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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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最近省大的師生們搞了好幾場大辯論, 食堂門口那排長長的宣傳欄上,貼滿了各種顏色的大字報。

  與那些潛心學術的教授不同,苗繼耕很善於從政治上分析問題, 也很關注校內的輿論風向,隔三岔五就要來宣傳欄看看學生的最新動向。

  這兩天在討論的「貫徹黨的教育方針」, 讓他心裡有點小小的激動和振奮。

  他覺得自己的教育理念, 與黨的教育方針有八成吻合。

  

  黨的教育方針是啥?

  「教育為工人階級的政治服務, 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

  而他一貫的教育理念就是理論不能脫離實際, 書本知識要運用到生活和實際中去。

  苗繼耕自詡政治嗅覺敏銳,在其他教育學者認為「教育就是讀書」的時候, 他應該讓自己這套常被人詬病為「重實踐輕理論」的教育理念, 儘量貼合黨的教育方針。

  並且找個機會表明自己的立場。

  所以, 他這幾天的三餐都是在學校食堂解決的, 吃過飯以後,就在食堂門口的宣傳欄前背著手轉悠。

  想從年輕人的大字報上汲取點靈感。

  不過, 有些學生的大字報沒什麼實際內容, 空話套話一套一套的, 一看就是從報紙上抄的。

  苗繼耕伸手捋了一下灰白的短髮, 腹誹一句浪費紙墨, 又將視線滑向另一邊。

  嗯, 這個學生大篇幅地稱讚了動力工程系剛開辦的那家焦炭廠, 應該是動力工程系的學生在自吹自擂。

  老苗心裡一半是不屑, 一半是對老劉的羨慕,看看人家的學生!

  那間焦炭廠其實是他們系大五的幾個學生, 趁著煉鋼的機會組織起來的。

  這段時間生產和銷售了不少焦炭,現在已經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了。

  苗繼耕不想看人家的學生吹牛,目光正要划走時, 又見下面寫道——

  「工業經濟系擁有紮實的理論基礎和豐富的實踐經驗,應該充分發揮自身優勢,成立一家機械廠或機械修配廠,為師生們提供一個結合學習、勞動與科學研究的『三結合』基地。」

  老苗盯著那個「三結合」,在宣傳欄前佇立良久。

  結合學習和科研沒什麼稀罕的,但是結合勞動,倒是可以好好探索一下。

  除了那家由學生組建起來的焦炭廠,學校里並沒開辦其他工廠。

  高年級學生的實踐課和一部分老師的勞動,都是在校外找工廠完成的。

  要是能在校內開辦一家工廠,讓師生們在本系的工廠勞動,兼顧學習和科研,那不就是「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嘛。

  目光快速掃向下面的落款——工業經濟系一年級一班201小組。

  他在食堂門口來回踱步,趁著沒什麼人注意,將那張大字報揭下來帶回了辦公室。

  ……

  「苗主任,您不是說咱們不是企業,不給煤爐廠開發票,有偷稅漏稅的風險嘛。」葉滿枝站在系主任的辦公室里說,「咱們開一家工廠正好解決了麻煩,這還有什麼可辯論的?」

  她覺得人家能開焦炭廠,他們就能開機械廠,有一個先例在,很多事情都很好解決。

  但苗繼耕卻說:「學校既然組織大辯論,那肯定是大家在這方面存在分歧,學校不是誰的一言堂,向來講究民主。大字報是你們201小組貼出來的,201小組提前準備一下,到時候要在辯論會上發言。」

  「主任,辯論會在哪天舉辦啊?」

  「明後天吧。」

  葉滿枝問:「能安排在周五或周六不?我們班周四還要進行物理和化學測驗,大家都忙著複習呢,可能沒時間準備辯論會。」

  「一年級的理化都是基礎內容,有什麼可複習的?」

  葉滿枝木著臉說:「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我們201小組高考填報的都是文史類,其中三人是被調劑到咱們專業的,大家都沒想到工業經濟系還要學理化。」

  「唔,那就定在周六下午吧。」

  葉滿枝沒有擾亂大家的複習計劃,周四的小考結束以後,才跟另外四人通報了參加辯論會的消息。

  許紅豆瞪大眼睛問:「學校還能辦工廠啊?」

  「大字報貼出去之前,不是給你們看過了嘛。」

  「我以為是應付差事的。」

  葉滿枝擺手說:「咱們言歸正傳,系主任既然單獨把咱們的大字報揭了下來,八成已經動了開辦工廠的心思,但系裡的聲音不統一,這才要搞群眾性大辯論廣泛徵集意見。我先問問,咱們小組的意見是否統一,有誰不贊成開辦這個『三結合』基地嗎?」

  邊鵲橋說:「大字報是以咱們小組的名義貼出去的,大家肯定都同意的!你接著說吧。」

  「既然都同意,咱們就跟苗主任站在一邊,支持系裡辦工廠。後天的辯論會上,不說舌戰群儒,但遇到的問題一定不少,除了我和支書,」葉滿枝笑看向另外三個女生,「紅豆,金花,梁寧,你們仨誰願意代表咱們小組發言?」

  趙金花麥色的臉上透出堅毅,鏗鏘有力地說:「我跟你們一起上!」

  「又不是煉鋼和打仗,」邊鵲橋調侃,「幹嘛搞得那麼嚴肅!」

  趙金花現在是全系出名的鐵姑娘,不但當了一班的體育委員,還衝在煉鋼的第一線。

  總而言之,特別能幹。

  趙金花肩膀放鬆了些,擠出一笑說:「我可以代表小組發言。」

  「那行,金花、支書,還有我,負責打前站,」葉滿枝看向許紅豆和梁寧,「你倆負責幫大家搜集資料,到時候提供彈藥支持,沒問題吧?」

  梁寧問了一個葉滿枝剛問過的問題,「班長,開工廠這主意不錯呀,這不是正好符合黨的教育方針嘛,怎麼還有人會反對呀?」

  「呵呵,到了辯論會上就知道了。」

  苗主任想通過這次活動表明自己的立場,所以這個群眾性大辯論的規模特別大。

  除了每個班級派出的學生代表,還有系裡的所有老師。

  會議剛開始,就有人提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咱們工業經濟系不是工學院,不是搞技術的,對於教育方針的貫徹,更應該放在優化講義內容上,而不是開工廠。我們培養的是工業經濟人才,不是培養技術工人,技術課只是讓大家了解基本的機械知識的。」

  「對啊,人家工學院都沒開工廠,咱們搞財經的專業竟然要開工廠了!想讓學生參與社會實踐,那多組織校外參觀就好了嘛!」

  趙金花起身反駁道:「陳老師,國家還沒給咱們系的畢業生分配過工作,要是某些同學被分配去了機械或冶金類大型工廠,懂技術總比不懂技術的更有優勢,也更方便與基層工人交流。」

  「而且主席同志說過,『書本上的知識對於學生們是片面性的,這種知識是人家證明了,而在他們則還沒有證明的。最重要的,是善於將這些知識應用到實際中去。所以我勸那些只有書本知識但還沒有接觸實際的人,或者實際經驗尚少的人,應該明白自己的缺點,將自己的態度放謙虛一些。」[1]

  陳老師:「……」

  你把主席同志的指示拿出來,那還辯論什麼啊?

  葉滿枝在桌下給梁寧豎個大拇指,這段資料搜集得好。

  梁寧抿著嘴微笑,雖然不是自己的發言,但她雙眼晶亮,啪啪給趙金花鼓掌。

  大三的黃志強輕咳一聲,起身說:「理論必須聯繫實際,這很有道理,但辦廠這件事確實有實際的困難,我目前正在濱江通用機器廠實習,建機械廠需要的技術高,設備大。但咱們的設備和技術力量都沒有基礎,系裡的經費也是用於教學的,能拿出大筆資金建工廠嗎?」

  工學院有那樣得天獨厚的條件,都沒說開辦一家工廠,很大的原因就是建廠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持。

  財政撥給大學的教育經費是有數的,誰捨得把有限的經費拿來辦工廠?

  至於動力工程系的那個焦炭廠,其實是有學生發現市裡的焦炭供應不足,去需要採購焦炭的幾個企業提前搞來了一大筆定金,才將廠子開起來。

  黃志強提到的這一點,確實是很實際的困難。

  辦廠好說,錢從哪裡來?

  葉滿枝往大二大三的方向瞟了一眼,眼見他們湊在一起蛐蛐咕咕,卻一直沒人站起來反駁。

  她等了一會兒,便主動起身說:「工廠的規模有大有小,咱們建廠的時候,不要總背著省大的包袱,覺得省大就應該興建大型工廠。部分老師和同學可能已經聽說了,我從光明煤爐廠拉來了一筆鼓風機的訂單,最近大二大三的師兄師姐,課餘時間都在為這筆訂單趕工。」

  「其實我曾經擔任過光明煤爐廠的廠長,不謙虛地說,這個廠就是由我一手建起來的。當初我還是街道的基層幹部,街道想生產銷售新型蜂窩煤爐子,但建廠經費只有五塊錢。」

  「……」羅老師插話問,「建廠經費有多少?」

  「五塊錢。」葉滿枝笑道,「這事就發生在前年冬天,拿著這筆五塊錢的啟動資金,我們租用了居民家的小院當車間,最初只有7個領計件工資的工人,生產煤爐子的原料全靠賒帳,為了節約成本,我們只捨得從廢品收購站賒帳購買油漆桶當煤爐子的外殼。」

  「靠著這五塊錢的啟動資金,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就實現了盈利,如今這家工廠已經是有正規廠房和車間,擁有四十多名正式職工,有六種規格產品的國營工廠了。」

  「所以,我覺得咱們首先要明確辦工廠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開辦一家讓學生們結合學習、勞動和科研的三結合基地,那就沒必要求大求全。先開一個小廠,甚至是一個小作坊,用土辦法,動手生產一些市場需求高的簡單產品。等到積累了資金以後,再採購電動工具機之類的,機械化程度更高的機械設備搞生產……」

  葉滿枝發表完自己的看法就坐下了,會議室里嗡嗡嗡全是議論聲,暫時沒人起身反駁她。

  苗主任敲了敲桌面,說:「葉滿枝同學這個觀點是比較切合實際的,將一個工廠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地建立起來,這個過程中會牽扯到很多經濟學問題。咱們工業經濟系興辦工廠,不只是為了讓學生們當技術工人,也是讓大家將課堂內容與實際問題相結合……」

  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最後轉換口風,對葉滿枝說:「你們開辦煤爐廠的過程很有意思,有些細節很值得研究,你抽空寫一篇相關論文交給我看看。」

  葉滿枝:「……」

  物資供應先鋒隊的論文她還沒動筆呢,咋又讓她寫論文?

  除了葉滿枝受到傷害,這場辯論會還是很有成果的。

  邊鵲橋和趙金花,還有大二的兩個男生,都貢獻了精彩發言。

  苗主任沒有當場宣布是否要建工廠,據說還要在系裡進行更深入的討論。

  但201宿舍的五個人都挺高興的,這是她們第一次參加大辯論,表現已經相當可圈可點了。

  全宿舍的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飯,本想計劃著周末再組織個集體活動,全宿舍出校門玩耍一天。

  結果化學課代表和物理課代表把周四的測驗成績發了下來。

  整個201宿舍,物理分數最高的是梁寧,69分,全班排名第20,化學分數最高的是葉滿枝82分,全班排名第9。

  化學就不說了,關鍵是物理,五個人的最高排名才排在20名,那其他人的成績有多慘就可想而知了。

  出門玩耍的心思徹底消散,五個人再不復辯論會上的意氣風發,一個個蔫頭耷腦地拿起課本埋頭看書。

  葉滿枝帶著她的試卷和成績單回了軍工大院。

  吳崢嶸最先看到的是那張化學卷子,葉來芽好幾年沒學過化學,高考複習也沒複習過這門功課,能拿到82分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可是,當他瞧見那張寫著血紅的61分的物理試卷時,心情委實一言難盡。

  他在攻讀工科副博士,而他媳婦的物理成績,差點不及格。

  葉滿枝杵著下巴,挺滿足地說:「至少及格了,挺好的!她們都哭喪著臉,我在寢室里都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高興!」

  「61分,值得高興嗎?」吳崢嶸伸手將她額頭上的碎發捋了上去。

  「雖然分數低了一點,但我的物理成績排名25,」葉滿枝嘿嘿笑道,「邊鵲橋的排名27,陳特冶排名30!他倆的物理成績都不及格呢!」

  他們仨都是調干生,那倆是單位保送的,學習成績都不如她這個自己考上來的。

  陳特冶最近忙著煉鋼,物理測驗墊底,化學倒數第二,只比倒數第一的高一分。

  有他倆在前面撐著,葉滿枝這個班長的心理壓力一下子就小了好多啊!

  「得個倒數第六,你還挺光榮的!還有心情嘲笑倒數第四和倒數第一呢。」

  吳崢嶸的成績排名,從未出現在第一行以外的位置。

  對她這種向下看齊的心理,不是很能理解。

  只覺得她是傻樂呵。

  葉滿枝不需要他的理解,哼道:「你懂什麼呀!我這樣的學生,進步空間比較大,下次多考一分,就算是進步了。我每次考試進步一點,等我畢業的時候,興許就能跟第一名看齊了!」

  「再說,我只是物理成績不好,其他科目還是不錯的,我現在不求別的,只等著期末考俄文的時候,考個第一名,到時候一鳴驚人!嘻嘻~」

  「……」

  面對這樣傻樂呵的葉來芽,吳崢嶸難得語塞。

  在她拿出琵琶,眉飛色舞地彈了一首《步步高》慶祝的時候,吳崢嶸禮貌地獻上掌聲,然後把人壓到書桌上,狠狠吻了一通。

  葉滿枝被吻得氣喘,掛在他身上問:「我下周末想帶咱媽去草帽山爬山,你去不去?」

  「怎麼想爬山了?」

  「就是想帶媽媽出門散散心唄,我三嫂剛生了計程車,四嫂也懷孕了,我不想讓她天天圍著孩子轉,想帶她出門走走。」

  吳崢嶸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抱歉道:「我最近的幾個周末都要去軍事學院報到,你跟咱媽去爬山吧,到時候我送你們過去。」

  「嗯,你不去的話,我就喊上大姐一起爬山了。」

  葉滿枝早知道他周末有事,本也沒指望他能陪著去爬山。

  不過,她這樣主動問一問,那顯得她多重視吳崢嶸呀!

  嘿嘿。

  *

  常月娥著實沒想到閨女會帶自己出門爬山,從吉普車上走下來,望著不遠處那片蒼翠的青山時,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葉滿金攙著她的手臂說:「你早就該出來走走了,這段時間不是伺候孕婦,就是伺候孩子,有什麼意思呀!」

  「我跟老三媳婦八字不合,她的月子我沒咋插手,無非就是幫忙做做飯,整個月子幾乎都是老三自己伺候的。」常月娥感嘆,「老三還挺疼媳婦的。」

  葉滿枝提著水壺從吉普車上跳下來,偷偷跟小吳司機親了一下,「你去學校好好學習吧,我們晚上坐馬車回去。」

  「嗯,爬山小心點。」

  吳崢嶸叮囑了幾句,便調轉車頭駛向了軍事學院。

  葉滿枝沒在原地吃灰,快步趕上兩人,接話說:「現在我三哥四哥都娶妻生子了,四哥眼瞅著要生第二個了,媽,你別管他倆了,趕緊給我五哥找個對象吧!」

  「對,來芽說的才是正經的。你們先停下,我在山腳這裡給你們拍張相片。」

  因著要跟媽媽和妹妹出門爬山,大姐跟話劇團的團長借來了照相機,想給常月娥拍幾張相片留念。

  常月娥與小閨女在那棵百年古松下合了影,又跟大閨女合影,等她順著石子小徑走上山坡時,才嘆氣說:「老五那樣的,高不成低不就,你們說我咋給他張羅?」

  她家老五雖然腿腳不好,但相貌很出眾,而且能賺錢。

  他那趕馬車的活兒只是明面上的工作,自打自由市場重新開放以後,老五用馬車從農村往城裡倒騰東西,每個月至少有六十塊的盈利。

  趕上逢年過節的大集,可能賺上一兩百塊。

  憑老五在自由市場上攢下的家底,買房子,娶媳婦都夠用了。

  但這錢不是能光明正大拿出來講的,外人看到的情況就是,老五隻是一個腿腳有毛病的馬車夫。

  有些人還擔心他天殘的毛病,會遺傳給下一代。

  媒人給他介紹的對象,要麼是同樣有殘缺的,要麼是家庭條件特別差的,別說老五了,連她這一關都過不了。

  大姐說:「要不就讓他像老四似的,娶個農村媳婦。你們不要小瞧了農村媳婦,有的隊長支書家的閨女,也是很不錯的。」

  「你快得了吧。」葉滿枝攙著常月娥往山上走,「四哥跟四嫂算是自由戀愛,他去人家村里,瞧中了人家長得好看,才把人娶回來的。」

  四嫂雖然是個文盲,但相貌著實很能拿得出手,比四哥強多了。

  像四哥那樣的,除了有一個城市戶口,沒啥太大的長處。

  當初沒挑剔四嫂的農村戶口,早早下手娶到一個漂亮媳婦,算他有自知之明。

  五哥長得好看,腦袋瓜好使,還很能賺錢,最重要的是,他有點小驕傲。

  除非像四哥似的,來個一見鍾情,否則讓他特意去農村挑個媳婦,那八成會傷自尊。

  葉滿枝將軍用水壺遞給常月娥喝水,攛掇道:「媽,你沒事就去我五哥那邊住幾天,幫他張羅張羅。我五哥不是真的無人問津,我去反帝大集的時候,見到不少姑娘在他馬車旁邊轉悠呢。」

  「那都是爛桃花,」常月娥不以為意道,「全是看他長得好看,過去飽眼福的,沒啥實際意義。」

  「哪個飽眼福的能堅持一兩年啊!」葉滿枝嘟噥,「我瞧著其中有一個姑娘衣著打扮挺時髦的,家庭條件應該很不錯。」

  常月娥深吸一口山間的新鮮空氣,灑脫道:「算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別提他那些煩心事了!」

  姐妹倆聽話地閉了嘴。

  葉滿枝把她在學校的趣事拿出來分享,還說她物理考了61分,在班級里排名25,被吳崢嶸嘲笑了。

  常月娥笑道:「好歹及格了,也不是最後一名,這不挺好的嘛,你本來就不擅長學物理,能及格就行。」

  葉滿金:「……」

  這就是區別對待了。

  想當初她讀書那會兒,數學考了62分,還被常月娥嫌棄過,問她咋考這點分數。

  母女三人在草帽山玩了大半天,臨近傍晚,又去縣城的國營飯店吃了晚飯。

  坐上馬車返城的時候,意猶未盡的常月娥還說,下次要去江邊坐船,去更遠的城市轉轉,到時候把老五也帶上。

  今天一整天都挺愉快,可是當三人返回軍工大院時,卻意外遇上了不速之客。

  有個梳著齊耳短髮,穿著幹部服的女人等在老葉家門口。

  甫一見到常月娥就問:「你是葉滿林的母親嗎?」

  常月娥頷首,「你是?」

  「我是吳桐月的母親,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談談葉滿林和我女兒的問題。」

  葉滿枝擋在前面問:「吳桐月是誰啊?我們不認識您女兒。」

  「你們不認識不要緊,葉滿林認識就行了。」女人面容嚴肅,話語刻薄,「葉滿林是個什麼情況,你我都清楚,他腿腳不太方便,馬車夫的工作也說不上多體面,你覺得他跟小月般配嗎?」

  葉滿枝瞅一眼面沉如水的常月娥,不屑道:「我哥確實腿腳不方便,不過我可以保證的是,因為他腿上的毛病,他從不會主動招惹任何一個女同志。您要是覺得我們跟您家不般配,就管好您的女兒,讓她不要主動與不般配的男同志見面。而不是這樣沒頭沒腦,毫無道理地跑到別人家裡大放厥詞。看您像是當幹部的,黨的教育就是讓您失禮地對陌生人逞威風嗎?」

  女人重申:「我是來跟你們商量的,不是什麼逞威風。我只是提醒你們,葉滿林比小月大了那麼多歲,應該懂得分寸,保持男女之間應有的距離,他要是……」

  聽著對面咄咄逼人的威脅,葉滿枝心裡替五哥憋屈難過,她只覺得胸口憋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正想將人攆走時,面前人影突然出現陣陣晃動,她腳下失了力氣,眼前一黑便癱軟了下去。

  大姐以為妹妹是裝暈的,從後面將人扶住,反過來威脅對面的中年女人:「我妹妹被你氣暈了,她要是有個好歹,我們家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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