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歸途(完結)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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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不將師妹早點嫁出去,他怎麼能安心娶老婆呢?身為大齡單身青年,他也很無奈啊。
短短几天功夫,宋管事到底遭遇了什麼,被誰給洗了腦了?
蘇夢寒坐在床邊看著裴冷燭提玉玲瓏診脈開藥,又親自給玉玲瓏餵了藥方才站起身來走出了艙房。已經是清晨了,雖然冬日的陽光並不明媚,但是一群人還是愉快地坐在甲板上聊天磕牙曬太陽。看到蘇夢寒出來,原本還熱熱鬧鬧的船上頓時安靜下來了。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擡頭看天,有人圍著小蘿莉逗著玩兒,還有人卿卿我我的想要亮瞎別人的狗眼。總之,就是沒有人去看蘇夢寒。
「各位好啊。」蘇公子冷著臉陰惻惻地道。
謝安瀾抿了一口茶,笑容可掬地道:「我們很好,不過蘇公子看起來不太好。蘇公子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舅舅,舅母沒事吧?」西西關心地問道。
舅母的稱呼似乎讓蘇公子神色緩了緩,但是想起躺在船艙里的玉玲瓏再想起自己這兩天受的罪,蘇公子的心情再次急劇惡化。伸手拍了拍西西道:「沒事,帶阿貍去後面玩兒。」
西西疑惑地扭頭看了看謝安瀾和陸離,謝安瀾對他溫和的笑了笑。西西決定還是聽從舅舅的建議比較好,「阿貍,過來。」
阿貍噠噠地跑到西西跟前,仰起頭看向蘇夢寒,「蘇伯伯,你回來啦。玉姨姨呢?」
「在裡面,跟西西去看看吧。」
兩個小朋友手牽手走了。
謝安瀾靠著陸離笑眯眯地道:「蘇公子,你該不會是想要打架吧?衝動是魔鬼啊。而且,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我們這些辛苦找了你們兩天的人,是不是有點過分吶?」蘇夢寒冷笑,「辛苦?我可沒有看出來?」若真的相信這些人不知道事情的內幕,他蘇夢寒就是個傻子。
謝安瀾眨了眨眼睛,道:「人家連夜上山替你找人的情誼,就算蘇公子不打算湧泉相報,也不能恩將仇報吧。另外,蘇公子…你確定現在要跟我打?」正好這些天坐船坐的骨頭的僵硬了。蘇夢寒現在好像打不過她啊。
蘇夢寒注視了她片刻,突然一笑道:「我不跟你打。」
謝安瀾詫異,「難不成你想跟陸離打?」雖然說柿子要挑軟的捏,但是這麼軟的柿子蘇公子也好意思捏麼?當然了,這個軟柿子是帶毒的,到底誰倒霉還不一定呢。
蘇夢寒冷笑一聲,道:「睿王妃說的對,你們都是為了幫我,在下怎麼會如此不識好歹呢?」
「所以?」謝安瀾興致勃勃地問道。
蘇夢寒道:「所以,阿久現在身負重傷,調理身體只怕需要不少時間。無雙樓…就勞煩諸位費心了。」
謝安瀾連忙做起身來,「等等,蘇公子,你和玉樓主關係已經好到可以隨便決定無雙樓的事情了麼?我跟你說,女人最討厭的就是自作主張的男人了。」他們已經很忙了好麼?誰要去管無雙樓那麼大一個攤子啊?而且遠在沂南想想就可怕。
蘇夢寒微笑道:「王妃儘管放心,這是回來的路上阿久叮囑我的。她想必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但是無雙樓…真的很忙。」畢竟是沂南霸主,而且之前就已經離開不少時間,堆積的事情肯定不少。萬一遇到個突發事件,還真的不方便。蘇公子表示,他現在可沒有心情去管這些事情。給無雙樓找個靠山還是不錯的。
「咳咳,本公子還有事,先走了。」穆大公子拉著洛念幽匆匆告辭。
孔聿之表示,「在下是個文人,不適合插手江湖中事。」
裴冷燭直接無視,他是大夫。
宋辭避開謝安瀾壓迫的目光:他要是能當樓主,哪裡還用師妹辛苦這麼多年?即便是代理樓主也不行啊。
蘇夢寒卻不管這些,直接轉身準備走人,「就這樣了,兩位既然是蘇某的至交,肯定不會耽誤蘇某的終身大事吧?」
「……」所以你想說,如果我們不答應,你娶不到媳婦的鍋就要我們來背麼?這種混蛋,怎麼可能娶得到老婆呢?想想都不能嘛。
番外40:浮雲歸(四十)
玉玲瓏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躺在船艙里,半開的窗戶外面江面上水波平靜。淡淡的陽光灑在水面上,竟然也顯出了幾分溫暖的感覺。玉玲瓏不由得鬆了口氣,但是很快又想起了什麼有些緊張地想要坐起身來,卻被胸前的傷處痛的抽了一口涼氣。
「玉姨姨,你醒啦?」玉玲瓏扭頭,就看到床邊蹲著兩顆小腦袋。阿貍眨巴著大眼睛滿是驚喜的望著玉玲瓏,倒是西西有些尷尬。畢竟在權貴之家,像他這樣年紀的男孩子已經不算是小孩子該有男女之防了。但是阿貍要守著睡著了的玉姨姨,西西也著實有些擔心舅舅和未來舅母,只得陪著她一起守著了。見玉玲瓏睜開眼睛,西西連忙站起身來往外走去,「我去叫舅舅和裴先生過來!」
玉玲瓏伸手摸摸阿貍的小臉,「阿貍怎麼在這裡?」
阿貍乖巧地蹭了蹭道:「蘇伯伯去給玉姨姨熬藥了,要阿貍照顧玉姨姨。阿貍一直守著玉姨姨哦。」
「阿貍真乖,謝謝阿貍了。」玉玲瓏輕聲道,想了想,忍不住還是問道:「呃,你…蘇伯伯,沒事吧?」蘇夢寒雖然沒受什麼傷,但是被她一路帶回來只怕也不太好受。而且玉玲瓏一直記得,蘇夢寒身體羸弱。
阿貍眨了眨眼睛道:「原本…是沒事噠。」
「什麼意思?」玉玲瓏道。
阿貍道:「舅公說蘇伯伯忘恩負義,就把蘇伯伯揍了一頓。舅公好厲害,把蘇伯伯打得飛起哦!然後蘇伯伯就有事啦,不過我娘親說,禍害遺千年,所以蘇伯伯不會有事噠。玉姨姨,蘇伯伯是禍害嘛?禍害是神馬?」
玉玲瓏抽了抽嘴角,「大概…是吧。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阿貍不由皺起了眉頭,大人真是太討厭了。總是說等她長大了就知道了。哼哼,等她回去了就去問師父父!玉玲瓏猶豫了一下,問,「你蘇伯伯傷的重麼?」
阿貍仔細想了想,「不重吧,蘇伯伯都沒有躺下睡覺。」在阿貍眼中,受傷嚴重的就是像玉姨姨這樣,躺著睡覺起不來的。蘇伯伯還能熬藥,肯定不嚴重。
此時的蘇公子一邊熬藥,一邊問候前任睿王殿下的祖宗十八代。他傷得確實不嚴重,外表看起來蘇公子除了臉色蒼白一點,依然是風度翩翩,超逸出塵。但是,如果脫了衣服的話,就會發現蘇公子身上青青紫紫,就像是被人從上山一腳踹下去,像球一樣從山上一直滾到山腳下一般的慘烈。他怎麼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人要的老男人除了得意亢奮,竟然還會變成蛇精病啊。
其實那壓根不是英明神武的前任睿王,而是被某個鬼魂附體的老瘋子吧?
「舅舅,舅母醒了。」身後傳來西西的聲音。
蘇夢寒神色一緩,原本陰鬱的神色也多了幾分笑意。將跟前剛剛倒好的藥碗端起來,轉身對西西點了點頭道:「辛苦你們了。」
西西搖頭,有些擔心,「舅舅,你真的不要休息一會兒麼?」蘇夢寒淡笑道:「沒事,你帶阿貍出去玩兒吧。」
前面的甲板上,睿王殿下悠然地靠在躺椅里閉目養神。崇寧公主站在一邊靠著船舷道:「我們要不要先走一步?」睿王睜開眼,「去哪兒?少雍他們不打算回京過年了啊。」
崇寧公主輕嘆了口氣看著東方明烈道:「剛剛欺負完小輩,你都不會不好意思麼?正好明緋一個人在京城,咱們回去陪她吧。」反正鎮國公主殿下覺得,自己沒有這麼厚的臉皮。
東方明烈不以為然,「本王是在幫他,現在正是賣慘的好機會。蘇夢寒這人,聰明一世偏偏把自己的感情路走的破破爛爛,可見是不擅長此道的。」
「……」睿王殿下,你好意思說別人麼?蹲在甲板另一邊角落裡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暗暗嘀咕。蘇夢寒再慘那也才八年,而且大半還是因為失憶造成的。睿王殿下倒是英明神武,可惜年過四十才能抱得美人歸。就算蘇夢寒再浪費幾年,也能比睿王殿下領先好幾年吧?
「你們幾個小子在嘀咕什麼呢?」前任睿王殿下的聲音涼涼地響起。
眾人只覺得頭皮一涼,深恨自己早先沒有跟謝安瀾和陸離一起下船去遊玩,而想要留在船上看戲。
穆翎陪笑道:「沒…沒什麼。」
「沒什麼?」東方明烈挑眉。
百里胤道:「回王爺,我們在討論王爺和崇寧公主殿下的婚禮。」
「哦?」東方明烈興致勃勃地側身看向他們,百里胤從容的道:「先前睿王妃找穆兄商量,說要為兩位辦一個盛大的婚禮。有許多地方需要穆兄協助,下官等人略做一些參謀。」東方明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片刻,點頭道:「很好,好好做。本王看好你們。」
「是,王爺。」眾人連忙道。要結婚了的男人果然好說話多了。
崇寧公主半晌無語:當年她遇到的睿王府世子,真的是眼前這一位麼?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說被人調包了?
此時正在江城裡逛街的謝安瀾和陸離也遇到了麻煩,謝安瀾一臉木然地看著拽著自己衣袖的蘇瓊玉,再看看站在不遠處一臉優雅嫻靜的宇文靜,回頭過去看陸離的眼神一片茫然。我是誰?這是哪裡?我在幹什麼?
「瀾瀾…瀾瀾!」眼看著撒嬌技能點滿的沁水郡主就要蹭到自家夫人身上去了,陸離一把將謝安瀾攬入懷中順便拍掉了蘇瓊玉拉著謝安瀾衣袖的手,「要撒嬌找你娘去,就在城外的船上。」
蘇瓊玉瞪眼:你才撒嬌!你才找娘!
「瀾瀾,人家是特意來看你噠,這麼久不見,你都不想人家麼?」蘇瓊玉哀怨地道。謝安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道:「特意來看我的?你當我傻麼?還有,年過二十就別撒嬌了,你有我家阿貍可愛麼?」蘇瓊玉眨巴著大眼睛,「你不信?人家好傷心?」謝安瀾冷笑,伸手推開她的哀怨臉,「我信,我也想你,現在見到了?再見,好走,不送。」
「睿王殿下,睿王妃,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宇文靜好脾氣地等到蘇瓊玉撒完嬌,方才優雅地開口道。
謝安瀾點點頭,道:「公主殿下親自來東陵,怎不派人告知一聲,咱們也好接待。」如今宇文靜已經是胤安手握實權的長公主,確實當得起東陵朝廷的高規格接待。
宇文靜含笑道:「些許私事,不敢勞動兩位。」
「瀾瀾,你偏心,我不依。」蘇瓊玉抗議道。
陸離看看兩人,淡定地道:「柳浮雲在上雍,兩位來這裡也沒用。」
蘇瓊玉和宇文靜對視了一眼,各自偏過頭去。
粗俗!
虛偽!
謝安瀾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兩位身份都非同凡響,就這樣站在大街上互瞪也不是辦法,「兩位,我們的船停在城外,不如一起過去?」船上到底還有沒有房間給這兩個人住啊?
蘇瓊玉立刻拒絕,「不,不用了。本郡主很忙,就是路過江城正好看到你們倆,打個招呼就走。」宇文靜笑吟吟地看著蘇瓊玉笑道:「郡主說的不錯,而且王妃船上人應該不少吧?我們也帶了不少人,就不給兩位添麻煩了。咱們京城再見吧。」
「……」總感覺京城要出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祝浮雲公子好運!
謝安瀾想了想,指了指旁邊的茶樓,「喝杯茶再走。」
四個衣著不凡的男女,三個絕色美人兒,自然引得不少人側耳而視。不過絕大多數人都在羨慕嫉妒陸離的運氣,這樣風姿各異的絕色美人兒有一個就算是天大的運氣了,更何況是三個?一時間,射向睿王殿下的眼刀成倍增加。
宇文靜抿了一口茶,輕聲笑道:「幾年不見,兩位依然如此恩愛,真是讓人羨慕。」
謝安瀾道:「公主這些年過的可好?」宇文靜點頭道:「求仁得仁,自然是好的了。」如今的宇文靜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幼稚的沈含雙了,她早就明白想要得到什麼總是需要付出一些什麼的。當初她既然聽從陸離的建議走上了這條路,那就表示她早就已經放棄了如謝安瀾陸離這樣的琴瑟和鳴,鶼鰈情深。不管最後她的結局是什麼,她都不會再後悔。
「那就好。」謝安瀾輕聲道。曾經謝安瀾有過一段非常討厭沈含雙的時期的,不過現在的宇文靜倒是讓謝安瀾佩服。即便是有陸離和柳浮雲的幫助,宇文靜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毫無遠見的閨中女子,也是坐不穩胤安長公主這個位置的。這幾年柳浮雲在胤安期間,宇文靜並不是完全入傀儡一般聽從柳浮雲的吩咐辦事,而是努力的在跟著柳浮雲學習一切能學的東西。宇文靜本身就是個極為聰明的女子,否則當初也不會被宇文策派到東陵並掌握整個上雍的情報組織。只是最初的沈含雙沒有找對自己的位置又運氣不好遇到了陸離。這幾年下來,現在的宇文靜身上幾乎已經看不到當初那個沈含雙的影子了。
謝安瀾好奇地打量著宇文靜,「既然如此,公主這次又是為何而來?」
宇文靜看著對面正在瞪她的蘇瓊玉,嫣然一笑,「浮雲公子與我有半師之誼,我如何捨得讓如此翩翩公子被個粗俗女子糟蹋了?如此,倒是不如問問浮雲公子能不能考慮我啊。」
「宇文靜!」蘇瓊玉大怒,「你說誰粗俗?虛偽的笑面女!」身為莫羅郡主,蘇瓊玉自然不會是個粗俗的女子。但是跟優雅貴氣的西戎長公主比起來,顯然是少了幾分溫婉柔和的。宇文靜也不反駁,只是含笑看著蘇瓊玉。
蘇瓊玉輕哼一聲,竟然也忍不住了沒有一巴掌揮過去。坐下身來,道:「浮雲公子是本郡主看中的郡馬,他才看不上你這個虛偽的女人。你死心吧!」宇文靜撐著下巴微笑,「是麼?」
「是、啊。」蘇瓊玉面無表情地道。
「等本公主跟浮雲公子大婚,一定會送張帖子給郡主的。」宇文靜道。
「……」不要臉的壞女人!誰都別攔著,本郡主一定要揍她!
謝安瀾興致勃勃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逗嘴,眼看著蘇瓊玉要忍不住爆起了,這才伸手按住了蘇瓊玉笑吟吟地道:「兩位,別傷了和氣。其實,以我之見還有個更好的法子可以解決這件事的。」
宇文靜笑眯眯道:「王妃不會說讓我跟沁水郡主共侍一夫吧?我倒是不介意啊,不過…我大她小。」
「……」不,我覺得要是浮雲公子真的兩個一起娶了,可能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謝安瀾眨了下眼睛,悠悠然道:「郎心如鐵,我看不如您二位成雙成對比較合適啊。」
「……」半晌無語,蘇瓊玉瞪了對面的宇文靜半晌,終於忍不住起身衝到牆角吐的搜腸刮肺。
謝安瀾仔細打量臉色有點僵硬的宇文靜,「恭喜,公主你贏了。」
這年頭,比的就是誰更沒下限。就這一點來說,顯然是胤安長公主更勝一籌。
蘇瓊玉和宇文靜來去匆匆,留下謝安瀾和陸離起身回船。原本蘇瓊玉還打算在停留片刻的,聽說自家母親也在江城之後,立刻就絕塵而去了。回去的路上,謝安瀾忍不住低頭悶笑連連。
「笑什麼?」陸離拉著她的手,一邊走一邊問道。
謝安瀾忍著笑道:「過幾天,京城裡一定很有趣。」
「要回去麼?」陸離深知自家夫人愛看熱鬧的性子,蘇夢寒的熱鬧大概沒什麼看頭了,回頭看柳浮雲的也一樣。謝安瀾連連擺手道:「還是不要了,總要給這兩位一個發揮的餘地吧。我就是想到浮雲公子……噗嗤!」想到浮雲公子那麼淡定從容的人,被兩個女人追得到處跑,就忍不住想笑。
陸離道:「柳浮雲在胤安都能從容應付,沒道理在上雍應付不了。」柳浮雲要是還鬥不過那兩個女人,早就被啃的骨頭都不剩了。
謝安瀾心情愉悅,「真是沒想到,上雍這麼多的青年才俊,竟然是浮雲公子的桃花運最旺。」質量也最好,一個郡主,一個公主,誰能比得上啊?陸離道:「柳浮雲只怕不會喜歡這個桃花運。」
謝安瀾微微蹙眉道:「宇文靜千里迢迢跑到東陵來,真的只是為了浮雲公子?」
陸離仔細想了想,道:「宇文靜是聰明人,她是不是為了柳浮雲並不重要。」
謝安瀾點了點頭,宇文靜如今是胤安長公主,但是胤安朝堂上的關係太過複雜了,宇文靜跟他們交好絕對沒壞處就是了。
番外41:浮雲歸(四十一)
上雍皇城
自從謝安瀾等人離京,浮雲公子覺得整個京城都安靜了許多。這兩年,朝中這些人大約真的被陸離調理的乖順了不少,竟然都沒有人想要趁著陸離離開京城的時候做點什麼。於是被留下看家的柳浮雲和孔聿之的日子也就過的相當悠閒了。朝廷各個部門都有自己運轉的規律,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也可以快馬加鞭送去給陸離,柳浮雲和孔聿之只需要管著自己手裡的那些事兒就可以了。之所以讓他們留下,更多的是為了以防萬一而不是真的需要他們做什麼。
轉眼間,新的一年就快要到來了。
這日,正好下著雪,朝廷已經封印,孔聿之閒來無事便到柳浮雲家喝茶。孔大人身為一隻單身狗,平時公務繁忙,如今朝廷放假了立刻感受到了被家中親人逼迫著相親的恐懼感。於是一大早就逃出家門投奔了孤家寡人的浮雲公子。
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賞雪下棋,孔聿之忍不住擡頭望了一眼不遠處雪地里玩耍的兩個小娃娃嘆道:「還是浮雲兄這日子過的悠閒啊,真是讓人羨慕。」柳浮雲淡然一笑道:「孔大公子才貌雙全,想必京城的世家貴女們都傾心不已盼著與你成就良緣,何至於此?」
孔聿之微微嘆了口氣,搖頭道:「浮雲兄,你不懂啊。」
「嗯?」柳浮雲微微揚眉,不解有什麼是自己不懂的。孔聿之嘆氣道:「想當年,本公子芳華正茂青蔥年少的時候,家裡定下了一門親事。那時候她豆蔻年少,我也是翩翩少年,自然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如今…這蹉跎多年,我若再娶一個…本公子跟百里長安一個年紀,結果卻娶了個跟他女兒一樣大的夫人,這個……」雖然很多讀書人覺得一樹梨花壓海棠是風雅,但是孔公子表示他真的沒有這個愛好,更沒有照顧小姑娘的喜好啊。
「還有這說法?」柳浮雲有些意外地道。不怪柳浮雲覺得意外,這世上會有孔聿之這種想法的人真的不多。一般人家裡,男女年歲相當固然是最好。但若是男子大與女子也沒有多少人覺得不好。真正的大戶人家也做不出來真的將芳齡二八的貴女嫁給白髮老翁的事情。孔聿之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又是鐵板釘釘的孔氏未來家主,無論在誰眼中都是萬里挑一的東床快婿。
孔聿之點頭,揉了揉眉心道:「看著我娘選出來的那些小姑娘,我就覺得自己是個變態。」能讓孔家看中的自然都是權貴世家的嫡出小姐,這樣的姑娘家若是還沒訂婚必然也是還沒及笄的。看著那些一個個或嬌俏或沉穩但是毫無例外都十分稚嫩的小姑娘,孔公子覺得自己已經升起了幾分慈父心腸。
柳浮雲思索了片刻,點頭表示懂了。說到底,就是孔公子不喜歡年紀比他小太多的小姑娘麼。這倒沒什麼,喜歡什麼樣的女子都是人的自由。事實上,浮雲公子也覺得女子最好十六歲以後再考慮婚事比較好。在他們這些人眼中看起來,未及笄的小姑娘真的是妹妹女兒分不清啊。
「元皓兄何不與夫人說明?」柳浮雲道。
孔聿之翻了個白眼道:「說了,我娘以為我腦子出問題了,要麼就趕緊找個人帶回去給她看。」
柳浮雲笑吟吟道:「哦?那不知元皓兄心中可是有了意屬的佳人?」孔聿之猶豫了看了柳浮雲一眼,搖搖頭道:「你這種萬年單身漢,跟你說了有什麼用?」
「……」被暴擊的浮雲公子優雅地落下了棋子,殺掉孔聿之一大片。
「公子,門外有兩位姑娘求見。」府中的管事匆匆而來稟告道。孔聿之微微揚眉,他分明從這位管事身上嗅到了某種興奮的味道。
柳浮雲微微蹙眉,道:「兩位姑娘?何人?可有帖子?」管事搖搖頭道:「只說是公子的故人。」孔聿之笑道:「浮雲兄,你這就不對了。有佳人來訪怎麼能將人家擋在外面問什麼帖子呢?實在是太失禮了。」
管事雙眼亮蹭蹭地望著柳浮云:夫人一直擔心公子的終身大事,如今一下子就來了兩位美人兒……
柳浮雲正要點頭讓人請進來,卻突然扭頭看向外面沉聲道:「不用了。」顯然是客人已經自己走進來了。
「柳浮雲!浮雲公子!」蘇瓊玉歡快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很快三人就看到穿著一身橘紅衣衫的美麗女子猶如一團火一般從雪地上飄了過來。幾個起落蘇瓊玉已經到了跟前,笑眯眯地對著柳浮雲會首,「柳浮雲,好久不見啊。」
柳浮雲淡定地微微點頭,「見過郡主,郡主怎麼這個時候到東陵來了?」蘇瓊玉湊到柳浮雲跟前,笑的十分燦爛,「我來陪你過年呀,瀾瀾他們都不在京城,你一個人過年多孤單啊。」柳浮雲默然,不,謝謝,我並不是一個人。
孔聿之好奇地打量著蘇瓊玉,笑道:「見過郡主。」蘇瓊玉這才回頭看向孔聿之有些意外地道:「啊,我認得你,你…你是那個孔…呃,你怎麼在這裡?」雖然人家美人沒記住自己的名字,但是到底記住了姓氏,孔聿之也不覺得失望,笑吟吟道:「在下孔聿之,碰巧來找浮雲兄喝茶。呃…既然郡主來了,在下就先告辭了。」順便給了柳浮雲一個「浮雲公子好福氣」的眼神。
蘇瓊玉對於溫文爾雅又善解人意的孔聿之十分有好感,眼珠子轉了轉道:「孔公子,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孔聿之點頭道:「能幫上郡主的忙,是在下的榮幸。郡主儘管吩咐,只要能辦到在下在所不辭。」蘇瓊玉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諾,你幫忙招待一下後面進來的那個女人好不好?本郡主要跟浮雲公子喝茶,浮雲公子很忙沒空招待她。」
孔聿之有些意外,管事確實說有兩個姑娘,他還以為是跟蘇瓊玉一起的呢。但是現在聽蘇瓊玉那嫌惡的語氣,好像不是一路人啊。孔聿之謹慎地道:「敢問郡主,還有一位…是什麼人?」
蘇瓊玉聳聳肩道:「你自己不會看麼?」
不遠處的雪地里,一個披著青色斗篷撐著傘的女子漫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模樣的男子,只看那身高體型就不像是東陵人。孔聿之微微眯眼,側首去看柳浮雲。柳浮雲自然也看到了那女子的真容,沉聲道:「胤安長公主。」
「胤安長…清河郡主宇文靜?宇文策的女兒?」孔聿之也回過神來,有些驚訝地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身份貴重的他國貴女是結伴來拜訪浮雲公子麼?蘇瓊玉瞪著孔聿之,「你不是說幫本郡主的忙麼?快去把那個女人攔下來。」孔聿之無奈地摸摸鼻子苦笑,「郡主,那位可是…胤安公主啊。」我只是東陵一個小小的朝廷官員而已,有幾個膽子去攔胤安長公主?萬一鬧出外交矛盾了怎麼辦?
蘇瓊玉鬱悶,不滿地斜了孔聿之一眼,仿佛在指控他說話不算數。
三人說話的功夫,宇文靜已經走進了小樓。片刻後,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宇文靜已經褪下了身上的披風,只穿著一身藍色的胤安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雖然胤安服飾不及東陵飄逸輕柔,冬裝更加厚實了幾分。但是穿在她身上卻依然身姿窈窕纖麗,尊貴優雅。
「浮雲公子,別來無恙?」宇文靜含笑道,「孔公子,幸會。」
孔聿之微微揚眉,對宇文靜笑了笑便去看柳浮雲,這是浮雲公子的桃花債,他這個外人就不摻合了。柳浮雲微微點頭,神色依然溫文爾雅,「見過公主,不知公主此來所為何事?」宇文靜幽幽地望著他,「浮雲公子好無情,一別數月不見,一開口就問這麼冷淡的問題。」
蘇瓊玉擋在柳浮雲身前,擡起下巴道:「人家浮雲公子跟你本來就不熟,別自作多情了。」
宇文靜掩唇眨眼笑道,「郡主這是在說你自己麼?本宮好歹還跟浮雲公子朝夕相處了幾年呢。說起來……從前我們好像還有過婚約呢,浮雲公子,你說對不對?」
討厭的女人!蘇瓊玉大怒,本郡主一定要撕了她!撕了她!
柳浮雲淡淡道:「公主說笑了。」
宇文靜輕嘆了口氣,哀怨地道:「世間男兒多薄倖,本宮早該知道的。」
「……」這位幾年不見,本事漸長啊。站在旁邊看戲的孔聿之看的興致勃勃。這位胤安長公主的身份孔聿之自然是知道的,當年也是見識過一二的。那時候的沈家大小姐還只是個頗有心機的女子,美則美矣卻讓人心生防備,別的倒也沒什麼了。如今這才幾年不見,身為一國長公主之尊,倒是半點也沒有架子。唱念做打樣樣精通,要真是鬥起來,這瓊玉郡主只怕還不是她的對手啊。
孔聿之輕咳了一聲道:「浮雲兄,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先行告辭了啊。」雖然看戲很有趣,但是自古女人戲都不是那麼好看的。特別還是兩個都不太好惹的女人。柳浮雲擡頭望了一眼天空飄飄揚揚落下的雪花,淡定地道:「正好,那就勞煩元皓兄送這兩位回驛館吧?」
「我送?」孔聿之睜大了眼睛。本公子做錯了什麼?
「我不走!」蘇瓊玉叫道。
「浮雲公子趕我?」宇文靜幽幽道,表情傷心欲絕。
浮雲公子微不可見的抽了抽唇角,道:「在下還有事,兩位…三位,請自便吧。」這地方還是留給這幾個戲精自己玩吧,浮雲公子表示,他很忙。
浮雲公子真的很忙,即便是如此朝廷都已經放假了,他依然很忙。不過即便是在百忙之中他也還是沒忘記抽空寫封信去問問謝安瀾和陸離,為什麼那兩個女人跑到東陵來的事情那兩位明明知道卻不事先告知一聲。雖然宇文靜的話不好套,但是蘇瓊玉卻是個藏不住話的,剛見面不到一個時辰,就將自己一路過來的事情透了個底兒掉。
「浮雲公子。」柳浮雲正坐在書房裡提筆疾書寫著什麼,宇文靜站在門口輕聲喚道。
柳浮雲擡頭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筆道:「公主請進。」宇文靜這才走進來,在柳浮雲下首的椅子裡坐了下來。柳浮雲平靜地問道:「公主有何指教?可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睿王殿下和王妃過些日子也該回來了。」
宇文靜含笑撐著額頭靠著椅子打量著柳浮雲,道:「大過年的,浮雲公子依然如此忙碌麼?」
柳浮雲看了一眼自己跟前的卷宗淡淡道:「還好。」
宇文靜望著他半晌方才嘆了口氣道:「看來睿王殿下果然對浮雲公子委以重任啊。」看來想要挖角是不太可能了。宇文靜覺得有些惋惜,曾經這個男人有可能會是她的,可惜她那時候沒有當回事兒。如今,顯然柳浮雲也不拿她當回事兒了。不,是從來都沒有拿她當回事。
柳浮雲平靜地看著她道:「睿王殿下英明睿智,知人善用。」
宇文靜輕笑一聲,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人真心實意的說陸離英明睿智。」更多的人,都是說陸離狡詐如狐。見柳浮雲一副對自己的到來渾然不感興趣的模樣,宇文靜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浮雲公子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來東陵麼?」
柳浮雲道:「公主是胤安長公主,無論所為何事都不應該跟在下說才是。」
「無趣。」宇文靜不滿地道,「好吧,直說也沒什麼。我們家陛下想要跟東陵聯姻。」
「聯姻?」柳浮雲倒是有些意外,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難理解,宇文純如今的處境並不算是多麼美好,如果跟東陵聯姻的話,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宇文陛下打算如何聯姻?」
「你和我如何?」宇文靜笑吟吟地道。
柳浮雲淡然不語,宇文靜無奈地聳聳肩道:「好吧,開個玩笑,都幾年了浮雲公子依然如此無趣。宇文陛下想要讓他的皇子將來迎娶睿王殿下的愛女。」
「什麼?」柳浮雲微微眯眼,仿佛沒聽清楚宇文靜在說什麼。
宇文靜笑道:「宇文純說,只要睿王願意讓小郡主嫁到胤安,小郡主便是未來的胤安皇后。」也就是說,阿貍嫁給誰,誰就是未來的胤安皇太子。說到此處,宇文靜興致勃勃地問道:「浮雲公子覺得如何?」
柳浮雲問道:「公主真的想聽我的建議?」
宇文靜點頭,柳浮雲道:「趁著睿王殿下還沒回來,趕緊走吧。」
「……」這個建議著實是樸實無華,但是誠心誠意。
番外42:浮雲歸(四十二)
上雍今年的年過的有些平淡。畢竟皇帝陛下不在,睿王殿下不在,往年各種各樣的宮宴私宴自然也就少了許多。於是,京城裡的眾人們閒暇之餘難免就空出了許多無聊的時間。
上雍今年的年過的也很熱鬧。因為上雍皇城來了兩位貴客……莫羅沁水郡主和胤安清河長公主。最重要的是,這兩位看起來都是衝著一個人來的,那便是如今深受睿王殿下重用的柳浮雲柳大人。才子佳人的戲碼自來便是最受人們追捧的,更不用說如今那絕色佳人還是兩個,於是留在京城過年的頭頭腦腦們無不豎直了耳朵想要聽一些新鮮的風月八卦,以慰藉這個有些平淡的新年。
要說啊,外邦的貴女們就是熱情。
今天上午清河公主約浮雲公子喝茶,下午沁水郡主就拉著浮雲公子逛街。
明天沁水郡主送浮雲公子名貴玉佩,清河公主就贈浮雲公子親手做的荷包。雖然絕大多數時候,浮雲公子都神色漠然地將禮物通通退了回去,但是這兩位卻依然樂此不疲。看戲的人們自然也就看的津津有味。
再不然,便是雙方的手下當場鬧了起來,最後打得一地雞毛,被匆匆趕來的五成兵馬司直接請走。
朱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直接笑的趴在桌上起不來了。今年是新婦在婆家的第一年,所以朱顏這段時間是相當忙碌的,以至於消息都有些滯後。等消息傳到朱顏耳朵里的時候,京城裡早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饒是繁忙至此,朱顏還是拉著高裴親自上門去向柳浮雲道賀了一番。美其名曰——拜年。
朱顏捧著茶杯一邊低頭喝茶,一邊忍不住擡眼偷窺對面的浮雲公子,還時不時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浮雲公子放下茶杯,心平氣和地問道:「高少夫人,有何指教?」
朱顏嗤嗤低笑兩聲,道:「聽說浮雲公子最近忙得很,特來圍觀。」
「……」柳浮雲沉默片刻,方才道:「讓少夫人失望了,在下閒下來和幾杯茶的時間還是有的。在下再忙,又如何比得上定遠侯府新的掌家少夫人?」
朱顏手臂撐著桌面,笑吟吟地道:「話說,浮雲公子。飛來艷福你真的不心動麼?要我說…那位清河公主確實是心機重了一點,你看不上就算了。你不覺得沁水郡主是個單純善良又可愛的好姑娘麼?不如考慮一下?」
浮雲公子低頭打量了朱顏兩眼,慢條斯理地問道:「高少夫人打算改行當媒婆麼?」
一聲令人渾身一冷的聲響,朱老闆修飾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