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公審(1W)


  第146章 公審(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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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影、人影如被萬斤重錘擊中,膝蓋「咔嚓」斷裂,跪倒在地,七竅流血。他們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周圍剩餘的護衛,更是不堪,紛紛跪倒,有的甚至昏死過去。

  場中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黃丹和趙士程。

  趙士程面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他嘶聲道。

  黃丹已經不想要再跟對方廢話了,想要通過催眠從對方口中問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後,就直接送對方一死。

  就在此時,黃丹餘光注意到遠處山下的水面有數艘船隻駛來,關鍵是其船頭上豎著的是韓世忠的大旗。

  「嗯?」

  黃丹心中一動,便猜了個大概:「看來你的運氣還是比較好的,暫時應該是可以免於一死了,就是不知道,之後對你是怎麼安排的了?」

  話語之中雖然是問句,可實際上完全沒有想要讓趙士程回答的意思。

  而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必死無疑的趙士程,此刻卻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順著黃丹之前看去的方向,用儘自己所能去望。

  終於,在他的目眥欲裂中,隱約看到了水面船隊上的旗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這一刻,趙士程才終於確定,黃丹並沒有騙自己,他真的不用死了。

  但黃丹並沒有讓他在自己面前囂張,伸手點在對方的眉心。

  下一刻趙士程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黃丹提起他,環視四周。

  確認了此時的莊園周圍,早就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再沒有任何一個活人存在。

  此時晨霧漸散,太湖浩渺煙波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韓世忠所率船隊破開水面前行,二十八艘戰船呈雁翎陣徐徐靠近西山島南碼頭。

  船頭,韓世忠甲冑鮮明,手按劍柄,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島上情形。

  當看到碼頭棧橋旁橫七豎八倒著的數十具屍體,以及遠處觀潮別院方向隱約可見的狼藉時,他眉頭微皺,心中不由得猜測,是否自己來的太慢了。

  「快,靠岸!」韓世忠沉聲下令。

  戰船緩緩泊岸,兩百名精銳水軍迅速下船,控制碼頭要衝。

  韓世忠帶著親兵直奔觀潮別院,沿途所見儘是倒在地上的護衛私兵—個個面色慘白,七竅滲血,無有一個活口。

  「好高的功夫。」韓世忠心中暗嘆。

  但他畢竟是見識過,當初黃丹三腳踩踏一小段女兒牆,又是第一個體會返老還童之人,因此對於黃丹的實力,倒是有所猜測。

  可畢竟他認識黃丹的時候,基本上沒有看到黃丹仗著自身實力,就大開殺戒。

  因此韓世忠現在感覺到驚詫的,也就是覺得黃丹在下手的時候,也是毫不留情。

  眾人穿過曲折迴廊,來到後園。

  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韓世忠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園中青石板地上,五百餘人或跪或趴,姿態各異,卻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最顯眼的是園中兩個身著灰衣之人,他們雙膝深陷石板之中,膝蓋處白骨森然刺出,鮮血染紅身下三尺之地。

  正是那天影、人影二位影衛統領。

  而在園心石亭中,黃丹一襲青衫纖塵不染,正自斟自飲。

  他身旁石凳上,癱坐著昏迷不醒的趙士程。

  「廣郡王。」韓世忠快步上前,抱拳行禮,「末將奉命前來接應。」

  黃丹放下茶杯,起身:「韓國公來得正好,我之前看到你們的船在水面上,就猜是不是陛下想要個活口,因此這趙士程我便沒有殺。」

  頓了頓,黃丹又補充道:「他只是點了昏穴,六個時辰內醒不過來。」

  韓世忠看了看趙士程慘白的臉色,又看了看園中慘狀,遲疑道:「廣郡王所言不錯,陛下正是此意,想要在眾人面前公審這趙士程,將他的罪業GG天下,也算絕了那些還顧念趙宋之人的心思。」

  說著韓世忠揮手命親兵上前將趙士程架起,又吩咐副將帶人全島搜查,確保沒有其他活口。

  安排妥當後,他將視線放在周圍的這一地死人上:「廣郡王,這些人便是島上的全部了麼。」

  黃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在這裡躺著的,是那趙士程的五百親衛,此外我還在島上找到了二百多雜役僕從,那些人都被我點穴後關在西廂的一處地牢內。

  反倒是所說的五百倭人,我搜遍了島嶼也未見到,可能藏在別處,這一點還需仔細搜查。」

  韓世忠聞言忍不住皺眉,畢竟在他看來,這趙士程反倒算不得什麼大事,既然已經造反了,那完全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殺,這一點自古便是如此。

  眼看著韓世忠就要帶人離開,黃丹趕緊說道:「趙士程手中還握有趙宋皇室秘藏,還有與西域、海外往來的渠道。

  這些信息價值不菲,公審之前一定要撬開他的嘴。」

  韓世忠會意:「黑冰台已在待命,秦剛親自帶人候在杭州。」

  「秦剛————」黃丹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此人能力倒是不俗,只是野心也不小,韓國公,審訊趙士程之事,你需親自督辦,不可假手他人。」

  韓世忠神色一凜:「明白。」

  正說著,副將匆匆來報:「將軍,我們在島北水下發現了一個連通洞穴,進入之後發現是一處藏兵地。

  其中發現倭人共四百七十餘人,皆被迷煙所制,昏迷不醒,另有戰船五十艘藏在隱蔽水灣中。」

  聽到這裡,黃丹原本眼中的陰鬱之色稍減幾分:「嗯,這還算差不多。

  趙士程這老狐狸,嘴上說與倭寇互相利用,實則早將對方視作棄子。

  那些迷煙應是早就布置好的,只等事成之後殺人滅口。」

  韓世忠冷笑:「自作聰明,如今成了我們的瓮中之鱉。

  傳令,將所有倭寇綁了押解上船,戰船一併拖回!」

  「是!」

  處理完島上事宜,已近午時。

  黃丹與韓世忠同船返航,趙士程被單獨關押在底艙鐵籠中,由二十名親兵日夜輪守。

  船行湖上,黃丹憑欄遠眺。

  太湖三萬六千頃,煙波浩渺,遠山如黛。

  誰能想到,這片風光旖旎的水域,剛剛經歷了一場決定江南命運的暗戰。

  這時隔數年之久,再次來到此地,也是讓他心中有所感慨。

  「黃掌門,」韓世忠走到他身側,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韓世忠壓低聲音:「陛下此次南下,除了平定叛亂,似乎還有意————整頓朝綱。」

  黃丹轉頭看他,眼中瞭然:「你是說,陛下要對某些人動手了?」

  「照理說我等臣子不該妄測聖意。」韓世忠謹慎道,「只是陛下離京前,曾召何鑄、

  李若虛等老臣密談數次,到杭州後,又調閱了江南三年來所有賦稅帳冊,特別是內力監的收支明細。」

  黃丹對此倒是並不意外,畢竟這件事還是他先跟岳飛提起的。

  別看現在各地內力監中的負責人,都是天元門弟子,可人心畢竟隔肚皮,況且那些人都是外門弟子,本身入門的時間就不算長。

  突兀之間,從一介平民變成了手握大權的人物,心態難免會出現問題。

  再加上各地氏族的吹捧與有意逢迎,其中必然會有許多被收買的。

  當初他之所以要從小開始培養內門弟子,其實便是考慮到了這一點,但也只能是起到預防作用。

  另外一個就是,大申立國的速度太快,比黃丹原本預想的快了太多。

  他當初以為,金國和南宋怎麼還不能支撐個十幾年。

  有了這十幾年的教導,最起碼那些外門弟子對於天元門的歸屬感會更強,對於那些他制定下來的規矩也會更加認同。

  先不想短短數年間,大申的攤子就支開的如此之大,當時為了維持穩定,當時連只入門一年多的第二批弟子都直接派出來了。

  此後的第三批弟子,也是短短培養了半年時間,便被放到各地。

  再加上後來他還忙於各地奔走,對於天元門始終處於疏於管理,分散各地的分部就更是鞭長莫及了。

  在這種情況下,黃丹最一開始就讓岳飛派遣黑冰台,對內力監進行監管。

  但內力監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其中的負責人,無一不是內力深厚之人。

  在龐大內力的加成下,哪怕本身武藝不精熟,也會被動增強五感,很難被盯梢。

  雖說黃丹對此有所準備,但聽韓世忠所言,便知道此時應該並不簡單。

  「陛下可有具體指示?」他問。

  韓世忠搖頭:「陛下只說,等江南事畢,要與你深談。」

  黃丹望向茫茫水面,心中思緒翻湧。

  大申立國五年,表面上四海昇平,實則暗流涌動。

  新舊勢力交替,利益重新分配,這其中牽扯的恩怨糾葛,遠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複雜。

  「韓將軍,」他忽然道,「你說,治國與治軍,哪個更難?」

  韓世忠一愣,思索良久才道:「治軍靠軍紀,令行禁止即可。

  治國————要平衡各方利益,要順應民心,要防微杜漸。應是治國更難。

  「是啊。」

  黃丹輕嘆:「打天下時,敵人無論在明在暗,好歹還能知道究竟是誰。

  可治天下時,敵人可能在朝堂,在鄉野,甚至————在自己人中間。」

  韓世忠聽出他話中有話,不敢接茬,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船隊抵達胥口時,已是申時。

  碼頭上,李寶率水軍列隊相迎。

  更讓黃丹意外的是,沈明德竟然也親自來了。

  不過短短時間,這位曾瀕臨死亡的老者已能下床行走,顯然是身體已無大礙。

  事實也是如此,此時的沈明德雖然面色仍顯蒼白,但眼神清明,步履雖緩卻穩。

  他在沈文康攙扶下上前,對著黃丹深深一揖。

  「沈公這是做什麼?」黃丹伸手虛扶。

  沈明德執意行禮完畢,才直起身,眼中含淚:「廣郡王救命之恩,沈某沒齒難忘。

  更感謝掌門為江南除害,揪出王家、魏國公這等禍國殃民之徒。

  從今往後,沈家願為大申效死力,絕無二心!」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周圍眾人都聽得清楚。

  黃丹知道,經此一事,沈家算是徹底綁在大申這架戰車上了。

  「沈公言重了。」黃丹扶住他手臂,「江南安穩,需要沈公這樣明事理、顧大局的士紳表率,望沈公好生休養,日後還有重任相托。」

  沈明德連連點頭,又壓低聲音道:「廣郡王,老朽還有一事相告。

  王煥之被捕前,曾暗中將一批帳冊轉移到城外慈雲寺。

  據老朽所知,那批帳冊記錄了江南士族這些年與金國、西夏的暗中往來,更涉及朝中某些大員————」

  黃丹眼神一凝:「此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王煥之父子,應只有魏國公知曉。」

  沈明德道說道這裡苦笑一聲:「至於老朽,我們這些家族,雖說看起來一團和氣,但實際上都是各有心思,此時我也是從安插在王家的一個老僕口中得知。

  那老僕如今已被我接回沈府,信息絕對可靠。」

  黃丹與韓世忠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立刻吩咐親兵前去慈雲寺搜查。

  「沈公此番立功不小。」黃丹鄭重道,「這份名單若真,可揪出朝中蠹蟲,還江南官場清明,我代陛下謝過沈公。」

  「不敢當,不敢當。」沈明德連連擺手,「這是老朽分內之事。」

  黃丹看著兩人,口中忽然說道:「說起來,這江南氏族,雖說也隨著趙宋禪位一起歸附大申,但還沒有任何一家獲得大申的爵位吧。

  不知道,你們沈家是否有這個意願啊?」

  對面的沈家父子明顯身形一停頓,最終還是沈明德最先回過神來,再次向黃丹弓身一禮:「廣郡王,我沈家必世代維護大申,絕無二心!」

  黃丹看著面前的兩人:「好,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畢竟要論對於江南氏族的了解,還是你們氏族自身最為了解。

  這樣,我給你們沈家一個任務,之前王家他們這些敢於造反的家族,我要你們打聽到族長具體都有哪些人,又與哪些家族走的比較近,他們家中又有哪些人。

  不僅如此,等之後慈雲寺中的帳冊翻找出後,必然又會有一大批家族被牽扯出來,我也要他們的信息。

  這一點,對於沈家來說,應該是不難吧。」

  「這————」

  短短數句話的功夫,沈明德就已經聽的額頭見汗,十分小心地問道。

  「不知,不知廣郡王要這些家族的信息,是想要做些什麼?」

  黃丹面上露出一個十分和藹的笑容:「我要做什麼,無非是黃巢、朱溫舊事而已,沒有什麼新鮮的。

  說來也是可惜,自從當年白馬之屠,世家都學聰明了,以往要刻碑立篆供外人瞻仰的族譜,現在卻是一個個都藏的十分嚴密,往往只有族中祭祀的時候才會取出。

  否則也就不用沈家麻煩了,直接按照上面寫人名,一個一個找過去就行了————」

  黃丹這番話說的格外輕鬆,就好像他說的不是即將殺死幾千乃至數萬的性命一般。

  在聽到了黃丹回應後,沈明德但倒是十分痛快的答應了下來:「還請廣郡王放心,此事,就交給我們沈家了!」

  「哈哈,好,此時若是能成,你們家最低也是一個開國縣子,若是名單詳盡、數量充足,封一個開國縣侯、食邑千戶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給沈家頭前栓了一根蘿下後,黃丹便跟著韓世忠他們一同返回了杭州城。

  此時杭州城內的氣氛與離城時已大不相同。

  街道上巡邏的兵士明顯增多,但百姓神色坦然,市井依舊繁華。

  顯然,岳飛坐鎮行宮的消息已傳開,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行宮德壽宮外,禁軍森嚴。

  黃丹與韓世忠驗明身份後,被引入正殿。

  殿中,岳飛正與張憲、何鑄議事。

  見二人進來,岳飛起身相迎:「安平辛苦了,良臣也辛苦了。」

  「陛下。」二人行禮。

  岳飛擺擺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黃丹身上:「安平此行,可還順利?」

  「幸不辱命,魏國公趙士程已擒獲,其麾下黨羽盡數剿滅,倭寇五百餘人也被控制,如今押在胥口水寨。」黃丹簡略匯報,「另有意外收穫—沈明德舉報,王煥之藏有一批帳冊,記錄江南士族與敵國往來明細,更涉及朝中官員,韓將軍已派人去取了。」

  岳飛眼中精光一閃:「好!此事若核實,當可肅清江南官場積弊。」他頓了頓,看向韓世忠:「良臣,趙士程現在何處?」

  「關押在行宮地牢,由黑冰台嚴密看守。」韓世忠答道。

  「帶朕去看看。」

  「陛下,」何鑄忽然開口,「地牢陰濕,陛下萬金之軀——————」

  「何相公,」岳飛打斷他,「趙士程是前朝宗室,更是此次叛亂主謀,朕要親眼看看,這個差點讓江南陷入戰火的人,如今是何模樣。」

  何鑄不敢再勸,只能躬身退下。

  行宮地牢建於前朝,原本是德壽宮儲存冰塊的地下冰窖,後被改建為牢獄。

  雖名為地牢,實則通風乾燥,守衛森嚴。

  趙士程被關在最裡間的特製牢房中,四肢扣著精鋼鐵鏈,固定在牆壁上。

  他已然甦醒,面色灰敗,眼神渙散。

  當看到岳飛等人進來時,他眼中才閃過一絲波動。

  「趙士程。」岳飛站在牢門外,聲音平靜,「你可知罪?」

  趙士程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成王敗寇,何罪之有?岳飛,你不過是個武夫,僥倖得了天下,真以為自己是真龍天子?趙家的江山,你們這些武夫坐不穩的!」

  黃丹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士程:「武夫坐不穩天下,這話真不知道是怎麼從你口中說出來的。

  別忘了你們這一脈的先祖,可是宋太祖,正經的馬上皇帝,而不是那位嗜好讀書的太宗。

  該不會是太宗一脈當皇帝當的太久,連你們這些太祖後人,都忘了宋朝最初是如何建立的吧?」

  趙士程看著黃丹,口中卻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你!」

  岳飛抬手打斷趙士程後續的話語:「朕是不是真龍天子,自有天下百姓評判。

  但你勾結倭寇、出賣江南防務、意圖顛覆朝廷,這些罪狀,樁樁件件皆有實證?你可認?」

  趙士程忽然狂笑起來:「認?我為何要認?岳飛,你以為抓了我,江南就太平了?告訴你,江南的士族,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你們奪了他們的田產,削了他們的特權,斷了他們子孫的前程!這仇,遲早要報!」

  他越說越激動,鐵鏈嘩嘩作響:「還有朝中那些老臣,你以為他們真心服你?不過是因為你手裡有兵,暫時低頭罷了!等哪天你失勢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岳飛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道:「你說完了?」

  趙士程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岳飛。

  「你說江南士族不服,可沈明德為何主動舉報王家?你說朝中老臣心懷二志,可何鑄為何為朕出謀劃策?」岳飛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趙士程,你錯了,天下人心,非你所能揣測。百姓要的是安居樂業,士人要的是公平機會,朝臣要的是可以施展自身抱負。而這些,朕都能給。」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而你,還有你背後的那些人,只想恢復舊日特權,繼續魚肉百姓,想要這樣的手段維持特權,這樣的大宋」,亡了也罷。」

  趙士程渾身一震,不過他緊接著就用仇恨的目光看向黃丹:「哈哈哈哈,你說的倒是好聽。

  怎麼,你大申不收稅?下面的百姓不納糧?至於你們之前說的那些,當初我大宋建立的時候,不也是這麼做的麼?

  甚至不僅僅是我們,往前看去,那一個朝代在建立的時候,不是想著建立一個富足的國家,但最後不也都還是抵不過人心的貪慾。」

  說到這裡,趙士程好似徹底散去了心氣:「唉——你說的對,我大宋是真的沒救了,但我會在地下等著的,等著看你們大申何時走上這條老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飛見狀也不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你就在此好好待著吧,三日後,朕會在杭州城頭公開審判你。

  屆時,讓天下人都看看,叛國者的下場。」

  離開地牢,回到正殿,岳飛屏退左右,只留黃丹、張憲、韓世忠三人。

  「安平,坐。」岳飛指了指身旁座位,神色略顯疲憊,「江南這場風波,雖然平息,但暴露的問題不少,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黃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此事有三點值得深思。」

  「其一,江南士族雖表面歸順,但內心仍有不甘。這次叛亂雖只有王家等少數家族參與,但觀望者眾多。

  這件事若不從根本上解決,類似事件恐難杜絕。」

  「其二,內力監權力過大,缺乏有效監督。

  王煥之他們能快速培養起來如此多的高手,其中除了各家族本身的底蘊之外,也必然與內力監內部腐敗不無關係。

  臣已命杜敬開始自查,但恐怕————」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三,朝中可能存在更大的隱患。

  趙士程臨死前的話雖不可全信,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陛下需警惕某些人陽奉陰違,暗中結黨。」

  岳飛靜靜聽完,手指輕叩桌面:「安平所言,與我所思不謀而合。

  這三件事,件件關乎國本,需慎重處置。」

  他看向張憲:「思文,江南士族之事,你有何見解?」

  張憲沉思道:「陛下,臣以為當恩威並施。

  對於參與叛亂的家族,依法嚴懲,以做效尤。

  對於觀望者,可適當放寬政策,比如在江南恩科」中增加錄取名額,允許士族子弟通過科舉入仕,給予他們新的上升通道。」

  「同時,」他補充道,「可效仿沈家之例,選拔一批識時務、有才幹的士紳,委以官職,讓他們成為新政的代言人。如此,既可分化士族,又能爭取人心。」

  岳飛點頭:「此法可行,何鑄已擬定了一份名單,都是江南有名望且未參與叛亂的士紳,我準備擇日召見他們,當面安撫。」

  黃丹此時也開口:「對於這一點,我之前也有安排,準備效仿舊時黃巢、朱溫所為,對於此次叛亂有關的所有氏族斬盡殺絕。

  動手之人我也選好了,便是我天元門弟子。

  如此一來,便可徹底將天元門推到那些氏族的對立面上。

  不僅如此,我還希望陛下能夠不對這次查出貪腐的,內力監人員進行明面上的懲處而是將之全部將之偽裝成氏族對天元門的暗殺。

  也算最後利用一把這些人的性命,讓此後的內力監中人,無法與地方氏族放心交流。

  雖說依舊不徹底杜絕他們的貪腐,但想來也還能夠有些用處的————」

  顯元五年六月初三,杭州城頭。

  晨光熹微,錢塘江潮聲隱隱可聞。

  城樓上下,黑壓壓站滿了人。除了維持秩序的軍士,更多的是自發前來觀看公審的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翹首以待,議論聲如潮水般起伏。

  「聽說今天要審魏國公,那可是前朝的王爺啊!」

  「什麼王爺,就是個賣國賊!勾結倭寇,差點害得咱們杭州城遭殃!」

  「唉,你說這些大人物,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麼就想不開要造反呢?」

  「人心不足唄,聽說朝廷推行的新政,斷了他們不少財路————」

  城樓正中,臨時搭建了審判台。

  台高一丈,上設三席:正中是主審官位,左右分別為陪審與書記。

  台前豎著一面玄底金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台下兩側,文武官員按品階列坐。

  左側以韓世忠為首,右側以何鑄為首。沈明德等江南士紳代表坐在後排,個個神色複雜。

  辰時三刻,號角長鳴。

  岳飛在張憲及百名親衛簇擁下登樓,百姓山呼萬歲。

  他抬手示意安靜,而後在主審官位旁的特設御座落座一今日他並非主審,而是旁聽。

  「帶人犯!」韓世忠朗聲喝道。

  沉重的鐵鏈拖地聲由遠及近,四名黑冰台高手押著趙士程走上城頭。

  經過三日關押,這位昔日的魏國公已憔悴不堪,錦袍污損,鬚髮散亂,唯有一雙眼睛仍閃著不甘的光。

  他被按跪在審判台前,鐵鏈鎖住手腳。

  黃丹從側階緩步登台,一身紫色王袍,他今日的身份便是奉旨主審此案。

  「趙士程,」黃丹聲音平靜,卻以內力送出,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可知罪?」

  趙士程抬起頭,咧嘴笑了:「罪?何罪之有?老夫乃大宋魏國公,太祖皇帝血脈,爾等亂臣賊子,有何資格審我?」

  台下譁然。

  黃丹口中輕喃:「肅靜!」

  下一刻全場便很快安靜了下來。

  黃丹面色如常:「趙士程,到了現在你還在這裡胡攪蠻纏,我大申乃是當時冊封了趙構為皇帝的元祐皇后,本人親自下旨禪位。

  若說我大申乃是亂臣賊子,怎麼,你趙士程的意思是,大宋自靖康之後就已經滅國,趙構也不是皇帝麼?

  哼,而且你不要忘記了,當初元祐皇后禪位時,你是第一個跑到陛下面前願意歸順的宗師,那安樂公的爵位難道是大風颳來的不成!

  好了,這些胡話看在你是個將死之人份上,我也就不再計較了,今日審判,不論前朝舊事,只論今朝國法。

  你勾結倭寇、出賣江南防務、意圖顛覆大申,這三條罪狀,你可認?」

  「證據呢?」趙士程冷笑,「空口白牙,就想定老夫的罪?」

  黃丹從案頭拿起一卷文書:「此乃王家帳冊,詳細記錄你通過王煥之與倭寇首領服部鬼丸往來書信十七封,約定倭寇登陸時間、地點,以及事後利益分配。

  書信原件已從王家密室起獲,上有你的私印。」

  他又拿起另一卷:「此乃太湖西山觀潮別院搜出的江南防務圖,標註兩浙水師部署、

  杭州城防弱點,圖上有你親筆批註。

  經十數位術法大家鑑定,確係你手書。」

  再拿起第三卷:「此乃被擒倭寇頭目供詞,指認你承諾事成後割讓明州、台州、溫州三地,許倭寇自由貿易、駐軍之權。

  供詞上有三十七名倭寇畫押。」

  三卷證據一一展開,由軍士手持繞場一周,讓台下官員百姓觀看。

  趙士程臉色逐漸蒼白,但仍強撐:「偽造!都是偽造!你們這是欲加之罪!」

  黃丹不再看他,轉向台下:「傳證人。」

  第一個上來的,是沈明德。

  他在沈文康攙扶下走到台前,對著岳飛方向躬身一禮,而後轉身,指著趙士程顫聲道:「陛下,諸位,老朽可以作證!三月前,趙士程曾密訪我沈府,以恢復宋室、共保士族特權」為由,遊說老朽參與叛亂。

  被老朽拒絕後,他竟暗中下毒,欲置老朽於死地!」

  他老淚縱橫:「若非廣郡王不遠千里從長安趕來相救,老朽早已命喪黃泉!趙士程,你為一己私慾,不惜勾結外寇,殘害同胞,天理難容!」

  趙士程厲聲反駁:「沈明德!你休要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貪圖朝廷封賞,出賣舊友!」

  「那你看看這是何物?」沈明德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你那日來訪時落下的!

  上面刻著你的表字文遠」,還有魏國公府徽記!你敢說這不是你的?」

  玉佩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辨。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趙士程張口結舌,半晌才嘶聲道:「那————那也不能證明我下毒!」

  「那毒藥呢?」黃丹忽然開口,「你用來毒害沈公的寒髓散,從何而來?」

  趙士程渾身一震,閉口不言。

  「你不說,我替你說。」

  黃丹從案下取出一隻瓷瓶,「此藥名為寒髓散,源於西域摩尼教,中原罕見。

  但五年前,錢家造反,屠戮趙宋皇室的時候,曾邀請火尊者相助,並許諾允許對方在中原傳教。

  想不到,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慾,還與屠戮了你們趙氏一族的敵人有所勾結,別以為此事無人知曉,你身邊的親隨王德就是證人!」

  他頓了頓,看向台下某處:「帶王德。」

  兩名軍士押著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上來。

  那太監見到趙士程,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王爺,奴才對不起您,可他們————他們用刑————」

  趙士程面如死灰。

  黃丹繼續道:「王德已供認,受你指使與摩尼教的人聯絡獲得寒髓散,並通過王家的運輸轉交給你,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鐵證如山,趙士程終於崩潰。他癱坐在地,喃喃道:「成王敗寇,成王敗寇————老夫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趙家江山,就這麼亡了————」

  「趙家江山?」黃丹聲音陡然轉厲,「靖康之恥,二帝北狩,中原淪陷時,你們趙家人在哪裡?江南百姓被金兵屠戮時,你們趙家人在哪裡?這十年來,是陛下率岳家軍浴血奮戰,收復河山,是千千萬萬將士馬革裹屍,保衛家園!你們趙家,除了逃跑、求和、割地、賠款,還做了什麼?」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台下百姓無不動容。

  有人想起死在金兵刀下的親人,忍不住痛哭失聲。

  黃丹環視全場,聲音沉重:「趙士程,你口口聲聲說要恢復宋室,可你做的,卻是勾結倭寇,出賣江南!若真讓倭寇登陸,杭州城會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江南沃土會有多少生靈塗炭?你心裡可曾想過?」

  趙士程啞口無言。

  「你不是要恢復大宋,」黃丹一字一句道,「你只是要恢復你自己的特權!為此,你不惜引狼入室,不惜讓萬千同胞陪葬!甚至還與摩尼教勾結,你,不配姓趙!」

  最後一句,如重錘擊在每個人心上。

  趙士程癱軟在地,再無半點氣勢。

  黃丹轉向岳飛,躬身道:「陛下,人犯趙士程勾結外寇、叛國作亂、意圖顛覆朝廷、

  毒害朝廷命官,四罪並罰,證據確鑿,供認不諱。

  按《大申顯元律》,當處極刑,夷三族。請陛下聖裁。」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看向岳飛。

  岳飛緩緩起身,走到台前。

  他俯視著癱在地上的趙士程,良久,才開口道:「趙士程,你可知,朕為何要在此公審你?」

  趙士程抬頭,眼中一片死灰。

  「因為朕要讓天下人看看,叛國者的下場。」岳飛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無論你是皇親國戚,還是平民百姓,在大申國法面前,一視同仁。觸犯國法者,必受嚴懲!」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朕也不願濫殺,你的親族,若未參與謀反,朕可網開一面。

  夷三族改為夷你這一支,其餘趙氏宗親,只要安分守己,朕仍以禮相待。」

  趙士程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嘴唇顫抖,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岳飛看向台下百姓:「諸位父老,大申立國,非為一家一姓之私,乃為天下萬民之公。

  今日審判趙士程,就是要告訴大家:從今往後,無論何人,若敢背叛國家、危害百姓,就是這個下場!」

  「陛下聖明!」韓世忠率先起身高呼。

  「陛下聖明!」文武百官齊聲附和。

  「陛下聖明!大申萬歲!」百姓的呼喊如山呼海嘯,響徹杭州城頭。

  岳飛抬手,待呼聲稍歇,才宣布判決:「趙士程叛國罪成立,判處斬立決,其直系親屬參與謀反者同罪,未參與者流放嶺南。家產充公,用於撫恤抗倭將士家屬。欽此。」

  「謝陛下隆恩————」趙士程聲音嘶啞,深深叩首。

  兩名軍士上前,將他拖下城頭。

  午時三刻,將在錢塘江畔執行死刑。

  審判結束,百姓漸漸散去,但議論聲久久不息。這場公審,不僅審判了一個叛國者,更向天下昭告了大申朝廷的決心與法度。

  城樓上,文武官員也陸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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