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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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小羽只上班一個禮拜, 就能跟著領導去出差了!
雖說是當天去當天回的,但好歹也是去一趟市里呢!
聽了她帶回來的消息,苗玉蘭糾結了好半晌, 還是將大小兩個閨女拎進了小黑屋。
「你不是電話員嗎?你走了誰接電話?」苗玉蘭揪著小閨女問。
項小羽翻箱倒櫃地找衣裳,不在意地說:「明天是禮拜天, 不用我守著電話機。杜老三為了爭取表現, 主動申請了周末值班。」
「除了你跟小宋主任, 還有別人嗎?」
「可能還有吳科學吧,他下午去公社買柴油了,還不確定。」項小羽從箱子裡翻出一條裙子,在身上比量。
「怎麼能不確定呢?要是只有你們兩個, 就讓你姐陪著你去!不然你不准去!」
被波及的項小鴻莫名其妙地問:「人家公司的人出差,我去幹什麼?小毛都已經工作了, 哪有工作出差的時候,還帶著姐姐的?」
「反正不能讓他們倆單獨出去。」苗玉蘭一把將項小羽手裡的裙子搶過來,重新放回箱子裡,「跟男領導去出差, 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想幹什麼?」
項小羽不敢頂嘴, 好脾氣地笑笑,生怕明天真的被她娘扣在家裡, 不讓出門。
「笑什麼笑!」苗玉蘭把閨女推到床上坐好, 嚴肅地說,「你是我生的,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能不知道!省城你也是跟著去過的, 小宋那個家庭, 哪是咱們能攀得上的?你給我清醒一點!」
「哎呀, 我清醒著呢!我這次去出差是為了公事,我們公司打算生產田嬸做的那種蟹醬,需要去市裡的展覽會看設備。」項小羽儘可能打消她的疑慮,「宋主任原本是想跟賈紅梅一起去的,不過她明天家裡有事,才輪到我了。」
當然,她幾次三番毛遂自薦才成功的事,就不用說了。
苗玉蘭:「你一個臨時工,開口閉口就是『我們公司』。上班比上學的時候還積極,好像自己是個多大的官兒似的!」
「嘿嘿,」項小羽打岔,「我要是在市里瞧見了好東西,就買回來送你。用我的工資!」
「你才上了幾天班,工資還沒到手呢,全家人都被你哄了一遍!」
上至項英雄,下至三歲的侄兒,都被她用那還沒到手的十來塊工資哄過了。
她許出去的那些東西,花上一年的工資也未必夠用。
苗玉蘭言歸正傳道:「平時在單位也就算了,我不怎麼擔心,但是跟小宋主任單獨出門,你可得注意點!」
「宋主任是個正經人,我有什麼可注意的!」
「我是讓你注意點,別主動過了頭!」苗玉蘭真是為她操碎了心,「人家小宋那個家庭是不可能看上咱農村姑娘的。你要是太主動了,萬一被他看了出來,豈不是徒惹尷尬!」
「知道啦知道啦!我心裡有數!」
宋主任那麼聰明,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呵呵。
「我看你根本一點沒數!」苗玉蘭頭疼的揉著太陽xue。
她本就睡眠不好,最近家裡的幾個孩子又沒有一個讓她省心的。
老大跑去給漁業公司當了船長,頭一次離開老一輩,自己指揮一艘船。
老二隔三差五就往公社跑,張羅女子船隊的事比自己的親事還上心。
老三整天衝著女知青使勁,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家裡的吃吃喝喝送出去一籮筐,也沒見他帶過一根草回來。
老四的司馬昭之心就更不用說了,就是女版的老三。
隔壁還有一個突然就嚷嚷著要去參軍當兵的親侄子。
數來數去,五個孩子沒有一個讓她省心的。
項小羽湊過去幫她揉太陽xue,寬慰道:「我就是看看,沒想怎麼樣呀!」
她看見小宋主任那張臉就高興,難道她只是高興高興也不行?
苗玉蘭也不忍心將她管得太嚴,揮開她按在自己腦袋上的手說:「算了,我懶得管你。不過,明天不許穿裙子出門,就穿那個背帶褲吧,也挺好看的,還涼快!」
次日一早,不到六點,宋恂便從瑤水村出發了。
與他一起進城的是項小羽和吳科學。
昨天答應了項小羽以後,宋恂就想反悔。
他們雖然是去出差的,又是上下級關係,但畢竟都是未婚青年,這樣單獨走在外面,其實很不方便。
公社的大街上,甚至還有帶著紅袖箍的,專門盯著這樣單獨走在一起的青年男女盤問。
宋恂左右一權衡,還是拉上了吳科學。
不過,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帶上吳科學了!
此時的宋恂,騎著從劉主任那裡繼承來的自行車,后座上載著這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吭哧吭哧地走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
而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項小羽踩著項隊長的自行車,在前面跑得飛快,這會兒已經只能看到小小的背影了。
許是終於發現將領導甩得太遠,項小羽居然又蹬著車子嗖嗖地折返了回來!
「宋主任,你咋這麼慢吶!要不咱倆換換!」
項小羽踩著自行車,那叫一個身輕如燕,說話的工夫又竄出去兩個身位。
從瑤水村到公社將近十里地,昨晚剛下過一場大雨,路上本就泥濘不好走,再加上后座的胖子,宋恂已經累得渾身是汗了。
聞言,他也沒爭辯。
停下車,示意吳科學抱著項小羽帶來的那個大背包,坐到對面的車子上去。
吳科學收到指示,顛顛兒地跑過去坐好。
「坐穩了啊!我跟宋主任可不一樣,我騎得可快啦!」項小羽誇下海口。
可惜,剛蹬了兩下就被打臉了,后座上仿佛被放了一個大秤砣!
腳踏板根本就蹬不動!
項小羽不是一個委曲求全的人,既然騎不動,她也不為難自己了。
利索地從車座上跳下來,將座駕讓給了吳科學。
衝著他做了一個「您請」的手勢,就從對方手裡捧過自己的大背包,跑去了宋主任的后座。
「走吧,宋主任。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項小羽在車坐上拍了拍,認慫認得賊快。
宋恂被她逗得一樂,叮囑她坐好,重新啟程,。
「你那個包裡帶的什麼東西,怎麼裝了那麼大一包?」他稍稍側臉,向後方詢問。
「這裡面可都是好東西!」項小羽在背包上拍了拍,「你是不是挺愛吃田嬸做的那個蟹醬的?」
「還行。你跟她買蟹醬了?」
「我照著田嬸的那個口味自己做的!」
項小羽在后座撇嘴,那天在辦公室試吃的時候他眼睛都亮了,小宋主任明明就是很喜歡嘛,還嘴硬!
「其實材料和工序不複雜,就是拆蟹肉有些費勁。不過,我發現其實多放一些鹹蛋黃更好吃,這樣還可以節約一些蟹肉成本。」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白面大饅頭,饅頭被不斷刀的切成三片,中間塗了兩層厚厚的蟹醬。
「你們早上是不是沒吃早飯?要不咱倆換換,你到後面坐著吃,我慢慢騎一會兒。」項小羽在他勁瘦的腰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停車。
宋恂確實沒吃早飯。
今天起得早,項前進還沒來得及做早飯,他們就出了門。
原想著去公社或者縣裡找個鋪子吃點,誰承想,他空著肚子,負重騎了好幾里地,還沒到地方就已經飢腸轆轆了。
宋恂沒矯情,下了車,接過那個大饅頭就咬了一口。
這一口裡幾乎一半都是蟹醬,滿足得宋恂不由眯了眯眼睛。
見他幾口就將大半個饅頭吃了下去,項小羽笑吟吟地問:「好吃吧?是不是跟田嬸的那個蟹醬很像?」
宋恂點頭,不吝誇獎道:「比她的那個好吃。」
田嬸那五毛錢的蟹醬只有一小碗,他只嘗了一口,早忘了是什麼味兒了。
這會兒只覺得項小羽的這個版本十分美味。
推著車子往前走,宋恂一邊走一邊將剩下的饅頭塞進了嘴裡。
項小羽家裡有兩個哥哥,知道他們這個年紀的男人正是能吃的時候,便又無縫銜接地遞給他和吳科學一人一個。
「你帶了多少個?」宋恂吃著人家的蟹醬饅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蟹醬其實不便宜,不說材料費,單只拆蟹肉的手工就要耗時很久。
項家蒸的饅頭是四兩重的大饅頭,在這麼大的饅頭中間夾兩層厚厚的蟹醬。
對宋恂來說簡直是奢侈!
反正一般人家是捨不得這麼吃的。
「你就放開了吃吧,管夠!」項小羽當然不會做好事不留名,見他吃得香,便詳細地描述了自己加工蟹醬的過程,「其他還好啦,就是拆蟹太費事了,為了炒這些蟹醬,我拆了兩百來只螃蟹呢!手指頭都被蟹殼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說著還舉起手指讓他看看自己負傷的部位。
其實那傷口早就癒合了,宋恂根本沒看清。
但是想想他一口吃下去,人家姑娘得拆好幾隻螃蟹,他嚼東西的速度都放慢了。
「你今天的伙食我包了!」宋恂想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
「行啊。」項小羽並不假意推辭,甚至還討價還價地說,「你得請我吃頓好的才行!不不不,一頓不夠,得吃兩頓才行!我還沒在城裡吃過好吃的呢,你可別想拿便宜的唬弄我!」
宋恂笑:「行,請你吃最好的。等咱們到了市里,打聽一下哪個館子最好吃。」
項小羽喜得一拍手,又從包里掏出兩個大饅頭,給他們一人分了一個。
吃了三個大饅頭的宋恂,載著項小羽,一口氣騎到了縣長途汽車站。
花五分錢將自行車鎖在有專人看守的車棚里,三人直接上了開往市裡的長途汽車。
夏天的汽車站附近,有好幾個賣冰棍和汽水的攤子。
汽車啟動前,還會有婦女背著印有「縣冰棍廠」字樣的箱子,上車來叫賣一圈,生意很是不錯。
項小羽是頭一回坐這種從縣裡開去市裡的長途車,也是頭一回見到把汽水冰棍賣到汽車上的。
因此,不免就盯得時間久了一些。
宋恂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追著冰棍箱子跑,便主動問:「想吃嗎?」
他今天得包人傢伙食的。
「什麼?」項小羽扭頭看他。
「你想吃冰棍嗎?」
「想吃。」項小羽抿抿有些乾澀的嘴唇,老實點頭。
宋恂掏出五毛錢遞給坐在外面的吳科學,「再給她買瓶汽水。」
「你這不像是來出差的,倒像是帶孩子來春遊的,要啥買啥!」吳科學抹了一把汗,嘟嘟囔囔地追到前面,買冰棍汽水去了。
項小羽雙手握住前排座椅的扶手,將下巴搭在手背上,回頭沖宋恂笑。
「還是跟著宋主任出來好呀,居然還有冰棍吃!這樣的春遊可以多組織幾次不?」
見她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丫頭,宋恂不忍直視地將視線轉向窗外。
「再多來幾次,你可能就得去加工廠當拆蟹女工了。」
提及拆蟹,項小羽趕緊問:「宋主任,咱們能在今天的展覽會上買到拆蟹的機器嗎?」
「暫時沒聽說有哪個工廠專門生產這方面的機器,今天主要看的是灌裝生產線。」
「那就是還需要人工拆蟹呀!」項小羽勸道,「我自己拆過蟹,已經很有心得了。人工拆蟹的效率特別低,公司招工人的時候,可千萬不能按月發工資,不然真的得虧死了。」
「真這麼慢?」
吳科學舉著冰棍和汽水回來,招呼項小羽趕緊把汽水喝了,一會兒還得還瓶子。
然後接著宋恂的問題說:「我看隔壁的一嬸拆過蟹,我的天吶,半個鐘頭只拆出來一小碗。看她拆得那麼費勁,我都不想吃蟹醬了。」
「所以呀,」項小羽咕咚了一口汽水說,「不能按月或按天發工資,你還是定個標準,每斤蟹肉多少錢,跟有空閒的婦女老人收蟹肉吧。」
從縣裡到市裡的路程並不很遠,三人在車上斷斷續續聊了一路食品加工廠的問題。
等到汽車停在市長途汽車站,吳科學還有些意猶未盡,下車時還不忘回頭跟宋恂建議:「咱們船隊出海,一網下去就是上千塊,咱們這次乾脆就買……」
話說到半截就「哎呀」了一聲。
項小羽跟在他的後面,趕緊下車扶住他,隨後便發出了與他如出一轍的「哎呀」聲。
「宋主任,你先別下來!」項小羽站在泥坑裡,伸手制止緊隨其後的宋恂。
宋恂長腿一邁跨到了台階上。
然後,他就站在岸上,瞅著好幾個乘客一邊罵罵咧咧地埋怨汽車司機不會停車,一邊站成一排,在馬路牙子上刮鞋底。
項小羽和吳科學也在其中。
有個打扮的挺乾淨的小姑娘,看著兩隻腳上的泥水,被氣得直掉眼淚。
宋恂生怕項小羽也哭出來,趕緊將自己的水壺遞過去,「要不你先用水沖沖吧。」
不料,項小羽到了這會兒還能笑得出來,居然沒心沒肺地說:「完啦完啦!這回我真成了腳上的泥都沒洗乾淨的泥腿子啦!哈哈哈~」
宋恂不由失笑:「有什麼好樂的,你倆趕緊把腳洗乾淨,咱們還得去展覽館呢。」
「腳倒是能洗乾淨,關鍵是這鞋太髒了。」吳科學犯愁。
昨晚下雨,那泥坑裡的污水直接沒過腳面了,他們穿的又是布鞋,根本就清理不乾淨。
這副樣子怎麼去參加展覽會啊?
宋恂跟旁邊的一個大娘打聽距離這裡最近的商店在哪。
那大娘挺熱心,指點道:「順著這條馬路往前走兩個路口,再往左一轉就是咱們市第二百貨商店,走過去也就一刻鐘吧。」
宋恂跟人家道了謝,便交代「泥腿子」二人組,「你倆在這邊呆著吧,我給你們買新鞋去。」
「我穿27碼的鞋,別買小了啊!」吳科學主動報上尺碼。
「你的呢?」宋恂看向項小羽。
項小羽傻眼:「我,我不知道呀!」
她從小到大穿的都是她娘做的布鞋,還從沒在商店買過鞋呢!
宋恂將她拉到乾淨的地方站著,用自己的腳與她的比量了一下。覺得不把穩,他又彎下腰去仔細打量。
被個男的盯著自己髒兮兮地腳看,哪怕項小羽再是心大,也有些不自在了。腳指頭在布鞋裡動了動,悄悄向後撤了一步。
「不要亂動。」宋恂拉住她。
項小羽有些扭捏地說:「要不你隨便買一雙吧,只要別買小了就行,大點沒事。」
哎呀,快別看了,真的在腳趾摳地了!
起身時瞟見她耳朵有點紅,宋恂的動作一頓,沒再去比量人家鞋子的尺碼。
「那你把頭髮上的手絹解下來,自己量一下鞋子長度。」
因著老娘不讓她穿裙子,項小羽今天就特意學人家女知青,用花手絹綁了一條低馬尾。
早上照鏡子的時候,她自我感覺特別良好,覺得這條手絹讓自己看起來溫柔許多。
所以,這會兒聽到宋恂讓她用手絹去量鞋子尺碼,她還有些不捨得,磨蹭了半天才解下來。
自己蹲下身去量了一個長度,擰了一個小揪揪,怏怏地遞給宋恂。
望著宋恂的背影走遠,吳科學拉著她往車站後面的花壇邊一坐,就開始嘿嘿壞笑。
「你笑啥呢?」
吳科學的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瞅著她不說話。
被他笑得心裡發毛,項小羽打算背過身去,不搭理他了。
「小羽同志,我看好你!」吳科學的大掌在她單薄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拍得項小羽矮了兩寸。
「你不是在城裡有對象嗎?少糊弄我!」項小羽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擺手聲明,「我可沒看好你啊!」
吳科學一窘,「哎哎,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什麼呢?」
他心裡還惦記著船廠的小文呢!
「那你是什麼意思?」項小羽瞪著他。
「我是看好你能勇敢拿下宋主任!」吳科學擠眉弄眼地說,「不要慫,向前沖呀!」
項小羽矢口否認:「你胡扯什麼?沒有的事!宋主任是領導,我對宋主任很尊敬的!」
「嘿嘿,宋恂連他媽和他妹穿多大尺碼的鞋子都不知道,這會兒就主動去幫你買鞋了!」
項小羽不聽他的忽悠,反駁說:「今天這是特殊情況,他可能連他親爹的鞋碼都不知道,還不是照樣幫你去買鞋了?」
吳科學:「……」
這個比方打得,可千萬別讓宋恂知道。
「反正你不要慫,加油沖就對了!咱們宋主任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你可千萬別被他的冷臉嚇退!」
項小羽暗忖,宋主任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也不至於說他冷臉吧?人家宋主任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他在省城真的沒有對象呀?」
安靜片刻,項小羽目光沒什麼焦距地盯著馬路上來往的行人,看似隨意地問。
「沒有呀!我們船廠的女同志本來就少,車間裡就更少了,基本等同於沒有。」吳科學可惜地說,「其實船廠辦公室里想跟他發展的女同志不是沒有,關鍵是沒有接觸的機會。宋恂在船廠的時候,工作比現在還忙呢。她們要是有你如今的便利條件,宋恂早就兒女成群了!」
「……」項小羽不信地說,「就算船廠里沒有,難道他上學的時候也沒有?」
「嘿嘿,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吳科學好笑地說,「我們上高中的時候,他一直是班裡年紀最小的,那會兒他沒發育,個子還沒我高呢!哈哈。」
「難道上大學的時候,也沒長個子?」
他們縣初中里都有搞對象的呢,何況是大學裡。
大學裡總有女同學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高中畢業我就進廠工作了。不過,他考上大學的時候才十六,大學裡的女學生最小也得十八九了吧,誰會跟一個弟弟搞對象?他們家倒是給他介紹過對象,不過都沒聽到什麼下文就是了。」
吳科學鼓勵道:「你現在的這個條件,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了,小羽同志,你加油吧!」
「你就別攛掇我了!」即便已經十分動心,項小羽還是嘴硬地冷靜道,「宋主任是城裡人,我就是個鄉下丫頭,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對宋主任那是發自內心尊敬的,絕對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哪怕有其他心思,也跟你說不著呀!
吳科學摸著下巴呵呵笑,不把她的話當真,但也點到即止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去商店的宋恂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他們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兩人乾脆把髒鞋子脫下來,又用水壺裡的清水將腳上的泥沖洗乾淨。
所以,當宋恂帶著新鞋回來時,這兩人正一人一邊坐在花壇上,曬著腳丫子。
他將一雙白色的羊皮平底涼鞋遞給項小羽,「你已經有布鞋了,換個別的款式穿也挺好。」
項小羽覷著那雙鞋想接卻不敢接。
她雖然不在商店買鞋穿,但她每次去縣裡都會去百貨商店閒逛的。
一雙皮涼鞋,少說得二十塊了。
她那點工資哪裡買得起?
「這涼鞋太貴了!我可穿不起這個!」項小羽擺手推拒。
宋主任怎麼幫她買了一雙這麼貴的鞋呀!
說起這事,其實還是宋恂自己吹毛求疵了。
人家售貨員給他推薦的是一種現在很流行的塑料涼鞋,大街上好多女同志都在穿。
款式好看又便宜,一雙才三塊錢,還不用票。
可是,宋恂摸著那堅硬的質地不太滿意。
接縫處還有塑料托膜時的毛邊兒,湊近了還能聞道一股明顯的塑料味。
他心裡覺得這種鞋子穿上肯定不舒服。
在櫃檯上挑來選去,只有這款羊皮涼鞋能勉強入眼。
美觀又舒適。
「皮鞋雖然貴一點,但你的鞋碼基本已經固定了,仔細點穿可以穿很多年。」宋恂勸道,「馬路上常見的那種塑料涼鞋,頂多穿一年就得扔掉了。你還不如一次性買雙好的,以後單位里再組織活動的時候,你也可以穿著它上台報幕去。」
對面的吳科學,聽他居然苦口婆心地給人家女同志推銷涼鞋,就忍不住想笑。
他自己穿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媽給買的呢,他懂什麼呀!
肯定是售貨員忽悠的。
項小羽其實不用宋恂勸,早就盯著那雙涼鞋默默流口水。
真的好好看呀!
在縣城的供銷社和百貨商店都沒有這種款式。
想要……
「可是我現在沒有這麼多錢啊!工資還沒發吶!」項小羽不好意思伸手接。
吳科學穿上新布鞋,插話說:「他有錢,等你發了工資,有錢了再還他!」
而後酸溜溜道:「給人家就買皮鞋,給我就買布鞋!這咋還區別對待呢?」
「你不是有皮鞋嗎?」宋恂斜眼看他,「再買一雙皮鞋,你還有錢吃飯麼?」
將涼鞋塞給項小羽,催促道:「趕緊換上,咱們馬上出發去展覽館,今天已經耽擱很長時間了。」
項小羽經不住新鞋的誘惑,接過來便套在了腳上。
這還是她頭一次穿從商店買來的鞋呢,幾個腳指頭不禁歡快地活動了一下。
「還挺舒服的,就是稍稍有點大誒。」項小羽穿上鞋以後走了兩步,轉頭問宋恂,「宋主任,我穿的是多大尺碼的鞋子呀?」
記住尺碼,以後她賺了錢,也可以去商店買鞋穿了。
「本來是23號的,不過售貨員說你本人不在,怕我用手絹量的尺碼不準確,就推薦了23號半的。」
因著長年穿布鞋,腳丫子算是項小羽身上最白的部位了,而且她的腳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搭配上白色的涼鞋,就顯得很乾淨秀氣。
宋恂瞟一眼就挪開了視線。
「行了,時間不早了,趕緊出發吧。」
穿上了新鞋,項小羽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接過宋恂手上的包,嬉笑著奉承道:「宋主任,以後您就是我的債主了,我得好好巴結您啦!」
宋恂失笑:「不用,你好好工作就行了。」
「一定一定!」
全國五金塑料製品展覽會在全市最大的展覽館舉辦。
今天是展覽會的最後一天,有不少工廠和公司的負責人,與宋恂他們一樣,趕在最後一天才來參觀。
從展覽館的入口處就排起了長龍。
因著是全國性質的展覽會,這次活動的規模很大。
整個展館被分成了七八個展廳,塑料製品只占了其中一個展廳,有很多肥皂盒臉盆衣叉包裝袋等小玩意,甚至還有宋恂剛在商店見過的那種女式塑料涼鞋。
不過,他們的目標並不在這些塑料製品上,而是裡面大型展廳中的五金設備。
宋恂帶著他們越過前面的幾個小展廳,直接去了後面最大的一個會場。
這個會場中展示的都是機械設備,製造設備和五金製品。
各種設備擺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介紹的話,其實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的。
「宋主任,咱們要看什麼呀?」項小羽覷著展廳里的這些大傢伙咽了咽口水。
「一會兒咱們抓緊時間,分頭行動。」宋恂在門口交代道。
「怎麼分頭行動?」
宋恂拿出本子給他們一人撕下來一張紙,「這裡一共有三個岔路,咱們一人負責一排。主要尋找液體灌裝設備,最好是帶沖洗、灌裝和擰蓋程序的,或者單獨的包裝設備也行。」
「今天要不要詢價?」吳科學問。
他們公司帳面上沒什麼錢,他覺得今天就是過來走個過場,看個熱鬧。
「當然要問清楚價錢。」宋恂交代道,「一定要記清楚他們的展位號,產地和廠家名稱,相應的每種設備的價格也要記清楚。一個小時以後,咱們在門口集合。」
項小羽問:「宋主任,有沒有側重點呀?這裡的機器太多了,我看得頭都大了。」
她還從沒見過這麼多的機器呢!會場裡又鬧哄哄的,還沒進去她就已經開始冒汗了。
「那你就先問清楚對方產品的用途,再詢問他們的產地。如果是外地工廠,就著重記錄下來,咱們回頭主要看外地廠商的。」宋恂細心地將需要她做的事情在那張紙上一一的記錄下來。
吳科學不認同地說:「如果買了外地工廠的產品,萬一咱們在使用中途出現了什麼故障,找對方維修也是個麻煩事。」
「沒關係,工廠都有售後的。哪怕是咱們船廠的船賣去了外地,要是出現故障也是要給人家維修的。而且一般故障咱們市裡的機械廠都能修。」宋恂耐心解釋,「今天是展會的最後一天,這些大型設備和生產線的運輸成本很高。如果這裡有合適的設備,咱們可以試著跟對方談談,低價買他們的樣品,也能省了他們重新運回去的運輸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