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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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葉滿林和吳桐月的結識, 源於一場非常俗套的英雄救美。
在葉滿林看來,那甚至稱不上什麼英雄救美,他駕著馬車從農村回城, 中途碰上了被人追趕的吳桐月。
他並沒下車多管閒事,只是不著痕跡地放緩了車速。等到對方跳上馬車時, 又加重了揚鞭的力道。
馬車行至反帝大集, 他將人放下就走了。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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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吳桐月經常來反帝大集上找他說話, 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長得好, 從小就有小姑娘偷看他。
自從他十二歲那年,聽到女同學私下說「看看怎麼了, 又不結婚」, 他便對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 全都無視了。
像吳桐月這樣一看就有些背景的大小姐, 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類型。
他除了一張臉能看,沒別的長處, 只能給人家當個消遣。
但吳桐月這姑娘, 名字溫柔, 性子野。
在大集上跟他套了幾天近乎, 見他沒什麼反應, 就提議跟他一起做生意。
她是供銷社的採購, 手握很多工廠和農業社的計劃外貨源。
他倆可以一起挖社會主義牆角!
吳桐月沒明說, 但葉滿林就是這樣理解的。
對方負責聯繫貨源, 他負責進貨銷貨,利潤對半分。
興許是遺傳了父系血統的銅臭劣根, 抑或是殘疾讓他缺乏安全感,葉滿林對錢財異常執著。
賺錢的機會擺在面前,他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要求利潤必須三七開以後, 他便跟吳桐月合作,挖起了社會主義牆角。
然而,吳桐月的性格區別於時下的大多數女同志,她那股野勁是體現在方方面面的。
合作了半年以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趁著雙方分贓,他最放鬆警惕的時候,吳桐月毫無預兆地把他給強吻了!
葉滿林活了二十多歲,招惹過一些爛桃花,但向來本本分分,連姑娘的手都沒摸過。
突然跟姑娘親了嘴,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負責的準備,當晚還清點了自己的資產,想著吳桐月家庭條件可能不一般,他沒有像樣的工作,至少要買套像樣的房子娶媳婦。
可是,吳桐月並沒要求他負責,而且事情過了沒兩天,她那個在省供銷總社當處長的媽媽,就跑來找他了。
儘管姿態上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居高臨下,但蔡處長當時的措辭還是比較客氣委婉的。
並沒說那種類似「你配不上我女兒,請你馬上離開」的話。
人家維持著幹部的風度,先跟他道了歉。
然後說因為家庭的原因,吳桐月性子比較驕縱,做事不顧他人感受。
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她女兒沒把他當回事,只是在消遣他。
蔡處長預料得沒錯,像葉滿林這樣的人,心思敏感,人家稍稍透出點拒絕的意思,他就明白了。
葉滿林本就不太相信吳桐月是跟他來真的,既然對方家長不同意,那買房子娶媳婦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他跟蔡處長說,他們只是合夥做生意的關係,不需要道歉。
如果吳桐月想退股,可以把錢算給她。
退股當然是不可能退股的,吳桐月根本就不聽她媽媽的話。
事後還跟葉滿林直說了自己的家庭情況。
她在家排行老二,是蔡處長與第二任丈夫生的孩子,她親生父親病逝後,蔡處長帶著她和遺產,又與原配丈夫復了婚,生了老三。
繼父從不管她的事,親媽也拿她沒辦法。
她可以跟葉滿林繼續合夥做生意。
無論如何那是人家親媽,葉滿林徹底收了跟吳桐月有進一步發展的心思,老老實實地做生意賺錢。
媳婦暫時娶不上,錢財方面可不能再吃虧了。
然而,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就在葉滿林以為他倆恢復了賺錢搭子的關係時,吳桐月又把他強吻了!
這次更加得寸進尺,還差點把他的褲子扒了!
要不是葉滿林意志堅定,堅守住了最後的底線,他這會兒可能就不是純情處男了。
……
葉滿枝坐在雞窩旁邊的小板凳上,像聽故事似的,聽五哥介紹了他跟吳桐月之間的大致情況。
而後一臉八卦地問:「哥,你倆真沒發生點啥呀?」
五哥語氣肯定:「什麼也沒發生!」
「那吳桐月的媽媽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葉滿枝了解了情況,倒也不避諱說說那天的情景,「蔡處長找到咱家去,跟咱媽說,你比吳桐月年紀大,應該主動保持距離……」
五哥將雞窩的門關上,嘆氣說:「那天之後,我倆的關係有點尷尬,有一個月沒見面了,她家裡的情況我真不太清楚。」
葉滿枝猜測:「有沒有可能是,她為了跟你在一起,撒謊說你倆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否則蔡處長不至於那麼生氣,她之前找你的那次不是挺體面的嘛。」
五哥冷靜地說:「吳桐月也許撒謊騙了她媽,但未必是為了說服對方同意我們在一起,有可能只是口不擇言,利用我氣人而已。」
蔡處長家裡是女主外,男主內的組合。
她那個原配丈夫似乎沒什麼本事。
吳桐月一直覺得她媽用她爸的遺產,養她繼父一家子。
母女倆經常因此起爭執。
葉滿林自嘲地想,她媽找了一個沒什麼本事,還花她錢的男人,她也有樣學樣,找一個沒什麼本事還有殘疾的男人。
也許就是為了氣她媽吧……
葉滿枝猜不透五哥內心的想法,但她覺得五哥現在脆弱極了,不由站起身,給了他一個擁抱。
五哥在她背上輕拍了拍,「你懷了孩子,還要兼顧學業,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你哥我現在過得挺好,有錢有吃有喝,還有五塊錢一個月的大房子住,沒啥不知足的。」
但葉滿枝總希望他的人生能夠圓滿。
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五哥早早就在那場大火里喪生了。
沒談過戀愛,沒娶媳婦,更沒孩子。
她希望五哥能遇到一個愛他的妻子,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
最好別留什麼遺憾。
「哥,要是吳桐月她媽媽同意你們在一起,你願意讓吳桐月當我嫂子不?」
葉滿枝覺得五哥可能是喜歡那姑娘的,但是聽他轉述,吳桐月的性格似乎有點難搞。
她沒與對方接觸過,一時不好下定論。
「她媽媽不可能同意。」五哥將小公雞從雞籠轉移到雞窩裡,拍拍手說,「行了,雞窩大功告成,咱媽交代的任務我完成了,這就回去了。」
「吳崢嶸去副食商店買下酒菜了,他還要跟你喝兩盅呢!你喝點再回去唄。」
葉滿枝極力挽留,可惜五哥正為情傷懷呢,沒心思留下吃飯,把院子收拾好就走了。
吳崢嶸買回來的副食,變成了夫妻倆的晚餐。
「我五哥不會真的跟吳桐月在一起吧?」葉滿枝嘎吱嘎吱咬著豬耳朵上的脆骨,犯愁道,「你剛給蔡處長告過狀,回頭兩家要是真成了親家,那多尷尬呀!」
「我告那一狀,對她來說不痛不癢,有什麼尷尬的?」吳崢嶸把她手邊的酒盅拿走,「咱爸媽會因為別人告狀而打你麼?」
「不會。」
「那省供銷總社也不會因為她影響了其他單位的工作,就對她怎麼樣,頂多口頭批評一下。對她那樣的機關幹部來說,口頭批評不算什麼。她每個月要展開的批評和自我批評,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吳崢嶸明知告那一狀,不可能讓她傷筋動骨,但還是告了。
無非是想提醒對方注意分寸。
她要是三不五時就來軍工大院鬧上一場,葉來芽光處理那些糟心事都忙不過來,還怎麼學習和養胎?
葉滿枝往酒盅里瞅了一眼,嘟噥道:「喝一點沒什麼吧?要不這豬頭肉吃得沒滋沒味的。」
吳崢嶸嚴格遵醫囑,「大夫說不能喝酒。」
「娃想喝!」葉滿枝往小腹上指了指。
「小孩都喜歡喝汽水,你喝汽水吧。」吳崢嶸開了瓶汽水遞給她,「今晚不是要寫論文麼?喝了酒還怎麼寫?」
「我懷這孩子的時候,不是學物理,就是寫論文,這孩子以後要是不讀個副博士,都對不住我給他創造的學習氛圍!」葉滿枝在桌下踢了踢旁邊的小腿,「我今晚要寫論文,你幫我把物理作業寫了唄!」
「……」吳崢嶸斜睨著她問,「還沒喝就高了?」
「我都會做了,就是不愛寫!」
吳崢嶸腹誹,既然都會做了,怎麼還能考61分?
正想拒絕時,又聽葉來芽挎上他的臂彎說:「你最好了~」
「……」吳崢嶸瞅著她沉默片刻,帶著點自我厭棄似的說,「下不為例。」
葉滿枝原本只是隨便試探一下的,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幫自己寫作業。
天吶。
天上掉餡餅啦?
她將口中的豬頭肉咽下去,猶如被有獎儲蓄的一等獎砸中一般,慌忙補充道:「你隨便寫寫就行,千萬別太用心做題。要是全做對了,不符合我的實際水平,老師該懷疑了,能做對七八成就可以了!」
吳崢嶸第一次答應幫人寫作業,還是幫自己媳婦寫作業,他感覺自己在剛剛答應的那個瞬間八成是喝多了。
這會兒酒勁兒稍稍褪去,又找補道:「這次可以幫你寫,但你要自己找時間再做一遍。」
「好的好的!」葉滿枝欣喜道,「哎,我今天可以早睡了,明天我一定早早起床學物理!」
她也覺得吳崢嶸喝高了,才會答應她這種離譜要求。
她連忙在心裡復盤了一下之前的對話,她剛才說了什麼來著?吳崢嶸怎麼如此輕易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