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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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吳淮年返回房間時, 孫汝珍還在核算幼兒園的開銷。
「誰來的電話?你這麼晚還要出去嗎?」
「不用出去,電話是崢嶸媳婦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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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汝珍摘下花鏡問:「小葉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濱江那邊出事了?」
葉滿枝返回濱江以後,給他們寫過一封報平安的信, 還介紹了兩個老人的身體情況,之後就沒什麼動靜了。
聽說剛剛來電話的是兒媳婦, 孫汝珍的第一反應就是老家出事了。
畢竟長途電話不便宜, 而且一層層轉接電話特別麻煩,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 電話都要從頭再打,有時候折騰一兩個鐘頭也未必能接得通。
吳淮年坐在床邊沉思, 隔了一會兒才將葉滿枝的來電內容轉述給老伴。
「崢嶸這幾天出差不在家, 她一個年輕女同志, 遇上這樣的事情拿不定主意, 就打電話來徵求一下我的意見。」
孫汝珍想了想說:「她這個出發點是好的,讓軍人安心在外保家衛國, 確實需要保證家庭的穩定。但涉及改變地主的階級成分, 你要考慮清楚……」
「改變階級成分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很多留在農村勞動的軍屬, 都已經改過了。但小葉提到的這個情況比較特殊, 居住在城裡的地主, 沒從事農業勞動, 你讓地方上的同志怎麼給她改變成分?他們一個街道上就有三個地主成分的軍屬, 這肯定不是個例。明天我去問問咱們這邊的情況。」
孫汝珍收起帳本,問:「小葉說的這件事, 你打算怎麼辦?」
「能咋辦?她一個街道副主任,關心的肯定還是她們街上那三個軍屬。我倒是能在咱們這邊推動一下,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最後還得落到他們省軍區那裡。」
吳淮年翻出自己的聯絡簿,嘟嘟囔囔道:「自打崢嶸調去濱江工作,我就一直存著老鄭的電話,想著等兒子需要的時候,就跟老鄭聯絡聯絡感情。結果兒子沒用上這個關係,倒是先讓兒媳婦用上了!」
他那個幼子,學歷高、心眼多、主意正,在工作上從來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兒媳婦肯主動給他打電話求助,還挺讓他意外的。
孩子難得開口一次,又是有關軍屬的問題,於公於私他都要引起重視。
……
濱江這邊的葉滿枝,給公公打完電話以後,被親爹數落了一頓。
「我看你就是飄了,你這個副主任還沒轉正呢,就敢管地主的事了!」葉守信壓著聲音訓斥,「崢嶸的父親是部隊領導,讓他為地主老財說話,那不是讓他犯錯誤麼!」
葉守信是貧農出身,他小的時候,家裡租種過地主的地,還給地主家放過羊,對舊社會的剝削階級,他沒仇恨,但也沒好感。
閨女幫地主改變身份這事,他心裡其實挺不理解的。
「我電話已經打完了,現在放馬後炮還有啥用?」葉滿枝攙著親爹,小心翼翼地走在雪路上,「我這是為軍屬說話,又不是為地主說話。再說,我公公肯定比我有見識,這事能不能辦,人家比我清楚。」
葉守信問:「那他咋說的?」
「他說要了解一下情況,讓我等他電話。」
葉滿枝回去等了兩天,等到吳崢嶸出差回家,也沒能等到老吳同志的回電。
她當時全憑一腔熱忱,沒怎麼多想就打了長途電話,可是這兩天回想起來,又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冒失了。
「你說咱爸能管這事麼?」
「能。」吳崢嶸一邊抓狗,一邊分心回答媳婦的問題,「要是不能辦,他當天就在電話里拒絕你了,不會讓你一直等著。」
葉滿枝稍稍放了心,又替葉葵花求情:「你就讓它在屋裡待著吧,外面那麼冷,幹嗎非得讓它去院子裡啊?」
「不去院子裡,它怎麼看家?」
「它這么小,你還真指望它看家呀?」
瞥一眼可憐逃竄的小狗,葉滿枝暗道,若想將葵花留在屋裡過冬,還是要使用一些計策的。
三十六計中,她最拿手的當屬美人計!
於是,葉滿枝從身後環上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吳崢嶸果然中計,不再搭理逃竄的小狗了,偏頭問:「咱家今年的布票不是用完了嗎?你哪來的布?」
「咱們從廣州離開的時候,大姐送了我兩塊絲綢,其中一塊的顏色太艷了,做旗袍不合適。」
葉滿枝幫大姑姐聯繫了自行車貨源,大姑姐在他們返回濱江的時候,送了不少東西給她。
其中就有兩塊特級絲綢。
不過,有一塊是桃紅提花的。
她可以穿這種顏色的綢布襯衫,卻不能穿這樣的旗袍,顏色太艷俗了。
吳崢嶸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不適合做旗袍,你就做兜兜了。」
「我本來想做給三嫂的小寶寶,後來覺得大人穿好像也行……」葉滿枝有點解釋不下去了,羞惱道,「你不想看就算了,我複習去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使用美人計。
美人計的實踐過程太羞恥了,她應該選擇苦肉計,或者暗度陳倉什麼的。
吳崢嶸連忙將人攬進懷裡,輕笑道:「誰說我不想看,我明明特別想看。」
他只是有點驚訝,葉來芽竟然會主動做這種衣服。
「你還笑!」葉滿枝被他笑得眼皮滾燙。
「沒笑,我先看看。」
……
葉滿枝的美人計卓有成效,軍代表同志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但次日早上的叫起服務,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葉滿枝軟麵條似的賴在床上,不想上班。
「要不我幫你請個假?」吳崢嶸把光溜溜的人從被窩裡抱出來,一面給她穿衣服,一面出謀劃策,「就說小葉主任最近操勞過度,需要休息休息。」
「我才不請假呢,丟不起這個人!」
葉滿枝老佛爺似的被人伺候著,穿戴整齊,吃過早飯以後,終於強打起精神上班去了。
經過呱唧呱唧喝羊奶的葉葵花時,葉滿枝摸了摸它的圓腦袋,感嘆道:「為了把你留下來,我連三十六計都用上了!葵花,你可得爭點氣,別在家作妖啊!否則你就要出去挨凍了!」
正式入冬以後,葉滿枝決定給吳崢嶸那件俏綠俏綠的毛背心,補兩隻袖子。
大半年不動針,她的編織技術又有了些許退步,虛心向鳳姨請教以後,一上午織出了四分之一截袖子。
原本打算在午休之前,完成半截袖子的任務,卻在十一點多的時候,接到一通來自省軍區的電話。
對方自稱是省軍區政治處的,想向她了解一下擁軍優撫工作的情況,尤其是階級成分是地主和富農的軍屬的情況。
聽了他的問話,葉滿枝直覺是她打給公公的那通電話起了作用。
連忙打起精神,介紹了光明街那三個軍屬的問題。
被老葉提醒以後,葉滿枝長了心眼,沒為地主說一句好話,全程都將重點放在軍嫂和軍人家庭的難處上。
對方只是安靜收聽,偶爾提問,但很少插話。
葉滿枝猜測人家可能要做記錄,等她把該講的都講了,隔了好幾秒,才聽那邊問:「就這些嗎?」
「對啊,大致情況就是這樣了。」
對方沒講什麼客套話,說了句「多謝配合工作」,便掛了電話。
葉滿枝望著嘟嘟響的聽筒出神,既然省軍區的同志已經了解了情況,那給軍屬改變成分的事,應該能有點希望吧?
她知道這種事急不得,領導們也要開會研究,反覆商榷。
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過以後,就將這件事情放下了。
一直等到年底,街道辦要開始評選先進個人和基層工作模範時,事情才終於有了進展。
鳳姨去市里開擁軍優撫工作會議後,帶回一個消息——階級成分是地主和富農的軍屬烈屬,可以優先改變階級成分。
但是,有兩個前提。
第一,必須積極參加勞動,留在農村的軍屬,要參加農業勞動,在城市生活的軍屬,要參加工業或家庭手工業等勞動。
第二,定期接受思想政治教育,提高政治覺悟。
是否具備改變階級成分的條件,由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和街道辦事處,根據實際改造情況決定。
葉滿枝覺得這兩個要求比較合理,而且門檻並不高。
軍屬如果沒條件出門工作,還能在家從事家庭手工業。
光明街的家庭手工業成績在全市排名第一,總能給這些人找點活干!
「葉主任,區里要求提交評優報告了,你抓緊寫啊。」張勤簡吸溜著茶水提醒。
「主任,我今年就不交了吧?」葉滿枝笑道,「基層工作模範,每個單位頂多有一個名額,我還是全力支持你競爭這個模範稱號吧!」
張勤簡驚訝道:「你真不參加了?」
這個葉滿枝一貫表現得積極進取,什麼事都要爭取插一槓子。
「基層工作模範」是街道主任、副主任,唯一有機會申請的個人獎項。
按照她以往的風格,這種機會必不會錯過的。
「真不參加了,我今年還是代理副主任呢,交上去也沒啥競爭力。」
張勤簡客套道:「咱們街道今年的工作成績還不錯,你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申請一下,也許有希望被選上。」
葉滿枝在心裡竊笑,這個老張,聽說她不參加競選以後,嘴角的弧度都快壓不住了,居然還要假惺惺地跟她瞎客套。
「主任,我真不參加了,我今年全力支持你爭取模範稱號!你要是需要補充什麼材料,我也可以幫你搜集一些。甭管咱倆誰能得獎,那都是光明街的榮譽。」葉滿枝玩笑道,「主任,這回你可得加把勁兒,別再陪跑啦!」
張勤簡嘆著氣點頭,爭取這個模範稱號,他壓力也挺大的。
以前當副主任的時候,陪跑過一次,這回當了主任,要是在葉滿枝主動退出的情況下再次陪跑,那就說不過去了。
他思來想去,決定去區里跟主要領導匯報一下工作,在領導面前露露臉。
葉滿枝讓他只管去區里活動,家裡這邊由她守著。
放棄爭取這個模範稱號,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她才代理副主任半年,其間還休了一個月探親假,區里不太可能把這個名額給她。有那寫材料的時間,還不如複習複習功課。
而且她主動退出評選,也算是未雨綢繆,提前跟張勤簡處好關係。
她覺得張勤簡獲獎的概率還是很大的,而緊接著發生的這件事,又給他們獲得模範稱號和先進集體,增加了一些砝碼。
事情的起因是發表在報紙上的一篇小學生作文——《別開生面的三八服務站》。
由於這篇作文是發表在教育類報紙上的,葉滿枝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作文。
即使看到了,她也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是小學生作文,連她所在的街道名稱都沒寫,只是一徑地描寫服務站里的環境。
然而,這篇學生作文是由語文老師負責投稿的,人家不但投給了《省教育報》,還投給了其他報社和雜誌社。
上個禮拜,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省報轉載了這篇小學生作文,編輯還在後面寫了寄語,揭示小學生所在街道為濱江市正陽區的光明街。
作文刊登後,有一些市民慕名而來,參觀「三八便民服務社」,有的還特意帶了飯盒來吃早餐,打算嘗一嘗報紙上說的,焦香酥脆的草帽餅。
事情到了這裡,光明街的所有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人家想來就來唄,在服務站吃飯還能幫她們提高營業額,這是多好的事啊!
趁著最近人多,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葉滿枝第一次意識到事情被鬧大的時候,是濱江日報的記者主動找上門來採訪。
她和郎慶紅作為街道代表,帶著記者同志參觀了便民服務站,還拍了相片。
記者同志問:「葉主任,劉湘同學在作文里說,你們的服務站,可以吃早飯、代辦儲蓄、兌換公債、代售書報雜誌郵票、代交水電費,代辦保險業務,這些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啊!」葉滿枝往門口指了指,「那裡掛著郵局、銀行、保險公司、新華書店、自來水公司的代辦牌子。劉湘同學的那篇作文我也看過,寫得很好,真實生動,但她寫作文的時候,我們的服務站剛剛成立,那些只是我們服務站最初的幾項業務。」
「事實上,經過幾個月的發展,服務站的服務類目早就已經不止於此了,我們能幫居民辦理很多生活瑣事。比如,可以幫居民代交房租、房地產稅,代購火車票、公共汽車和電車月票,代購電影票、戲票、話劇票、體育場門票,還可以代叫出租汽車和夜間雇三輪車。」
記者同志好奇地問:「連出租汽車都可以代叫?有人用過這項服務嗎?」
「有啊,我們與市汽車公司有合作,汽車公司有19輛出租汽車,提前兩小時打電話就可以□□。目前只有一位同志叫過出租汽車,是送媳婦去醫院生娃的。」
記者同志在人來人往的服務站里掃了幾眼,認真地問:「葉主任,你們當初怎麼想到要辦這樣一個全部由女同志進行服務的服務站呢?」
葉滿枝將郎慶紅推出去,「這是我們街道的福利委員郎慶紅同志,當初是她和婦女主任於紫陽同志,率先提出為服務站全部聘請女同志的。郎姐,你跟記者同志說說咱們的籌辦初衷吧。」
郎慶紅笑看她一眼,而後向記者介紹了當初的心路歷程。
主要強調沒有文化的婦女同志,走出家庭的實際困難。
記者同志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除了這些,二位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
葉滿枝覺得沒什麼可補充的。
她最初只想開個飯店賺錢,給街道辦增加一些進項,讓幹部們出門辦事的時候可以使用汽車月票。
至於全部聘用婦女,還增加了好多服務類目,那都是被硬逼出來的。
這會兒讓她找出更光鮮的理由,她一時還真想不出來。
不過,難得能被記者採訪一次,這實在是個對外宣傳光明街的寶貴機會。
於是,她回憶了一下最近市里和區裡的幾項會議內容,快速整理了一遍思路。
「我們籌建三八便民服務站的初衷,就像郎慶紅同志所說,一是服務居民,二是為婦女同志提供更多工作機會。但是,我們不斷地增加服務類目,儘量為居民提供更全面的服務,也是想把大部分居民從繁雜的生活瑣事中解脫出來。」
「前段時間,市領導要求全市人民來一個大的躍進,自覺努力、互相競賽。工業、農業、衛生等各個領域都要有躍進,在這種情況下,大家的時間相當寶貴。」
「而這些繁瑣的事務,比如繳費、買票、購買書報,動不動就要進城去辦,會消耗大量的個人精力和時間。如今這些繁瑣的事情完全由集體組織代辦,能讓居民將更多時間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算是我們光明街響應市委號召的一項重要舉措吧!」
聞言,記者同志像是終於聽到了有用的內容,滿意地在本子上唰唰記錄。
而旁聽的郎慶紅:「……」
小葉主任可真能瞎掰啊!
前幾天還在嘟噥領導怎麼又要搞競賽,今天就成了響應市委號召了。
反正別管真正的初衷是什麼,記者採訪的文章刊登以後,反響是相當好的!
之後的幾天,有好幾個其他街道的代表,組團來光明街參觀三八便民服務站。
葉滿枝和張勤簡輪流負責接待,心裡高興之餘,也都不太痛快。
主要是客人來了,他們必須表示表示。
這些參觀團總是留在服務站吃飯,快把他們的小金庫吃空了!
「主任,我看這樣不行,全市上百個街道,要是誰來參觀,咱們都請客,那不得把咱們吃垮了呀!」
張勤簡愛面子,但也心疼錢,一咬牙說:「以後不招待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自己花錢吃飯!」
「對啊,就得這樣!」
倆人信誓旦旦,下定了決心。
然而,這話剛說了一天,他們就接到了上級領導的通知,孫副省長要來光明街參觀「三八便民服務站」,請光明街道辦做好接待工作。
葉滿枝放下電話就問:「這得請領導在服務站吃一頓吧?」
張勤簡激動得滿面通紅,「必須得吃一頓!」
光明街道辦的歷史馬上就要改寫了!
以前他們接待過的最大領導是市長,這回他們要接待副省長了!
領導來得非常快,他們前一天接到電話,人家第二天就來了。
似乎是在去什麼單位的路上,順路來光明街參觀的。
光明街只大致打掃了街道衛生,就趕鴨子上架接待了領導。
不過,人家的參觀重點是服務站,對服務站的情況問得很細。
連每個職工的工資是如何制定的,米麵糧油的進貨價,代購票務和代賣報紙的提成,以及稅務問題,全都事無巨細地問了一遍。
領導的行程緊張,在服務站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嘗了一塊香氣四溢的草帽餅,便要離開了。
臨走前,孫副省長又問:「你們這個服務站只準備開辦一個嗎?」
張勤簡反應還是很快的,聞言立即答道:「這個服務站只是試點,以後可能還會開辦其他服務站。」
葉滿枝補充說:「我們光明街有一萬八千居民,一個服務站顯然是不夠的,之後會儘量在每個居委會都開辦一個服務站,爭取為更多的居民服務。」
孫副省長點點頭,與他們握過手便離開了。
送走領導以後,街道辦的一眾人癱坐在椅子裡,趙二賀喃喃道:「以後不會真的要在每個居委會都開辦服務站吧?」
「為什麼不可以?現在這個服務站本來就不夠用!」張勤簡像打了雞血似的,「劉金寶,你最近留意一下閒置的門面房,不說每個居委會設一個,最起碼要保證六個居委會,有三個服務站吧?」
葉滿枝也覺得可以再開兩家服務站,現在服務站的業務已經飽和了,職工有時會忙不過來。
尤其是負責送報的人,每次遇上住址比較遠的訂報戶,都要唉聲嘆氣。
光明街的所有人都以為,省領導的到來就是他們的最高光時刻了。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很快便有一個更大的餡餅砸到了他們頭上!
孫副省長在年末的一次幹部大會上,提到了濱江市正陽區光明街的「三八便民服務站」!
號召全省所有城市街道,向光明街的「三八便民服務站」學習,為居民生活提供便利,將廣大工人和幹部,從繁瑣的生活瑣事中解脫出來,全心全意促生產、搞建設,在新的一年,全省人民的生活要邁上一個新的台階,實現一個大的躍進!
葉滿枝仔細研究了領導的這番講話。
對方之所以將他們的便民服務站單獨提出來,不是因為這是全市第一個完全由女同志組成的服務站,而是因為這個服務站包羅萬象,服務全面,可以讓居民最大程度地擺脫生活瑣事,全力以赴大搞生產。
甭管領導是如何考慮的,「向光明街三八便民服務站學習」的口號喊出來以後,張勤簡那個「基層工作模範」的稱號算是徹底穩了。
他最近紅光滿面,走路帶風,面對所有同志都笑容親切和煦,如春天般溫暖。
不過,張勤簡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個禮拜。
元旦過後,區選舉委員會終於將代表候選人的初選名單定了下來。
15個名額,一個也沒浪費。
但機關代表候選人那裡,填寫的是葉滿枝的名字。
葉滿枝笑著說:「哎,張主任得了基層工作模範稱號,劉金寶得了先進個人獎項。你們都有這麼大的進步,我本來還挺失落呢,這回好啦,讓我當人民代表候選人,也算有個安慰獎吧!」
富貴險中求啊,幸好她沒去跟張勤簡爭奪那個模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