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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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你傻啦?」項前進特別欠揍的發出「哇哈哈」的笑聲,「快別教訓我了,先弄清你自己叫什麼吧!」

  項小羽這次是真臉紅了,不是裝的!

  她在心裡寬慰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宋恂跟前丟臉了,一回生二回熟,破罐破摔吧。

  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

  好在還有一個沒眼色的項前進,可以供她化解尷尬。

  「你的事還沒說清楚呢,少轉移話題!」項小羽不去看宋恂的表情,死死盯著堂弟,「那麼大的兩隻雞,你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出來的?怎麼運回家裡的?」

  宋恂本不想杵在這裡看人家教訓弟弟,這會兒卻不由停住腳步,聽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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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前進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不是我偷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項小羽抱著手臂,腦袋昂得比他還高,「不就是跟『海兔子』那幾個混子一起偷的嘛!」

  「你一個丫頭片子,少管老爺們的事!那是我兄弟!」

  「嘁,大哥二哥才是你兄弟,他們攛掇你幹壞事,算什麼兄弟!」項小羽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你們搞了一個什麼『海邊三結義』,對不對?」

  項前進得意地「嗯」了一聲。

  「你說你,怎麼不跟好人三結義呢?」項小羽指指宋恂,「人家宋同志和吳同志,就跟你住在一個屋檐下,你怎麼不跟人家三結義呢?」

  宋恂:「……」

  大可不必,結不起……

  生怕對方真的提出讓他們結義的無厘頭要求,宋恂只當沒聽見,直接回屋了。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項小羽才擺開要大殺四方的架勢,一手掐腰,一手扯過項前進的耳朵:「你說誰是丫頭片子!我再是丫頭片子,也比你強!你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誰賣我啦?」

  「你那兩個兄弟!聽聽你們結義時取的破名字!」項小羽略顯嫌棄地冷嗤一聲,「那兩個混子,一個叫『海兔子』,一個叫『海貓子』,輪到你這裡呢,居然叫『海腸子』!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出門!」

  被她喊破了秘密,項前進面紅耳赤,深覺沒面子。

  「哎呀,你懂什麼呀!」他一把甩開二姐的手,就跑出了院子。

  項小羽衝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打定主意,要給他在大姐和英雄爹面前狠狠告上一狀!

  經歷了偷雞又賠償的鬧劇以後,項前進被項隊長單獨訓話了,終於老實了許多。

  像是要彌補過失一般,此後幾天,他在伙食上還算用心,偶爾還會早起趕個海,撿了蛤蜊螃蟹回來,給他們做海鮮湯底的面片當早飯。

  宋恂的工作,也算步入了正軌。

  說是正軌其實並不貼切。

  劉主任一直沒露面,他們還處於散養狀態。

  不過,宋恂並不著急,他讓自己沉下心來。翻看資料之餘,也開始入鄉隨俗,偶爾喝茶看報,或是去海邊看看公司那三對機帆船的情況。

  這天下午,宋恂剛拎著工具從海邊轉悠回來,就看到一老一少兩個工裝男人蹲在公司的大門邊抽菸。

  宋恂與他們點點頭,就要推門入內。

  然而,院門緊鎖,紋絲未動。

  門閂被人從裡面閂上了。

  他側耳聽了聽,內里沒有半點動靜。

  「兄弟,你是公社的還是縣裡的?」年紀稍大的中年男人主動搭話,「甭敲了,都不在。」

  宋恂:「……」

  難道全都跑去隊裡賺工分了?

  「你也是被領導安排過來的吧?一起抽根煙等會兒吧。」中年男人嘆口氣,「大老遠跑過來,都不容易。」

  為了到船上檢查發動機,宋恂今天特意換了衣裳。

  他看一眼自己的工裝背帶褲和汗衫,還有腳上的水鞋,確實跟眼前二位的打扮有七八分相似。

  「兄弟,你哪個單位的啊?」

  「我是剛從省漁下來的……」

  宋恂蹲到了他們身邊,正要表明身份,卻隱約聽見院門被人從裡面輕敲了一下,若不是他貼門蹲著,八成就忽略了。

  他停頓片刻,看向二人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看打扮,不會是水產站的吧……

  「公社水產站的。」

  果然,催債的來了!

  難怪裡面不敢開門……

  「我說你們公司,到底怎麼回事?跟金海那邊的支公司簡直像是兩個媽生的,人家今年的生產任務都快完成了!」

  這也是宋恂想問的。

  堂堂省漁的支公司,怎麼就鬧到了這步田地?

  「過了禁漁期,我們會想辦法增加一兩對風船。」總這樣被人堵門不是辦法,宋恂跟他們商量,「要不你們先回去?讓瑤水這邊再調整調整?」

  那兩人不為所動道:「我們哥倆是被領導專門安排來盯著瑤水的。就是禁漁期才來呢,過些日子開了海,誰還有工夫往這邊跑……」

  「這樣乾耗著也解決不了問題,船員出了海,才會有東西帶回來。」宋恂又提了一個辦法,「不過,現在雖然是禁漁期,但禁的是漁網捕撈。我們公司的船員可以用延繩釣的方式捕魚,夏收過後,公司會儘快安排漁船出海。」

  他這些天一直在看資料,補習漁業知識。

  縣裡對于禁漁期的發文,他也反覆研究了幾遍。

  為了保護魚苗,縣裡將各種禁用的漁網做了明確的要求,從夏至到大暑這段時間,大闖網和灘頭拉網都是禁用的。

  但是並不禁止釣魚。

  他們完全可以組織船員出海,使用延繩釣的方式捕魚。

  到時候不但有了漁獲,還能保證釣上來的都是大魚,不妨礙保護魚苗。

  水產站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他們被派過來,無非就是想要一個漁業公司的態度。

  宋恂提到的延繩釣,是一種很傳統的捕撈技藝,南灣確實有一些漁民會用。

  這樣捕魚比拉網捕魚消耗體力,漁獲量也不如拉網捕魚大,但對於目前的瑤水支公司來說,可以爭取在夏汛時有些收入,不失為一個出路。

  宋恂用延繩釣將水產站的兩位同志暫時勸走了。

  院門打開,嚴秋實幾人站在裡面,都有些訕訕的。

  宋恂沒提他們閂門躲債的事,只跟幾人商量了組織船員出海進行延繩釣的可能性。

  眾人正討論著,賈紅梅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她剛從公社開會回來,進門就宣布了一個消息。

  「今年要趁著禁漁期,提前把先進個人的評選材料報上去。」她看向嚴秋實說,「船員那邊都是你在組織的。你從船員里挑個人,參加評選吧。」

  嚴秋實連忙擺手:「千萬別!前兩年,為了評選先進個人的事,我把那些人都得罪狠了!」

  吳科學很有經驗地接話:「確實是這樣,選了這個,就選不了那個,大家都是一樣的工作,肯定會有人對評選結果不服氣。」

  話落,卻聽杜三泰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兩聲。

  辦公室里除了新來的宋恂和吳科學,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嚴秋實一臉愁容道:「他們不是不服氣,而是都不想參加評選!我前年偷摸把趙老大的名字報了上去,結果惹得他大半年不肯跟我說話!」

  聽到這裡,連宋恂也好奇了。

  在船廠的時候,大家對評選先進個人的事都還算積極,這是難得的榮譽,沒人會推辭吧?

  項愛國就替他們解釋:「第一年我們把一個船老大的材料報上去了,不過沒選上。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他本人也不介意。結果不知哪個王八蛋在外面瞎傳,說其他候選人的匯報材料都是七八頁稿紙。咱們船老大的卻只有一頁……」

  「這事傳出去,讓他在附近的船老大之間丟了大臉,被人調侃了整整一年。甚至在漁場遇到的時候也要提一嘴,連遠海漁場的人都知道了。有了他這個先例,誰還樂意填這個先進材料?」

  宋恂比較在意的是:「他的先進材料真的只有一頁紙?」

  大家沒回答,但複雜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仔細想想,確實有這個可能。

  瑤水支公司已經連續三年沒完成生產任務了,第一年又最慘烈。

  先進個人的業績也是跟所在單位的業績掛鉤的。

  按照他們這種情況,把材料報上去,不是被表彰的,純屬是上去丟人的。

  大家自然不樂意參與。

  這種得罪人的活,嚴秋實說什麼也不接了,「紅梅嫂子,船員們不買我的帳,要不你換個人吧!」

  聽說要換人,大家都埋頭忙了起來,看報紙的,喝茶的,翻材料的,幹什麼的都有。

  就是不看賈紅梅。

  賈紅梅也有點犯難。

  其實不上報材料也行,但是他們本來就屬於落後分子,如果連評先進這種事也落後,那就真是落後到根兒上了。

  其他人都低著頭,就把坐姿端正的宋恂凸顯了出來。

  賈紅梅:「小宋,要不你……」

  他這些天總往碼頭跑,跟船員也算混熟了,其實讓他去也挺合適的。

  宋恂當然也不想去得罪人,但工作總要有人做的,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

  「第一年和第二年的情況我知道了,去年的先進材料,咱們是怎麼報送的?」

  「去年趕巧了,正好有個船員剛結婚,陪著媳婦回娘家了。大家就趁著他不在,一致把他推了上去。」嚴秋實說,「今年可不能用這個法子了,大家都在隊裡忙夏收呢。」

  「……」宋恂思考片刻,像是想到什麼,忍著笑問,「先進個人必須得在船員中評選嗎?」

  「大家都是默認選船員的,畢竟船員出海最辛苦嘛。不過,選其他人也不是不行……」

  說到這裡,大家都停下手中動作。

  不約而同看向旁邊空著的——主任辦公室。

  劉主任不在!!!

  幾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又趕忙恢復忙碌的樣子。

  賈紅梅語調隱隱帶著笑:「小宋,那這事就交給你了。你儘快把材料寫好遞上去吧。」

  宋恂沒推辭,接下了這個任務。

  其實,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還沒見過面呢,就要送劉主任上去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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