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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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葉滿枝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吳崢嶸近在咫尺放大的臉。

  她迷迷茫茫地撞進那雙漆黑的眼睛,感覺對方已經這樣看她很久了。

  「你回來啦?」她聲音嗡嗡地問。

  吳崢嶸「嗯」了一聲,伸手抹掉她額上睡出的細汗。

  「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滿枝剛醒, 腦子還沒那麼清醒,懶洋洋地說:「挺好的呀, 就是渾身使不上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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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光瞥見陌生的被子和對面斑駁的牆壁, 她反應慢半拍地問:「咱們這是在哪兒呢?」

  「醫院, 你跟人吵架暈倒了。」

  經他提醒, 葉滿枝終於想起了在家門口發生的事,她拉著吳崢嶸的手問:「我媽和大姐呢?吵贏吳桐月她媽了沒?」

  吵架吵到暈倒, 讓她有點不甘心。

  憑啥讓那女的單方面嫌棄五哥呀!她還沒來得及嘲諷回去, 居然就不中用地暈倒了!

  「你都暈倒了, 還吵什麼吵?」

  想起晚上那場鬧劇, 吳崢嶸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他結束工作去老丈人家裡接媳婦,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爭執聲。

  他那大姨姐跟一個陌生女人吵得正歡, 見他進門, 就高聲告狀說那女同志把葉來芽氣暈了。

  一邊說話, 一邊偷偷給他使眼色。

  瞧那意思, 葉來芽被氣暈這事可能有蹊蹺, 也許是幾個女人吵起來, 葉來芽趁機裝暈的。

  這種事她確實幹得出來。

  吳崢嶸還沒弄清楚前因後果, 又不想摻和女同志的爭吵, 轉身就進了裡面的房間。

  常月娥正在給閨女蓋被子,發現他進來了, 便有些慌張地說:「崢嶸,你快過來看看,我咋感覺她這暈不像裝的呢, 我喊她半天都沒回應!」

  「……」

  吳崢嶸兩步邁到床邊。

  床上的人緊閉雙眼,唇色淺淡,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伸手探了一下脈搏,扭頭問:「媽,她提前跟你們商量好裝暈的?」

  「沒有,滿金說來芽暈倒前在她手上掐了一下,暗示她是裝暈的。」

  要不是鬧了這一出,常月娥還真分不清,那一暈是真的還是裝的。

  吳崢嶸試探著喊了葉來芽幾次,見她始終沒有反應,眼皮顫了好幾下都睜不開,便果斷將人從床上抱起來,直接送進了醫院。

  他媳婦的身體素質不錯。

  結婚一年多,無論他倆怎麼折騰,連個小感冒都沒有過。

  這次毫無預兆地暈倒,顯然不正常。

  葉滿枝縮在被窩裡,心裡還惦記著五哥的事,繼續追問:「那我大姐跟她吵架,吵贏了沒有啊?」

  她覺得以大姐的實力,應該能吵贏這一場。

  不過,她這一暈,可能會影響大姐的發揮。

  見她還像個好鬥的小公雞似的,吳崢嶸無奈道:「你要當媽媽了,先顧好自己吧,別人的閒事你少管。」

  「當媽媽也不妨礙……」葉滿枝陡然頓住聲音,睜大眼睛望向男人,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確認,「我真的要當媽媽啦?」

  「嗯,兩個多月了,」吳崢嶸倒了杯溫水給她潤嗓子,「你今天又是爬山又是趕路,本就消耗了體力,回來以後又情緒激動跟人吵架,身體吃不消了,這幾天在家好好養養吧。」

  葉滿枝喝了水,仰躺在枕頭上,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摸上去似乎與往常沒什麼不同。

  他倆在大學開學之前,毫無措施地奮戰了三十天,早就有了懷孕生娃的心理準備。

  可是,這會兒聽到了確切消息,她仍然有種還在做夢的不真實感。

  「咱們真的要有小寶寶了?」她將目光重新轉回男人身上,「你也要當爸爸啦?」

  「嗯,我也要當爸爸了。」吳崢嶸把她抱進懷裡,珍惜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經過眼睛和秀氣的鼻尖,最終落到她恢復紅潤的嘴唇上,「寶貝,辛苦你了。」

  聽到最後的稱呼,葉滿枝臉騰地就紅了。

  他倆之前不是沒這麼喊過,什麼我的好寶貝啦,親愛的啦,但所處情景都比較旖旎。

  下了床以後,他倆都是正經人!

  穿軍裝的時候,更是給吳崢嶸加了一道禁制,除了固定場合,他是從不喊這種稱呼的。

  葉滿枝剛剛恢復的體力,似乎又流走了一些,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沒什麼力氣。

  她仰著腦袋,下意識追吻,而後攥著他胸前的紐扣問:「要當爸爸了,你高不高興?」

  她這是明知故問,吳崢嶸一定是情緒積聚得找不到出口了,才會失態喊她寶貝的。

  吳崢嶸果然肯定地回覆:「很高興。」

  葉來芽的身體裡正在孕育著他們共同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涌動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難以名狀的暖意。

  從醫生那裡得到確切消息的時候,他也如岳父岳母那般感到驚喜。

  可是,驚喜這種情緒幾乎是轉瞬即逝的,等他徹底消化這個消息,獨自守候在床邊等待葉來芽醒來時,心裡那種綿長的暖意,才讓他有了真實的喜悅。

  他前半輩子的父母緣很淺,冷淡的母子父子關係,讓他對這種靠血緣維繫的親情看得很淡。

  然而,這個孩子的意外到來,令他恍然意識到,他看淡的也許不是親情,他只是看淡了他的父母。

  這個延續了他和愛人共同血脈的孩子,吳崢嶸心裡其實是期待的。

  葉滿枝依偎在他懷裡,抓住機會打趣:「你反應好冷淡哦,一句高興,就想輕描淡寫地混過去啦?我媽說你只在計程車不哭不鬧的時候上手抱一抱,他哭的時候你從來不哄。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孩子?」

  這種事情要是解釋起來,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吳崢嶸沒說他是否喜歡孩子,只是低頭含住她的唇瓣,含糊喊了聲寶貝兒。

  葉滿枝頓時不再追問了,臉頰紅撲撲地與他接吻,眼角眉梢都帶出一種甜蜜的溫柔。

  *

  因著葉滿枝確認了妊娠,她昏睡期間,醫生並沒有給她用藥。

  這次住院只是在病房裡長長地睡了一覺。

  葉滿枝從沒住過醫院,不想在醫院過夜,於是央著吳崢嶸連夜帶她回家了。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家,她幾乎是一秒入睡的。

  等她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來的時候,吳崢嶸那一側的被窩已經冷了。

  她把臉埋進去趴了一會兒,才穿著小背心下床,跑到穿衣鏡前觀察自己的肚子。

  常月娥端著一鍋雞湯進門,見她穿著背心褲衩在地上轉悠,斥道:「這都入秋了,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趕緊把衣服穿上!」

  「媽,你咋來了?」葉滿枝往院兒里望了一眼,「葵花怎麼不叫呀?」

  葵花不咬人,但是幾乎見人就叫。

  甭管是自家人還是外人,即使是她跟吳崢嶸,人家也一視同仁地汪汪汪,只是音量不同而已。

  「崢嶸把它帶去單位上班了。」

  常月娥說這話的時候,既欣慰又無語。

  以防她進出小院引來葵花的注意,會把葉來芽吵醒,吳崢嶸把狗牽走了。

  但她見過帶孩子去單位上班的,還從沒見過帶狗上班的!

  老葉之前就嘀咕過,葉來芽結婚以後被慣得不像樣子,早飯都要吳崢嶸打好送回來。她當時沒啥感覺,畢竟葉來芽在娘家時,也是吃現成早飯的。

  可是,今天碰上帶狗上班這一出,她覺得這個女婿對來芽確實是有點嬌慣的。

  「趕緊洗漱吃飯吧,」常月娥催促閨女去洗漱,跟在她身後問,「你第一次懷孕,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啊?昨天你突然暈倒,嚇死我了。」

  「沒感覺呀!跟平時一樣。」葉滿枝打理好自己,坐到飯桌前喝雞湯,美滋滋地問,「媽,你大清早就去買小公雞啦?」

  「你五哥送來的。」常月娥夾了一個雞腿給她,「我讓他去鄉下多弄些小雞回來,養在你們的院子裡。想喝雞湯的時候,隨時給你殺一隻。」

  老三媳婦懷孕那會兒,她能在大集上買到農村社員自家養的小公雞。

  但是前幾個月農村搞了人民公社,家禽家畜全由集體統一養殖,社員家裡不允許私養了。

  她想買活雞就只能去菜市場搶購,十次有八次買不到。

  葉滿枝往院兒里指了指,「我們這院子裡有貓有狗,萬一把小雞咬死咋辦?」

  「沒事,後院兒雖然空間窄,但放個雞窩足夠了。前院後院分開養,等你五哥從農村回來,讓他給你搭個雞窩,養上十來只小雞,到時候我每天過來餵雞。」

  兩個年輕人,一個忙於工作,一個忙於讀書,讓他們餵雞是根本指望不上的。

  葉滿枝覷著她的神色問:「媽,你問過我五哥沒有?他跟那個吳桐月是咋回事啊?」

  「問了,他說兩人暫時沒關係,而且他有將近一個月沒見過吳桐月了,不知道她媽媽為什麼突然跑來咱家發瘋。」

  葉滿枝品咂著那句「暫時沒關係」,直覺五哥也許沒那麼清白。

  但她還是不滿道:「這事就這麼算啦?即使是幹部,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不分青紅皂白就上門耀武揚威!幸虧我哥昨天不在場,要是讓他聽到那些話,那得多難堪呀!」

  她主要還是心疼五哥,為五哥打抱不平。

  「你哥的事,讓他自己處理,你顧好肚子裡這個就行了。」

  「他要是真能處理,還能讓人家媽媽找到你面前來?你昨天差點就被人欺負了。」

  常月娥嫌棄道:「要不是有你倆礙手礙腳擋在前面,我早把她解決了,我那潑婦的名聲可不是平白來的!她下次要是還敢來,你看我怎麼收拾她!」

  她這話說得信誓旦旦,但吳桐月的媽媽或許被那暈倒的陣仗嚇住了,短時間內沒再來家裡找過麻煩。

  葉滿枝只休息半天,就返回學校上課了,並且第一時間將醫院證明交給了陳瑩。

  她是調干生,醫院證明上明確寫了妊娠十周,按時間推算是在開學前懷上的,並沒有違反學校的相關規定。

  她給肚子裡的小傢伙過了明路,順便申請了走讀,偶爾可以回家住幾天。

  她跟吳崢嶸都是新手爸媽,她每天揣著崽,隨時能跟寶寶互動。

  但吳崢嶸本來就不怎麼稀罕孩子,要是再不參與寶寶的孕育過程,她擔心孩子出生時,新手爸爸儲備的父愛不足。

  所以,趁著最近秋高氣爽,天氣不錯,她都是一放學就回家的。

  還能趁此機會讓吳崢嶸幫她輔導一下物理作業。

  周五下課有點晚,她返回軍工大院時,天邊已經染上了晚霞。

  大姐正站在她家門口與兇悍的葵花對峙,葉滿枝見狀就快步走過去,笑著問:「姐,你怎麼過來了?」

  「哎,你懷了孩子慢點走!我下了班特意過來的,找你有事!」葉滿金怕狗,緊貼在妹妹身邊跑進了院子,站在屋檐下神神秘秘地問,「你猜今天誰來單位找過我?」

  葉滿枝往葵花的飯盆里倒了點水,瞧著它不再叫喚,吧唧吧唧開始喝水了,才問:「誰啊?」

  「那天來鬧事的那個!吳桐月她媽!」

  「啊?」葉滿枝驚訝地放下水壺,生氣地問,「她去你們單位鬧事了?這人怎麼這樣呀!有事就去找她閨女,再不濟就直接找五哥或是咱爸媽,去你單位鬧算是怎麼回事啊?」

  大姐暢快地哼笑兩聲,叉著腰說:「她倒是想來軍工大院找人,但她首先得能進得來呀!」

  「她為什麼進不來啊?」

  「你沒注意嗎?你們這個軍工大院裡最近管得可嚴了!外人進出都要在哨兵那裡嚴格登記,以前雖然也要登記,但現在不但要留下訪客的姓名和工作單位,還要記下訪客拜訪的門牌號和出入的具體時間,反正瞧著挺嚴的。」

  葉滿枝還真沒注意過這些,訝然道:「就算登記嚴格,她按照程序在門口登記進來就行了。幹嘛非得跑去你的單位鬧啊?對你影響多不好啊!讓領導怎麼想你!」

  「她沒在我單位鬧。」葉滿金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那女的來頭不小,我聽老五說,她是省供銷總社的一個什麼處長,那也算是省里的領導了吧?我尋思咱家就是工人家庭,平頭老百姓,咱可惹不起人家,這事最後八成就不了了之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啊?怎麼啦?」葉滿枝配合地問。

  「你家吳團長往省供銷總社打電話,把她給告了!說她出入軍工單位無登記記錄,模糊排查重點,干擾軍代室的防奸防特工作,最近暫時不被允許進入軍工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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