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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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漁業公司打算用一座大瓦房跟生產隊換豬的事, 宋恂和項英雄雙雙被人實名舉報了!

  提起此事,也真是夠讓宋恂憋悶的。

  明明是一件對雙方都有益的好事,小學生有了學校上學, 漁業公司有了大小相對合適的辦公地點, 每年分到的那頭豬還能給職員和船員們發些福利。

  大家都受益的事, 居然還有人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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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 既然不同意,為什麼不提早說?非得等到我們都談好細節了, 你才跳出來反對?

  宋恂被叫到漁業基地尹主任的辦公室時,裡面不但坐著裴副主任,還有實名舉報他的杜三泰!

  他著實沒想到,杜三泰居然還敢玩實名舉報那一套!

  不過這樣也好,大家當面鑼對面鼓地對峙一番, 總比被人在背後敲悶棍強。

  尹瓊華和裴副主任一左一右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色嚴肅地問:「宋恂同志,杜三泰同志實名舉報你賤賣公司固定資產, 用公司財產換人情,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宋恂:「我要說的還挺多的。」

  「……」尹瓊華板著臉, 「那你就慢慢說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恂就給他們講了小學的教室塌了以後,小學生無處上學的情況。

  「包括我在內, 瑤水支公司目前只有六名辦公室職員,卻占用了一座擁有四個辦公室的大瓦房,我認為這是對辦公資源的嚴重浪費。哪怕在省城,也沒有人均面積這麼大的辦公場所。」

  杜三泰不服氣道:「再浪費那也是浪費在公司鍋里了, 沒有用公司財產補貼外人的道理!」

  其實他家的兩個閨女也是在村小上學的, 但校舍問題是大隊幹部需要操心的, 總不會讓孩子們無處上學就是了。

  小學的校舍跟漁業公司有什麼關係?憑什麼由漁業公司出這個頭?

  「我怎麼補貼外人了?公司不是從隊裡換了一個用來辦公的院子,以及每年一頭豬的紅利嗎?」

  他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換,誰賤賣了?

  「當年公司的大瓦房是用真金白銀蓋起來的,花了那麼多錢,卻被你換了一間五保戶的破院子!」

  大瓦房在村里是有一定象徵意義的,他們能在大瓦房裡工作,也是區別於普通社員的身份象徵!

  從大瓦房裡搬到五保戶的院子裡,意義能一樣嗎?

  「既然如此,那我也想問問,我跟吳科學沒來瑤水之前,公司常年只有五個人,你們當初為什麼要斥巨資,蓋這樣一座豪華奢侈的大瓦房?」

  「那是劉主任的決定。」

  宋恂與他針鋒相對道:「你要是覺得他做得不對,也可以像今天這樣,實名舉報他,但是你沒有!這說明你是贊成這個做法的,你甚至為了能在這樣的大瓦房裡辦公而沾沾自喜!」

  杜三泰皺眉道:「我這次並不是舉報你,而是讓領導們提醒你!這樣做是侵害公司利益的!」

  宋恂、賈紅梅與隊裡達成協議的當天,他就表示了反對,可惜其他人都同意,他被少數服從多數了。

  「且不論五保戶的院子值多少錢,單只看養豬場每年給公司的一頭豬吧。如今市面上的豬肉是七毛錢一斤,而且需要肉票。養豬場養的烏克蘭大白豬,出欄時可以達到200-250斤。一頭豬的價值最少在一百五十塊錢。每年一百五的分紅,你覺得這是侵害公司利益?大瓦房會每年憑空給你一百五嗎?」

  「可是豬肉吃了就沒了!大瓦房是固定資產!」

  杜三泰是打心眼兒里覺得用房子換豬是敗家行為,吃那一口豬肉就那麼重要?

  非得用房子去換?

  「一棟空房子放在那裡除了折舊就是折舊。我們公司帳面上刨除買柴油的預留款,沒有任何活動資金,工會也眼瞅著就要組織起來了,到時候你用什麼給船員發福利?」

  宋恂看向兩位領導,言辭懇切道:「本來我也不想這麼麻煩。但是我們最近剛買了船,公社又不給我們批編制,所以這次招來的船員基本都是臨時工。如果福利方面也跟不上,怎麼將人留住?生產任務怎麼完成?」

  「行了。」尹瓊華緩了面色,「你們這就屬於公司內部分歧,以後再有這種事,回你們公司內部解決去,別什麼事都告到公社來!我跟裴主任每天忙得團團轉,沒時間給你們調解。」

  裴副主任也批評杜三泰:「你這個動不動就找領導告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這樣多影響同志間的團結!」

  在裴副主任想來,宋恂這麼做雖然有些不按套路出牌,但是若想只憑這些就給他扣帽子,是不可能的。

  畢竟,公司其實並沒吃虧。

  那可是每年一頭大肥豬啊!

  每到年底,哪個單位若是能弄來一頭大肥豬給職工發福利,那可真是實力的證明了!

  尹瓊華正要攆這兩個不省心的回去,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她接起電話,嗯嗯應承兩聲,瞟一眼宋恂二人才放下電話。

  而後起身道:「走吧,先去公社大院。你們賈支書把項隊長也給告了!」

  宋恂:「……」

  一個二個的怎麼總搞這種小動作?

  能這樣絲毫不懼打擊報復地搞實名舉報,看來這兩位應該是堅信自己是手握真理正義的一方……

  從漁業基地出來,穿過一條馬路就是公社大院。

  此時的公社大院裡可比漁業基地那邊熱鬧多了。

  賈新華和項英雄都算是公社裡的名人,聽說支書把隊長告了,那大家肯定都得跑過來湊湊熱鬧呀!

  院子裡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宋恂跟著尹主任來到一間辦公室前,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大家都在側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幾人分開人群走進辦公室,裡面坐著好幾個公社領導,項英雄和賈新華並排站在空地中央。

  「那棟大瓦房頂多值九百塊,而我們養豬場養的豬每頭至少價值一百五十塊!房子是年頭越久越不值錢的,過幾年,那棟大瓦房恐怕只值兩頭豬的錢。」賈新華背著氣憤地質問,「你這不是賤賣集體資產是什麼?」

  宋恂要笑不笑地看向杜三泰。

  看吧,你覺得自己吃虧了,對方卻覺得咱們占了大便宜!

  杜三泰:「……」

  項英雄疲憊地揉揉額頭,「那行,過幾年你再跟人家公司換那棟房子當學校吧。」

  出主意的時候找不到他,挑毛病的時候他一準兒能竄出來。

  幾位領導看到尹瓊華帶著兩人進來,為首的中年人問:「哪位是宋恂同志?」

  宋恂出列。

  「那棟大瓦房和養豬場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恂簡單講了雙方商議的結果後,就直接擺手說:「領導,您也甭問是怎麼回事了。我公司已經決定不跟他們合作了。本來是看孩子們的學校塌了以後無處上學,我們才決定將公司的大瓦房讓出來。既然雙方都覺得自己吃了虧,那就算了吧。讓生產隊自己建學校吧,我們省漁就不摻和了。」

  不然,這樣三天兩頭地被人盯著,告到上面來,他們還用不用干別的工作了?

  公社書記又點了項英雄的名:「老項,你怎麼說?」

  「我沒意見。只不過,以後建學校的事還是由賈支書負責吧。我能力有限,沒錢沒關係的情況下,實在蓋不起來那麼大一間校舍。」

  話裡帶著些意興闌珊。

  賈支書憑藉一己之力,將漁業公司和生產隊的合作攪黃了。

  對於他的這種做法,大家的態度也是分成兩派的。

  一派覺得他沒錯,一年一頭豬確實給太多了,孩子上學在哪裡不是上,隨便找兩個院子湊合一下,總比白給人家一頭豬強。

  另一派覺得他多管閒事。就算他幫隊裡保下了一頭豬,但是全大隊有上千口子人,平均到人頭上,每人也就能分到一口肉。用這一口肉給孩子換個大瓦房上課,有啥不捨得的?

  不過,賈支書不在乎大家怎麼說,他自認為這是保住了集體財產。

  杜三泰也大有跟賈支書學習的架勢,不懼他人非議。

  哪怕賈紅梅已經對他橫眉立目好幾天了,人家依然我行我素,沒有絲毫不自在。

  宋恂對這事的結果沒什麼所謂,無論怎麼處理,都不影響公司的發展。

  然而,其他人卻不是這麼想的。

  這天下班以後,剛拐進項家院子所在的岔路,宋恂就聽見不遠處有人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音,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他尋聲找過去,瞧見項小羽躲在一顆古槐後面,正衝著他招手。

  「你躲在這幹嘛呢?」宋恂走過去問。

  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項小羽了,原本他也沒覺得有什麼,結果前幾天兩人在院子裡隔著籬笆牆打照面時,他剛要開口打招呼,這姑娘就噌地竄回了屋裡。

  一副與他劃清界限的樣子。

  「哎,你不懂。」項小羽做個手勢讓他跟上自己,帶他去了一處沒人的角落,才問,「聽說你被杜老三舉報了?」

  「也不算舉報吧,就是被他去公社告了一狀。」

  項小羽臉上的表情儘是「同志,讓你受苦了」,踮起腳大力地拍拍宋恂的肩膀:「宋主任,這件事你跟我爹都受委屈啦!」

  「……」宋恂被她拍得後退了半步,無語道,「也還行吧,算不得什麼委屈,就是工作上的一點分歧。」

  但項小羽不這麼想,她覺得他家英雄爹和宋主任都是為集體謀福利的,結果卻被人反過來污衊挖社會主義牆角。

  換作她自己,是絕對忍不下這口氣的!

  「沒事!受了委屈也不怕,我已經替你和我爹報仇了!」項小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聽這話,宋恂也顧不上連續被個丫頭拍肩的事了,忙問:「你把賈支書和杜三泰怎麼了?」

  項小羽抱臂,想要應景地擠出一絲冷笑,可惜嘗試了幾次沒有成功。

  宋恂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臉上快速調整出好幾個奇怪的表情,最後選擇了電影裡常見的反派臉,得逞笑道:「賈支書那邊還沒有消息,但杜三泰已經被她媳婦打啦!」

  「杜三泰居然打媳婦?」

  宋恂將信將疑。老杜那個人雖然有些讓人一言難盡,但從他敢光明正大地搞實名舉報來看,辦事還算是磊落,不至於背地裡打媳婦吧?

  「不是杜老三打媳婦!」項小羽哈哈笑,「是杜老三的媳婦把他給揍啦!」

  「……」

  「大家只知道賈支書去公社告狀把雙方換房子的事攪黃了,卻沒人提杜老三也去舉報的事!那怎麼行!」項小羽抱臂冷哼一聲,「我下午偷偷在杜三嫂面前給他告了一狀!哼,他剛下班到家,就被杜三嫂胖揍啦!」

  「我們才下班沒多久,你怎麼知道他被揍的?」

  「我下了工就去了他家,告完了狀,等他進門才離開的。我都走出去老遠了,還能聽到杜三嫂用掃帚抽他的聲音呢!」

  「……」宋恂聲音艱澀道,「不至於為了這麼點事就動粗吧……」

  「怎麼不至於呢!」項小羽跟他說明杜家的情況,「杜老三的工作,其實是杜三嫂花了嫁妝錢給他跑來的,不然他一個初小文化的,怎麼可能去大瓦房上班?杜三嫂只生了兩個閨女,人家越說她生不出兒子,她就越對兩個閨女好。她家的兩個孩子也是在村小上學的,要是以後能去大瓦房上學,當然比在家放羊強了!」

  「因為這點事就打人?」

  「這事咱們覺得沒什麼,但是在杜三嫂那裡就是天大的事了!明明可以讓閨女上好學校,卻被親爹一手攪黃了!這說明啥?說明杜三泰不重視他家的兩個閨女!杜三嫂哪怕是為了爭一口氣也不會放過他的!」

  宋恂:「……」

  這瑤水村的婦女同志們還挺厲害的。

  項小羽笑眯眯地問:「杜三泰被揍啦,你解氣不?」

  「……」宋恂顧左右而言他,「別人的事,你還是少操心吧,電話員的招聘考試就在這幾天,這次報名參加考試的人很多,其中還有很多知青。你還是專心準備考試吧,到時候別掉了鏈子。」

  提起電話員招工,項小羽還有些泄氣:「我就去走個過場吧。考得上考不上的,我也不強求了,考上以後也是個麻煩事……」

  「怎麼了?」宋恂問。

  明明剛聽說能當電話員的時候,她還信心滿滿地放出豪言,說自己一定能考上呢!

  「大家都在背地裡議論我走後門!」

  「人家背地裡議論,你是怎麼知道的?」

  「哎呀,」項小羽心煩地一跺腳,「這種事當事人自己都是有感覺的。」

  「考試沒開始,連個結果都沒有,你怎麼就成走後門的了?」宋恂好笑道,「找誰走後門?我這裡嗎?」

  項小羽點頭:「咱們兩家住得近,而且我確實是提前半個月就知道招工的消息了。」

  「當不當這個電話員,由你自己決定吧。」宋恂並不勸她。

  每個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樣,她要是真的受不了別人的閒言碎語,考上了也是難受。

  「我一分錢的禮也沒收到,還被人議論給你走了後門,在這件事上我也挺無辜的。」

  項小羽左右瞧了瞧,確認方圓幾米都沒人,才笑吟吟地小聲問:「宋主任,要不我給你送點禮得了,這樣的話,說我走後門也不算是冤枉了我,我心裡還好受一點!」

  「行啊,你送吧。收了你的禮,我也不算是白擔了一回給人開後門的名聲。」宋恂對她企圖送禮的行為加以鼓勵,「上次的餡兒有點咸,這回可以少放一點鹽,餃子皮也可以和得軟一些。」

  項小羽眉開眼笑道:「那得等我考上了才能送,萬一提前給你送了禮,還是沒考上,那我豈不是更吃虧!」

  「隨便吧。」宋恂見她情緒好點了,便正色道,「提前多少天知道考試消息,對這次考試的成績影響不大。你不需要有心裡負擔,按時來考試就行。」

  「萬一我真考上了,你不怕其他人說你給我走後門吶?當初劉主任給杜老三走後門,還被人議論了呢。」

  「考試內容和形式都是隨機的,甭說提前半個月,哪怕是提前半年準備,也未必管用。這次考試,只要你考上了,就是實力的證明,其他人自然會閉嘴。過程不重要,看結果吧。」

  宋恂頓了頓,還是想跟他說說杜三泰的事。

  「杜三泰也許學歷不高,但是這個人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不然哪怕花錢走關係進了公司,沒點本事也干不長久。前段時間大家都以為他能接替老劉,成為新的革委會主任,除了他跟裴副主任關係好這一點外,他自身有能力也是關鍵因素。」

  最起碼,在管理船員方面,杜三泰是比嚴秋實強一些的。

  項小羽若有所思地點頭,笑道:「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表現,不會讓你白擔了給我走後門的名聲的!」

  大家都以為她走後門了,要是這樣還沒考上,豈不是更丟人!

  大瓦房這邊拉電話線的效率很高。

  大隊集體通電的第二天,公社郵電所的同志,就帶著傢伙式,幫漁業公司安裝了全公社的第四台,瑤水村生產隊的第一台電話!

  往大瓦房跑的社員們絡繹不絕,自打這個電話正式安裝以後,他們辦公室里就沒消停過。

  男女老少都要跑過來看個稀奇。

  「主任,咱們是不是也跟公社大院學學,給電話上個鎖啊?」嚴秋實提議。

  「上鎖幹什麼?」

  「整天人來人往的,那些知青也沒事就跑過來打個電話,多浪費電話費啊,還是上個鎖省事。」

  「沒事,大家就是在頭兩天看個新鮮,過幾天就沒新鮮勁兒了。你請人家來看,人家都沒工夫。」

  圍著那台電話機轉了轉,宋恂將項愛國喊過來。

  「你去隊裡通知一下,讓報名參加電話員招工考試的女同志,明早八點來公司參加考試。為了避免有些同志不會使用電話機,以致考試時過於緊張,影響成績。我們會提前給大家講講電話機的使用方法,請大家不要遲到。另外,跟大家說清楚,考試時間可能會比較長,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跟隊裡請好假。」

  照著宋恂的想法,能來參加考試的有個十幾人就差不多了。

  然而,等他次日一早去大瓦房上班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少說得有五十人了。

  「怎麼這麼多人?」

  項愛國樂呵呵地看著院子裡的熱鬧景象,「我就是按照報名表上的人數去喊的人啊!咱們這個電話員的崗位很搶手的!」

  「這些人都是初中以上學歷的?」

  宋恂一直以為項小羽的那個初中學歷,在村里就已經是鳳毛菱角了。

  項愛國也發覺了不對,他們村雖然也鼓勵女娃上學,但是一般都是高小畢業的,家裡能供她們讀到初中高中的人並不多。

  「招工條件寫得很清楚了,我們招的是初中及以上學歷的。」項愛國站在台階上,揮著手攆人,「學歷不夠的趕緊回去,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知根知底的,要是被其他人給你揭發出來,多丟人吶!」

  姑娘們互相看了看,不多時就有人埋著腦袋,從人群中間擠了出去。

  陸陸續續地有人退出。

  幾分鐘後,院子裡空了一半,還剩二十人左右。

  宋恂:「……」

  居然還真的有人來渾水摸魚?

  「不能流利使用普通話的同志,也請回吧。」宋恂惋惜道,「最近我們公司多了許多與省城的業務聯繫,不會講普通話將很難開展工作。抱歉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幾個對自己的普通話沒什麼信心的村里姑娘,猶豫片刻,還是結伴離開了。

  最後只剩下十個人。

  這十人中,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項小羽,李英英,蘇瑾和幾個知青都在,甚至還有賈支書家的賈桂花,以及代銷點的售貨員李秀雲。

  「賈桂花同志,你會說普通話?」宋恂問。

  他怎麼記得當初對方來找項前進賠雞的時候,一直跟自己說的是南灣土話呢?

  「會啊,我是跟我家小徐學的。」賈桂花特意用普通話回答,說倒是能說,就是比紅梅嫂子的口音還重。

  宋恂險些沒聽懂。

  不過,他也沒讓人家直接離開,考試的時候再說吧。

  李秀雲不等他問到自己就主動開口:「我不是來應聘的,我就是想跟大家一起學習學習電話機的使用方法!宋主任,你趕緊給大家講講吧,學會了以後,我還得回代銷點上班呢!」

  沒有過多耽擱時間,宋恂請大家進入辦公室。順便讓公司里的其他人也聚過來一起聽聽,畢竟這部電話不是電話員一個人的事,其他人也是要學會使用的。

  公社給他們安裝的是一部手搖電話機,黑乎乎矮墩墩的。

  沒有撥號鍵,只有一個手搖的搖柄。

  「接聽很簡單。電話鈴一響,大家拿起聽筒直接通話就可以。主要是撥打電話的過程需要大家熟記。」

  宋恂拿起電話聽筒給大家演示,「首先要搖一下手柄,等待交換台接線員的應答。電話接通以後,告訴接線員,你要呼叫哪個單位。比如往漁業基地打電話,就直接告訴對方呼叫公社漁業基地。之後,接線員就會幫咱們插線轉接,只要等待漁業基地的應答就可以了。」

  詳細地介紹完打電話的流程,他就順勢給漁業基地的尹主任播了一通電話,通知對方瑤水支公司已經安裝電話了,以後有什麼事可以電話聯繫。

  「結束通話以後,需要再搖一下手柄,以便通知接線員,可以切斷通話了。」宋恂放下聽筒,笑道,「整個過程就是這麼簡單,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學會了。所以大家不用因為不會使用電話而緊張,我們的考試重點不在這方面。」

  賈桂花問:「那你們到底要考什麼呀?」

  她還特意去公社郵電所學習了呢,如果大家都會打電話,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她豈不是白折騰了?

  「就考接打電話。」宋恂讓人給她們搬來椅子,「安裝了電話的事,我昨天已經通知給其他單位了。今天省漁,省食品出口公司和公社方面應該都會給我們打電話。」

  「今天大家的考試內容就是每人接聽一通電話,只要能準確應答,準確記錄對方的通話內容,就算考試通過。」

  蘇瑾溫聲提醒:「宋主任,今天考試來了這麼多人。要是大家一直在這裡等電話,恐怕會耽誤上工賺工分的。如果來電少的話,可能今天一天甚至好幾天都考不完吧?」

  「那就沒辦法了,著急的同志可以隨時離開。」宋恂輕笑道,「為了保證考試的絕對公平,這是最好的辦法。來電都是隨機的,誰也不會提前知道通話內容。」

  嚴秋實團了幾個紙球過來,「大家抽籤吧,到時候按照抽到的順序接聽電話。」

  項小羽伸手取了一個,打開一看是三號,運氣好像還不錯。

  「沒什麼事大家就等著吧。」宋恂轉身坐回辦公桌,開始做自己的工作,「要是電話響了,你們按照順序接聽就行了。」

  十個人一等就是一上午,看著大瓦房裡的職員們忙忙碌碌,而她們卻只能枯坐著。

  這種煎熬不是什麼人都能受得了的。

  尤其是序號在後面的幾人,如果一天都沒有一通電話,這樣等下去,他們得耽誤好幾天的工!

  要是耽誤了上工,保證她們能考上也就算了,關鍵是競爭太激烈了。

  光是知青里就有五個高中生,另外隊長和支書的閨女也在,最後鹿死誰手真的不好說。

  萬一沒考上,就是白耽誤工夫。

  有一個序號比較靠後的知青和一個本地社員,與宋恂招呼一聲,在臨近中午時退出了。

  這兩人剛走沒幾分鐘,大瓦房裡就響起一陣急促的「叮鈴鈴」聲。

  眾人不由都停下動作望過去。

  賈桂花抽到了一號,聽到鈴聲便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猶豫了好半晌,沒敢接電話。

  「要不你先來吧?我再學學。」她向旁邊的人提議。

  杜三泰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桂花,你怎麼在這時候怯場了?可別耽誤了我們單位的正事!」

  「呿,誰怯場了?」賈桂花受不得激將,三兩步就跑過去,一把撈起了電話聽筒,「喂!喂!怎麼沒有聲音呢?你好!說話呀!」

  宋恂走過去幫她將聽筒調轉個方向。

  聽筒拿反了……

  糾正過聽筒方向後,賈桂花又對著話筒喂喂起來沒完,仿佛對面真的沒人說話一般。

  杜三泰哈哈笑:「聽不懂就算了,趕緊讓給下一個人吧。別耽誤了我們的正事!」

  氣得賈桂花將聽筒一摔就跑了。

  二號是蘇瑾,她不緊不慢地拿起聽筒,輕聲細語地對著對面「餵」了一聲。

  聽筒里的雜音很大,她將聽筒緊緊地按在耳朵上,卻只聽到對面的人一直在「喂喂」地大喊。

  哪怕她這邊已經作出應答了,對方也仍是在不停地「喂喂餵」。

  蘇瑾:「……」

  賈桂花可能真是冤枉的。

  確實聽不清。

  宋恂見她半天沒動靜,皺眉問:「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電話?」

  蘇瑾將聽筒重新放回去,也是一臉空白:「好像是出口公司的。只不過電話線路可能有問題,對方聽不清我在說什麼。一直喂喂個不停,最後把電話掛斷了。」

  她重新坐回去,等待對方的第二通電話,但是讓人覺得難熬的是,過了半個小時,電話卻始終沒動靜。

  項小羽在辦公室里環視一圈,緩緩舉起手,有些緊張地說:「我是三號,要不讓我打電話過去問問吧?」

  「那你打吧。」宋恂點頭,給她讓出位置。

  這還是項小羽第一次正式撥打電話,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流程,才定了定神,搖了一下電話手柄。

  聽到接線員的應答後,她中氣十足地喊道:「接線員嗎?你好,請幫我轉接省食品出口公司!」

  等待層層轉接的時間是漫長的。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出口公司的電話才被接通。

  「你好,我是省海洋漁業公司南灣分公司瑤水支公司的,請問您剛才給我們打電話有事嗎?」項小羽的聲音特別大,震得旁邊的人腦殼痛。

  隨後,辦公室里的眾人就見她攥著電話嗯嗯地應著。

  過了將近一分鐘,項小羽與對面確認了一遍,才讓對方稍等,捂住話筒,轉向宋恂問:「出口公司的人問咱們,23號的蟹醬可不可以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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