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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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為了將社會上的零散資金, 投向社會主義生產建設,人民銀行早就推行了「有獎儲蓄」。

  葉滿枝手上僅有的那點存款,30元買了公債, 30元存了定期有獎儲蓄,還有15元存了活期有獎儲蓄。

  

  公債推銷工作, 之所以不好做, 其實很大程度上, 是受到了銀行定期有獎儲蓄的影響。

  在銀行存一年定期的利率是7.2%, 而公債的年利率只有4%

  而且在銀行儲蓄可以搖獎,頭獎五百, 末獎一塊。

  常月娥就曾經中過一次末獎。

  「小何同志, 你們銀行應該不愁存款吧?相比於買公債, 大家好像更青睞去銀行儲蓄。」

  何山苦笑:「怎麼不愁存款呢?別看我們搞有獎儲蓄搞得挺熱鬧, 但是真正有錢往銀行存款的人,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最近又有公債分走了一部分居民儲蓄, 我們銀行的日子真是不好過啊。」

  葉滿枝一手捂著自己的取款單, 另一手把他拉到避風的屋檐下。

  「小何同志, 我說句實話, 你可能不愛聽。」

  「嗐, 咱們都這麼熟了, 你就直說吧。」何山還惦記她的大額存款呢。

  「大家不去銀行儲蓄, 主要是沒有餘錢, 你說誰沒事會為了那一塊兩塊的存款,特意往銀行跑一趟啊。」葉滿枝推心置腹地說, 「若想增加儲源,還是得增加群眾收入,你們那麼大的銀行, 別總盯著個別人的口袋了,想辦法讓大家共同富裕起來吧。只要老百姓口袋裡有了錢,自然就會往銀行儲蓄了。」

  何山呵呵笑:「小葉幹部,我就是個業務員,這麼偉大的工作,暫時輪不到我操心呀!」

  「業務員怎麼了?我還是小幹部呢,現在不是照樣代理廠長!」葉滿枝鄭重道,「小何同志,我可不是為了找你貸款才說這樣的話。我覺得你們支行,應該多跟街道上這些工廠和生產小組聯繫,主動幫大家解決生產上的困難,無論是資金方面的,還是生產資料方面的。」

  何山:「……」

  又想讓我們上門服務唄?

  「你想想,如果街道工業發展起來了,工人的收入是不是也會隨之增加?」葉滿枝掰著指頭給他算帳,「就拿我們煤爐廠來說吧,起步階段只要小小地投入一點資金,就能擴大生產規模,幫我們在旺季賣出更多的蜂窩煤爐子。我們廠的工資是計件工資,工人做得多收入就多了,自然也就能往你們銀行存錢了。」

  「小葉幹部,這些我都懂,但你也知道,有些人是老思想,寧可把錢壓箱底,也不願意放到銀行里儲蓄。」

  他忙活一溜十三遭,幫人家把工廠搞起來了,收入也提高了,結果工人沒有儲蓄習慣,不往銀行存錢,那他不是白忙嘛!

  葉滿枝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麼呀,小何同志,咱們之前一直合作愉快,你幫了我們煤爐廠,我肯定不能讓你吃虧。只要支行肯給我們貸款,我就負責幫你說服所有工人在支行開戶存款。大不了讓財務人員辛苦點,以後每個月去銀行一趟,把工資匯到職工的戶頭上。只要這筆錢進了你們銀行,你們總能想辦法勸大家儲蓄吧?」

  「煤爐廠現在有多少工人?」何山問。

  「現在人數比較少,擴大生產規模以後,預計有十幾人吧。」葉滿枝儘量把餅往大了畫,「按照每人十五元的工資計算,能有兩百多塊的儲蓄呢,一年下來,也有兩千塊了吧?這是咱們雙方互利互惠的事,多好啊!」

  何山沉思一陣問:「你們廠要貸款多少錢?」

  廠子還沒開工呢,葉滿枝也不知要用多少錢,她大膽地報了一個數字:「200塊吧。」

  「我是辦儲蓄業務的,貸款業務不歸我負責,不過我可以回去幫你跟領導提一下。你最好能提前寫一個貸款申請,詳細列舉貸款用途,這樣更容易拿到貸款。」

  何山不知他們建廠資金只有5塊錢的事,雖然覺得她報多了,但也沒太驚訝,貸款沒有要多少給多少的,最後肯定要壓一壓。

  「小葉幹部,你那筆匯款到底能不能存在我們支行?你給我個準話吧!」

  「這事我還真沒辦法給你準話,」葉滿枝湊近他小聲說,「我跟你說實話吧,我這筆匯款是出版社的稿酬,要不是來街道工作,我也沒機會出書,現在我們街道的公債任務還沒完成呢,我肯定要用這筆錢填補一下窟窿的。最後剩多少,我就去你們銀行存多少,這樣夠意思吧?」

  何山覺得她這話還算實在,叮囑她定期儲蓄的利率高,儘量多存銀行,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

  次日上午,葉滿枝在媽媽的陪同下來到郵政所。

  高櫃檯、鐵欄杆,匯兌窗口前排著兩列長長的隊伍。業務員噼噼啪啪撥動算盤珠子的聲音,在她耳中宛若天籟。

  將匯款通知單和戶口本遞進小窗口時,葉滿枝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排隊取款的人著實不少,業務員往人群里望了一眼,頓住已到嘴邊的話,用鉛筆在匯款金額上畫了一個圈,提醒道,「一共是這些錢,你們多清點幾遍。」

  常月娥的動作比閨女利索多了,刷刷刷點了兩遍,確定是780塊無誤後,把信封往棉襖口袋裡一塞,便拽上閨女快步離開了。

  「這錢你打算怎麼支配?」

  常月娥見過比這更多的錢,雖然替閨女高興,但她心裡並沒有多激動。

  「我想買輛自行車!還想買個收音機!對了,還得再買一台縫紉機!」

  葉滿枝從來不是勤儉節約的同志,以前看似勤儉,那是因為她沒錢。

  如今有錢了,那當然是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常月娥隔著棉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你這是要把四大件湊齊啊!這些東西買回來,少說得五百塊錢,我看你就是有錢燒的!」

  葉滿枝得意洋洋道:「周主任說,出版社給我的定額是1萬冊,如果能賣到2萬冊,我還能再得780塊呢!」

  「你那本書不是學生念書要用的教材,也不是什麼文學小說。而且還是專門針對女同志的,除了城裡某些愛打扮的女同志,誰會花錢買這種書?能賣1萬冊就是燒高香了,你快別白日做夢了!」

  葉滿枝:「……」

  幹嘛這麼現實啊,就不能讓她多美幾天?

  「這些錢你不許亂花,你上班就在家門口,買自行車有什麼用?縫紉機也不許買,你大姐說,等你出嫁的時候,他們兩口子給你陪嫁一台縫紉機。」

  葉滿枝驚訝地問:「我姐夫能樂意嗎?」

  「哼哼,據說是胡建南主動提的,估摸已經聽說你跟小吳的事了,」常月娥拉著她說,「你記著你大姐的情就行了,胡建南那邊不用管。」

  葉滿枝嘟噥:「自行車和縫紉機都不讓買,那我買台收音機總行吧?」

  常月娥繼續潑冷水:「不許買,現在買了收音機,算你個人的,還是算咱家的?等你出嫁的時候要不要帶走?」

  「那我就把收音機留在家裡唄,你平時在家還能聽聽戲曲和新聞。」

  「我要是想聽話匣子,早就想辦法買了。你四哥整天在家鼓搗花鳥魚蟲,要是再給他配個話匣子,他就更不想上班了。」

  葉滿枝無語道:「我好不容易得了筆巨款,這也不讓買,那也不讓買,總不能全拿去買公債吧?」

  她原本打算把四大件湊齊以後,就用剩下的錢買公債。

  她賺了一大筆稿酬的事瞞不住,可以預見的是,肯定會有人打她這筆錢的主意。

  與其到時候得罪人,還不如買了公債省心。

  公債兌付需要抽籤,只要她不說,誰也不知道她中沒中籤。

  常月娥拉著她在路口拐彎,「陪我去給你三姨打個電話。」

  「找我三姨幹嘛啊?」

  「上個月就聽她說,她家旁邊有套私房要出售,我打電話問問她,那房子賣了沒有。」常月娥低聲說,「買四大件還不如給你置辦一套房產。」

  葉滿枝驚訝地問:「單位不是分房子嘛,咱們還花錢買房幹嘛呀?」

  「你聽我的,錢先別亂花,我幫你買個房子。」

  葉滿枝是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出身,她的一貫認知就是房子由單位分配。

  常月娥雖然也算是工人家庭出身的,但她爸曾在解放前當過外資工廠的副廠長,因著是從海參崴被蘇聯老闆帶來濱江的,他們那一批大師傅被稱為「崴子幫」。

  崴子幫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濱江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安家。

  而她前夫家裡是開綢緞莊的,買房子開分店更是家常便飯。

  常月娥見得多了,下意識覺得應該給閨女置辦個像樣的房產。

  葉滿枝捂著棉襖口袋問:「我三姨那邊的房子挺貴吧?得花多少錢啊?」

  「她上次說要1100塊。」

  「那麼多?咱們這邊買個私房的院子才四五百塊錢。」

  「那是市中心的地段,咱們這裡都到郊區了。」

  葉滿枝對買房子當然是動心的,「但我的錢不夠啊!人家不可能降價那麼多吧?」

  「我跟你爸打算在你出嫁的時候,給你陪嫁三百塊錢,加上這些應該夠了。」常月娥低聲囑咐,「甭管這房子買沒買成,你都不許回家亂說,聽見沒?」

  「知道啦!」

  *

  三姨接到電話以後去幫忙詢價了,葉滿枝答應得挺好,不回家跟其他人說。

  但轉過頭來,她就沒忍住跟吳崢嶸說了。

  「我媽不讓我提房子的事,但是那麼多錢花出去,總要有個去處吧?」

  吳崢嶸從書桌後擡起頭來,問:「你原本打算怎麼支配這筆稿酬?」

  「買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然後剩下三百左右買公債。」

  吳崢嶸往面前茶缸瞟了一眼,又看向煤爐子上的水壺,給她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葉滿枝會意,立即提起水壺,幫他添了茶水。

  然後期待地望著他,準備聽聽他的高見。

  吳崢嶸喝了口熱茶,從寫字檯抽屜里拿出一個活期有獎儲蓄存摺。

  「這裡有三百,你取出來就去單位買公債吧。」

  葉滿枝不好意思要他的錢,推回去說:「算了,還有將近五百的窟窿呢,這個辦法不好用。」

  「那縫紉機、自行車和收音機又不是想買就隨時能買到的,別人問起的時候,你用這理由隨口應付一下就行了。再說,收音機和自行車我這裡都有,你拿去應付親戚盤問也沒問題,實在有那追根究底的,你就說這手錶也是你花錢買的。」

  街道辦只有主任和鳳姨有手錶,葉滿枝擔心太打眼,總把新手錶藏在袖子裡,偷偷摸摸看時間,外人還不知道她已經有手錶了。

  葉滿枝又往他的茶缸里添了點水,不過,添水不足以表達她的激動心情,她還湊上去幫人家吹了吹熱氣。

  「嘿嘿,那我就幫你買三百塊的公債,回頭我給你送過來啊!」

  「嗯。」

  「對了,出版社給我發樣書了,我先送你幾本。」葉滿枝狗腿地將新書奉上,「你可是第一個收到我新書的人!雖然你自己用不上,但是可以轉送給家裡的女同志們。」

  吳崢嶸笑著將書收起來,看了眼手錶問:「你是不是該去黨校上課了?」

  「哎呀,把正事忘了,我這就出發!」

  ……

  吳崢嶸將快要遲到的小葉幹部送去了黨校,而後調轉方向,驅車回到了省大附近。

  吳家在這裡有一棟二層的宅子,他祖父母和姑姑一家都住在這邊。

  收好鑰匙推門進屋,迎面就是一股暖融融的梅花香。

  祖母正往花瓶里插花,見他進門,立即驚喜地問:「怎麼突然回來了?今天能在家吃晚飯吧?」

  「吳代表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在家裡吃飯?」吳爺爺放下報紙,圓形鏡片後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吳代表無事不登門的。」

  「不如吳院長日理萬機。」吳崢嶸隨口回了一句,坐到沙發另一側笑道,「奶,我在家吃晚飯。」

  吳奶奶歡喜地應著,將花瓶推到一邊,拉著孫子問:「聽你小姑說,你最近正跟一個姑娘談對象?那姑娘多大了?家裡是什麼情況?性格怎麼樣?長得漂不漂亮?」

  吳崢嶸笑:「我小姑應該跟您介紹得差不多了吧。」

  「長輩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吳爺爺摘下眼鏡說,「我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這姑娘還是您請黨組織牽線介紹的,您有什麼可擔心的?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出身,目前在基層當幹部,漂亮,性格脾氣也很好。」

  吳爺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關心道:「文化程度如何?我聽你小姑說她只念到高中就不讀書了。」

  「嗯,畢業後沒再讀書,現在已經出書了。」吳崢嶸拆開帶來的牛皮紙袋,將葉滿枝送他的那幾本書拿出來,「她最近剛出版了一本圖書,我送幾本回來給你們看看。」

  吳小姑從廚房出來,聞言好奇地問:「誰出書了?」

  「崢嶸的對象,那位小葉姑娘。」

  「小葉才多大呀,就能出書了?」吳小姑放下砂鍋,快步走過來說,「拿一本給我看看是什麼書。」

  吳爺爺也沒料到,組織介紹的對象,文化造詣居然能達到出書的程度。

  他從茶几上拾起一本,眯眼看向封面上的書名。

  《服裝款式圖彙編:女裝100例》。

  嗯?

  這是什麼書?

  他重新戴上花鏡,繼而打開書頁,一頁一頁向後翻去。

  嗯?

  怎麼不是裙子就是褲子?

  「這算什麼書?出這種書的意義何在?」

  吳崢嶸在封面的「女裝」二字上點了點,「這種書對您來說確實沒什麼意義。」

  「你還是看黨章吧,這書是教我們女同志穿衣打扮的,」吳奶奶將一本紅色冊子遞到老伴手邊,又將剝好的橘子放進孫子掌心,輕言細語道,「你爺爺前陣子被吸納進黨組織了,最近正要求進步呢!你倆以後就是同志了!」

  吳爺爺摘下眼鏡,眼裡透出嚴厲,「誰跟他是同志?這個家裡還有沒有規矩?」

  「黨內互稱同志是為了體現民主平等,」吳崢嶸靠在沙發靠背上輕嘲,「咱們家向來沒有平等,吳院長確實還需要多看黨章多學習。」

  吳爺爺狠狠拍上扶手,怒喝道:「放肆!當個軍代表,讓你連長幼尊卑都忘了?你今天就是特意回來氣我的是不是?」

  「我是特意回來提醒您的,」吳崢嶸掰開一半橘子塞進他手裡,「我怎麼聽說您最近經常跟人談論政治?」

  「那是我的事。」

  吳崢嶸在廠里還會有意收斂,面對親爺爺時,卻向來暢所欲言。

  「到了您這個年紀,早該退休給年輕人留些機會了。您若是還想留在學校,那就安心鑽研學問。如果想搞政治,最好能離開學校。一邊搞學問,一邊又要搞政治,搞不好會讓您晚節不保。」

  吳崢嶸往茶几的報紙上瞟了一眼,繼續道:「656的沈廠長一直想請您給廠里當個顧問,退休回家也不耽誤您搞研究,我看您還是考慮一下退休吧!」

  眼見老爺子的臉色比外面的雪天還陰沉,吳小姑打圓場說:「要不是潘校長再三挽留,你爺爺早就退了。他身體硬朗,每年都有學術產出,想退休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等你結婚生了孩子,他也就有藉口退休了。」

  吳小姑在心裡直嘆氣,這祖孫倆每次碰面都讓她頭大。

  她的三個兄長很早就離家參加了革命。

  大哥不幸犧牲後,為了給老吳家留個香火,也是為了讓父母安心,二哥將最小的兒子送回了老家。

  吳崢嶸因此成為所有兒孫中,唯一被老爺子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的。

  老爺子喝過洋墨水,為人卻異常古板固執,且掌控欲極強。

  大到人生規劃,小到吃喝拉撒,甚至是孫子的坐臥行止,飲食口味,必須按照他的規劃執行。

  奈何她這個侄子只在穿開襠褲的時候聽話,懂事之後時有不遜之舉。

  好在他讀書天賦極高,在學業上從沒令人失望過,被老爺子視作平生最成功的作品。

  然而,吳家男人的血液里似乎從沒有溫馴順從細胞。

  在所有人都以為,吳崢嶸會繼承祖父的學術衣缽,甚至青出於藍時,他竟然不聲不響地中斷學業,參軍入伍了!

  這招出其不意,鬧得家裡人仰馬翻,老爺子險些登報與孫子斷絕關係!

  因為這件事,他面對孫子時,一直沒什麼好臉色。

  不過,吳小姑瞄了眼親爹手裡的橘子,經歷過硝煙,讀過軍校以後,吳崢嶸還是有些長進的,最起碼知道哄哄他爺爺了。

  吳爺爺被兩瓣橘子酸得眯起眼睛,駁斥孫子的話就在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猛灌了好幾口濃茶,才緩過勁兒來。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沉著臉呵斥道:「你跟我上樓來!」

  「行啊,我陪您談談政治,順便討論一下液壓起重臂的問題,」吳崢嶸將沒吃完的橘子放到茶几上,笑著對奶奶說,「這橘子有點酸,讓我姑給您煮一煮,放點糖再吃吧。」

  目送祖孫倆一前一後上了樓,吳奶奶不無擔憂地問:「他倆不會又吵起來吧?」

  「沒事,我爸越吵越精神。再說,崢嶸有分寸,不用咱們操心。」吳小姑安慰道,「等他娶了媳婦以後,那就更不用咱們操心了。」

  吳奶奶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時裝書,嘀咕道:「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把人領回來,這都幾個月了,我連人家姑娘的頭髮絲兒還沒見到呢。」

  「那小子是個順毛驢,這事咱不能催他,我估計他還沒登過人家姑娘的家門呢。」吳小姑低聲說,「最近市工會、市婦聯,還有蘇聯領事館,要在友誼宮那邊舉辦時裝晚會。小葉剛出版過時裝圖書,肯定會對時裝晚會感興趣。我找關係要兩張邀請函,讓崢嶸邀請小葉參加晚會,到時候您在晚會上瞅一眼就行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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