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武盟榜(8K)
第148章 武盟榜(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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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元六年,三月初三,卯時三刻。
長安城西,緊鄰皇城安福門的武成坊,此刻已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自坊門起,沿著新鋪的青石板主街,兩側店鋪的屋檐下、石階上、乃至巷口的拴馬樁旁,都擠滿了挎刀佩劍的江湖客。
賣胡餅的攤子早被擠到了牆角,攤主卻也不惱,一邊揉面一邊踮腳往前看—今日是武林同盟總會「開榜」的日子,誰不想瞧瞧這天下武林頭一遭的盛事?
武盟總舵就設在武成坊正中,原是前唐一位親王的宅邸,占地近百畝。
大申立國後,工部耗時一年半改建,拆了七進院落中的五進,只留最里兩進做庫房機要,外圍全部打通,建成可容數千人議事的「聚義廣場」。
廣場北端,立著一座十丈高的漢白玉碑。
碑身無字,只在頂端以陽文刻著北斗七星圖案—那是天元門的徽記。
此刻碑前蒙著巨幅紅綢,在晨風中微微起伏,像一頭蟄伏的赤龍。
「讓讓!都讓讓!」
人群外圍傳來呼喝。
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腰懸銅牌的人馬分開人潮,動作乾脆利落。為首的是個三干出頭的冷峻男子,正是天元門監院主事杜敬。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弟子,個個步履沉穩,氣息綿長,顯然內功修為不淺。
「是杜閻王來了。」有人低聲嘀咕。
「監院的頭兒?看著年紀不大啊————」
「噓!小聲點!這位可是黃盟主親傳弟子,據說內功深不可測,去年孤身一人闖過山海關,在遼西走廊獨戰金國七名薩滿,最終全身而退!」
「這算什麼啊,不是說他已經得到了黃盟主的傳承,可以斬出上百米長的劍氣麼————」
議論聲中,杜敬已率隊走到碑前。
他掃了一眼紅綢,轉身面向人群,抱拳朗聲道:「諸位武林同道,辰時正刻開榜。
按武盟章程,凡在冊門派,請派代表至前排登記入冊;江湖散人,請在兩側觀禮區等候。
辰時之前,任何人不得越過此線」
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划。
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出現一道三寸深的溝痕,筆直延伸出十丈,將廣場分為內外兩區。
全場驟然一靜。
這一腳沒有任何蓄勢發力的動作,甚至衣角都沒動一下,純以內力透地三寸,劃出十丈直線這份對內力的精微控制,已遠超在場九成九的人想像。
「好功夫!」
人群中傳來一聲喝彩。一個絡腮鬍大漢擠出來,腰間掛著一串銅錢,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向杜敬拱手:「漕幫長安分舵主趙銅錢,奉總舵主之命前來觀禮,這是鄙幫令牌和名冊。」
杜敬接過,略一點頭:「趙舵主請入內區。」
有了漕幫帶頭,各門各派代表紛紛上前。
少林、峨眉、青城、華山、峒、點蒼————一個個在武林中響噹噹的字號被唱出名來。
每報一個,人群中便響起一陣騷動。
辰時將近,內區已站了三百餘人,幾平囊括了中原武林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門派。
就在此時,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江湖人那種或輕或重、步伐各異的腳步聲,而是整齊劃一的「唰、唰」聲,帶著金鐵交鳴的輕微鏗鏘。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只見一隊約五十人的僧人,身著灰色僧衣,手持齊眉棍,列成兩排肅然而入。
為首的是位六旬上下的老僧,面容枯瘦,雙目卻亮如寒星,行走間僧袍下擺紋絲不動。
「少林達摩院首座,玄苦大師到」」
唱名聲中,全場肅然。
少林寺可以說是最早加入的大派,畢竟當初大申兵壓嵩州的時候,少林就已經投誠了。
該說不說,這些出家人確實是通透,既然已經認定了,那就全方位的支持,此刻也是玄苦親至做足了姿態。
杜敬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杜敬,見過玄苦大師。」
玄苦單手立掌還禮,聲音平淡:「杜施主不必多禮,老衲今日來,只想看看這武盟的「貢獻榜」,究竟如何算法。」
話音雖平,卻隱隱帶著別樣的情緒,因為他們這一年確實是下了大力,可從之前得到的消息來看,他們竟然不是榜首,甚至不是第二。
杜敬面色不變:「榜單辰時便揭,大師稍候。」
玄苦點點頭,率眾僧走到內區最前方站定。他身後的棍僧個個挺立如松,與周圍那些交頭接耳的江湖人形成鮮明對比。
便在此時,坊門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不是腳步聲,是竹棍點地的「篤篤」聲,混雜著嬉笑、吆喝、還有破鑼嗓子唱的蓮花落。
「丐幫到——
「6
人群轟然炸開。
只見近百名乞丐涌了進來,衣衫檻褸,蓬頭垢面,手中的竹棍長短不一,卻都磨得油光發亮。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跛腳老丐,左腿瘤著,卻走得飛快,手中一根碧油油的竹杖點地,每次一點便躍出丈余,顯是極高明的輕功。
他身後跟著八名七袋長老,再往後是數十名五袋、六袋弟子,更外圍則是烏泱泱的三四袋丐眾—這幾乎是丐幫在關中地區的全部精銳了。
「是鐵拐仙」徐沖霄!」有人低呼。
「徐老幫主不是自從十年前在潼關抗金時傷了腿,就一直行動不便麼?怎麼————」
「你沒聽說?上月天元門派人去了丐幫總舵,說是給徐老幫主調理」了一番,現在看來,怕是真有效果!」
杜敬迎上前,抱拳道:「徐幫主親至,武盟蓬蓽生輝。」
徐沖霄哈哈一笑,聲如洪鐘:「杜小子別跟老子文縐縐的!聽說今日揭榜,俺老叫花帶著徒子徒孫來湊個熱鬧一順便看看,俺們這些掏陰溝、抓小賊的功勞,到底值幾個錢!」
這話說得直白,內區不少門派代表都皺起眉頭。
少林眾僧中,一名年輕棍僧忍不住低聲道:「師父,丐幫這般做派,實在————」
玄苦抬手止住他,目光卻落在徐沖霄的左腿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對於對方十年前潼關血戰,他也是有所聽聞。
據說徐沖霄當初為救一隊百姓,以「打狗棍法」獨戰金兵一隊拐子馬,左腿被馬蹄踏碎,經脈盡斷,加上當時為了保命,在山中又躲藏了十幾日,延誤了治療的時間,當時所有醫者都說,這條腿廢定了。
可如今看徐沖霄行走間的步伐—雖然還有些跛,但落地沉穩,發力自然,分明是經脈已續、筋骨重生的跡象!
「天元門的醫術,竟已至此境————」玄苦心中暗驚。
辰時正刻,鐘鳴九響。
聚義廣場霎時寂靜。
杜敬走到碑前,面向眾人,朗聲道:「奉武盟盟主令、兵部核准,現公布顯元五年武林同盟貢獻總榜」。
此榜依據《武盟貢獻法典》,綜合各派任務完成、武學創新、公共服務、授徒傳藝等十二大項、四十七子項量化計點,經三省六部聯審、監院覆核,最終定榜。」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開榜一」
兩名天元門弟子上前,拉住紅綢下端,用力一扯。
巨幅紅綢如瀑布般滑落。
白玉碑上,一行行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顯元五年武盟貢獻總榜第一位:丐幫一八萬七千六百四十三點第二位:天元門外門—七萬九千八百二十二點第三位:少林寺六萬五千四百一十一點第四位:龍虎山正一道——五萬三千二百點第五位:漕幫—四萬八千七百五十五點第六位:峨眉派三萬九千點第七位:青城派三萬一千二百點榜單列到第一百位,密密麻麻的金字映得人眼花繚亂。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最上面那三行。
丐幫第一。
少林第三。
——
廣場上死寂了足足十息。
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什麼?!丐幫第一?!」
「少林才第三?這————這怎麼可能!」
「天元門外門第二倒是意料之中,畢竟他們在之前就表明,剔除掉那些在內力監或者其他部門中擔任職務的弟子,可丐幫憑什」
「肅靜!」
杜敬一聲斷喝,以內力送出,壓過了所有喧譁。
他走到碑側,那裡同樣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各派的貢獻明細。
他朗聲念道:「丐幫,顯元五年主要貢獻項如下」」
「一、公共服務類:協助京兆府及關中三十二縣,清理疏通城中溝渠、官道排水共計一百二十七里;
配合各縣巡捕捉拿小偷小摸、醉酒滋事、拐賣婦幼等案犯共計四百五十六人次:
於災時設丐幫施粥點」三十七處,共施粥二萬桶;
向各地「新學塾」輸送適齡乞兒三百二十一人————」
每念一項,人群中就響起一陣吸氣聲。
「二、武學創新類:改良打狗陣」為環衛陣」,可用於清理大型淤塞、搬運重物,已由工部收錄推廣;
創乞兒拳」基礎套路三式,適合筋骨未成之孩童強身健體,已納入新學塾」必修————」
「三、任務完成類:完成丁等任務(協助治安、疏導流民等)兩千三百餘件;
丙等任務(抓捕江洋大盜、剿滅小型山匪)一百零七件;
乙等任務(協助破獲私鹽團伙、查處勾結金國商賈)九件————」
念到這裡,杜敬停頓,看向眾人:「以上所有貢獻,均經當地官府出具文書、受惠百姓聯名作保、監院弟子實地核查,若有疑義,可隨時調閱案卷。」
無人出聲。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有據可查。
丐幫弟子遍布市井,做這些事確實得天獨厚。
可問題是—
「杜主事!」
少林眾僧中,玄苦終於開口。
他向前一步,灰色僧袍無風自動,聲音里壓著怒意:「老衲敢問,這「貢獻」二字,究竟何解?」
他指向榜首:「若按此算法,是否街頭的力夫、衙門的差役、私塾的先生,只要做了利民之事,都可入這武盟貢獻榜?
那這「武林同盟」,與百姓善堂」有何區別!」
這話說得極重。
內區各派代表紛紛點頭。
是啊,丐幫做的這些事,固然是善舉,可————這真是武林中人該乾的麼?
練武數十年,難道就為了掏陰溝、抓小賊、施粥送孩子讀書?
徐沖霄身後的丐幫弟子中,已有人面露怒色。一名七袋長老忍不住喝道:「玄苦!你「」
「老六,閉嘴。」
徐沖霄抬手止住,臉上笑容卻沒了,他盯著玄苦,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玄苦大師,您這話,老叫花聽不懂。
俺們丐幫弟子做的這些事,哪一樁不是實打實救了人、安了民?
您少林寺去年擊殺血手人屠」仇萬仞,是功德;俺們疏通百里溝渠、防住時疫少死千人,就不是功德?」
他咧嘴,露出滿口黃牙:「還是說,在您眼裡,只有殺人才算功勞」,救人就不算?
」
「你!」玄苦身後那年輕棍僧勃然大怒,「徐沖霄!你竟敢對首座如此無禮!」
「無禮?」徐沖霄冷笑,「老子這條腿,是為救百姓病的!老子這幫弟子,去年在溝渠里泡了三個月,爛了手腳,是為防疫殘的!你們少林高僧在山上清修時,老子的人在泥里打滾—現在你跟老子談理?」
他越說越怒,竹杖上碧光隱隱:「要不這樣,玄苦大師,您我現在就過過手!您贏了,這榜首俺丐幫不要了;您要是輸了」」
「徐幫主。」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總舵大門內傳來。
這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像春風拂過湖面,瞬間撫平了所有躁動。
眾人齊刷刷轉頭。
只見門內走出三人。
為首者青衫布履,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淵,正是天元門掌門、武盟首任盟主黃丹。
他左側是已返老還童、看著如四十許人的韓國公韓世忠,一身蟒袍,不怒自威。
右側則是個枯瘦老者,背負一柄無鞘長劍,眼神淡漠得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入眼一正是出去尋找自己道路的劍魔獨孤求敗。
三人一出,全場肅然。
連玄苦也收了怒容,合十行禮:「見過黃盟主、韓國公,這位是————」
「獨孤先生。」黃丹微笑,「不在武盟名錄,今日恰來做客。
獨孤求敗掃了玄苦一眼,忽然道:「你的大韋陀杵」,練到第七重了吧。」
玄苦渾身一震。
他苦修此功三十七年,上月方突破第七重關隘,此事連方丈都未稟報,這枯瘦老者竟一眼看破?
「勁力剛猛有餘,圓轉不足。」獨孤求敗繼續道,聲音乾澀,「韋陀杵法講究「降魔之力,慈悲之心」,你出杵時殺氣太重,缺了那分留手」的餘地。若能在發力時留三分迴旋,收勢時藏兩分綿勁,第七重的威力可不止你現在的程度。」
玄苦呆呆站著,腦中嗡嗡作響。
這番話,直指他武功最深的癥結!短短几句————那幾乎相當於讓他免去數年苦修!
「多、多謝前輩指點!」玄苦深深一揖,心中駭然之餘,所有怒火都消散了能一眼看破他武功境界並指出關竅的人,其修為已是他無法想像的層次。
黃丹這才走到碑前,目光掃過榜單,又看向眾人:「方才玄苦大師問:這貢獻榜,與「百姓善堂」何異?」
他頓了頓,緩緩道:「那我倒想問諸位另一個問題:二十年前,汴梁城破時,諸位師門長輩,可曾救下那三千宗室女子?」
全場死寂。
靖康之恥,終究是每個宋人心中永遠的痛。
而宗室女子被擄北上、沿途受辱而死者不計其數,更是痛中之痛。
「沒有。」黃丹自問自答,「因為那時的武林,是一盤散沙。各家守著祖傳的秘籍、
山門的產業,視武學為私產,視國難為朝廷的事」。
結果呢?金兵的鐵蹄,不會因為你會降龍十八掌就繞道;百姓的苦難,不會因為你有易筋經就減少半分。」
他走到丐幫的貢獻明細前,手指輕點:「而去年,關中春汛接夏旱,又逢有疫病苗頭。
若是往年,至少會死上萬人,流民數萬。
可去年,因為溝渠及時疏通、時疫被扼殺在萌芽、街市治安良好商貿未斷—關中只有三百人因施救不及而亡,此外無一流民。」
他轉身,看向玄苦:「玄苦大師,您率弟子擊殺血手人屠」,救了至少十幾個可能被害的家庭,功德無量。
但您可知道,若是去年關中時疫失控、盜匪趁亂而起,會有多少戶人家破人亡?」
玄苦沉默。
「三千七百二十一戶。」黃丹替他回答,「這是京兆府戶曹的估算,而現在,這些戶人家都還在,孩子有爹娘,老人有兒孫,夫妻能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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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所以,武盟的「貢獻」,究竟是什麼?」
「是以武止戈——止的不只是江湖仇殺,更是天災人禍帶來的無形之戈」。」
「是以力報國報的不只是邊疆血戰,更是讓這國土上的百姓,能安居樂業、生生不息。」
廣場上,數千人靜默無聲。
這些話,他們從未聽過。
江湖千百年的規矩,從來是「武功高者為尊」、「快意恩仇為快」。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武功,還能這麼用。
「可是————」崆峒派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黃盟主,若是如此,那些需要高深武功才能完成的大事比如剿滅大宗師級別的魔頭、探查敵國絕密、守護邊疆要地————這些又該如何算?總不能真讓掏陰溝的功勞,比殺宗師的功勞還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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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黃丹笑了。
「這位長老問得好。」他抬手,指向總舵深處,「所以武盟的貢獻,分質」與量」。」
「剿滅血手人屠」這般為禍一方的大惡,是質」,單此一件便計一千貢獻點,且可獲甲等任務」評級,額外獎勵。」
「而疏通百里溝渠、防疫救人,是量」單件功勞或許不大,但惠及千萬人,總貢獻便高達三千點。」
「武盟藏書閣中,」他環視眾人,「三樓有《九陰真經》全篇、《易筋經》梵文原注、《六脈神劍》運氣圖譜、以及獨孤先生留下的《獨孤九劍》總訣綱要等等幾十門神功秘法。
這些絕學,每年貢獻榜前十的門派,可憑藉甲等或對應任務評級,在閣內進行參閱。」
「天元山匠作部,每年還產出玄鐵」三百斤、寒玉」五十方、火銅」兩百斤這些鍛造神兵利器的核心材料,按貢獻點比例分配。
此外,朝廷經過商議,決定對武林進行扶持,暫定為從每年內力交易稅中拿出兩成,交予整個武盟發展之用。
我暫定將其中的八成,按照每年貢獻比例分發給各個門派。」
「而最重要的」,他停頓,一字一句道:「每年貢獻榜前三的門派,可獲得一個乙等返老還童資格」。
所需的百年精純內力,可以自行籌備,也可從朝廷內力平準倉」直接購買。」
轟!
全場徹底炸開。
返老還童!
雖然早有傳聞,但由黃丹親口在武盟總舵當眾宣布,意義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武盟的貢獻體系,直接連通了那扇長生之門!
徐沖霄激動得渾身發抖,丐幫去年第一,這意味著————他這位因抗金傷殘、本已時日無多的老幫主,有機會重獲健康,甚至————再活上幾十年!
玄苦的嘴唇在顫抖。
他想起了少林寺後山塔林里,那位如今已百歲高齡、日夜受舊傷折磨的師叔祖。若能有返老還童的機會————
「黃盟主,」玄苦的聲音沙啞了,「這乙等資格」,所需貢獻點究竟————」
「今年開始,每年一評。」黃丹道,「具體細則,稍後杜主事會公布,但我可以告訴諸位:剿滅一個血手人屠」這般的惡首,計一千點。而疏通百里溝渠、防疫救人因惠及百姓數以萬計,計三千點。」
他看向玄苦,目光清澈:「玄苦大師,武道的盡頭,或者說你們佛家修的是什麼?是殺人更多,還是————救人更多?」
玄苦閉上眼睛。
許久,他長嘆一聲,向徐沖霄合十行禮:「徐老幫主,方才老衲失言了。
貴幫所為,確是功德無量,老衲回山後,會稟明方丈,選派精幹弟子下山—學習疏浚之法、防疫之術、乃至————去新學塾教書。」
徐沖霄愣了愣,趕緊還禮:「大師言重了!俺們這些粗活,哪用得著少林高僧————」
「用得著。」
黃丹接過話頭,微笑道:「內力深厚者,以掌力震松淤積泥沙,效率百倍於常人。
眼力敏銳者,可輕易發現堤壩蟻穴鼠洞,輕功卓絕者,能在險峻處來去自如,探查人力難及之地—這便是武盟的第二條路:以武學之長,補民生之短。」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自今日起,武盟新增四項「貢獻翻倍項」
「」
「一,投身新學塾」任教,傳授武學基礎、強身健體之法者。」
「二,參與內力基建」試點工程,以武功協助修橋鋪路、治水固堤者。」
「三,研製出可推廣的農具、器械、醫藥,經工部核定有效者。」
「四,赴邊疆哨所駐守滿一年,或深入敵境探得有效軍情者。」
「凡完成此四項任一項,該任務貢獻點翻倍計算,且額外授予武盟勳章」,憑勳章可在藏書閣延長參閱時間、優先兌換稀缺材料!」
話音落下,廣場上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翻倍!勳章!優先權!
這已經不是「引導」,而是赤裸裸的「激勵」了。
獨孤求敗忽然開口,聲音乾澀:「你這套玩法,倒是把人心算盡了。」
黃丹笑道:「那麼前輩有興趣麼?」
「無聊。」獨孤求敗轉身就走,「老夫只求劍道至高,這些雜事還是莫來煩我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便在此時,一名黑冰台密探匆匆穿過人群,將一封火漆密信交到杜敬手中。
杜敬拆開掃了一眼,臉色微變,快步走到黃丹身邊,低聲稟報。
黃丹聽完,面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諸位,」他提高聲音,「今日榜單已公示,新政已頒布,若有疑問,可至總舵各司諮詢。武盟初立,百事待興,還望天下武林同道,共扶此新生之器,以武護民,以力強國!」
說完,他向眾人一拱手,便與韓世忠、杜敬轉身入內。
廣場上,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比來時更加熱烈,許多門派的代表聚在一起,激烈討論著新政細節,甚至有人當場就開始規劃本派弟子該去接哪些任務————
總舵內,議事堂。
黃丹看完密信,遞給韓世忠。
信是黑冰台河北路主事秦剛親筆,只有寥寥數行,卻觸目驚心:「急報:二月初九,真定府武盟分舵組織漕運聯保」,聯合十七家中小鏢局、船行,承攬沱河至黃河段漕運護衛。
保費低廉,安全高效,已擠垮當地三家大鏢局生意。」
「二月二十八,原鎮遠鏢局」總鏢頭林鎮遠,率眾襲擊聯保貨船,殺武盟弟子三人、傷十一人,劫走藥材三十車。
林鎮遠打出拒官匪,保私義」旗號,聚眾五百餘,據鏢局固守,宣稱武盟奪人生計,與匪無異」。」
「查:林鎮遠,河北滄州人,建炎三年曾率鄉勇抗金,後加入義軍忠義社」,任三當家。
紹興二年,因不願受張所部整編,帶數十老兄弟自立鏢局。
月前,其曾密會西夏商人馬哈木」,該商人實為金國鷹房」密諜子七號」。
疑此案為金國挑動,試探武盟反應之棋子。」
韓世忠在看過秘報後,忍不住皺眉:「金國選他下手,真的很毒。
林鎮遠在河北綠林聲望頗高,加之又有抗金的舊勛。
若武盟處理不當,殺了他——寒了河北義軍舊部的心;放了他—武盟威信掃地。」
黃丹搖了搖頭:「不,這在我看來並不算什麼,他要只是動手打傷武盟之人,才算是真的麻煩,可對方既然主動殺人,那就不是問題了,直接殺了就行。」
他望著地圖,目光從真定府向上移,越過燕山,落在遼東那片廣袤區域。
那裡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女真部族名稱,以及————更北方的草原。
「韓國公,你說金國退守關外這一年多,在做什麼?」
韓世忠一愣:「自然是舔舐傷口,重整軍備。」
「軍備需要什麼?」黃丹自問自答,「需要人,需要糧,需要鐵,需要馬。」
他的手指點在遼東:「遼東馬場,可是丟了不少,剩下那些,養不出足夠支撐十萬騎兵的良馬,那他們的馬從哪裡來?」
韓世忠瞳孔一縮:「草原?」
「對,草原。」黃丹的手指向北滑動,落在漠南那片空白區域,「克烈部、塔塔爾部、蔑兒乞部————這些部落擁有最好的河套馬、陰山馬,金國現在最缺的,就是戰馬。」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密報,鋪在案上:「黑冰台遼東分部探得,去歲冬,金國鷹房」有十七名密諜北上,潛入草原。
而同時,草原上三個拒絕與金國交易戰馬的中型部落首領,在一個月內陸續暴斃一個墜馬,一個突發惡疾」,一個被狼群襲擊」。」
韓世忠倒吸一口涼氣:「金國在草原上————玩起了當年對付遼國的那套,扶持聽話的,清除不聽話的,最終控制馬源。」
「而且他們學聰明了。」黃丹淡淡道,「不再派大軍征伐,那樣會激起所有部落反抗,他們用江湖手段刺殺、挑撥、收買,所以,林鎮遠這件事,可能只是開始。」
他轉身,看向杜敬:「林鎮遠寨中,現在什麼情況?」
杜敬早已調閱了卷宗,立刻答道:「據真定分舵急報,林鎮遠寨中現有五百餘人,其中約兩百是他的老兄弟,武功不弱。
其餘三百多是被他武盟奪人生計」口號煽動來的小鏢局、護院、江湖散人。寨牆高兩丈,設有箭樓,易守難攻。
真定府駐軍已準備出動,但知府請示,是否等武盟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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