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夜襲(8K)


  第179章 夜襲(8K)

  疏勒城東五十里,塞爾柱前鋒營地。

  三千騎兵在綠洲邊緣紮下營寨,帳篷如白色的蘑菇點綴在枯黃的草地上。

  營寨雖然簡陋,但布局嚴整,四面設有哨樓,外圍挖了淺壕,顯然帶隊的將領深諳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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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寨中央的大帳內,前鋒統領阿里·伊本·哈立德正對著粗糙的地圖出神。

  他是哈桑手下最得力的將領之一,年近四旬,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到下顎的刀疤,那是十五年前與古爾人交戰時留下的印記。

  「統領,」副將賽義德掀開帳簾進來,滿臉風塵,「城中的細作傳回消息了。」

  阿里抬起頭,目光銳利:「說。」

  賽義德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雙手呈上:「疏勒城中原有守軍五千,但三天前,來了一支奇怪的援軍—一約一萬餘人,打的旗幟是大申的青龍旗。」

  阿里眉頭一皺:「大申?那個東方的國家?」

  「正是。」賽義德道,「細作說,領軍的是個大申的王爺,叫什麼黃丹,據說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阿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大申————」他喃喃道,「蘇丹陛下一直在謀劃東進,沒想到,他們倒先送上門來了。

  「」

  他起身,走到帳門口,掀起氈簾,望著東方隱約可見的疏勒城。

  「傳令下去,明日派五百騎,去城下挑戰,試試他們的虛實。」

  賽義德抱拳:「是!」

  十月初六,辰時。

  疏勒城東門外,五百塞爾柱騎兵列陣以待。

  他們身著皮甲,腰懸彎刀,馬背上掛著圓盾和弓箭,在晨光中顯得殺氣騰騰。

  為首的是個年輕的百夫長,名叫馬哈茂德,是阿里的侄子。

  他策馬在城下奔馳,用生硬的突厥語高聲叫罵:「城裡的懦夫!出來打仗!躲在牆後面算什麼英雄?」

  城樓上,黃丹與蕭撻覽並肩而立,冷冷看著城下的挑釁。

  蕭撻覽眉頭緊皺:「殿下,他們太囂張了,讓末將帶兵出去,殺殺他們的威風!」

  黃丹搖頭:「不急,再看看。」

  城下的叫罵越來越難聽,從「契丹狗」到「東方豬」,各種侮辱詞彙層出不窮。

  城上的守軍聽得火冒三丈,紛紛請戰。

  蕭撻覽按捺不住:「殿下!」

  黃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蕭將軍,你看他們有多少人?」

  蕭撻覽一怔:「五百。」

  「五百騎,就敢在城下叫陣。」黃丹緩緩道,「他們的主力在哪裡?」

  蕭撻覽臉色一變,望向遠處—東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煙塵升騰,那分明是大軍行進的跡象。

  「他們在試探。」黃丹道,「用五百人,試探咱們的虛實。若咱們沉不住氣,開城出戰,他們的大軍就會趁勢掩殺,一舉奪城。」

  蕭撻覽倒吸一口涼氣,抱拳道:「殿下英明!末將險些中計!」

  黃丹微微一笑,轉向身邊的喻臨:「讓神武軍準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喻臨眼睛一亮:「掌門的意思是————」

  「五百人,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黃丹道,「但讓他們活著回去,後面的仗就不好打了,傳令下去,開側門一萬人傾巢而出,給我狠狠地打!」

  喻臨抱拳:「是!」

  隨著黃丹命令下達,早就準備好了的神武軍,一個個順著側門和後門而出。

  藉助著城牆的遮掩,大軍躲在了對方視野的死角中。

  做完這一切,黃丹又安排武盟弟子,一個個換上火統悄然就位。

  他們隱在垛口後,將火銃架在女兒牆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城下。

  城下,馬哈茂德還在叫罵。

  見城中始終沒有動靜,他漸漸失去耐心,策馬靠近城牆,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城裡的懦夫!你們」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馬哈茂德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從馬背上栽落。

  礙於此時火器的威力,並沒有能夠一擊斃命,但也讓城下一片大亂。

  塞爾柱騎兵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輪火統又響了。

  又是十幾人應聲落馬,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撤!快撤!」有人厲聲高喊。

  剩下的騎兵撥馬便逃,但城上的火銃手豈能放過?

  他們裝彈、瞄準、射擊,一氣呵成,短短半盞茶的工夫,五百騎倒下了近五十人,剩下的狼狽逃竄。

  就在此時,一次藏在視野盲區的神武軍策馬而出,僅僅咬在這五百人身後。

  神武軍不求擊殺,而是重在驅趕,就這麼跟在對方身後,一路來到了阿里所在大營。

  「快,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沖營!」

  大營里的人,面對神武軍的衝鋒始料不及,可礙於隊伍最前面是五百塞爾柱騎兵,束手束腳的不敢直接射箭。

  直到阿里下令,強制手下攻擊,這才延緩的沖營的速度。

  可到了現在,神武軍距離大營已經不過幾百米的距離,也無所謂前面的這四百多肉票了。

  因此他們猛然催動身下馬匹,竟然再一次加速。

  神武軍先是從後面追上前方的肉票,手起刀落將他們擊殺,之後便是向著眼前的大營衝擊而來。

  阿里·伊本·哈立德站在營寨中央的瞭望塔上,眼睜睜看著那支從疏勒城方向潰逃回來的殘兵—準確地說,是看著那些殘兵身後緊追不捨的東方騎兵。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騎兵。

  清一色的玄色鐵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戰馬高大矯健,奔跑時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更可怕的是那些騎兵手中的武器一不是彎刀,不是長矛,而是一種奇怪的、帶著長杆的鐵管。

  就在剛才,那些鐵管噴出火焰和煙霧,他的五百前鋒就像麥子一樣被收割。

  「列陣!快列陣!」賽義德在營中聲嘶力竭地呼喊。

  三千塞爾柱士兵倉促應戰。

  有的抓起彎刀沖向寨柵,有的張弓搭箭瞄準來敵,有的忙著給戰馬上鞍但一切都太倉促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例行的試探,主力還在三十里外休整,誰能想到敵人會來得這麼快?

  阿里死死盯著那支追擊而來的東方騎兵。

  他們已經追上了潰逃的前鋒殘兵,手起刀落,那些剛剛從火銃下逃生的同胞就像砍瓜切菜般被斬殺。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只有冷冰冰的、機械式的殺戮。

  然後,他們徑直朝大營衝來。

  「放箭!」阿里嘶聲下令。

  箭雨從營中飛出,密密麻麻如飛蝗。

  但那些東方騎兵紛紛伏在馬背上,箭矢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跟有甚者直接用手中武器撥開臨身的箭矢,只有少數幾人中箭落馬。

  其餘人速度不減,反而催動戰馬,越沖越快。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阿里看清了最前面那個人的臉很年輕,二十多歲樣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那人身上穿著與其他騎兵不同的明光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個人是大申王爺的弟子!」賽義德驚呼。

  話音未落,那些東方騎兵忽然齊齊揚手,數十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划過拋物線,落入營寨之中。

  阿里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就響徹雲霄。

  「轟!轟!轟!」

  火光沖天,硝煙瀰漫。

  營寨的木柵欄被炸得四分五裂,帳篷被掀翻,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

  戰馬驚恐嘶鳴,掙脫韁繩四處狂奔,撞倒一個又一個試圖列陣的同伴。

  阿里從瞭望塔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透過硝煙,他看見那些東方騎兵已經沖入營寨,見人就砍殺,遇帳就放火。

  他們手中的橫刀鋒利得可怕,一刀揮下,彎刀應聲而斷,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他們的動作快如鬼魅,明明只有一萬人,卻像潮水般湧入,將三千塞爾柱大軍沖得七零八落。

  「穩住!穩住陣腳!」阿里拔刀怒吼,但他的聲音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中。

  一個東方騎兵朝他衝來,阿里舉刀格擋,卻被對方一刀震得虎口發麻,彎刀脫手飛出。

  第二刀劈下,阿里拼死翻滾躲開,那一刀砍在他身後的木樁上,木樁應聲斷裂。

  「統領快走!」賽義德帶著十幾個親衛衝過來,拼死擋住那個騎兵。

  阿里被親衛拖著往後撤,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爆炸聲。

  他回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大營已是一片火海,那面繡著新月與彎刀的軍旗倒在血泊中,被無數馬蹄踐踏。

  成也親衛,敗也親衛,這些人的行為,吸引了更多神武軍的注意力,更多人向著他們衝來。

  這阿里,身為尼查里派的一員,也是有武功傍身的,並且是同山中老人一脈相承。

  可他身邊的那些親衛,實力就不夠看了,幾乎沒有人能夠接住神武軍的一擊。

  最關鍵的是,在確認了阿里有著不俗的武藝後,且傷了兩人後。

  眾人放棄了近身擒拿,而是一個個舉起了手中的火統。

  嘭!嘭!嘭————

  一連串的槍響,這位阿里不敢地癱倒在地。

  這一仗,結束的速度極快。

  三千塞爾柱前鋒,當初戰死一千,被俘兩千,幾乎無有潰散。

  主帥阿里在親衛拼死護衛下被擊殺,反倒是副將賽義德被生擒。

  至於神武軍這邊,一萬人出,一萬人回,只有十六人重傷,一百七十二人輕傷,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畢竟這神武軍,可是大申現在最精銳的士兵,不僅精通騎、射、火器,跟是擁有相當客觀的武藝,以一當十不在話下。

  跟不用說是現在這樣,還占據人數優勢的情況下,斷然不可能出現什麼閃失。

  在收到手下信報後,黃丹策馬踏過遍地屍骸,在營寨中央勒住韁繩。

  戰馬打了個響鼻,馬蹄下是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浸透了枯黃的草地。

  他低頭看去一腳下不遠處,那面繡著新月與彎刀的軍旗橫倒在血泊中,旗面上有幾個焦黑的破洞,邊緣還在冒著青煙。

  「掌門。」喻臨策馬上前,來到黃丹的身邊,「此戰斬首一千零三十七級,俘獲兩千一百四十二人,其中傷者八百餘,我軍無人戰死,重傷十六人,輕傷一百七十二人。」

  黃丹點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座剛剛經歷過屠殺的營地一帳篷還在燃燒,屍體橫七豎八,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俘虜中,有沒有軍官?」他問。

  喻臨道:「有,副將賽義德被生擒,還有三個百夫長。

  那個領兵的統領阿里,被火銃打成了篩子,屍體在那邊。」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黃丹策馬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滿臉虬髯,臉上有一道刀疤。

  他身上至少中了十七、八槍,胸口、腹部、大腿全是血洞,死得不能再死。

  「可惜了。」黃丹淡淡道,「本想留個活口問問情況的。」

  他撥馬轉身,對喻臨道:「讓那個賽義德來見我。」

  片刻後,賽義德被五花大綁押到黃丹馬前。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魁梧,滿臉血污,左肩上有一道刀傷,還在滲血。

  他被按跪在地上,抬起頭,目光怨毒地盯著黃丹。

  「會說突厥語嗎?」黃丹用突厥語問。

  賽義德咬了咬牙,沒有回答。

  黃丹也不惱,繼續道:「你是哈桑的部下?尼查里派的人?」

  賽義德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個大申人,怎麼會知道尼查里派?

  黃丹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微微一笑:「看來我猜對了。

  你們那個山中老人霍山,當年在中原混不下去,跑到波斯創立尼查里派。

  專門幹些刺殺、劫掠的勾當,沒想到如今倒成了塞爾柱的走狗。」

  賽義德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你怎麼知道山中老人?」

  黃丹沒有回答,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告訴我,哈桑的大軍到了哪裡?

  還有多久能到疏勒?你們這次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賽義德咬著牙,一言不發。

  黃丹嘆了口氣:「不說就算了,帶下去,好好審。」

  兩個武盟弟子上前,拖著賽義德就走。

  喻臨策馬上前,低聲道:「掌門,這人嘴硬,恐怕不好審。」

  黃丹搖頭:「無所謂,從他嘴裡掏不出,自然有別人能掏出來,把那些俘虜分開審,總有人願意說的。」

  他頓了頓,望著東方天際,那裡煙塵漸散,夕陽西沉。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收兵回城。今晚在城中犒賞三軍,但嚴加戒備,防止塞爾柱人夜襲。」

  「是!」

  當夜,疏勒城中燈火通明。

  一萬五千守軍,加上兩千多俘虜,將這座不大的城池塞得滿滿當當。

  蕭撻覽下令打開糧倉,取出酒肉,犒賞全軍。

  黃丹坐在城守府的正堂上,面前擺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卻無心下咽。

  他在等。

  亥時三刻,喻臨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掌門,招了。

  黃丹眼睛一亮:「說。」

  喻臨從懷中取出一份供詞,雙手呈上:「那個賽義德骨頭確實硬,但有個百夫長是個軟蛋,幾鞭子下去,什麼都招了。」

  黃丹接過供詞,快速掃了一遍。

  供詞上的內容,讓他眉頭越皺越緊。

  哈桑·薩拉姆率領的這支偏師,共八萬人,其中兩萬是尼查里派本部的「菲達伊」也就是所謂的「敢死隊」,專門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這些人從小接受訓練,對山中老人和哈桑絕對忠誠,視死亡為榮耀。

  另外六萬,是從各地徵召的僕從軍波斯人、庫德人、突厥人,裝備參差不齊,但數量龐大。

  其中真正可戰之兵大約四萬,剩下兩萬基本上擔任後勤工作,都是烏合之眾。

  他們的任務是:翻越蔥嶺,奪取疏勒,切斷西遼退路,然後從南面包抄恆羅斯,與桑賈爾的主力形成夾擊之勢。

  若此計成功,西遼的八萬主力將陷入兩面受敵的絕境。

  更讓黃丹心驚的是供詞中的另一條信息—哈桑軍中,有三百名「火油手」,專門負責使用從大食傳來的「希臘火」。

  這是一種可以在水上燃燒的恐怖武器,用來攻城,無往不利。

  「希臘火————」黃丹喃喃道,他以前在書上見過記載,據說是一種可以在水上燃燒的液體,遇水不滅,反而燒得更旺。

  若哈桑真的帶著這種東西來攻城,疏勒的城門、城牆,乃至城中的木製建築,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掌門,」喻臨見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希臘火,很厲害嗎?」

  黃丹點點頭,又搖搖頭:「厲害,但不是沒有辦法對付。

  傳令下去,從明日起,讓士兵們多準備沙土、石料,把城中所有木製建築的外牆都抹上泥巴。

  另外,多備水缸、水桶,萬一真用上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喻臨抱拳:「是!」

  黃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八萬人————」他喃喃道,「咱們只有一萬五,就算守城,壓力也很大。關鍵是,張憲的白虎軍,最快也要十月底才能到。這二十多天,得靠咱們自己撐過去。」

  喻臨沉默片刻,忽然問:「掌門,您說,蕭太后那邊,能撐住嗎?」

  黃丹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現在有黃丹幫其分擔壓力,想來應該可以。

  十月初十,疏勒城東五十里,塞爾柱大軍營地。

  哈桑·薩拉姆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疏勒城,眉頭緊鎖。

  他三十餘歲,身材瘦削,面容陰鷙,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穿著黑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

  身後,副將法魯克正在稟報前鋒覆滅的消息。

  「阿里統領戰死,三千前鋒,只逃回來不到五十人。」法魯克的聲音很低,「據逃回來的人說,疏勒城中突然來了一支奇怪的援軍,打的旗幟是青龍—那是大申的軍旗。」

  哈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申————」他喃喃道,「那個東方的國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法魯克道:「逃回來的人說,領軍的是個大申的王爺,叫什麼黃丹。

  他們有一種會噴雷火的武器,隔著老遠就能殺人,還有一種會爆炸的鐵疙瘩,扔出去就能炸死一片人。」

  哈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讓人不寒而慄。

  「有意思。」他說,「大申人主動送上門來,倒省了咱們去找他們。傳令下去,明日全軍開拔,兵臨疏勒城下。我要親自看看,那個會噴火的武器,到底有多厲害。」

  法魯克抱拳:「是!」

  十月十二,午時。

  疏勒城東,地平線上煙塵蔽日。

  黃丹站在城樓上,透過千里鏡,看著那支緩緩逼近的大軍。

  八萬人的軍隊,行進時鋪天蓋地,旌旗如雲,刀槍如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騎兵,清一色的阿拉伯馬,身披鎖子甲,馬背上掛著圓盾和彎刀。

  後面是步兵,密密麻麻,望不到邊。

  再後面是輻重車隊,牛車、馬車、駱駝,載滿了糧草和攻城器械。

  隊伍中央,一桿巨大的金色軍旗迎風招展那是哈桑的帥旗。

  「來了。」黃丹放下千里鏡,沉聲道。

  蕭撻覽站在他身邊,臉色凝重。

  他雖然打過不少仗,但從未面對過如此龐大的敵軍。

  八萬人,幾乎是疏勒守軍的五倍有餘。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咱們————守得住嗎?」

  黃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蕭將軍,你現在該想的不是守不守得住,而是怎麼守。

  傳令下去,各就各位,準備迎敵。」

  蕭撻覽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是!」

  塞爾柱大軍在城東五里處停下,開始紮營。

  八萬人紮營,場面極為壯觀。

  無數帳篷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將東方的曠野鋪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炊煙裊裊升起,戰馬嘶鳴,號角聲此起彼伏。

  黃丹站在城樓上,靜靜觀察著敵營的布局。

  「哈桑是個懂兵的人。」他緩緩道,「你看,他的營地背靠水源,正面開闊,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這樣的營地,易守難攻。而且他把騎兵放在外圍,步兵放在內圈,輜重放在最中央,層層設防,滴水不漏。」

  蕭撻覽倒吸一口涼氣:「殿下,您怎麼知道的?」

  黃丹微微一笑:「看出來的,打仗這種事,多看多學,自然就懂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令下去,今夜全軍和衣而臥,兵器不離身。

  哈桑剛來,相來可能會派人夜襲試探,咱們得讓他知道,疏勒城不是好啃的骨頭。

  最關鍵的是,讓我們的人盯著點,到時候如果有機會,說不定還能趁著他們初來乍到,大軍正是疲憊之時,但打他們一手。

  畢竟對方仗著自己人數占優,肯定想不到我們竟然還會主動出擊。」

  實際上,面對現在的情況,神武軍反而是主動出擊才能發揮出自身優勢來。

  要是真的將自身囚禁在城牆上,那才是浪費了這些人的實力。

  蕭撻覽抱拳:「是!」

  當夜,月黑風高。

  子時三刻,城東突然傳來喊殺聲。

  黃丹從城樓上的臨時鋪位上翻身而起,抓起橫刀就往外沖。

  等他衝到城牆邊時,戰鬥已經打響。

  數千塞爾柱士兵趁著夜色摸到城下,架起雲梯試圖登城。

  但守軍早有準備,滾木石如雨點般砸下,箭矢呼嘯著飛入敵群。

  城下火光沖天那是守軍點燃的草捆,將城下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火光,守軍能清楚地看到敵人的位置,而敵人卻暴露在光亮中無處遁形。

  「放箭!」蕭撻覽在城樓上厲聲高喊。

  一輪箭雨呼嘯而下,數十名塞爾柱士兵應聲倒地。

  但敵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有的已經有人爬到了半腰。

  「澆火油!」

  滾燙的火油從城牆上傾瀉而下,澆在雲梯上,澆在爬城的士兵身上。

  緊接著,一支火箭射下,火油轟然燃燒,城下頓時變成一片火海。

  慘叫聲撕心裂肺,無數渾身著火的士兵從雲梯上跌落,在地上翻滾哀嚎,直到被活活燒死。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丑時末,塞爾柱人終於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還在燃燒的雲梯殘骸。

  眼看著對方撤離,黃丹卻是下達命令,這次抽調了三千神武軍中的精銳,摸黑跟著對方向敵人大營而去。

  疏勒城的夜風裹挾著血腥與焦臭,從城東方向緩緩飄來。

  黃丹站在城樓上,目送那三千神武軍精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清一色玄衣玄甲,戰馬蹄上裹著厚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掌門,」喻臨站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道,「三千人,會不會太冒險了?哈桑的營地可是有八萬人。」

  黃丹沒有回頭,目光仍望著東方那片隱約的火光一那是塞爾柱大營的燈火,密密麻麻,如同繁星墜地。

  「正是因為人多,才要打。」他緩緩道,「八萬人紮營,初來乍到,營盤未固,人心未附。阿里那三千前鋒剛剛覆滅,他們以為咱們只會死守,絕想不到咱們敢夜襲。此時出手,事半功倍。」

  喻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黃丹繼續道:「傳令下去,城中所有火把、燈籠,一盞不許滅。

  城牆上每隔十步站一個草人,披甲持矛,遠遠望去,要像還有無數守軍的樣子。」

  「是!」

  「另外,」黃丹轉過身,看著喻臨,「讓蕭撻覽集結五千守軍,在城門後待命。

  若神武軍得手,塞爾柱大營必亂,到時候咱們再殺出去,趁火打劫。」

  喻臨眼睛一亮:「掌門的意思是,裡應外合?」

  黃丹點頭:「對,但時機要把握好。

  早了,咱們自己撞上去送死;晚了,敵人穩住陣腳就沒機會了。

  告訴蕭撻覽,沒有我的信號,絕不許開城。」

  喻臨抱拳,匆匆離去。

  黃丹重新望向東方,夜風拂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哈桑,」他喃喃道,「讓我看看,你這個山中老人的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子時三刻,塞爾柱大營東南五里,一道乾涸的河床中。

  三千神武軍精銳靜靜潛伏在河床兩側,戰馬臥倒,士兵屏息,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帶隊的是神武軍校尉岳雷—不是別人,正是岳飛的二子,如今二十出頭,沉穩勇猛,是神武軍中數得著的悍將。

  他趴在河床邊,透過枯黃的草叢,死死盯著遠處的塞爾柱大營。

  五里之外,那座巨大的營地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巡邏隊的火把在營寨邊緣移動。

  「岳校尉,」身旁的副手低聲道,「哈桑的營盤扎得挺嚴實,四面有壕溝,有柵欄,每隔百步還有哨樓。咱們怎麼進去?」

  岳雷沒有立刻回答。

  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那座營盤。

  作為當年跟隨岳飛征戰的老兵,他太熟悉這種大軍的營地了一看似嚴密,實則必有疏漏。

  果然,觀察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發現東北角的哨樓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座哨樓比其他的矮了一截,而且樓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像是沒人認真值守。

  「東北角。」他指著那個方向,「看見沒?那座哨樓是新建的,木頭還是濕的,沒幹透。這種哨樓不穩,站上去晃晃悠悠,沒人願意值守。」

  副手仔細看去,點點頭:「還真是。」

  岳雷繼續道:「而且那一帶地勢低洼,挖壕溝時肯定積水,現在秋汛剛過,說不定壕溝里還有淤泥,若從那裡摸進去,事半功倍。」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士兵們,壓低聲音道:「傳令下去,第一批三百人,隨我從東北角摸進去,每人帶兩枚震天雷。

  進去之後,直奔輜重營,先燒糧草,再炸軍械。

  記住,只點火,不戀戰。

  火起之後,第二批七百人從正面佯攻,吸引敵軍注意。

  剩下兩千人,在河床待命,等我信號。

  「」

  眾人齊齊點頭。

  岳雷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敵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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