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陷阱(8K)


  第180章 陷阱(8K)

  三百人悄無聲息地翻出河床,向東北角摸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塞爾柱大營的東北角,確實如岳雷所料,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那座新建的哨樓不僅矮,而且地基沒夯實,人站上去直晃。

  負責值守的幾個士兵,早就跑到附近的帳篷里睡覺去了,只留一個人在樓上敷衍了事地晃著火把。

  那個值守的士兵名叫艾哈邁德,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呼羅珊鄉下被強征入伍。

  

  他從未見過真正的戰爭,更不知道,此刻正有三百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打了個哈欠,靠在哨樓的欄杆上,迷迷糊糊地望著城外的黑暗。

  突然,他感覺脖子一涼,還沒反應過來,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別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說的是他聽不懂的東方語言。

  艾哈邁德瞪大眼睛,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數黑影從哨樓下翻過壕溝,越過柵欄,潮水般湧入營地。

  岳雷親手結果了那個少年,將他輕輕放在哨樓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然後他翻身躍下哨樓,帶著三百人,借著帳篷的陰影,向營地深處摸去。

  塞爾柱人的營盤確實很大,帳篷密密麻麻,擠得水泄不通。

  岳雷帶著人,專挑帳篷之間的縫隙穿行,遇到巡邏隊就潛伏不動,等他們過去再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大片空地,堆滿了糧草——成百上千袋小麥、大麥,堆積如山。

  糧草堆旁邊,是成排的輔重車,車上載滿了軍械、箭矢、還有一桶桶黑色的液體。

  「希臘火。」岳雷心中一動,想起黃丹臨行前的叮囑,「若有機會,先燒他們的希臘火。」

  他揮了揮手,三百人悄無聲息地散開,每人取出一枚震天雷,點燃引線。

  「扔!」

  三百枚震天雷同時擲出,劃破夜空,落入糧草堆和輜重車中。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火光沖天而起,糧草堆瞬間變成一片火海,那些裝著希臘火的木桶被炸裂,黑色的液體四處流淌,遇火即燃,火勢蔓延得比什麼都快。

  輜重營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敵襲!敵襲!」悽厲的喊叫聲響徹夜空。

  無數塞爾柱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衝出帳篷,卻只看到滿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

  有人試圖救火,但希臘火燃燒起來根本無法撲救一水澆上去,火不僅不滅,反而燒得更旺。

  岳雷見目的達成,當即下令:「撤!按計劃撤!」

  三百人沿著來路迅速後撤,一邊撤一邊繼續投擲震天雷,將沿途的帳篷點燃,製造混亂。

  整個塞爾柱大營東北角,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就在此時,營地正面突然又傳來喊殺聲——第二批七百人按計劃從正面佯攻,射出一輪箭雨,又投出一批震天雷,將正面營門炸得稀巴爛。

  兩面受敵,塞爾柱人徹底懵了。

  有人以為是大軍從正面殺來,拼命往營門方向沖;有人以為東北角才是主攻方向,瘋狂往那邊趕;更多人不知所措,在營地里亂竄,互相踩踏,自相衝撞。

  哈桑從睡夢中驚醒,衝出大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半邊營地火光沖天,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士兵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衝過來的親衛,厲聲問道。

  「不————不知道!」那親衛臉色煞白,「突然就炸了!到處都是火!到處都在炸!」

  哈桑臉色鐵青,一把推開他,跳上戰馬,厲聲高喊:「都給我穩住!穩住!」

  但他的聲音淹沒在混亂中,根本沒人聽得見。

  就在這時,東方的疏勒城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戰鼓聲。

  城門轟然洞開,五千守軍傾巢而出,直撲塞爾柱大營。

  蕭撻覽一馬當先,揮舞著長刀,厲聲高喊:「殺!殺光這些塞爾柱狗!」

  五千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來,直插已經亂成一團的塞爾柱大營側翼。

  哈桑終於看清了局勢一夜襲、火攻、內外夾擊,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傳令!」他咬牙道,「讓法魯克率本部人馬,死守中軍大帳!其餘各部,各自為戰,不許後退!」

  但他的命令傳達下去時,已經太晚了。

  營地已亂,軍心已潰,再多的命令,也只是一紙空文。

  寅時三刻,天色微明。

  塞爾柱大營的混亂終於漸漸平息—不是因為他們穩住了陣腳,而是因為能燒的已經燒光,能跑的已經跑散,能死的已經死透。

  岳雷率三千神武軍,與蕭撻覽的五千騎兵匯合,在敵營中往來衝殺,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不戀戰,不貪功,只是來回穿插,將一切試圖集結的塞爾柱士兵再次衝散。

  哈桑被親衛拼死護著,退到營地最深處的一處高坡上。

  他望著山下那片狼藉的營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一夜之間,八萬大軍死傷過萬,糧草輜重燒毀過半,更重要的是一軍心士氣,已經徹底被打垮了。

  「統帥,」法魯克渾身浴血,跟蹌著跑到他馬前,「快走吧!再不走走不了了!那些東方人的騎兵太厲害,根本擋不住!」

  哈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走?」他喃喃道,「往哪走?」

  法魯克急道:「先往西撤,與主力匯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哈桑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他勒馬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疏勒城。

  那座城,城樓上飄揚著青龍旗,在晨光中獵獵作響。

  「大申————」他喃喃道,「黃丹————我記住你了。」

  然後他猛抽一鞭戰馬,向西疾馳而去。

  身後,七萬大軍丟盔棄甲,倉皇逃竄,如同一群被驅趕的羊。

  卯時正,天色大亮。

  黃丹站在疏勒城樓上,看著遠處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看著那些倉皇西逃的塞爾柱潰兵,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己方士兵,久久不語。

  喻臨快步登上城樓,滿臉喜色:「掌門!大勝!真正的大勝!」

  他將戰報雙手呈上:「此戰,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五千餘人,燒毀糧草輜重無數,繳獲軍械戰馬不計其數!塞爾柱的八萬大軍,一夜之間被打殘了!」

  黃丹接過戰報,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望著東方初升的朝陽。

  陽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告訴岳雷和蕭撻覽,」他緩緩道,「打掃完戰場,回城休整。今日犒賞三軍,每人賞酒一碗,肉一斤。」

  喻臨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黃丹忽然叫住他。

  「等等。」

  喻臨回頭。

  黃丹沉默片刻,緩緩道:「傳令黑冰台,把這裡的情報,儘快送往怛羅斯和長安。

  告訴蕭太后:疏勒無恙,讓她專心守城。

  也告訴陛下:臣在疏勒,恭候聖旨。」

  喻臨鄭重抱拳:「是!」

  他匆匆離去。

  黃丹重新望向西方,那裡,塞爾柱的潰兵正在倉皇逃竄,揚起漫天的煙塵。

  「哈桑,」他喃喃道,「下次見面,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驚喜。」

  十月初十五,疏勒城。

  戰後第三天。

  城中的氣氛已經從狂歡中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而有序的備戰。

  黃丹站在城守府的正堂中,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西域地圖。

  圖上,從疏勒到恆羅斯,從恆羅斯到八刺沙袞,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道路、每一處水源,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喻臨推門進來,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文書:「掌門,俘虜的審訊結果出來了。」

  黃丹接過文書,細細翻閱。

  這份審訊記錄足足有三十幾頁,詳細記載了從塞爾柱俘虜口中掏出的各種情報一哈桑大軍的編制、裝備、補給情況,尼查里派的組織結構、訓練方式,乃至塞爾柱國內的政治局勢、桑賈爾與哈里發的關係等等。

  其中有一條,讓黃丹格外注意。

  「哈桑軍中,有三百名「菲達伊」,是尼查里派最精銳的死士。」

  他喃喃道:「這些人從小接受訓練,精通暗殺、潛行、偽裝,對哈桑絕對忠誠。

  據說,他們還有一種特殊的訓練方法,能讓人不畏疼痛、不懼死亡。」

  喻臨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就是————瘋子嗎?」

  黃丹搖頭:「不是瘋子,是武器,最可怕的武器。」

  他合上文書,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忙碌的士兵。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那些菲達伊,說不定會來報復。」

  喻臨抱拳:「是!」

  黃丹沉吟片刻,忽然問:「張憲的援軍,到哪了?」

  喻臨道:「黑冰台最新消息,白虎軍前鋒已過敦煌,預計十月底可抵疏勒。」

  黃丹點點頭,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十月底,還有十五天。

  只要再守十五天,張憲的大軍一到,疏勒就徹底安全了。

  但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安一哈桑吃了這麼大的虧,會善罷甘休嗎?

  十月十八,子時。

  疏勒城的夜,寂靜得有些詭異。

  戰後這一周,塞爾柱人再也沒有來犯。那些潰逃的殘兵,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影子都沒再出現過。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黃丹更加警惕。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西方漆黑的夜空,眉頭緊鎖。

  「掌門,」喻臨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回去歇歇吧,這裡有屬下盯著。」

  黃丹搖搖頭:「我睡不著,這一次畢竟是我帶著大家出來的,自然就要將他們再帶回國去。」

  他頓了頓,忽然問:「今晚的巡邏隊,安排了幾批?」

  喻臨道:「三批,每批五十人,輪流巡邏城牆,城下還有兩百人待命,隨時可以支援。」

  黃丹點點頭,又問:「那些菲達伊的情報,有新的嗎?」

  喻臨搖頭:「沒有。黑冰台的人正在全力追查,但那些人太神秘了,根本摸不到蹤跡「」

  。

  黃丹沉默片刻,緩緩道:「越是摸不到,越要小心,傳令下去,今晚所有人提高警惕,兵器不許離身。」

  喻臨抱拳:「是!」

  子時三刻,疏勒城東南角的城牆下,二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他們身著黑衣,臉蒙黑巾,行動時沒有一絲聲響,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為首那人身材瘦削,雙目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他正是哈桑手下最得力的菲達伊統領—化名「毒蠍」的阿赫·本·穆罕默德。

  此人三十出頭,自幼被教派收養,在阿拉穆特堡接受了最嚴酷的訓練。

  他能徒手攀爬懸崖,能在黑暗中視物,能偽裝成任何身份,能用任何東西殺人。

  今夜,他的任務只有一個潛入疏勒城,刺殺那個叫黃丹的大申王爺。

  「毒蠍」抬頭望了一眼城牆。

  疏勒的城牆高兩丈五,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難以逾越的天塹,但對於他來說,不過是稍微費點力氣的障礙。

  他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長的繩索,繩索一端繫著三爪鐵鉤。

  他輕輕一甩,鐵鉤悄無聲息地飛上城牆,精準地勾住垛口。

  他拉了拉繩索,確認牢固之後,便如靈猴般攀援而上,動作迅捷無聲。

  身後,十九名菲達伊如法炮製,轉眼間全部翻上城牆。

  城牆上,一支巡邏隊正從遠處走來。

  「毒蠍」揮了揮手,二十人迅速伏低身形,隱入垛口的陰影中。

  城牆上火把通明,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名守軍肅立。但火光之外的陰影處,卻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毒蠍」阿赫伏在垛口的陰影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支正走來的巡邏隊—十個人,清一色的玄色鐵甲,腰懸橫刀,腳步沉穩。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巡邏隊越來越近,為首那個小隊長模樣的漢子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掃向「毒蠍」藏身的陰影處。

  阿赫的心猛地一縮—難道被發現了?

  但那人只是掃了一眼,便轉過頭去,揮了揮手,帶著巡邏隊繼續向前走去。

  阿赫暗暗鬆了口氣。

  他當然不知道,就在他松這口氣的同時,那個小隊長的手在背後悄悄打了個手勢那是神武軍內部通用的暗語:有情況,準備戰鬥。

  巡邏隊若無其事地走遠,消失在城牆拐角處。

  「毒蠍」阿赫等了片刻,確認安全後,輕輕揮了揮手。

  二十道黑影從陰影中浮起,貓著腰,沿著城牆內側的台階,悄無聲息地向城下摸去。

  他們的目標是城守府據情報,那個大申的廣王黃丹,就住在那裡。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剛剛藏身的那段城牆陰影中,此刻已多了幾雙眼睛。

  那是神武軍的暗哨他們不是在垛口後,而是在城牆內側的懸台下方,用繩索吊著,懸在半空中。

  這是黃丹親自布置的暗哨,專門對付那些試圖攀城而入的刺客。

  「毒蠍」阿赫的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從他們翻上城牆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都已落入暗哨眼中。

  畢竟大申的這支神武軍,可都不是普通人。

  他們個個都有十年以上的內力,也因此所有人都是耳聰目明,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城守府。

  黃丹依舊沒有睡。

  他坐在正堂中,面前攤著一份從長安送來的密報。岳飛在信中詳細詢問了疏勒的戰況,並告知他:張憲的白虎軍前鋒已過敦煌,預計十月廿八可抵疏勒;韓世忠的水師已進入河套,正在耀武揚威,震懾西夏;另,草原方面,也速該已集結五千精騎,隨時可以西進支援。

  黃丹看完信,提筆準備回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聲輕叩那是神武軍內部約定的緊急暗號。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全身玄甲的校尉閃身而入,單膝跪地:「掌門,城東暗哨傳回消息:

  有二十條黑影潛入城中,看身手,極可能是尼查里派的菲達伊。」

  黃丹眉頭一挑,放下筆:「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目前是向城守府方向摸來,暗哨正在跟蹤。」校尉道,「岳校尉已經暗中調集三百精銳,在城守府四周布下埋伏。」

  黃丹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了掛在牆上的橫刀。

  那是一柄武盟特製的橫刀,刀身用百鍊鋼鍛造,鋒刃銳利,吹毛斷髮。

  刀柄上鑲嵌著一枚鴿蛋大小的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傳令岳雷,」他緩緩道,「放他們進來,我要活的。」

  校尉一怔:「掌門,那些菲達伊都是死士,只怕————」

  「所以才要活的。」黃丹打斷他,「哈桑派他們來,說明已經黔驢技窮。若能活捉一兩個,或許能問出更多東西。」

  校尉抱拳:「是!」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黃丹獨自站在堂中,手指輕輕撫過刀身。

  「山中老人————」他喃喃道,「霍山,你當年在中原混不下去,跑到波斯創立教派。

  如今你的徒子徒孫,倒是送上門來了。」

  他冷笑一聲,推門而出。

  城守府占地不大,前後三進院落,四周有圍牆環繞。

  此刻,府中一片寂靜,只有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庭院照得忽明忽暗。

  「毒蠍」阿赫帶著十九名菲達伊,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入後院。

  他伏在花叢的陰影中,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後院靜悄悄的,正房裡有燈光透出,隱約可見一個人影正坐在窗前,似乎在看書。

  那就是目標!

  阿赫心中暗喜,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分三路包抄:一路從正面突入,一路從左側窗戶翻入,一路守住後門,防止目標逃脫。

  十九名菲達伊如鬼魅般散開,各就各位。

  阿赫深吸一口氣,打了個手勢。

  動手!

  他率先從陰影中衝出,直撲正房大門。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窗戶同時被撞開,數條黑影魚貫而入。

  但就在他們沖入正房的一瞬間,阿赫的心猛地一沉。

  房中空無一人。

  那個坐在窗前看書的人影,不過是一個穿著衣服的稻草人。

  「不好!中計一」

  阿赫的話還沒說完,四周突然燈火通明。

  無數火把從四面八方亮起,將整個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岳雷從正房的屏風後轉出,身後跟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神武軍精銳。

  「等你們很久了。」他微微一笑,揮了揮手,「拿下!」

  三百名埋伏已久的神武軍從院牆外、從房頂上、從花叢後蜂擁而出,將二干名菲達伊團團圍住。

  阿赫臉色鐵青,但他沒有慌張。

  他低喝一聲,從腰間拔出短刀,向岳雷猛撲過去。

  與此同時,十九名菲達伊也同時動手,與神武軍戰成一團。

  這些菲達伊確實厲害,他們動作快如鬼魅,招式狠辣凌厲,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而且他們似乎完全不知疼痛,即使被砍中,也眉頭不皺,繼續拼死搏殺。

  但神武軍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個個都有十年以上的內力功底,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握著橫刀那是武盟特製的兵器,鋒利無比,韌性極佳。

  菲達伊的短刀與橫刀相碰,往往應聲而斷。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十九名菲達伊,戰死十二人,重傷四人,輕傷三人。而神武軍這邊,只有五人輕傷,無一陣亡。

  阿赫被岳雷親手制服,按在地上。

  他拼命掙扎,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但岳雷的鐵臂如同鐵鉗,死死壓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別掙扎了。」岳雷淡淡道,「你跑不掉的。」

  阿赫抬起頭,目光怨毒地盯著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詭異而陰森,讓岳雷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們抓不住我的。」阿赫用生硬的突厥語道,「真主在上,我會去見我的兄弟們。

  「」

  說著,他的嘴角突然流出黑色的血液,眼神迅速渙散。

  岳雷大驚,連忙捏開他的嘴但已經晚了。

  阿赫咬破了藏在後槽牙中的毒囊,劇毒的毒藥瞬間侵入血液,十息之內,便已氣絕身亡。

  岳雷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看向其他被俘的菲達伊重傷的那四個,已經全部咬毒自盡;輕傷的那三個,有兩個在被擒的瞬間就自盡了,只剩下一個被卸了下巴,想咬毒也咬不了。

  「好狠。」岳雷喃喃道。

  黃丹從院門外走進來,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目光落在那唯一活著的菲達伊身上。

  那人三十出頭,滿臉血污,下巴被卸,說不出話,但一雙眼睛仍死死盯著黃丹,滿是怨毒。

  黃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殺我。」他用突厥語緩緩道,「但你殺不了,因為你的主子太蠢。派二十個人就想刺殺我?他也太小看大申了。」

  那菲達伊瞪著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似乎想說什麼。

  黃丹揮了揮手:「帶下去,好好審。讓他開口,問出哈桑的下一步計劃。」

  幾個武盟弟子上前,拖著那人就走。

  岳雷走到黃丹身邊,低聲道:「掌門,屬下無能,讓那些人都自盡了。

  黃丹搖搖頭:「不怪你,這些菲達伊從小被洗腦,視死亡為榮耀,想活捉他們本來就不容易。

  能留一個活口,已經不錯了。」

  他頓了頓,望著滿地的屍體,緩緩道:「傳令下去,把這些屍體處理掉。

  明日一早,把他們的首級掛在城牆上,讓哈桑看看,他的刺客,下場如何。」

  岳雷抱拳:「是!」

  十月十九,辰時。

  疏勒城東門外的城牆上,二十顆首級一字排開,面目猙獰,血跡已干。

  城下的塞爾柱潰兵遠遠望見,一個個臉色蒼白,竊竊私語。

  五十里外,塞爾柱殘軍營地。

  哈桑坐在大帳中,面前攤著一張粗糙的地圖,眉頭緊鎖。

  法魯克掀開帳簾進來,滿臉陰霾:「統帥,派出去的二十名菲達伊,全部————全部死了。他們的首級,被掛在疏勒城牆上示眾。」

  哈桑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面色不變。

  他沉默良久,緩緩道:「那個黃丹,比我想像的更難對付。」

  法魯克咬牙道:「統帥,咱們還有七萬多人,不如直接攻城!就算他們有火器,也架不住人多!」

  哈桑搖頭:「攻城?你忘了前夜的教訓?那座城裡,不僅有火器,還有一支精銳的騎兵,咱們若貿然攻城,怕是才正中他們下懷。」

  法魯克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吧?蘇丹陛下那邊,還等著咱們的消息呢!」

  哈桑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起氈簾,望著東方隱約可見的疏勒城。

  晨光照在他陰鷙的臉上,映出一抹複雜的表情。

  「耗著?」他喃喃道,「不,咱們不等了。」

  他轉過身,看著法魯克:「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向西撤退。」

  法魯克一怔:「撤退?統帥,咱們的任務是拿下疏勒,切斷西遼退路。就這麼撤了,蘇丹陛下那邊怎麼交代?」

  哈桑冷冷一笑:「誰說我要撤了?我只是換個打法。」

  他走回案前,手指點在恆羅斯的位置:「桑賈爾陛下的大軍,再有半個月就能抵達恆羅斯,屆時,西遼的主力必然被吸引在那邊。

  咱們不攻城,只圍城,圍而不攻,切斷疏勒與外界的聯繫,等他們糧盡援絕,自然會亂。」

  法魯克眼睛一亮:「統帥的意思是————」

  「虛晃一槍。」哈桑道,「表面撤退,實則在暗中布下埋伏。疏勒城中的守軍若以為咱們真撤了,必然出城追擊,到時————」

  他冷冷一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法魯克恍然大悟,抱拳道:「統帥英明!」

  十月二十,疏勒城。

  黃丹站在城樓上,透過千里鏡,望著遠處塞爾柱殘軍的營地。

  營地中一片忙碌,帳篷正在拆除,輜重正在裝車,士兵們列隊待發—這是要撤退的跡象。

  蕭撻覽站在他身邊,滿臉喜色:「殿下!塞爾柱人要撤了!他們撐不住了!」

  黃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觀察著。

  「殿下?」蕭撻覽見他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您覺得哪裡不對?」

  黃丹放下千里鏡,緩緩道:「蕭將軍,你看他們撤退的隊形,亂不亂?」

  蕭撻覽一怔,仔細觀察片刻,臉色微變:「不————不亂。雖然看起來忙亂,但輜重車有秩序,步兵有序列,不像潰敗的樣子。」

  黃丹點頭:「對。真正的潰敗,是丟盔棄甲,一鬨而散。他們這模樣,倒像是————故意做給咱們看的。」

  蕭撻覽倒吸一口涼氣:「殿下的意思是,他們有詐?」

  黃丹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岳雷在哪?」

  「岳校尉在城下練兵。」

  「讓他來見我。」

  片刻後,岳雷快步登上城樓,抱拳道:「掌門!」

  黃丹指著遠處正在撤退的塞爾柱大軍:「你帶三千人,出城追擊,但記住——只追三十里,三十里後,無論追不追得上,立刻回城。」

  岳雷一怔:「將軍,這是————」

  「他們想誘咱們出城。」黃丹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將計就計。你帶三千人出去,讓他們以為咱們中計了。但三十里後,立刻回城,不要戀戰。」

  岳雷恍然,抱拳道:「屬下明白!」

  半個時辰後,疏勒城門大開,三千神武軍傾巢而出,直撲塞爾柱殘軍。

  哈桑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果然出城了。」他喃喃道,「傳令下去,讓埋伏的兩萬人做好準備,等他們追到三十里外,立刻包圍,一舉全殲。」

  法魯克抱拳:「是!」

  塞爾柱殘軍且戰且退,神武軍緊追不捨。

  二十里。

  二十五里。

  三十里。

  就在神武軍追到三十里處時,四周突然殺聲震天。

  無數塞爾柱伏兵從兩側的山丘後衝出,將神武軍團團包圍。

  哈桑策馬而出,得意洋洋地望著被圍的東方騎兵,朗聲道:「降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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