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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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次日一早, 項小羽是按照平時的生物鐘甦醒的。
她其實特別困,但是仰躺在床上卻怎麼睡也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無事可做,便側身盯著宋恂的睡顏觀察了一會兒, 她想起昨晚的事, 真是既嫌棄又忍不住想樂。
最終不解恨地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捏了幾下。
被人捏住了鼻子, 宋恂迷迷糊糊地將她的手扒拉下去, 伸臂把人攬到懷裡。
「昨晚睡得那麼晚, 現在才幾點, 你就起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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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個時間, 咱們早該去上班了,我睡不著, 你跟我聊會天吧。」項小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摳摳摳。
「……」宋恂攥住她的手,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喑啞,「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再睡會兒。」
單位給了他們一天的婚假。
「我都躺不住了。」
「你要是實在想折騰, 我也能陪你折騰。」宋恂勉強清醒,直起上半身認真地問,「如果不困了, 咱倆就趁著早上有精神生個孩子。」
「誰說我不困啦,我快要困死了!」項小羽聞言趕緊將他拉回來重新躺下,窩進他懷裡秒睡。
宋恂:「……」
小夫妻倆抱著睡了一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項小羽靠在床頭髮呆醒神,又倏地想起了昨天沒整理完的紅喜簿。
「小宋哥,你幫我把帳本拿過來!」
宋恂聽話地下床幫她拿帳本, 又從五斗櫥最下面的抽屜里掏出一個鐵皮盒子遞給她。
弄完這些他就打算去院子裡清理昨天的狼藉了, 還得趕緊將桌椅碗碟打理乾淨, 送還給社員們。
項小羽先將帳本放在一旁,打開鐵皮盒子,看清裡面裝的東西後就趕緊將人叫住。
「這裡面是什麼錢啊?」
「我的全部家當。」
項小羽將盒子裡的大團結拿出來數了數,只有二十張。
剩下的都是毛票和鋼鏰了。
雖說兩百塊也不算少了,有些人家一輩子也攢不下兩百塊,但是依著小宋哥那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她以為至少得有五百塊呢!
小宋哥只有這麼點錢,居然還捨得給她一千塊的彩禮……
項小羽在心裡暗自感動了一把。
「咱們以後得學著攢錢,不能再這樣花錢了,」她攥著那些大團結,語重心長道,「你當工程師的時候工資確實高,但現在是公社小幹部了呀,工資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咱們得省著點花,以後還得養孩子呢。」
「唔,」宋恂答應一聲,語氣自然地說,「要是咱們效率高,明年這時候,孩子已經滿月了。確實得攢點奶粉錢,我大哥家的兩個孩子,小時候吃奶粉還挺貴的。」
「不,不可能那麼快就有小寶寶吧?」項小羽紅著臉摸了摸肚子,「我大嫂結婚兩年才生了大寨呢!」
「我也不想這麼快就要孩子。」宋恂覺得她年紀有點小,自己還像個孩子似的,實在想像不出她當媽媽會是什麼樣子。
項小羽聽他說不想要孩子,又不樂意了,從床上爬起來,扶著腰沒什麼氣勢地問:「你不想跟我生孩子?」
「不是你說的嘛,結了婚以後還要繼續談戀愛。有了孩子以後,你哪裡還有精力談戀愛?」宋恂試圖提醒。
「生孩子也不影響談戀愛!當然了,我也不是非得現在生。」但是他的態度必須得端正。
宋恂:「……」
結婚不影響,生孩子也不影響,那你這戀愛談得可真夠久的。
「這事就順其自然吧。有了就生,沒有正好。」宋恂退讓一步,用其他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從鐵皮盒子的底部撿出一個小本本給她看。
「這什麼?」
「存摺。」
項小羽總覺得把錢放在別人那裡不保險,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存摺,不由接過來好奇地打量,對照著背面的幾行字念出聲:「合理安排生活,發揚節約美德,踴躍參加儲蓄,支援祖國建設。」
念完了又小聲嘀咕:「人家都在提倡節約呢,我看你一點也不節約,總是亂花錢。」
她想看看裡面的金額,剛將小本本翻開,便有一張折得很平整的紙掉了出來。
順手打開那張紙,入眼就是「壹仟元整」四個字。
「???」
宋恂解釋:「這是我媽之前在省城人民銀行給我開的存單,準備給咱們結婚用的。不過我一時半會兒沒空去省城,只能先放著了。」
「那些彩禮錢是用你自己的錢出的啊?」
「嗯,我出六百,我大姨給了四百。」宋恂想了想,補充,「零一。」
項小羽又趕緊去看活期存摺里的金額,然後她的小心臟就「咚咚」急跳了兩下。
一千八。
「這真是咱們的錢?別是孟團長留給小恆和小悅的錢吧?」
「……」宋恂無語,「你也知道船廠工程師的工資高了。我在船廠幹了將近四年,能攢下這些錢不是正常的麼……」
項小羽摸著存摺感慨:「我現在好有錢哦!不會是在做夢吧?」
宋恂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不是。
「小宋哥,要不咱想想辦法,把你調回船廠吧。還是在船廠好啊!」
「也行。到時候我先回城工作,然後每年回生產隊來看你兩次。」
項小羽瞬間從錢眼兒里掙扎出來,摟上他的脖子便哼笑道:「你想得美!你現在已經落戶在我們生產隊了,想回城哪有那麼容易!還是安心跟我過日子吧。」
「嗯,這不是把家當都上交了嘛。」
項小羽暗自思量了一會兒問:「我昨天晚上也拿出喜簿算帳了,你怎麼不在昨天上交小金庫?」
「昨天沒有今天高興。」宋恂在她臉蛋上碰了碰便要出去收拾院子,「你要是不想起,就在屋裡算帳吧。我先把昨天的東西清理一下。」
臨出門前,他又想起什麼,回頭交代道:「先把你娘家那邊隨禮的人員名單和帳目列出來。」
「幹嘛?」
「那些人都是衝著你爹娘的面子隨禮的,不少人是來還他們之前隨出去的禮錢。你把這部分錢數出來,回頭給爹娘送過去。」
項小羽跳下床,光腳跑到他跟前,跳到他身上就在臉蛋上啵啵啵了好幾口,「小宋哥你可真是太好啦!」
家裡嫁她這個閨女,屬於賠本賺吆喝。
一分錢的彩禮都沒留,還往裡搭了不少錢。
把份子錢送回去,多多少少算是一點進項。
「本就應該還回去的,爹娘不提,咱們不能裝傻。」宋恂托著她的屁股,將人抱進浴室里,「把腳洗了再上床。」
項小羽進去沖了腳就跑出來,幹勁兒十足地說:「我不躺了,跟你一起收拾院子。」
兩人沒忙多久,項家人就上門了。
考慮到新婚小夫妻的特殊情況,項家人一上午都沒來打擾。只是將小孫子放在村口拉呱的老太太堆里,讓他盯著點小姑家的動靜。
所以,中午剛吃過飯,聽到小孫子跑回來匯報說小姑家的院門打開了,項家人便匆匆趕了過來。
二十桌的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項英雄又從隊裡喊來幾個小伙子,幫忙運送桌椅板凳。十幾個人一起上手,用了一個來小時才將院子清理乾淨。
苗玉蘭跟著閨女進房間說悄悄話,關上房門便輕斥道:「你倆現在是新婚,沒人說什麼,但是以後可不能睡到中午才起床了!」
閨女不跟公婆住在一起,上面沒有個正經長輩管著,真是讓人不放心。
「我才沒睡到大中午呢,我早就醒了!」項小羽完全沒領會老娘的意思,直接將鍋甩給宋恂,「是小宋哥非拉著我再睡一會兒的。」
「……」覷著閨女那副不知愁的樣子,苗玉蘭提醒,「以後要是醒了就早點起床打開院門。你們這個院子在村口,大家經過時總要多看兩眼的。這院子裡只有你們小夫妻住,連個長輩都沒有,又整天大門緊閉的,到時候村里那些碎嘴的肯定要說嘴。」
項小羽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娘是什麼意思,脹紅了臉說:「我們早就起床了,就是忘記開院門了!再說我跟小宋哥都是有工作的,明天起就得按時上下班了,你放心吧。」
苗玉蘭也覺得管到閨女房裡的事,有點尷尬,說了兩句便住了嘴。
心裡打定主意,讓老頭子去跟女婿提個醒。
她跟閨女都張不開這個嘴,項英雄跟女婿就更張不開嘴了。
哪有老丈人去說這種事的?
思來想去,項英雄把自家大黃送去了女婿的院子。
「你倆白天都上班,家裡沒個人在,實在是不安全。」他在院子裡轉悠著想給大黃安放個狗窩,「讓大黃過來幫你們看個家吧。」
宋恂雖然挺喜歡這狗子的,但是現在並不想要它。
有這麼一隻狗子在院子裡,想干點什麼太不方便了。
每次他跟項小羽有什麼親密舉動,只要被大黃瞧見了,保准得汪兩聲,實在是沒眼色。
宋恂婉拒:「我們白天出門的時候,會將院門鎖上的。要是把大黃獨自放在家裡,沒人能照顧它的吃喝。」
「那你就不用鎖門了,白天我過來幫你們餵它。」
宋恂:「……」
何苦折騰這麼一遭。
大黃當然是不能留的,但老丈人的意思他也領會了。
所以,當天晚上他只折騰了一回,就抱著媳婦老老實實睡覺了。
宋恂剛娶了媳婦,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二天銷假上班後,到了辦公室就提著喜糖袋子給同事們發了一圈喜糖,又收回了一籮筐的吉利話。
上午,織襪廠的馮培芸來工業辦找宋恂時,赧然道:「宋組長,真是抱歉啊,我這段時間悶頭忙廠里的事,消息實在是閉塞,連你結婚這麼大的喜事都錯過了!」
宋恂抓了兩把喜糖給她,無所謂地笑道:「我們早就領證了,周末只是補辦個婚禮,也沒特意對外宣揚。現在知道也不晚,喜糖管夠!」
撥了一顆蘋果味的硬糖含進嘴裡,馮培芸聲音含混道:「其實這事還真不能怪我!前幾天我一直在市里幫織襪廠跑供銷,這才錯過了你的婚禮。不過,我這邊有個消息可以送給你,就當是新婚賀禮了!」
「呵呵,說說吧,什麼消息?」宋恂玩笑道,「我先估個價,回頭記到我們的喜簿上。」
「市服裝公司想要建分廠!」
「真的?」宋恂不禁坐直身體問。
「怎麼樣,這個消息值多少錢?」馮培芸語帶得意。
消息值不值錢,得看能不能用得上,要是這個消息真能給團結公社引來一個市服裝公司的分廠,那它就是價值千金的。
「你從哪聽來的消息?消息可靠嗎?」宋恂對她的消息渠道還有疑慮。
「在市第二百貨商店。」馮培芸說著話就賣起了關子,假咳兩聲,裝模作樣道,「我還真有點渴了。」
「……」宋恂給一旁豎著耳朵聽情報的於元軍遞個眼色,「小於,趕緊給咱們馮廠長倒杯水來。」
於元軍提著暖瓶往水杯里倒水,又服務周到地往裡面蓄了半杯涼白開,雙手遞給馮培芸,恭敬道:「馮廠長,請喝水。」
馮培芸滿意地呵呵笑,灌了兩口水便給辦公室里的眾人講起了自己這幾天的經歷。
「我們織襪廠每天能生產六七千雙襪子,每個月將近二十萬雙。只靠給縣百貨商店供貨,肯定是行不通的,現在倉庫里積壓了好多庫存呢。所以我們廠決定往市里和省城的百貨商店供貨。最近一段時間,我就一直在市裡的各大百貨商店和供銷社之間跑供銷。」
幾人耐心地聽著,沒人打斷。
「目前已經給市第二百貨,第三百貨商店,以及郊區的兩個供銷社穩定供貨了。」馮培芸趁機表了功,便話鋒一轉道,「不過,市百貨商店和供銷社的走貨量也是有限的,洋襪子不便宜,誰家也不捨得整天穿新襪子。所以,我們的庫存還是積壓了很多,銷不出去。」
馮培芸神神秘秘地問:「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你們猜怎麼著?」
宋恂猜測:「第二百貨商店裡有人給你出主意了,讓你找市服裝公司合作,他們是不是有其他的銷售渠道?」
馮培芸:「……」
給宋恂豎起一個大拇指。
「宋組長就是厲害。」馮培芸奉承道,「就是這樣!我最近跟第二百貨商店供銷科的趙副科長混熟了,她給我出了一個主意。讓我去找市服裝公司合作,他們有出口渠道。」
眾人:「……」
織襪廠那樣一個家庭手工作坊式的小工廠,居然還敢肖想出口業務?
馮培芸卻自信道:「別看我們織襪廠是個新建廠,但我們有正式職工一百人呢!放眼全公社,我們這個規模也算得上是中等規模的工廠了吧?」
見大家臉上儘是不信,她轉向宋恂說:「宋組長,你應該是能理解我的吧?聽說讓瑤水村的海味品加工廠走出口的路子,還是你當初給他們規劃的,也是你幫忙找的門路?」
宋恂就知道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給自己送什麼大消息,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恐怕是想讓工業辦出面幫織襪廠聯繫市服裝公司。
「走出口挺好的,你們織襪廠要是能爭取搭上市服裝公司的順風車,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不過,」宋恂與她提前說好,「我當初能幫加工廠聯繫到出口業務,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海浦市這邊我認識的人本就不多,紡織業的人就更少了。」
馮培芸想說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堵了回來,坐在椅子上直運氣。
「那個分廠是怎麼回事?」宋恂問。
「還能怎麼回事,就是人家業務量大了,想建個分廠唄,正在選址呢。」馮培芸這次倒是挺痛快,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氣全說了,「趙副科長說,市服裝公司的出口業務非常火爆,訂單根本忙不過來,今年往市里各大商店供貨的量都減少了。所以他們打算在市裡的某個縣,開辦一間分廠。具體規模還不清楚,這都是我聽別人說的。公社要是有興趣,還得再去打聽打聽細節。」
於元軍眼珠一轉,賊兮兮地問:「馮廠長,你今天突然跑來跟我們說建分廠的消息,不會是想走市服裝公司的出口門路不成,就想曲線救國吧?」
「……」馮培芸真是煩死這些聰明人了,沒好氣道,「我還沒去找他們談過呢!目前只是一個設想。」
她上個禮拜剛得到消息,就跑了一趟市服裝公司,結果她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打發了回來。
無論怎麼樣,人家給工業辦帶來了一個消息,宋恂跟馮培芸道了謝,又勸道:「你們廠的產量確實很高,襪子的質量也不錯,但是在花色方面還是欠缺一些的。我去年在廣交會上見過不少針織廠和服裝廠的產品,他們出口的襪子大多是絲襪和棉襪,尼龍襪子也有,但花色很豐富,針對不同性別不同年齡的人,有不同的花色。咱們廠要是想走出口的路子,還得從花樣上多下工夫。否則萬一機會來了,卻因為產品問題錯失良機,豈不是更可惜?現在積壓的庫存已經夠多了,實在不行就先減產,不要讓工人加班了……」
馮培芸來了一趟工業辦,平白贈送一個消息,就兩手空空地回去了。
不過,她帶來的這個消息,還是讓宋恂很動心的。
團結公社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漁業方面,但從事漁業活動的大部分勞動力都是男性。
婦女們只能侍弄地里的莊稼,補魚網,晾曬海貨,有些富隊還會讓她們搞養殖。
但是仍然還有很多閒散勞動力沒有被利用起來。
紡織業是公認的女性從業者最多的行業,要是真能把這個服裝廠爭取過來。
對團結公社而言,是個安置剩餘勞動力的大好機會。
宋恂往市里給方典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幫忙核實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方典的人脈主要集中在食品行業,紡織業方面他也沒什麼譜,隔了兩天才給宋恂回了話。
確有其事。
建分廠的事還只是一個意向,在他們公司內部討論,具體方案沒有對外公布。
得了方典的準話,宋恂不敢耽擱,當天就去找了苗書記。
「哎,你來的正好!」苗利民招手讓他坐下,「漁業公司那邊歸入社隊以後,後續問題還挺多的。你們瑤水村有個花多多同志,整天往公社跑,要公社給她閨女兒子安排工作。」
宋恂還在想瑤水什麼時候有個花多多同志,聽到後面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田大妮的娘,田嬸。
「她家的情況比較特殊,當初海味品加工廠的蟹醬配方是花多多同志提供的,她沒要配方的轉讓費,而是讓漁業公司給她家的三個孩子安排了工作。如今工作剛乾了半年多,公司就被撤銷了,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田嬸可是個厲害人。
「她家的閨女,被安排去海味品加工廠繼續工作了,但兩個兒子就不太好辦了。船隻和船員歸入生產隊,那就是讓他們回生產隊打魚,繼續賺工分的。怎麼可能另外發工資?」
對於縣裡直接將支公司就地歸入生產隊的事,宋恂一直不太認同。
當初公社完全可以將這兩個支公司的船隊接手過來,組建自己的漁業公司。
這樣看雖然是把肉爛在了鍋里,好像與生產隊接手船隻沒什麼區別。但是,如果船隊由公社支配,賺回來的錢就歸公社所有,公社可以用這筆錢支援一下發展比較落後的幾個生產隊。
而瑤水和金海本就是相對比較富裕的生產隊,船隊歸入這兩個大隊以後,賺的錢也是人家的,不會將錢拿出來貼補其他生產隊。
如今因為這八對機帆船,項隊長身上背負了巨債,可人家整天都因為多出來的船喜氣洋洋的。
宋恂簡單跟苗書記提了自己的想法,便將話頭轉到了市服裝公司建分廠的事情上。
「他們真打算建分廠?多大規模的?」苗利民問。
「有這個意向,但具體細節還不清楚。我是想來問問領導們的意見,如果公社支持,我們情報組就先出面跟對方聯繫一下,要是公社對紡織業沒興趣,我就不費工夫了。」宋恂只是組長,不是工業辦的主任,這事由他主動出面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那就由你先代表公社跟那邊聯繫一下,儘量爭取吧。」苗利民對這個消息還是很看重的,「有需要我配合出面的,你隨時開口。」
有織襪廠這個先例在,公社的幹部們都對紡織業提起了重視。
只要能將分廠爭取過來,一定全力配合建廠。
有了苗書記的準話,宋恂當天就帶著於元軍跑了一趟市服裝公司。
不過,他與馮培芸得到的是相同的待遇,在門衛處登記留下通訊方式後,就被門衛打發了。
想要見他們的領導,那是想也別想的。
領導正忙著呢,像宋恂這樣從鄉下來的小幹部,每天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個了,若是隨便來個什麼人,領導就要接見,那不得累死領導呀!
兩人在服裝公司這邊一個熟人也沒有。
方典那邊指望不上,他也是找了七拐八繞的關係才打聽到消息的。
讓他幫忙打聽消息可以,但想找到能說得上話的人就難了。
宋恂給縣製衣廠的靳廠長打電話,結果人家去上海出差了。
沒辦法,他只能先打道回府。
晚上陪著老丈人喝了點小酒,宋恂便回家翻看自己的記事本,想要從其中找找思路。
他當初能聯繫上省食品出口公司的業務,那是因為當時上面有人,直接找熟人牽線搭橋,他才得到了與一把手盛主任對話的機會。
但他在海浦市就是個農村小幹部,一窮二白,不認識什麼人,想要直接跟人家市服裝公司的一把手對話,純屬做夢。
嘩嘩地翻著筆記本,宋恂突然停下動作,盯著上面的一行字發呆。
市紡織工業局,每個季度會在工人文化宮舉辦一次「全市紡織工業技術革新展覽會」。
算算日子,這個禮拜就是第二季度的展出時間。
項小羽正坐在他旁邊寫稿子,瞥見他提著筆半天不動地方,便問:「小宋哥,你想什麼呢?墨水都暈開了。」
「哦,我這周末要去市里出差,周六下午就得提前過去,當晚會在市里住。」宋恂與她商量,「你要是不敢自己一個人住在家裡,就回娘家住一晚吧。」
項小羽佯怒嗔道:「咱倆剛結婚,你就要去外面住啦?」
「我是去出差的。」
詳細問了他的行程,項小羽便道:「不就是參加展覽會嘛,也不是什麼大事。要不你帶我一起去吧?興許我還能給你幫幫忙呢。」
宋恂猶豫著沒回話。
「哎,你帶我一起去吧!」項小羽蹭到他腿上,膩歪道,「反正咱們是有證的夫妻,到時候只在招待所開一個房間就行了!你一個人住是六毛錢,咱們兩個人住還是六毛錢,你帶我去就是賺了呀!」
她逕自規劃道:「禮拜六下午三點鐘我就能結束錄音了,到時候咱們可以坐最後一趟車去縣裡。晚上可以在市里吃好吃的,禮拜天早上還能在市里吃早餐,我還沒吃過市裡的早餐呢!」
宋恂沉吟片刻,點頭說:「可以,但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宋恂抱著她往正屋走,真誠建議:「以後咱們做題的時候,你得跟平時一樣,儘量說普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