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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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評比省級優質產品的消息公布後, 濱江市內的各大旅店和招待所變得異常忙碌。

  外地各廠的廠長,紛紛提著大包小裹進了省城。

  葉滿枝是食品行業評審組的成員,最近沒少與各廠的代表偶遇。

  人家知道不能在單位給評審送禮, 就全都堵在她上下班的路上和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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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濱江第一食品廠那樣送罐頭餅乾的,還有釀造廠送醬油、醋、香油、芝麻醬大禮包, 甚至還有外地肉聯廠給她送了一大塊鮮凍白條豬。

  這些廠長聲稱評審組所有人都有份, 不是送禮行賄, 只是給評審送些樣品, 讓大家自己品鑑品鑑。

  好在她在食品廠那裡吃了教訓,反應極其靈敏, 不等人家把東西送到手裡, 她就背著包溜了。

  「這些人天天守在大院門口給你送禮, 對你影響不好, 」吳崢嶸提議,「後天是周末, 咱們先搬去軍事學院的家屬院吧, 新的住址暫時不要告訴你單位的同事, 等你們這個評比結束以後再說。」

  葉滿枝連聲附和, 「趕緊搬了吧。」

  她原本很捨不得搬離軍工大院, 總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是軍工大院的守衛嚴格, 那些送禮的人進不來大院, 就在門口守著。

  雖然雙方交談時, 會選個清淨角落,但院門口人多口雜, 即使她沒收人家的東西,也容易招人側目。

  不過,後天就要搬家, 讓葉滿枝一下子生出了緊迫感,她趕緊把裝錢的餅乾盒子找出來,重新清點一遍家當。

  除了現金和存摺,吳奶奶送給她的那些首飾也得妥善保存。

  瞥見媽媽手腕上戴了一個綠油油的玉鐲子,吳玉琢小朋友被亮晶晶的首飾吸引,情不自禁從牆角蹭過來,湊近了看。

  吳崢嶸冷聲說:「回去站好。」

  「我都站好久了。」

  「罰站半個小時,一分鐘都不能少。」

  「爸爸,你比園長奶奶還嚴格。」

  吳玉琢噘著嘴生悶氣,見她爸不搭理她,媽媽也不幫她說話,只好像個受氣包似的,重新折返回去,貼著牆根站好。

  腦袋上的兩個喇叭花都耷拉下來了。

  葉滿枝其實有點捨不得讓閨女罰站,才三歲呢,罰什麼站啊!

  但吳崢嶸已經在孩子面前當了惡人,她要是跳出來幫閨女說話,未免不地道。

  而且這孩子也確實該吃個教訓了。

  她總跟計程車和起球這兩個男孩子在一起玩,一點也沒有小女孩的自覺,今天居然還跟人家飆上車了。

  這回是真的飆車!

  沈廠長的小孫子也有一輛差不多的兒童三輪車,這倆孩子,一個四歲半,一個三歲,在食堂後面找了一個晾大白菜的斜坡,就騎著三輪車往下滑。

  她家小漂亮還算有點心眼,下坡的時候沒踩腳蹬子,靠著慣性滑下去了。

  但沈廠長的小孫子求勝心切,一路高歌猛進,拼命蹬腳踏板,直接衝進了食堂後面的雞窩裡,把老母雞嚇得學會了飛翔,當天的蛋也沒下出來。

  沈廠長給食堂賠了雞蛋錢,將孫子提溜回去猛揍了一頓屁股。

  吳崢嶸接到孩子以後,先帶她去看了小夥伴的行刑過程,然後就把她帶回家罰站了。

  吳玉琢剛剛被殺雞儆猴,一句話也沒敢反駁,乖乖貼著牆根站好。

  瞥了蔫噠噠的閨女一眼,吳崢嶸硬起心腸沒搭理她,轉而對葉來芽說:「我明天在咱家請馬團長吃飯,到時候把咱爸和三哥喊來,大家認識認識。」

  「怎麼這麼突然啊?咱家亂糟糟的,在家裡請客合適嗎?」

  「沒事,主要是給咱爸和馬團長搭個關係。咱們搬家以後,我就正式離開656廠了。」吳崢嶸溫聲說,「請咱媽幫忙炒幾個菜,我們跟老馬喝幾杯。」

  「那我明天下班早點回來幫忙!」葉滿枝笑眯眯地答應。

  吳崢嶸不在工作上徇私,但有他這個軍代表在廠里,老葉和三哥都能安生過日子。

  兩人不用操心工作以外的事情,一心撲在生產和鑽研技術上。

  該是他們的功勞和榮譽,誰也搶不走。

  如今吳崢嶸剛被調離,而且還在本市工作,老葉和三哥短期內應該遇不到什麼麻煩。

  但時間長了就不好說了,縣官不如現管,還是幫他們引薦一下新上任的軍代表更穩妥。

  想清楚這些,葉滿枝放下餅乾盒子,打算親親吳博士。

  餘光里發現她家小漂亮正瞪著大眼睛看父母的熱鬧,於是刻意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有言,你轉過身去,面壁思過!」

  吳有言同志站得腳都酸了,但她記性好,小夥伴被打屁股時嚎啕大哭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害怕被打屁股,只好嘆著氣轉身,面壁思過去了。

  葉滿枝被她那聲老氣橫秋的嘆氣逗樂,憋著笑跨坐到吳崢嶸身上,在他乾燥的嘴唇上啾了一下,說:「回頭讓你老丈人和大舅哥請客謝謝你。」

  吳崢嶸含住她的唇瓣,從唇珠由淺到深地親吻,低聲笑道:「其他人的酒席我不吃,葉科長肯領情就行,我今晚能吃席嗎?」

  掌心摸上他寬闊的肩背,葉滿枝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你調去研究所工作以後,還有軍事訓練嗎?需要每天出操嗎?」

  「所有軍事單位都有軍事訓練。」

  葉滿枝滿意地頷首,那就好。

  她對吳崢嶸的身體只有兩個要求,一個是臉,一個是肩背肌肉。

  只要這兩樣在,江山就在。

  吳崢嶸清楚她的癖好,任她在自己背上摸索了一陣,又鍥而不捨地問:「今天到底能不能吃席?」

  葉滿枝哧哧地笑:「你訓練那麼辛苦,當然能啦!換了新單位也要繼續保持啊!」

  吳崢嶸一本正經地答應,看了眼掛鍾,還有五分鐘才能結束罰站。

  他輕咳一聲,對牆角的小鵪鶉說:「吳玉琢。」

  「到!」小朋友訓練有素地清脆答應。

  「嗯,罰站結束,自己去洗臉刷牙,準備熄燈睡覺了!」

  吳玉琢已經跟太爺爺學會看鐘表了,偷偷往掛鐘上瞄了一眼,其實還有五分鐘才到時間。

  瞅了瞅跟自己擠眉弄眼的媽媽,吳玉琢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蹦蹦跳跳跑出去找葵花玩了。

  *

  搬家時間定在周日早上,老葉家全員出動,除了葉守信在廠里加班,其他人全都跑來幫忙了。

  連計程車和起球都沒落下。

  吳玉琢還沒意識到搬家意味著什麼,發現她車車哥哥和球球哥哥也跟她一起來了新家,便高興地帶著小夥伴去探索新世界了。

  葉家的一大家子人,加上吳崢嶸的戰友,人多力量大,一上午的時間,就把家具歸位,衛生也打掃好了。

  吳崢嶸在院外放了一掛鞭炮,他們這個小家便正式在新環境裡安家落戶了。

  望著到處亂跑的幾個孩子,黃黎問:「有言的幼兒園定了嗎?你們打算讓她在哪上學啊?」

  她對小姑子沒什麼不舍的,但非常捨不得這個小外甥女。

  她自己沒有閨女,兒子還經常作妖讓她心累,這幾年也算把有言當成半個閨女了。

  「上軍事學院的幼兒園吧。」

  葉滿枝其實想讓閨女上省人委的機關幼兒園,但吳崢嶸給她分析了一通利弊以後,她又打消了念頭。

  孩子去了機關幼兒園,接送的任務就全落到她身上了。

  而且上小學是按戶口劃片的。

  1062研究所雖然跟軍事學院沒關係,但他們畢竟借住在人家的家屬院裡。

  等到1062所自己蓋家屬樓,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所以,吳玉琢上小學的時候,很大概率要讀軍事學院的子弟小學。

  屆時她的同班同學都是從軍事學院幼兒園直升上來的,而她這個外來戶很有可能融不進新集體。

  為了讓閨女適應新家和新幼兒園,葉滿枝跟兩個嫂子商量,把計程車和起球留在家裡住了一個禮拜。

  三個小屁孩同吃同住,白天一起去軍事學院的幼兒園上學,晚上再一起回家玩耍。

  等到計程車和起球要返回656廠上幼兒園的時候,吳玉琢小朋友沒啥不舍的,還答應哥哥們每周末回姥姥家一起玩,但倆臭小子卻哭得肝腸寸斷。

  葉滿枝感嘆著珍貴的兄妹情,而吳崢嶸卻冷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新幼兒園的滑梯長度將近三十米,還是旋轉滑梯,他倆是捨不得大滑梯呢。」

  葉滿枝:「……」

  吳崢嶸猶嫌不夠似的繼續說:「沒有兩個哥哥跟她搶滑梯,你閨女可高興了。」

  葉滿枝:「……」

  這脆弱的兄妹情啊。

  ……

  小朋友對新環境適應良好,葉滿枝也在新家開啟了新生活。

  起床號依舊在六點鐘準時吹響,早飯依舊是由吳崢嶸打回來的,孩子依舊是吳崢嶸負責接送的。

  從軍事學院乘車去單位上班,還能少坐兩站地。

  除了有兩次下班坐錯車,坐回了軍工大院,其他方面都沒什麼可挑剔的。

  「小葉,咱們一會兒去辦公廳一趟,你準備一下啊!」夏竹筠來辦公室喊人。

  「處長,只有咱們食品組嗎?」

  「對,帶上資料。」

  審定委員會陸續收到來自全省各廠的申請材料。

  衣食住行,來自食品行業的申請表是最多的。

  評審組的工作人員,又將幾百份申請分成酒水飲料、糖果、餅乾糕點麵包、調料、豆類漬菜、米麵糧油、乳製品、加工肉製品、鮮凍白條豬肉及分割凍豬肉等十幾個類目。

  葉滿枝策劃這個活動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評審過程居然會這麼繁瑣。

  看到案頭那些申請表的時候,她頭都大了!

  原以為這次去辦公廳,又是整理那些申請表的,然而進入會議室以後,她便發現氣氛不太對。

  審定委員會的幾個副主任都在,好幾個不是食品行業評審組的人,也坐在會議室里。

  葉滿枝不動聲色地坐到會議桌前,等著領導講話。

  「今天把幾位同志召集過來,是想核實一些情況。」商業廳的郭處長率先開口,拿出三個信封說,「這幾天咱們審定委員會陸續收到了幾封群眾的舉報信,據信中所說,咱們評審組裡存在收受申請單位禮品的情況。」

  夏竹筠問:「實名還是匿名舉報信?」

  「匿名的。不能因為幾封匿名舉報信,就冤枉了咱們的同志,但也希望同志們能夠如實說明情況。」郭處長點著信封說,「被舉報的三位同志都是食品行業評審組的,分別是苗立、陳清河、葉滿枝。三位同志有什麼想說的嗎?」

  葉滿枝說:「最近確實有很多企業的同志找到我,有想約我喝茶的,請我吃飯的,還有在上下班的路上給我送禮的,不過我都沒收過。我居住的家屬院管得嚴,外人進不到裡面,我沒必要在大門口收人家的東西。」

  商業廳的苗立緊接著說:「我的情況跟葉滿枝差不多,我也沒收過。」

  供銷社的陳清河如實道:「我收到了來自德化肉聯廠的禮品,不過第二天上班就交給蔡處長處理了。」

  葉滿枝瞄了眼五哥的丈母娘,只見蔡處長頷首說:「小陳已經跟我匯報過了。」

  「嗯,那麼陳清河的情況與舉報信中所述就是吻合的。」

  處理過針對陳清河的舉報,郭處長再看另外二人時,便下意識蹙了眉。

  蔡處長瞟向眼觀鼻鼻觀心的葉滿枝,沉默片刻說:「匿名舉報不能作為評判幹部的依據,既然信上說咱們的幹部收了禮品,那有收禮的,就有送禮的。把送禮的人喊來問問就知道了。」

  其他人:「……」

  哪個送禮的人會當眾承認自己送禮了?

  除非有特別充分的人證物證,否則送禮和收禮的雙雙否認,這事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郭處長嚴肅道:「我已經將信上提及的相關人員請來了,咱們問問情況再說吧。」

  先被請進來的是石林酒廠的副廠長,被問及是否給苗立送過禮時,對方矢口否認。

  「沒有沒有,絕對沒送過!我連那位同志的面都沒見過,怎麼送禮呢?」

  說得好像兩人根本不認識。

  苗立肩膀稍松,將後背貼到了椅背上。

  送禮都是私下完成的,沒有第三方在場,只要當事雙方不承認,就很難抓住把柄。

  郭處長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請第二人進來之前,語重心長地敲打道:「咱們是搞優質產品評審的,這種評比最講究公平公正,所以大家一定要立身端正,不要因為個人行為,影響整個省優項目的口碑和公信度。」

  那兩人之間是否有貓膩,從進門時的一個眼神就看得出來。

  郭處長沒再多言,苗立是他們商業廳的幹部,具體要如何處理,等回了單位以後再說吧。

  他蹙眉沉吟一陣,接下來的對質也許又是走過場,但他還是讓人把濱江第一食品廠的劉勝請了進來。

  劉勝一進門就笑著與各位領導問好,等到被問及是否給葉滿枝送過禮的時候,他竟然出乎所有人預料地承認了!

  「這事怪我,怪我!」劉勝搓著手說,「我的本意是想讓評審組的專家們提前品鑑一下我們廠的產品,但是廠長覺得我送禮的時間太敏感,可能有行賄的嫌疑,影響評比的公平性。所以,我只送了一份,就沒再給其他評審送了。」

  眾人一齊將目光投向葉滿枝。

  顯然,劉勝送出的那唯一一份禮品,被葉滿枝收下了。

  葉滿枝說:「這位劉同志找到了我家,在家屬院門口將我攔住說,評審組的每個同志,都收到了這份禮品。」

  「對對對,是我說的!哎,對不住,各位領導,我送禮這事真的跟葉科長沒關係,她當時不想收來著,是我怕她推拒,愣是塞進她母親的手裡,然後趕緊跑了。」

  他所述內容就是那天的真實情況,但這話聽在旁人耳中就是他不想得罪人,在幫葉滿枝開脫。

  劉勝一臉尷尬地說:「這件事責任在我,我們廠長已經狠狠批評過我了,我也願意跟評審組道歉。其實,給葉科長送完禮以後,我知道不妥,本來想要回來的,但……」

  大家都懂他的未盡之語。

  把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那是純純得罪人。

  他們廠正在申請「省優」評比的關鍵時期,沒拉攏到評委就算了,若是還因此將人得罪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大家的目光在葉滿枝和劉勝之間來回打量。

  食品行業評審組,一共有三位同志被舉報。

  前兩個都有驚無險地過關了,沒想到會在唯一的女同志這裡翻車!

  有人覺得葉滿枝倒霉,遇上劉勝這種顛三倒四,做事不靠譜的。

  有人覺得葉滿枝不冤,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明知自己是評審組的成員,還收申請企業的禮品,就是自己不小心。

  不過,也有人懷疑這兩人之間有貓膩。

  比如蔡處長。

  她甚至覺得劉勝也許跟葉滿枝有什麼私仇。

  否則為什麼要當眾承認行賄這種事?承認以後對雙方都沒好處。

  只要像上一個廠長那樣當場否認,就能將事情糊弄過去。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北風呼呼地撲向玻璃窗,鼓譟的聲浪襯得室內愈加沉默壓抑。

  郭處長也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他清了清嗓子問:「葉滿枝同志,有什麼要說的嗎?」

  「郭處,我能看看那封匿名信嗎?」

  郭處長將信封推過去,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安靜地等待她閱讀信件。

  葉滿枝快速瀏覽一遍後,將信紙推給夏處長,而後嘆了一口氣。

  「各位領導,在處理濱江第一食品廠送禮這件事上,我確實考慮不周,犯了一些錯誤。當時這位劉勝同志跟我說,評審組所有人都有禮品,我就以為大家都收到了。」

  「我是今年剛分配到工業廳的大學生,機關工作經驗比較淺薄,對這樣的事情不知應該如何應對。聽他說其他人也收到了禮品時,我考慮的是,萬一我將這袋禮品上交了,是否會讓其他同志為難?其他人是不是也要像我一樣交上去,才能顯得自己問心無愧,公正廉潔?」

  大家表面上不動如山,內心卻不約而同點了頭。

  在全組人都收到禮品的情況下,若是某個人提議上交,很可能就因此得罪其他同事了。

  別人嘴上不說,跟著你一起上交了,但心裡會有什麼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葉滿枝繼續道:「所以,收到這袋禮品時,我非常為難,如果對方送瓶汽水,或是一個麵包,我還不至於那麼難受。關鍵是袋子裡的東西太豐富了,魚罐頭、肉罐頭、水果罐頭、蔬菜罐頭、麵包、蛋糕、餅乾……」

  眾人:「……」

  居然被她說饞了。

  「這麼多東西,我哪敢收啊?」葉滿枝拍著胸口,觀察著劉勝的表情說,「所以,我輾轉反側了一夜,第二天上班以後,就偷偷把東西交給我們夏處長了。」

  見對方詫異地睜大雙眼,她便收回了視線。

  聞言,有人驚訝地問:「你也將禮品上交了?」

  夏竹筠肅著臉說:「小葉確實把那袋禮品交給我了,同時上交的還有一份情況說明。」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從夾層里抽出一張摺疊的信紙,遞給了距離最近的郭處長。

  郭處長展開信紙一目十行,最後將視線落到末尾的日期上,正是舉報信上所說日期的第二天。

  他將信紙傳給其他人,然後鬆了口氣似的笑著問:「既然你已經將禮品上交了,之前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呢?」

  葉滿枝腹誹,當然是想看看寫匿名信的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啊!

  她那天收到那袋禮品時,就覺得不對勁了。

  她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即使想送禮也得在沒人的地方送吧?哪能在大院門口就把東西送了?

  但這話是不能跟領導說的,她露出一副慚愧地表情說:「我以為大家都收到禮品了,我要是承認收了禮,還交給了領導,萬一牽連到其他同事……這件事是我的錯,對同事缺乏應有的信任,其實我們組裡的大多數同志,在收到禮品時,應該都會像我跟陳清河一樣,將禮品上交組織。」

  郭處長默默點頭,這個小葉同志雖然做事不成熟,但為人還算厚道。

  葉滿枝繼續說:「好在劉勝同志只給我一個人送了禮,沒有鑄成大錯,要不然這影響可就太惡劣了。咱們是省級優質產品的評審單位,要是真的爆出行賄受賄的醜聞,那大家這些日子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眾人又將目光轉向劉勝。

  劉勝滿臉尷尬地承認:「確實是我的錯,辦事顧前不顧後,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郭處長皺眉說:「你先回去吧,你的問題以後再處理。」

  說的是以後再處理,但大家都知道,這事沒什麼好辦法處理。

  劉勝已經主動承認送禮了,認錯態度也很好,還能把他怎麼樣?

  葉滿枝根本不相信劉勝的說辭,像之前那個酒廠的廠長一般,當場否認送禮,才是正常人的選擇,畢竟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劉勝明知承認送禮對雙方都沒好處,仍然主動承認了。

  不是針對她還能是什麼?

  葉滿枝整理好心情,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

  「各位領導,省優產品評比在即,最近來濱江跑關係的企業代表實在太多了。咱們有的同志並不想收禮品,但架不住像劉勝那樣的人,把東西往咱手裡一塞就跑沒影了。這樣的事,在社會上的影響太惡劣了!我覺得咱們應該殺一儆百,在評選條例上補充一條——在評選過程中,有行賄受賄、弄虛作假行為的,應該撤銷其評選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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