樣一場戲,就說明他掌控局面的能力,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他走到案前,提筆疾書:「傳朕密旨給安平:江南之事,全權委你。可先斬後奏,可調一切兵馬。只有一個要求—趙士程,朕要活的。」

  韓世忠一驚:「陛下,魏國公罪該萬死,為何————」

  「因為他姓趙。」岳飛放下筆,眼中閃過冷光,「朕受宋室禪讓,得位雖正,但天下趙氏宗親,心中不服者大有人在。

  殺一個趙士程容易,但要讓所有趙氏宗親死心,就需要一場公審一讓天下人都看看,勾結外寇、叛國作亂的下場。」

  他拿起寫好的密旨,蓋上玉璽:「告訴安平,把趙士程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朕要在杭州城頭,當著萬千百姓的面,審判這位前朝魏國公。」

  「臣明白了。」韓世忠雙手接過密旨,「臣這就派人送去。」

  「不。」岳飛搖頭,「你親自去,坐鎮胥口,接應安平,記住,速度要快,你要是去的慢了,我怕你連那趙士程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韓世忠渾身一震,鄭重抱拳:「臣,遵旨!」

  他轉身大步離去,甲冑鏗鏘。

  殿內只剩下岳飛與張憲。

  雨勢漸小,天光漸亮。

  「思文,」岳飛忽然問,「你說,安平此刻在做什麼?」

  張憲望向太湖方向,沉默片刻,緩緩道:「臣猜,黃掌門應當已經登島了。」

  張憲猜得沒錯。

  太湖,西山島外三里。

  一艘快船破浪而行,船頭,黃丹迎風而立。

  雨已停,湖面泛起晨霧,白茫茫一片。

  西山島在霧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掌門,前面就是西山島。」船老大是個精悍的太湖漢子,名叫陸老七,是陸長風的本家侄子,「這島三面懸崖,只有南面一處碼頭能上岸。但碼頭有重兵把守,還有瞭望塔,咱們的船一靠近就會被發現。」

  黃丹目力極佳,已透過晨霧看到島上隱約的燈火,以及碼頭上晃動的人影。

  「島上有多少人?」

  「說不準。」陸老七壓低聲音,「魏國公上島時,帶了三百親衛,都是精銳。後來王家、李家、陳家也陸續派人上島,加起來少說也有五百。再加上倭寇那五百人————島上現在怕是有上千人馬。」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黃掌門,不是小的怕死,但咱們這船上就二十個人,硬闖的話————

  ,」

  「誰說我要帶你們硬闖?」黃丹忽然問。

  陸老七一愣。

  黃丹轉身,對船上二十名水軍道:「你們在此等候,聽到我在島上呼喊你們,就駕船靠岸接應。若一個時辰後沒有喊你們,就先行立刻返航,不必等我。」

  水軍隊長是個黑臉漢子,名叫陳橫,聞言急道:「黃掌門,這怎麼行!韓樞密交代了,要我們誓死護衛您—

  —」

  「這是軍令。」黃丹打斷他。

  陳橫咬牙,最終抱拳:「末將————遵命!」

  黃丹不再多言,走到船邊,縱身一躍。

  他沒有落入水中,而是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晨霧中,那道青衫身影如仙人凌波,轉眼間已去數十丈,沒入茫茫霧靄。

  船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這是輕功?」一個年輕水兵喃喃道。

  「是神仙吧————」另一個喃喃。

  陸老七最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都別愣著!把船藏到蘆葦盪里,弩上弦,刀出鞘,隨時準備接應!」

  黃丹踏水而行,速度極快。

  他周身的「炁」場擴散開來,感知著水下的暗流、礁石,以及————潛伏的暗樁。

  果然,離島還有一里時,他察覺到水底有數道氣息。

  是水鬼,潛藏在水下,身上綁著繩索,連著岸上的銅鈴。

  一旦有船經過觸動繩索,銅鈴就會響。

  很精巧的布置,但對黃丹無效。

  他腳尖在水面輕輕一點,身形拔高丈余,凌空踏步,直接從那些水鬼頭頂掠過。

  水鬼們只覺頭頂好似有什麼東西略過,但都不等他們查看,就眼前一黑再沒有了知覺。

  登岸處,不是碼頭,而是東面一處懸崖。

  懸崖高逾十丈,怪石嶙峋,猿猴難攀。

  但黃丹如壁虎游牆,幾個起落便已到崖頂。

  崖頂是一片松林,林中有崗哨。

  兩個護衛靠在樹上打盹,他們守了一夜,此刻正是最困的時候。

  忽然,其中一人覺得脖子一涼,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到同伴也捂著喉嚨緩緩倒下。

  黃丹從他們身邊走過,指尖兩滴血珠滑落,滲入泥土。

  他繼續向前。

  觀潮別院在西山島最高處,依山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此時天色微明,別院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顯然正在忙碌。

  黃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山。

  後山是陡坡,坡下是別院的後園。

  園牆高兩丈,牆頭插滿鐵蒺藜。

  黃丹正要翻牆,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暴退三丈。

  幾乎同時,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噗噗噗」射出數十支勁弩箭失,箭頭髮黑,顯然淬了劇毒。

  緊接著,三道黑影從樹叢中掠出,呈品字形將他圍住。

  來人皆著灰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冰冷如死水。

  影衛。

  「黃丹?」中間一人開口,聲音嘶啞,「魏國公等你多時了。」

  黃丹掃視三人,微微搖頭淡淡道:「這趙士程倒是小氣,知道我來也不派幾個實力強的人迎接,就拍你們三個小蝦米。」

  影衛原本共有三大統領:天影、地影、人影。

  眼前這三人正是其中之二:天影、人影。

  至於地影,則是在之前在密州起事的時候,被當地天元門執事所殺,此後這位置便一直空缺。

  天影緩緩拔出腰間細劍,劍身漆黑,無光,「哼,大言不慚,魏國公說了,活捉黃丹者,賞金萬兩,封侯爵。」

  人影也拔出雙刀,刀身彎曲,是倭刀樣式。

  黃丹笑了:「趙士程聽著倒是大方,可惜,他一個將死之人,拿什麼封侯?也就是過過嘴癮而已」

  「狂妄!」人影厲喝,雙刀齊出,刀光如雪,卷向黃丹。

  幾乎同時,天影的細劍也動了,如毒蛇吐信,直刺黃丹後心。

  兩人配合默契,一明一暗,一快一詭,封死了黃丹所有退路。

  但黃丹不退。

  他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攏,在身前虛畫了一個圓。

  一個淡金色的圓。

  刀光劍影撞在圓上,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天影、人影同時悶哼,倒飛出去,落地時跟蹌數步,嘴角溢血。

  「這是什麼武功?!」人影驚駭道。

  黃丹不答,邁步向前。

  天影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竹哨,吹響。

  尖銳的哨聲劃破晨霧。

  下一刻,別院內警鐘大作,無數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影衛、護衛、私兵————黑壓壓的人群將後園圍得水泄不通,少說也有三百人。

  人群中,一個錦袍老者緩緩走出。

  他年約六旬,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前朝魏國公,如今的安樂公—趙士程。

  「黃掌門,久仰了。」趙士程拱手,語氣竟十分客氣,「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黃丹打量著他,緩緩道:「魏國公倒是沉得住氣,王家已滅,倭寇被圍,你還有閒心在此等我?」

  趙士程笑了:「王家?一群牆頭草而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至於倭寇————服部鬼丸那蠢貨,真以為我會把江南拱手讓給他?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黃掌門,其實你我本不必為敵。

  你助岳飛奪了江山,我趙氏失了天下,這是天意,我認。

  但如今天下已定,你我為何不能合作?」

  「合作?」黃丹挑眉。

  「不錯。」趙士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你可知,我手裡有什麼?我手裡有趙宋皇室百年積累的寶藏,更有海外十三國的海圖,有西域三十六國的秘道。

  你們當初搜索皇宮,消失不見的那些東西,全部都在我的手裡」

  他眼中泛起狂熱:「黃掌門,你是聰明人,當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岳飛現在用你,是因為天下未平。

  等金國滅了,西夏降了,江南穩了,你一個手握重兵、身懷奇術的郡王,他會容你嗎?」

  黃丹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趙士程以為他動心,繼續道:「只要你今日點頭,與我合作,這些寶藏你我平分。

  江南,乃至整個天下,都可以是我們的!屆時,你為帝,我為王,共掌江山,豈不快哉?」

  他說得慷慨激昂,周圍護衛卻聽得心驚膽戰一這分明是要拉黃丹造反!

  黃丹終於開口:「說完了?」

  趙士程一怔。

  「說完了,就帶著你的春秋大夢,去跟趙構他們說吧。」

  趙士程臉色驟變,後退一步,厲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死活不論!」

  三百護衛一擁而上。

  黃丹嘆了口氣。

  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弒殺之人,也不覺得殺人有什麼樂趣。

  以前那是為了報仇,等報了仇之後,他已經是能不下殺手就儘可能不動手了。

  但這一次不同,他對於這些吃裡扒外,勾結外部勢力之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有時候,殺戮是最簡單的語言。

  他雙袖一振,周身金光大盛。

  那不再是淡淡的金色,而是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後園照得如同白晝。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護衛,凡是被被金光照到,皆是如遭重擊,吐血倒飛。

  後面的護衛驚恐止步,有人甚至扔下兵器,轉身就逃。

  「不准退!退者斬!」趙士程嘶吼,讓身邊的親衛拔劍連斬兩名逃兵。

  但無濟於事。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三百人的隊伍,頃刻間潰散大半。

  天影、人影對視一眼,咬牙再上。

  這一次,他們用上了拼命的招式。

  天影的細劍化作千百道黑光,人影的雙刀捲起漫天雨水。

  看起來,招式十分華麗,反實際上連內力外放都做不到。

  黃丹看到了現在,覺得那趙士程應該沒有什麼隱藏的後手了,準備動手解決這場鬧劇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天,緊接著翻手下壓!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山嶽崩塌,如四海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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