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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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吳玉琢小寶寶突然開口說話, 讓毫無準備的爸媽又驚又喜。
「她剛才喊媽媽了吧?」葉滿枝擁著被子問。
「嗯,」吳崢嶸在一大一小的頭毛上都摸了摸,眼裡有不容錯識的喜悅, 「她不但喊媽媽了,還讓你起床上班, 趕緊起床吧!」
葉滿枝夢遊似的起床洗漱, 被涼水激得徹底清醒以後, 激動地一把將閨女抱進懷裡。
「寶寶你怎麼突然就會說話啦?你好厲害呀, 居然會喊媽媽了!」她在女兒軟乎乎的小臉蛋上親了好幾口,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現, 「我就說嘛, 我們有言會說話, 才不是小啞巴呢!」
有言雙手抱著布老虎, 認真點頭,用稚嫩的小嗓子說:「不啞。」
葉滿枝瞅一眼被晾在一旁的軍代表同志, 笑著問:「咱閨女開口說話這麼大的事, 你怎麼還那麼四平八穩, 一點也不激動啊?」
「她又沒喊我爸爸, 我激動什麼?」
葉滿枝推了推閨女, 「快喊聲爸爸, 你爸都吃醋了!」
聞言, 吳玉琢小朋友踮著腳尖沖她爸張開了雙臂。
吳崢嶸同志——幼兒神態及肢體語言十級學者——很輕易就讀懂了閨女的意思。
但他這回沒動, 只等著女兒開口喊他以後,再給出回應。
吳玉琢踮著腳尖站了半天, 也不見她爸來抱她,終於開口說:「騎脖脖!」
葉滿枝和吳崢嶸:「::::::」
「哈哈哈,」葉滿枝安慰鬱悶的男人, 「可能是我總說騎脖脖,她記住了。」
吳崢嶸在閨女的腦門上彈了一下,「我整天帶著你騎脖脖,也不見你喊我一聲。」
葉滿枝將孩子交給她,讓父女倆私下交流去,她自己坐到桌邊,快速吃了早飯。
「食堂的窩頭實在是拉嗓子,咱家還有幾袋麥子,找個時間磨成粉,咱們自己蒸點饅頭吃吧?」
大清早就吃乾巴巴的窩頭,讓葉滿枝沒啥食慾。
吳崢嶸回頭說:「那窩頭不是給你吃的,你嫌拉嗓子就吃別的,旁邊的油紙包里有個麵包。」
葉滿枝打開油紙包,果然看到裡面有個圓麵包。
「你瘋啦?有買麵包的錢,還不如買幾個白面饅頭呢!」
市里對糕點麵包這類高油高糖,還需要使用細糧的食品,一律實行高價政策。
前兩年買一個圓麵包,只需要一毛五和二兩/糧票。
去年開始,圓麵包就漲價到一塊錢了。
葉滿枝偶爾會嘴饞想吃麵包,但她之前囤了不少餅乾和水果罐頭,她給自己定了一個月吃一包餅乾和一罐水果罐頭的標準,也能靠著這些甜食解解饞。
「不是你昨天說的想吃麵包嗎?偶爾吃一次沒事,咱吃得起。」吳崢嶸自己對伙食不挑剔,食堂做什麼他吃什麼。
656廠食堂能保證每天按三餐供應伙食,已經很不錯了。
但食堂昨天掛出了這個禮拜的菜譜,每天早上的主食都是窩頭。
像葉來芽這樣嬌氣的同志,吃兩三天窩頭還行,讓她連續吃一個禮拜,她肯定不樂意。
所以,吳崢嶸乾脆給她買個麵包改善一下伙食。
既然已經買回來了,葉滿枝肯定要好好享受的。
她給自己泡了碗奶粉,還加了一勺白糖,配著麵包吃。
上次吃這種奢侈品,好像還是沾她閨女的光,吃了吳爺爺給重孫女買的麵包和糕點。
吳爺爺花錢從不摳搜,他覺得自己已經這把年紀了,想吃啥就應該吃啥。
經常和老伴一起帶著重孫女,去供銷社和副食品商店轉悠。
吳有言不會說話,但她肢體語言豐富,相中什麼就伸手指向櫃檯。
托閨女的福,葉滿枝吃過吳爺爺買的,五塊錢一斤的爐果,三塊錢一斤的江米條,兩塊八一斤的蛋糕。
號稱五塊錢的爐果,以前只賣五毛五一斤,要是讓她自己花錢買,她絕對捨不得這麼奢侈。
想到這裡,葉滿枝瞅一眼還在騎脖脖的父女倆。
大方地把這個昂貴的圓麵包,與兩位吳姓同志一起分享了。
*
吳玉琢小朋友終於開口說話了,對兩邊的老人來說都是大事。
葉滿枝去學校上課的時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吳家二老,請他們儘量多陪孩子練習說話。
放學以後,又帶著閨女回姥姥家,跟葉家人也通報一聲。
然而,母女倆手牽手進門的時候,老葉家的氣氛卻並不太好。
她讓女兒與兩個哥哥一起去屋裡玩,然後坐在常月娥身邊問:「媽,家裡發生啥事了?我爸咋生那麼大的氣?」
常月娥悄聲說:「老三老四想把自行車賣了!」
「那自行車不是我三哥三嫂的嗎?我爸生什麼氣啊?」
三哥成為工程師以後,廠里獎勵給他一張自行車票。
自行車幾乎是三轉一響中,最受歡迎的產品,多少人都夢想擁有一輛自行車呢!
有了這張自行車票,三哥兩口子大手筆地花了167塊,給家裡添置了一樣大件。
自行車剛買回來那段時間,三哥對愛車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車身被他擦得鋥亮,遠遠瞧見一個水坑都要提前下車,將自行車扛過去。
常月娥掩著嘴說:「車雖然是老三兩口子的,但買車的時候你爸出了50塊錢。他尋思大家在一個屋檐下住著,那自行車買回來了,其他人難免要借用,一來二去的容易產生矛盾,所以就出了50塊錢。自行車還是老三兩口子的,他出50塊,以後家裡其他人要想借用也好開口。」
葉滿枝瞭然頷首,老葉這樣做確實能提前化解一部分矛盾。
「那我三哥為啥要把自行車賣了啊?他那麼寶貝自行車,怎麼突然就要賣了?」
「你四哥回來說,」常月娥語不驚人死不休,「有人願意出600塊錢,買一輛自行車!」
「多少?」
「600塊錢!」
葉滿枝瞠目結舌:「我的媽呀,那人是瘋了還是傻了?」
四哥聽了她的感嘆,晃著二郎腿說:「人家沒瘋也沒傻,自行車的市場價就這樣!」
「黑市已經把自行車炒到600塊了?」葉滿枝的第一反應是,「那工商得管管吧?」
「呵呵,不是黑市的價格,這就是商店裡的正常價格,明碼標價,上海永久520元,濱江本地的孔雀牌550元。三哥的自行車是孔雀牌的,零售價550,再加上自行車票的錢,人家出600塊,這就是現在的行價!」
「你弄錯了吧?三哥買自行車不是才160多嗎?這才兩年時間,咋可能變這麼多?」
葉滿枝仍是不信。
計劃經濟下,商品價格很少會有那麼大幅度的波動,米麵糧油的價格,七八年都沒怎麼變過。
這自行車怎麼突然就漲到550塊了?
不過,她想想五塊錢一斤的爐果,一塊錢一個的圓麵包。
六百塊的自行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四哥繼續晃著腳說:「這事怎麼可能弄錯?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商店裡看看!要我說三哥這輛自行車還是賣了吧,一轉手就能賺四百多塊,多划算啊!」
「划算個屁!」葉守信一拍桌子,「你現在用600把自行車賣了,還能再花600買一輛新的回來不?你有自行車票嗎?有工業券嗎?買自行車不光是錢的問題,主要是券怎麼湊?」
老三買自行車的時候,只需要錢和自行車票。
但今年市里搞了工業券,包括自行車在內的很多日常用品都要用工業券購買。
工業券的數量與工資掛鉤,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老葉是七級焊工,工資將近九十塊,但每個月也只能得到四張工業券。
而一輛自行車需要50張工業券,連他都得攢一年,輪到那工資低的年輕人,興許得攢上兩三年才能買到一輛自行車。
家裡的車雖然歸老三兩口子所有,但他也出了錢,他對外都說那車有他的一份,在車間裡特別有面子。
這會兒老三老四被那600塊的價格迷了眼,他們咋不想想,車賣了以後要怎麼買回來呢?
「滿桂,你幹嘛攛掇三哥賣車啊?你看把咱爸氣的!」沈亮妹堅決站在公公這邊,「咱爸也出了錢的,他不同意,這車可不能賣!」
她覺得自家男人有點傻,那自行車是三哥和老葉一起花錢買的。
他們兩口子沒出一分錢。
哪怕真的把車賣了600塊,人家也不會給他們分錢。
那還不如不賣車呢。
車擱在家裡,老葉還為這輛車出過錢,她跟滿桂也可以偶爾用用。
這樣多好呀!
葉滿枝瞅瞅四哥,又瞥一眼四嫂。
合著這兩口子還沒達成一致呢。
四哥攛掇三哥賣車,八成可以從買家那邊收點好處,否則他幹嘛那麼賣力啊?
車留在家裡,他也能免費騎。
四哥只是懶散,又不是傻子。
「三哥,你要賣車的事,跟我三嫂商量了嗎?」
黃大仙還沒下班,葉滿枝只能側面打聽一下黃大仙的意見。
她這個嫂子,從來不在錢財上吃虧的。
三哥頷首說:「知道啊,她同意賣的,還說賣了錢以後,跟咱爸平分,每人三百。」
若是雙方平分,老葉還賺了呢。
按照之前的出資比例,他能得到200塊就不錯了。
「我不稀罕那三百塊錢!」葉守信還是那句話,「我給你600,你能給我按原樣弄回一輛自行車不?」
四哥吐槽:「你哪有600啊?」
老葉擡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我沒有600是被誰害的?養你們這幾個混帳,哪個結婚的時候不得花出去兩三百?六個孩子花了一兩千塊!老子還得供你的吃喝,你要是有份正經工作,我能攢不下六百塊嗎?」
眼見老葉要收拾兒子了,屋裡的麥多帶著三個弟妹,扒著門框看熱鬧。
葉滿枝不想讓閨女目睹四舅挨打的經過,於是跟常月娥招呼一聲,抱起閨女回家去了。
*
翌日是周末,一家三口難得一起留在家裡學習。
吳崢嶸在書房研究他那些需要保密的工作。
葉滿枝在臥室修改畢業論文。
吳玉琢小朋友靠在梨花身上,數她那些識字卡片。
陽光從玻璃窗子流瀉進來,溫暖了滿室的靜謐。
「媽媽!」小姑娘完成了任務,又開始喊媽媽。
「嗯。」葉滿枝將筆帽擰緊,隨手從床上拿起一沓識字卡片數了數,「果然每一沓都是十張,寶寶你太棒啦!」
她抱著孩子去敲書房的門,「吳博士,你工作搞完了沒?咱閨女會說話這麼大的事,是不是得熱烈慶祝一下啊?」
吳崢嶸瞄一眼牆上的掛鍾,正是午飯時間,心知她這是想找個藉口出去下館子了。
「你想吃什麼,咱們今天出去吃點好的。」
葉滿枝糾結了一陣,遲疑著說:「要不去永安飯店吃涮羊肉?」
他倆平時下館子通常會選擇家附近的國營小飯店。
但永安飯店是市里比較有名的回民飯店,跟福泰樓、江南春、三八飯店差不多,都屬於大型飯店,菜價不便宜。
她想去永安飯店,主要是想吃一口羊肉。
他們可以在市面上買到豬肉,卻極少能吃到牛羊肉。
只有隔壁蘇工家那樣的回民家庭,才能憑票買到特殊供應的羊肉。
普通市民若想吃羊肉,就得花高價去回民飯店用餐。
吳崢嶸在閨女的小揪揪上摸了摸,問:「有言,你想吃羊肉嗎?」
小屁孩自打出生就沒吃過羊肉,根本不知道羊肉是啥,但還是使勁點頭:「想!」
「那行,慶祝吳玉琢小同志成功開口說話,咱去永安飯店撮一頓!」
一家三口騎著自行車去了永安飯店。
吳崢嶸負責駕駛,葉滿枝在后座負責跟司機聊天解悶,吳玉琢坐在安裝在大樑上的竹製座椅里,瞪著眼睛看熱鬧。
葉滿枝原本心情挺輕鬆愜意的,可是坐進飯店,看清菜單上的價格後,她就輕鬆不起來了。
一份羊肉半斤的量,加上鍋底和調料,每份3塊5!
相當於七塊錢一斤啊!
可是蘇工他們買一斤羊肉,才一塊四毛六啊!
這飯店的毛利率也太高了吧?
葉滿枝用菜單掩著嘴,小聲說:「建議市里開高價飯店,讓貨幣快速回籠,穩定市場,還是我們省大經濟系那位徐主任跟市商業局提的。不知道他本人來飯店,看到這麼高的菜價是啥心情。」
吳崢嶸安慰她:「既然已經來了,就別管菜價了,咱倆也有一年多沒吃過羊肉了,這次正好解解饞。」
話雖如此,但葉滿枝還是很克制地只點了一份羊肉,兩大一小吃半斤嘗個鮮就算了。
等待銅火鍋開鍋的時候,葉滿枝跟他分享了昨天在娘家遇到的新鮮事。
「我三哥四哥想把自行車賣了,但我爸不同意。他就是虛榮,當初自行車買回來,他在車間裡炫耀了好長時間呢!」
其實,以老葉家的情況,全家人的工作都在光明街上,哪有那麼多機會騎自行車出遠門啊?
把自行車賣了換600塊錢,是個挺划算的買賣。
可惜老葉太虛榮,生怕賣了自行車以後,就再也買不回來了。
葉滿枝給閨女為了點水,突發奇想地問:「老葉不願意賣車,你覺得把咱家的自行車賣了咋樣?」
「……」
「咱家那輛是上海永久的吧?四哥說商店裡的永久牌要賣520塊,而且還沒有貨。」葉滿枝問,「你當初買車的時候,花了多少錢?」
儘管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但吳崢嶸還是準確報了價格:「165塊。」
「咱這輛車沒有三哥的那輛新,估計價格沒那麼高,但是,如果能叫價到550塊?你賣不賣?」
「賣。」
「這麼痛快?你都不猶豫一下啊?」
吳崢嶸笑:「這有什麼可猶豫的?自行車票雖然珍貴,但找找門路還是能弄來的,我當初的自行車票也是花二十塊錢找關係買的。50張工業券也沒什麼,咱倆的工資加到一起,每個月能攢8張工業券,半年就能攢夠一輛自行車了。」
至於自行車的價格,他覺得不可能一直處於這種虛高的狀態。
同樣是三轉一響,手錶和收音機的價格沒有太大變化,自行車的價格卻翻了將近兩番。
最大的原因也許是自行車對鋼材的需求量太大了。
吳崢嶸自己就是工廠的,鋼材的情況他很清楚。
聞言,葉滿枝若有所思地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在資源緊缺的情況下,肯定要優先照顧重工業的生產任務,而自行車這種輕工業品,對國防和居民生活的影響都不大,降低產量是必然的。不過,等到市場形勢好轉以後,自行車提高產量,價格應該還會回落吧?」
黃大仙同意把自行車賣掉,也算間接證明了他們這種推測。
「那我真把自行車賣啦?咱們不用出面,讓我四哥幫忙聯繫買家!」
「賣吧。」吳崢嶸隨意點點頭,往沸騰的火鍋里指了指,「馬上就要有五百多塊的進帳了,咱們能再點一份羊肉嗎?這點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葉滿枝知道他飯量大,要是敞開了吃,二斤羊肉都不夠他造的。
想想即將到手的五百多塊,她爽快地揮手,讓服務員再給他們這桌加兩盤羊肉!
*
一家三口在永安飯店吃了兩斤半的羊肉。
吳玉琢小寶寶還是小鳥胃,在飯桌上起到一個搗亂和鑲邊的作用。
葉滿枝眼大肚子小,完全沒有發揮出她想像中的戰鬥力。
好在她是跟吳崢嶸一起吃飯的,她多點幾種不同的菜品,每樣吃幾口,剩下的都由吳崢嶸解決,沒有半點浪費的可能。
儘管吃得滿足,但一頓飯吃了將近二十塊錢,葉滿枝回過味來以後,還是心疼得直抽抽。
趕緊讓四哥幫忙聯繫買主,以540塊的價格,把吳崢嶸騎了六年的永久牌自行車賣了。
以防人家過幾年反悔,吳崢嶸還很厚道地將自行車徹底檢修了一遍,附贈一條備用車胎、一把價值兩塊七的自行車鎖,以及一個竹製兒童座椅。
沒有了專屬座椅,吳玉琢以後就只能騎脖脖了。
但失去自行車,對葉滿枝的影響不大,反正她每天都是搭乘公共汽車上下學的。
這天來到系辦工廠的時候,班長通知所有同學去學校大禮堂開會。
可以出廠放風,同學們都特別響應號召。
有人打聽今天的會議內容。
班長就說:「這次是全校所有畢業生一起開會的,孫副校長要做畢業分配動員報告!」
聽說是跟畢業分配有關的,大家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快速趕往大禮堂開會。
葉滿枝等人從工廠趕往禮堂時,裡面已經擠滿了人。
孫副校長在報告中首先讓大家認清當前的形勢,鼓足幹勁,藐視艱險,弘揚艱苦奮鬥的精神,克服前進中的困難。
提到各地急需高素質建設人才時,他對所有畢業生鼓勵道:「你們是迎著第二個五年計劃,在躍進中讀大學的一屆畢業生。今年的畢業分配,咱們還是按照一貫的原則,服從國家計劃分配,定量為用人單位供給。在國家需要和個人意願上可能會存在一些矛盾,比如家庭、婚姻、氣候冷暖、生活水平等等,有些南方同學也許不習慣北方的氣候,一些來自大城市的同學不適應小城市的生活。」
「但是希望大家能夠解放思想,以事業為重!從六億五千萬人民的需求出發,服從國家計劃分配!爭取到國家最需要,人民最需要,環境最艱苦的地方去工作……」
孫副校長的動員報告做了一個小時。
葉滿枝與邊鵲橋代表工業經濟系的畢業生寫了服從分配的決心書以後,匆匆趕往吳家老宅。
她想跟吳爺爺這種大學內部人士,研究一下畢業分配的事。
主要是,她還沒拒絕歐陽老師那個讓她留校的提議。
吳爺爺當然想讓她留校,到時候重孫女就可以天天來他這裡玩了。
但他沉吟一陣說:「你參加高考那一年,全國高校都擴招了。去年會從省大調配畢業生去北京工作,是因為人家那邊供不應求。但你們這屆畢業生是前兩年的兩倍,人家當地的生源供應充足,幹嗎還大老遠從濱江調人?你要是不想留校,就不要糾結,直接回絕系裡,等著服從國家分配就好了。」
若是一般的學生聽說能留校任教,恐怕早就歡天喜地,當場答應了。
他這個孫媳婦,為了留校的事猶豫不決,顯然對當老師不感興趣,又怕錯過機會,被分配到外地去。
聽了吳爺爺的建議,葉滿枝又回家跟父母和吳崢嶸認真商量了一次,最終還是回絕了歐陽老師的留校提議。
然後每天提心弔膽地等著學校公布最終的畢業分配結果。
畢業答辯結束以後,各院系的畢業生便開始陸續接到通知了。
工業經濟系的58級畢業生不多,兩個班加起來也不過六十人,由於沒有被中央部委調劑,他們今年的畢業去向算是最早一批被定下來的。
留在本省且被分去省級單位和市級單位的畢業生,最先收到了通知。
葉滿枝正在辦公室里坐立難安,焦灼地等待消息時,被人通知去學生處報到。
十幾個學生擠在學生處的辦公室里,由老師依次點名。
輪到工業經濟系時,有個女老師問:「你們系的葉滿枝同學來了嗎?」
葉滿枝趕緊舉手喊到。
那老師一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一面笑著說:「葉滿枝同學,省工業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