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北行(8K)
第149章 北行(8K)
「還等什麼章程?」韓世忠冷哼一聲,「廣郡王說得對,他們這已經算是聚眾作亂,襲擊朝廷核准的武盟機構形同謀逆。按律當剿!」
黃丹卻擺了擺手。
他走到窗前,望著廣場上漸漸散去的人群,沉默良久。
「韓國公,你說,武盟這把劍,鑄成了嗎?」
韓世忠沉吟:「今日榜前立威,新政頒布,各派歸心應當說,已初具鋒芒。」
「鋒芒有了,」黃丹轉身,「但還沒見過血。一把沒見血的劍,終究是擺設。」
他看向杜敬,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鐵:「此事,武盟自己處理。」
杜敬肅然:「請掌門示下!」
「你帶監院精銳三十人,持我手令,即刻北上真定。」黃丹道,「要辦三件事:第一,武力平亂,擒拿首惡;第二,查明並清除潛伏的金國間諜網;第三——公審林鎮遠,收編其眾,向河北武林展示,武盟有法度、有能力、有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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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他頓了頓,「林鎮遠是抗金舊勛,不要辱他,擒住後,讓他說話,把他和金國密諜往來的證據,擺在他面前。然後————給他一個選擇。」
杜敬躬身:「弟子明白。是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還是————」
「敢於襲殺武盟者,必須受到處罰。」黃丹搖頭,「讓他公開交出動手之人,之後可以給他一個活路。」
韓世忠和杜敬都愣住了。
「林鎮遠這樣的人,不怕死,但怕被辜負」。」黃丹走到案前,提筆疾書,「既然他說恨的不是武盟,是奪人生計」這個理,那我們就給他看另一個理」
他寫完,將信箋封好,交給杜敬:「這封信,你見到他後給他看。
告訴他,若他願降,武盟可以在真定設漕運聯保分會」,由他任副主事,統管中小鏢局、船行的整合。
他的老兄弟,可以轉為武盟正式弟子,享貢獻點待遇。
那些被他煽動的人,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究,願意加入聯保的,武盟提供培訓和本金。」
杜敬接過信,心中震撼。
這哪裡是平亂?這分明是————招安,而且是極具誠意的招安。
「掌門,若是他仍不降————」
「那就按謀逆論處。」黃丹聲音轉冷,「但要在公審大會上,在所有河北武林同道面前,公布所有證據,讓天下人知道—武盟給了機會,是他自己選了死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全程,允許各門派派代表旁觀,武盟的第一次大考,要在天下人眼前,考個明明白白。」
「是!」
杜敬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議事堂內,只剩下黃丹與韓世忠。
韓世忠看著黃丹,忽然笑了:「這手段————是既要殺人,又要誅心啊。」
黃丹也笑了:「韓國公,武盟要立的規矩,不是朝廷的刀,而是江湖自己的道」。
這道,得讓他們自己看見、自己認、自己守。」
他望向北方,目光悠遠:「林鎮遠只是個開始,金國這步棋,下得很巧。
他們在試探,武盟究竟是紙老虎,還是真能為大申守住這江山萬里。」
「那你的答案是?」韓世忠問。
黃丹沒有回答。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從真定府,滑向燕山,滑向遼東,最後停在漠北草原的邊緣。
那裡,幾個部落的名字旁,被他用硃筆畫了幾個小小的圈。
「答案,不在真定,而在————」
他指尖輕點那些朱圈:「在這裡。」
韓世忠湊近看去,只見那幾個部落旁,還標註著更小的字:「克烈部·忽兒札胡思」、「塔塔爾部·兀刺黑」、「蔑兒乞部·脫黑脫阿」————
「這些是————」
「草原上,最有實力拒絕金國的幾個首領。」黃丹輕聲道,「金國想要他們的馬,又不敢明搶,就用江湖手段清除,那我們就用江湖手段————保護。」
韓世忠瞳孔驟縮:「你要派人去草原?!」
「不是派人」,」黃丹糾正,「是派武盟」。」
他轉身,看著韓世忠,眼中閃過一道銳光:「金國用江湖手段攪亂我們的江湖,那我們就用江湖手段,去攪亂他們的草原。
獨孤前輩之前不是覺得無聊麼?那就給他找點有意思的事做—比如,去草原看看,那些金國鷹房」訓練出的「武林敗類」,到底有幾斤幾兩。」
杜敬領命離開武盟總舵時,已是午時三刻。
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先回了監院衙門—那是一座緊鄰總舵的三進院落,原是大理寺的一處舊署,武盟成立後撥給監院使用。
院中古柏森森,正堂的匾額上「明察秋毫」四個大字是黃丹親筆所題,鐵畫銀鉤,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監院使。」
兩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弟子已在堂前等候,皆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一個面容冷峻如刀,一個眼神靈動如狐。
冷峻的名叫趙寒,是杜敬從第二批外門弟子中親手提拔的得力幹將:靈動的叫周迅飛,黑冰台出身,精於情報探查,半年前才調來監院。
「人都齊了?」杜敬邊走邊問。
「監院在長安的三十七名精銳已集結完畢,」趙寒落後半步答道,「按您的吩咐,都是內力三十年以上的好手,其中十五人擅長合擊陣法,十人精於暗器機關,十二人輕功出眾。馬匹、兵器、乾糧、藥品都已備齊,隨時可以出發。」
「好。」杜敬踏入正堂,從案頭拿起一枚琉璃令牌一正面刻「監」字,背面是北斗七星紋,「周迅飛,你先說真定分舵的詳細情況。」
周迅飛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在案上鋪開:「林鎮遠寨位於真定府城西北三十里的黑風嶺,地勢險要,三面環山,唯有一條盤山小道通寨門。
寨牆高三丈,夯土包磚,四角有箭樓,據探子回報,每座箭樓配有床弩兩架,火箭百支。」
他手指點在寨子示意圖上:「寨內建築分布雜亂,但核心區域是這五處聚義廳、
糧倉、武庫、馬廄、以及林鎮遠自己的小院。
據內線消息,寨中存糧可支三個月,水源是山後一處活泉,已派人把守。」
「五百餘人具體構成?」杜敬問。
「林鎮遠的老兄弟約二百三十人,多為當年忠義社」舊部,戰力不弱,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內力在五至十年以上。」
周迅飛頓了頓:「餘下三百餘人成分複雜:真定府周邊七家小鏢局的鏢師護院約一百五十人;因生意被擠垮而投靠的江湖散人約八十;還有近百人是被武盟奪人生計」口號煽動來的百姓—多是力夫、車把式,會些粗淺拳腳。」
趙寒冷哼一聲:「烏合之眾。」
「不可輕敵。」杜敬搖頭,「林鎮遠能在河北綠林立足二十年,靠的不是蠻力,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出發,走潼關、經洛陽、過黃河,七日內必須抵達真定。」
「是!」
七日後,真定府城外十里,官道旁茶棚。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遠處黑風嶺的輪廓染成暗紅色。
茶棚里坐著三桌客人,一桌是行商打扮,一桌像是走親戚的婦人,還有一桌是三個佩刀的漢子,正低聲交談。
杜敬坐在最里的角落,一身灰色布衣,頭戴斗笠,慢條斯理地喝著粗茶。
趙寒、周迅飛分坐兩側,也都換了尋常江湖人的裝束。
「監院使,」周迅飛壓低聲音,「真定分舵主王昆已在路上,約莫一刻鐘就到。」
杜敬點點頭,目光望向官道盡頭。
真定府是河北重鎮,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靖康之後,此地幾度易手,直到大申立國、岳飛北伐,才真正收復。
五年下來,當初戰亂留下的創傷,雖然已經被撫平打扮,可就還能看到一些痕跡一官道兩旁偶爾可見廢棄的村落,道路荒草蔓生,就算有附近百姓經過,也都是步履匆匆。
「河北百姓,苦啊。」杜敬忽然輕嘆。
趙寒握緊刀柄:「金賊欠下的血債,遲早要還。」
「那是自然,聽說朝廷不是已經在計劃了麼,應該沒幾年就會向他們出兵了。」
正說著,官道東面傳來馬蹄聲。
三騎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悍漢子,面龐黝黑,左頰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頜,正是真定分舵主王昆。
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弟子,皆是一臉風塵。
王昆下馬進棚,目光掃過,徑直走到杜敬桌前,抱拳躬身:「真定分舵王昆,見過監院使!」
「坐。」杜敬抬手,「說說現在的情況。」
王昆坐下,端起茶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林鎮遠寨子現在封山了,只許進不許出。
三天前,我們有三名暗樁想混進去,被識破,兩人被殺,一人重傷逃回。」
他眼中閃過痛色:「死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寨內人心如何?」杜敬問。
「不穩。」王昆肯定道,「那三百多湊熱鬧的,已經開始後悔了,林鎮遠的老兄弟天天喝酒吃肉,他們只能啃窩頭,前天還有兩伙人因為爭一口肉打起來,林鎮遠殺了三個領頭的,暫時壓住了。
周迅飛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辦。」
杜敬沉吟片刻:「林鎮遠和金國密諜的聯絡,查實了麼?」
「查實了。」王昆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捏碎後是一張紙條,「這是我們從被殺密諜身上搜到的,用的是金國鷹房」的密文,黑冰台已經破譯——約定五日後,金國會派一隊商隊」從古北口入境,送一批兵器和銀兩給林鎮遠,條件是讓他繼續鬧事,最好能煽動河北綠林集體抗稅。」
「五日後————」杜敬算了算時間,「來得及,王舵主,今晚我要進寨。」
王昆一驚:「監院使,這太冒險了!林鎮遠現在就像條瘋狗,見武盟的人就殺一」
「所以我不是武盟的人。」杜敬淡淡道,「我是從長安來的藥材商人,聽說黑風嶺有便宜的山貨,想談筆買賣。」
他看向周迅飛:「你跟我去。趙寒帶人在外策應,王舵主負責聯絡真定府駐軍—但沒我的信號,一兵一卒不准動。」
「是!」
子夜,黑風嶺。
山道崎嶇,林木森森。
夜梟的叫聲時而響起,更添幾分陰森。
杜敬和周迅飛扮作主僕,各背一個藥簍,舉著火把艱難前行。快到寨門時,暗處忽然響起弓弦聲!
「咻!」
一支箭釘在杜敬腳前三寸。
「什麼人?!」樹叢里跳出四名持刀漢子,為首的是個獨眼龍,惡狠狠地盯著兩人。
杜敬故作驚慌,拱手道:「幾位好漢,小人是長安回春堂」的採辦,姓杜,聽說黑風嶺盛產黃芪、當歸,特來求購————」
「採辦?」獨眼龍上下打量,「這兵荒馬亂的,還敢進山?」
「實不相瞞,今年關中大疫,藥材緊缺,價錢翻了三倍。」杜敬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這點心意,請幾位好漢行個方便。」
獨眼龍接過一掂,是沉甸甸的碎銀,少說有十兩,臉色頓時緩和:「算你懂事。
不過現在寨子裡————不太平,我們林總鏢頭不見外客。」
「若是只為生意,小人也不敢打擾。」杜敬壓低聲音,「但小人還聽說,林總鏢頭最近————手頭緊?小人東家說了,只要貨好,價錢不是問題。而且————」
他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小人在潼關有些門路,若總鏢頭需要特別」的東西,比如————鹽鐵之類,也能想辦法。」
獨眼龍瞳孔一縮。
鹽鐵是朝廷嚴格管制之物,私販是重罪,但利潤極高。
林鎮遠寨子缺糧缺錢,若真能搭上這條線————
「你等著。」獨眼龍轉身進了寨子。
約莫一刻鐘後,他回來了:「總鏢頭讓你進去,不過一,他盯著杜敬的藥簍,「得搜身。」
杜敬坦然張開雙臂。
搜得很仔細,連髮髻都拆開看了,確認沒有夾帶兵器,獨眼龍才揮手放行。
寨子比想像中更大,但也很亂。
夯土路上到處是垃圾,兩側的窩棚里擠著衣衫檻褸的人,見有人經過,都投來麻木或警惕的目光。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馬糞和劣質酒水的味道。
聚義廳燈火通明,裡面傳來喧譁聲。
杜敬和周迅飛被帶到廳外,獨眼龍先進去通報。片刻後,裡面安靜下來。
「進來。」
杜敬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入。
大廳正中擺著一把虎皮交椅,上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虬髯,左額有一道陳年箭疤,正是林鎮遠。
他披著件半舊皮襖,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
左右站著二十餘人,有老有少,個個太陽穴隆起,氣息沉穩,應該都是他的老兄弟。
「長安來的?」林鎮遠開口,聲音沙啞。
「回總鏢頭,小人杜文,長安回春堂採辦。」杜敬躬身。
「黃芪、當歸————哼,」林鎮遠冷笑,「這種鬼話騙騙外面那些蠢貨還行,說吧,誰派你來的?武盟?還是官府?」
廳內氣氛驟然一緊,幾個漢子已經按住刀柄。
杜敬神色不變:「總鏢頭慧眼,小人確實不是普通商人,但也不是武盟或官府的人。
「」
「哦?那你是什麼人?」
「小人是個生意人,」杜敬抬頭,直視林鎮遠,「做的是「人心」的生意。」
林鎮遠眯起眼:「什麼意思?」
「總鏢頭舉旗,打的是武盟奪人生計」的招牌。」杜敬緩緩道,「可如今寨中,真正被武盟擠垮生計的,不過百餘人。餘下的,或是為義氣,或是為錢財,或是————被人煽動。」
他頓了頓:「但小人一路看來,寨中存糧不多,士氣低迷,真定府駐軍已在外圍布防。敢問總鏢頭,這杆旗,還能打多久?」
「放肆!」一個疤臉漢子怒喝,「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林鎮遠抬手止住,盯著杜敬:「你說這些,是想勸降?」
「不。」杜敬搖頭,「小人只是想給總鏢頭指另一條路—一條既能保全兄弟,又能討回公道的路。」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正是黃丹親筆:「總鏢頭不妨先看看這個。」
旁邊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上前接過,檢查無誤後遞給林鎮遠。
林鎮遠展開信紙,起初神色不屑,但越看臉色越凝重。
看到最後,他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廳中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信上寫了什麼。
良久,林鎮遠放下信,長嘆一聲:「黃盟主————當真如此說?」
「字字屬實。」杜敬道,「武盟願設漕運聯保分會」,由總鏢頭任副主事,統管中小鏢局整合。您的兄弟可轉為武盟正式弟子,享貢獻點待遇。那些被煽動來的,只要放下兵器,一律不究,願加入聯保的,武盟提供培訓和本金。」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前提是—交出殺害武盟弟子的兇手,以及————寨中潛伏的金國密諜。」
「什麼金國密諜?」疤臉漢子怒道,「你少血口噴人!」
杜敬從藥簍夾層取出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鐵牌,拋在桌上:「這是金國鷹房」密諜的身份牌,從三天前被你們殺的那個行商」身上搜到的。
需要我把密文破譯的內容,念給諸位聽聽麼?」
廳中死寂。
林鎮遠死死盯著那枚鐵牌,臉色變幻不定。
「大哥!」疤臉漢子急道,「別信他的鬼話!這肯定是武盟的離間計!」
「離間計?」杜敬冷笑,「那請問,五天後的子時,是不是有一隊商隊」要從古北口過來,給寨子送兵器和銀子?帶隊的是不是叫馬哈木」?
疤臉漢子臉色驟變。
林鎮遠閉上眼睛,半晌,緩緩睜開:「杜先生————不,應該是杜監院吧?」
杜敬摘去頭巾,露出真容:「天元門監院主事杜敬,奉黃盟主之命,特來與林總鏢頭一談。」
廳中頓時炸開,不少人拔刀出鞘。
「都住手!」林鎮遠喝道。
他站起身,走到杜敬面前,兩人目光對視。
「杜監院,我林鎮遠抗金二十年,兄弟死了大半,這條腿也是被金賊的狼牙棒砸病的。」他指著自己的左腿,「你說我勾結金國————這是往我心裡捅刀子。」
「正因如此,盟主才願給予一個機會。」杜敬沉聲道,「他知道您是被人利用的,但錯了就是錯了,殺了武盟弟子,必須有個交代。」
林鎮遠沉默。
廳外忽然傳來騷動,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衝進來:「總鏢頭!不好了!二當家帶人去了糧倉,說要分糧散夥!」
「什麼?!」林鎮遠勃然色變。
糧倉外,火把通明。
三十多人手持刀劍,與另一批人對峙。
為首的正是疤臉漢子——二當家雷豹。
「雷豹!你想造反嗎?!」林鎮遠帶人趕到,厲聲喝問。
雷豹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哥!武盟的人已經混進來了!寨子守不住了!與其等死,不如分了糧食,各奔前程!」
「放屁!」林鎮遠怒道,「誰敢動糧倉,老子先砍了他!」
「那你就砍吧!」雷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高舉過頭一那是一枚黑色的狼頭令牌,「弟兄們!林鎮遠早就暗中投靠金國了!這令牌就是證據!他讓我們在這等死,是為了向金國主子表忠心!」
人群譁然。
杜敬瞳孔一縮那令牌是真的,但絕不是林鎮遠的,此時拿出令牌的雷豹,才是金國安插的內鬼!
「你————」林鎮遠氣得渾身發抖,「老子宰了你!」
他拔刀就要衝上去,雷豹卻突然將令牌砸向糧倉大門,並用女真語大喊:「金國的勇士們!動手!」
糧倉屋頂忽然躍下十幾道黑影,皆著夜行衣,手持彎刀,動作迅飛捷狠辣,直撲林鎮遠!
是金國的死士!
「保護總鏢頭!」老兄弟們紛紛迎上。
但那些黑衣人武功極高,刀法詭異,轉眼就砍翻四五人。
更可怕的是,他們袖中不時射出淬毒暗器,中者立斃。
場面徹底失控。
杜敬一把扯掉外袍,露出裡面的玄色勁裝:「趙寒!」
「在!」
夜色中,趙寒率序十名監院精銳從寨牆外翻入,如虎入羊群,瞬間沖膊亂局。
這些弟子序人一組,陣法嚴密,刀劍配合無間,專門克制金國死士的詭異刀法。
雷豹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哪裡走!」
杜敬身形如電,幾個起落已到雷豹身後,一掌拍在他後心。
雷豹噴血倒地,被兩名弟子按住。
黑衣人首領見事不可爭,吹了聲口哨,剩丞七八人拔寨後撤退。
「追!」杜敬喝道。
周迅飛早已帶人堵住去路,弩箭齊發,又有序人倒下。
丞下五人背靠背,做困獸之鬥。
林鎮遠看著滿地屍體,既有金國死士,也有自己的老兄弟,還有那些被煽動來的可憐人,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蒼涼亓憤。
「二十年抗金————哈哈哈————最後差點成了金國的狗!」
他轉向杜敬,單膝跪地:「杜監院,林鎮遠糊塗,釀成大錯。
我願意交出所有兇手,接受武盟審判,只求————給這些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一條活路。」
杜敬扶起他:「林總鏢頭迷途知返,爭時未,接下來的事,按黃盟主信中所言辦理。」
他看向被俘的雷豹:「這個人,我要活的。
還有寨中所有與金國有關聯的,一個不能漏。」
「自然。」
序日後,真定府城,校場。
黑壓壓的人群圍得腸泄不通。
除了真定府丐姓,還有從河北各地趕來的武林人士,各門各派都有代表到場。
校場中央搭起高台,杜敬、真定知府、駐軍統制、以及河北武林幾位德高望重的宿老端坐其上。
台下跪著一排人,雷豹爭首,共計十七人,都是查實與金國勾結的。
另有序十丞人站在一旁,是林鎮遠和他的老兄弟—他們已自縛雙手,表示認罪。
真定知府拉讀罪狀,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當念到雷豹暗中傳遞情報、引金國死士入寨時,台下群情激憤。
「殺了這些狗漢奸!」
「林鎮遠糊塗啊!」
「武盟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杜敬起身,走到台前:「諸位,今日公審,既是爭武盟死去的序名弟子討回公道,也是要向天下人表明—武林同盟,有法必依,違法必究。」
他看向林鎮遠:「林鎮遠,你雖被蒙蔽,但殺戮武盟弟子是事實。
按盟規,當處死。」
林鎮遠閉目:「林變認罪。」
「但,」杜敬話鋒一轉,「念你抗金有功,迷途知返,且主動交出兇手、協助清除金國密諜,黃盟主特許一免死罪,革去所有職務,編入武盟內贖罪營」,赴邊疆戍三序年。
序年內若是無過錯,可恢復自由身,且此間功勳積累,統一按貢獻點論功行賞。」
林鎮遠猛地睜眼,不可置信。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
杜敬繼續道:「其丞參與襲殺者,首惡雷豹等十七人,斬立決。
丞者按情節輕重,或入贖罪營,或罰沒貢獻點,或逐出武盟。
而被煽動參與、未傷人性命的序丐餘人,只要簽署悔過書,皆可加入漕運聯保分會,接受培訓和安置。」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自今日起,武盟將在河北各州府設立生計調解司」,凡因武盟新政影響生計者,皆可申報,由武盟協調安置、培訓轉業。
武林同道,當以武護什,而非以武亂什!」
這番話說完,台下先是寂靜,隨後爆發出震天歡呼。
那些原本擔心武盟霸道的小門派、膊人,此刻都鬆了口氣。
而那些被林鎮遠煽動的丐姓,更是感激涕零。
林鎮遠老淚縱橫,對著長安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黃盟主大恩,林某————沒齒難忘I
「」
同日,長安,武盟總舵。
黃守收到了杜敬的飛鴿傳書。
他看完,嘴角微揚,將信遞給一旁的韓世忠:「杜敬這事辦得漂亮。」
韓世忠細讀後,也點頭:「恩威並施,既立了威,又收了心,河北武林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金國不會罷休。」黃守走到地圖前,「他們在草原的動作,怎麼樣了?」
韓世忠面色凝重:「最新情報,金國鷹房」已成功控制了塔塔爾部,首領兀刺黑暴病身亡」,其弟元術繼位,完全倒向金國。
克部的忽兒札胡思態度暖昧,只有蔑兒乞部的脫黑脫阿還在硬抗。」
他指向漠北:「金國下一步,肯定是全力打壓脫黑脫阿,迫其就範。
一旦草原馬源被金國掌控,他們的騎兵就能在三年內恢復元氣。」
黃守沉默片刻,忽然問:「獨孤前輩到哪了?」
「序日前已出雁門關,按他的腳程,現在應立到架山了。」韓世忠頓了頓,「你真覺得,憑他一人一劍,能攪動草原局勢?」
「獨孤前輩的劍,抵得上一支軍隊。」黃守淡淡道,「但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的是江湖」的態度—金國用江湖手段搞亂我們的江湖,我們就用江湖手段,去他們的地廳上,講我們的道理。」
他轉身,眼中閃過銳光:「傳書給杜敬,讓他處理完河北事後,不必回長安,直接北上。
我要他在草原建立武盟的悲一個「外域分舵」。」
韓世忠一驚:「這————會不會亞急了?草原形勢複雜,各部族之間恩怨糾葛,我們貿然乗入————」
「不是乘入,是合作」。」黃守糾正,「脫黑脫阿需要盟友對抗金國,我們需要草原的匹和北方的屏障。武盟可以提供武力支持、貿易通道,甚至可以幫他們訓練戰士—用我們的貢獻點體系。」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留:「這場仗,早就不是刀劍對刀劍那麼簡單了。金國在下一廳大棋,我們也要落子。」
「那拔廷那邊————」
「我會稟明陛下。」黃守道,「武盟北上,既是爭國拓邊,也是爭武林開新路。草原廣袤,有無數天材地寶、武功秘籍流落其間,更有塞外武學與中原武學交融的可能—這對天下武者,都是莫大機緣。」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武盟必須先在草原站穩腳跟。告訴杜敬,此去兇險,讓他————萬事小心。
並且這也是我給他的一個考驗,如果此時辦妥,他便可以摘掉前面的代」字,成為我天元們正式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