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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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葉滿枝的提議合情合理, 讓人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最近來省里拉關係走後門的人太多了,除了食品行業評審組,其他行業的評審組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

  要是不想辦法制止這股歪風邪氣, 情況只會愈演愈烈。

  補上《評選條例》的漏洞以後,對大多數單位沒什麼影響, 哪怕之前真的送過禮, 只要沒被抓住現行就不算數。

  唯一著急上火的, 只有濱江第一食品廠。

  

  通知發出去的當天, 第一食品廠的牛廠長就跑來找夏竹筠求情了。

  「夏處,食品廠可是咱工業廳的親兒子!評選資格怎麼能說取消就取消呢?」

  夏竹筠板著臉, 生氣道:「不取消資格怎麼辦?你們廠的那個劉勝當眾承認給評審組的同志送禮, 辦公廳、商業廳、供銷社, 好幾個單位的同志都在場, 你讓我怎麼幫你遮掩?」

  「劉勝就是個死心眼兒,哪能預料到後果會這麼嚴重!領導問話, 他就如實說了。」牛恩久急得腦門冒汗, 「夏處, 送禮這事可不止我們一家, 否則審定委員會也不會突然明令禁止行賄受賄吧?何況劉勝只送出一份禮品, 就被我們廠里及時制止了, 這不是沒擴大影響嗎!」

  「劉勝是你們廠的供銷科長吧?他是不是死心眼, 咱們都清楚。審定委員會要抓個典型殺一儆百, 別人都不承認送禮的時候,你們廠的劉勝承認了, 那不撤你們撤誰?」

  夏竹筠嘆氣說:「老牛,你們是全省唯一一家由工業廳直管的食品廠,在這種事情上本就該以身作則。現在鬧成這樣, 讓咱們工業廳在其他單位面前也臉上無光。」

  牛恩久焦急道:「我們要是在《評選條例》更新之後,出現違規送禮的情況,那我們肯定認罰。但劉勝是在《評選條例》更新之前送的禮,這條規定對我們來說不適用呀!」

  「之前的《評選條例》沒提及行賄受賄的問題,」夏竹筠嚴肅地問,「但黨政幹部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們應該清楚吧?給評審組送禮是什麼性質?」

  她覺得食品廠領導層並不冤枉,那劉勝能代表廠里出面送禮,能沒有廠領導的授意嗎?

  但牛恩久確實沒授意劉勝送禮,他真的冤死了!

  第一食品廠規模大,產品種類多,為了多拿幾個省優稱號,廠里特意成立了創優小組。

  劉勝作為供銷科長,也是創優小組的成員。

  剛得知他給評審送禮的時候,牛恩久第一時間就制止了。

  第一食品廠的產品質量在全市都數得上號,他覺得可以跟評委拉拉關係,但沒必要送重禮。

  劉勝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誰知那王八犢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居然當眾承認給評審組成員送過禮!

  按照以往的經驗,劉勝主動交代了問題,認錯態度良好,其實鬧不出什麼大亂子。

  但省里突然就要抓典型,而他又是唯一自曝的典型,這不就被拿來殺雞儆猴了嘛!

  *

  第一食品廠的廠長在找領導求情的消息,葉滿枝早就聽說了。

  她對最終的結果其實不怎麼在意,如果省里願意給第一食品廠機會,讓他們重新參與評比,她也沒意見。

  送禮是劉勝的個人行為,因為他的錯誤,就要讓全廠上千名職工一起買單,那對普通職工來說也很不公平。

  葉滿枝更關心的是,劉勝為啥要在送禮這件事上針對她。

  他倆之前連面都沒見過,要說兩人之間有私仇,那純屬扯淡。

  葉滿枝懷疑,劉勝很可能得到了誰的授意,而且這個人八成是他們化輕工業處的。

  只有身邊的同事能夠一直關注她。

  若不是確定她真的收了禮且沒有上交,劉勝沒必要當眾自曝送禮。

  葉滿枝坐在書桌前,把幾個同事的名字寫在稿紙上,然後在何平和王勤的名字下面畫了波浪線。

  她被分配來綜合三科之前,何平和王勤都負責過食品工業的對接工作。

  濱江第一食品廠是工業廳直管的企業,廠領導是由工業廳任命的,與廳里的幹部們關係密切。

  劉勝要是與何平或王勤有什麼私下來往,她一點都不意外。

  葉滿枝在屋裡琢磨心事的時候,院子裡的葵花汪汪狂吠了起來,沒過兩秒就傳來她家吳玉琢稚嫩的呵斥聲:「葵花,不許喊啦!這是我大姨!」

  吳玉琢小朋友跑到狗窩旁邊,摟住小狗的脖子,然後揮舞著小手說:「大姨,你們快進,葵花不叫啦!」

  葉滿金對迎出來的妹妹說:「幸好在家屬院門口碰上咱們有言了,否則我說不上你家的門牌號,這大院兒還真進不來!」

  「哈哈,這是東28號院,你們下次在門口報我的名字就行。」

  葉滿枝將姐姐姐夫請進屋,扭頭問閨女:「你怎麼又跑到大院門口去了?不是讓你在院兒里玩嗎?」

  「墨墨哥哥帶我和伊伊去的!」

  「那也不行!下次不許往大院門口跑!」

  葉滿枝心累地嘆氣,她前幾天剛欣喜於閨女與小女孩交上了朋友。

  沒兩天就發現那個伊伊也是整天跟著哥哥亂跑的。

  她家隔壁的鄰居是1062所的另一個副所長。

  周副所長家裡四個孩子,最大的兒子周武已經上初中了,最小的女兒周伊還在上幼兒園,與吳玉琢同齡。

  兩個小姑娘是鄰居,還是幼兒園裡的同班小朋友,除了各自回家睡覺,幾乎全天都能玩在一起。

  不過,小孩子願意跟著大孩子跑,周所家的老三周墨,比兩個小姑娘大三歲,正是閒不住的年紀,整天帶著兩個小妹妹在大院裡亂竄。

  吳崢嶸十分擔心自家閨女會被隔壁的小子帶成野猴子。

  所以,這幾天一直想給閨女在學業上加加擔子,不讓她出門玩了。

  葉滿枝幫她把毛線帽子戴好,交代道:「去隔壁周伯伯家,把你爸喊回來,就說你大姨父來了!」

  「有言那么小,你總指使她幹什麼!」大姐把外甥女抱進屋,摘下手套帽子說,「我倆是來找你的,又不是找妹夫的,不用喊妹夫回來!」

  葉滿枝從煤爐子上提了燒水壺,給客人泡茶,順便往大姐帶來的那幾個臉盆上瞟了一眼,笑問:「怎麼給我帶了那麼多搪瓷盆?我姐夫又搞到殘次品啦?」

  「什麼殘次品,這回給你帶來的可全是好東西!」大姐隨手從地上拿起一個搪瓷盆敲了敲,「你看一點瑕疵都沒有。」

  葉滿枝把茶杯推給二人,疑惑道:「姐,你咋變得這麼大方啦?居然給我送這麼多完好的搪瓷盆!」

  「你大姐對你向來大方,」姐夫胡建南呵呵笑,「你結婚的時候連縫紉機都捨得送,這幾個搪瓷盆算什麼呀!」

  大姐沖他翻個白眼,「我們姐倆說話,跟你有什麼關係,喝你的茶去!」

  「哈哈,我就是那麼一說。」胡建南覥著臉賠笑,坐在一邊聽姐妹倆聊天。

  葉滿枝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大姐手裡,好奇地問:「姐,你倆突然跑來是不是有事啊?有啥事你就直說唄。」

  她們姐妹之間串門一般是不送禮的,頂多帶點水果,或是給孩子買點小零嘴。

  一個搪瓷盆好幾塊錢,還需要工業券,親戚間走禮沒誰會送得這麼貴重。

  她大姐一送就是四五個,事情肯定不簡單。

  「這事兒全怪你姐夫多嘴,」大姐又瞪了男人一眼,埋怨道,「他在單位跟同事吹牛,說他小姨子是工業廳的領導,結果他們公司經理,就給他安排任務了,想找工業廳的領導走走門路。」

  「哈哈,我姐夫確實挺能吹的,我就是在科室里跑腿的,算什麼領導呀!」

  胡建南笑道:「怎麼不算領導,要是去了我們玻璃搪瓷公司,你至少能當個科長呢!」

  「行吧,就算我是個領導吧,姐夫,你到底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能辦我就幫你辦,不能辦就想想其他辦法。」

  葉滿枝結婚的時候,大姐和姐夫給她送了一台縫紉機。

  這份人情她早晚要還。

  這幾年大姐一直沒求她辦過事,當然,主要是她以前級別不夠,當個街道小幹部,在大事上幫不上忙。

  這會兒姐夫需要她幫忙了,在她能力範圍內的事,能辦肯定要辦的。

  胡建南說:「我們供銷科的科長要被調走了,馬上就能空出一個科長的位置。」

  「姐夫,你有機會當科長啦?」

  她姐夫在供銷科副科長的位置上待了好幾年,科長不動地方,他也動不了。

  如今終於看到一點曙光了。

  「只是有個機會而已。我們公司的供銷科是大科室,有兩個副科長,另一個副科長的年紀資歷都比我老,我在這方面優勢不大。」胡建南不好意思道,「最近省里不是在搞優質產品評比嘛,公司經理聽說我小姨子在工業廳工作,還是評審組的,就想讓你幫忙關照關照。」

  葉滿枝往地上那一摞搪瓷盆上瞅了一眼,「這該不會是你們經理讓你送的禮吧?」

  「嘿嘿,確實是公司給的。」

  「那你趕緊拿回去吧,你給我送幾個殘次品還行,這種好東西可別往我這送了。」葉滿枝攤手說,「我前幾天剛被人舉報過受賄,差點被人踢出評審組。」

  「啊?」大姐夫妻同時失聲驚呼。

  大姐忙問:「到底怎麼回事?你現在怎麼樣了?」

  葉滿枝簡單介紹了經過,勸道:「姐夫,送禮的事,你們就別想了,一旦查實行賄受賄,就會取消評比資格。」

  胡建南不以為意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這種事只要沒抓到現行,都不算數!」

  「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呢!」大姐在他腿上輕踢一下,「省里嚴查行賄受賄,你非得跟領導擰著來是吧!」

  「哎,你不懂就別管了。」

  大姐的眼風颳過去,「行啊,我不懂,那你也別求我妹妹辦事了!」

  葉滿枝打圓場說:「你們夫妻倆別在我家打情罵俏啊,我家有言記性可好了,你倆今天說了什麼話,她回頭就能一五一十學給她姥姥聽。」

  「有言這麼厲害啊?」大姐望向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剝橘絡的小屁孩。

  「嗯,我跟吳崢嶸說重要的事時,都得背著她,生怕她不知道輕重嚷嚷出去。」葉滿枝言歸正傳道,「姐夫,這次省優評比工作的戰線拉得比較長,今年主要是紡織工業和食品工業的評比,你們玻璃搪瓷的評比可能要排在年底或明年了。」

  「這麼晚啊?」

  「對,所以你們交了申請表以後,先不要著急走關係,打鐵還需自身硬,一定要把近幾個月的產品質量穩住。我們評審組收到申請表以後,會派人去各單位搞抽查,檢查產品質量,做理化檢測。」

  葉滿枝在大姐面前有一說一,「姐夫,我只被選入了食品行業的評審組,負責評審籌備工作。每個產品門類的評比規則不一樣,其他評審組的情況我還不太清楚,得去單位跟同事打聽打聽。」

  「那行,你打聽吧,有啥消息,跟你姐夫通個氣。」

  如今的糧食定額都是可丁可卯的,去親戚家做客通常要帶著口糧或糧票。

  大姐夫妻倆原本沒打算在妹妹家裡吃飯,可是中途吳崢嶸回來了一趟,見了面就熱情地留連襟在家裡喝酒。

  等兩人摸黑出門的時候,胡建南的舌頭已經大了兩圈。

  「你這個妹夫真是這個!」胡建南豎起一個大拇指,「比我這個搞供銷的還能喝!」

  「人家當兵的還能喝不過你!」大姐不想扶他,嫌棄道,「你以後跟我妹妹說話,嘴上有點把門兒的!」

  「我啥時候不把門兒了?」

  「誰讓你在來芽面前提那台縫紉機的?」

  「我不提一提,她能給我辦事嗎?」

  「嘁,你以為誰都跟你家那些人似的!」葉滿金翻個白眼說,「那是我妹妹,就算沒有縫紉機,只要我開了口,她也能給我幫忙!你說你,一進門就提那縫紉機,好像生怕人家忘了似的,真是掉價!一台縫紉機被你記了好幾年!幸好當時吳崢嶸不在場,否則肯定被人家笑話死了!」

  大院兒的另一邊,當時不在場的吳崢嶸,正在聽他閨女鸚鵡學舌,叭叭地講她是怎麼在大院門口碰見大姨大姨父的,大姨和大姨父又是怎麼給媽媽送禮的。

  「媽媽說盆子太貴啦,大姨父說,連風風雞都送過,盆子不算什麼!」

  吳崢嶸挑眉問:「風風雞是什麼?」

  葉滿枝:「縫紉機!」

  「……」吳崢嶸沒笑話連襟把一台縫紉機記了好幾年,只是感嘆,「以後真不能當著這小東西的面說正事了,咱家得搞個保密條例。」

  「你還是先管管她這個總往街上跑的毛病吧,」葉滿枝斜他一眼說,「不知道像誰,好奇心那麼重,三歲的小豆丁動不動就跑到大院門口去了。」

  兩三歲就總往街上跑的吳崢嶸摸摸鼻子,轉移話題說:「這周末把她送到老宅去。」

  吳爺爺一直想按照培養孫子的方式,培養重孫女。

  讓吳玉琢也學她爸小時候學的那些東西。

  而吳崢嶸想給女兒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不願讓她過早地感受學業壓力,所以一直沒答應爺爺的提議。

  但是,他家吳玉琢似乎過於無憂無慮了,不給她找點正事做,就總愛管閒事。

  葉滿枝憐惜即將套上枷鎖的閨女一秒,在她柔軟的頭毛上摸了摸說:「人家計程車還去少年宮上體操班呢,把有言送去爺爺那裡,就當去興趣班了。」

  *

  給閨女的空閒時間安排了去處,葉滿枝又想起了大姐夫托她辦的事。

  再去單位上班的時候,便有意打聽了玻璃搪瓷製品的評審情況。

  搪瓷製品的省優名額只有三個,如有特別優秀的可增加到四個。而申請搪瓷製品省優評獎的單位,已經有十幾家了。

  大姐夫所在的濱江玻璃搪瓷公司,算是規模比較大的企業,得獎的概率其實很大。

  但搪瓷製品的規格款式都差不多,生產工藝也大同小異,不同廠家相同價位的搪瓷製品,最大的區別在於花色。

  誰也不敢打包票說,他們的產品一定能獲得省優稱號。

  玻璃搪瓷和輕工機械評審組的組長是商業廳的郭處長。

  工業廳這邊只有何平和科技處的鄭仁傑,被選進了評審組搞籌備工作。

  葉滿枝想跟何平打聽一下搪瓷製品的評選規則,但何平是「調研員」,這幾天一直在基層調研。

  搪瓷製品的正式評選要等到明年,她便沒著急找人打聽,加入「產品抽樣組」去食品企業做抽樣調查了。

  這天,從東陽縣食品廠返回城裡時,早已過了下班時間,葉滿枝要跟大家一起把樣品帶回單位,經過機關浴池的時候,正好瞧見何平套著一件大棉襖,端著洗臉盆從裡面出來。

  葉滿枝笑著跟他打招呼:「何主任從基層回來啦?好幾天沒瞧見你了!」

  何平在「調研員辦公室」兼任辦公室主任,自打副科長被撤銷以後,大家都喊他何主任。

  被喊住的何平似乎在琢磨心事,聽到她的聲音時,明顯愣了一下。

  單手端著洗臉盆的動作變成了雙手,兩隻大棉襖的袖子正好將洗臉盆擋住一大半。

  葉滿枝的目光從臉盆划過後,並沒有停留。

  冬天在家洗衣服冰手,很多人會帶著髒衣服來澡堂子洗。

  通常還會洗洗剛換下來的內衣褲,何平是男同志,葉滿枝禮貌地沒往對方的臉盆里張望。

  何平笑著回道:「今天剛回來的,在公社待了好幾天,人都快臭了,趕緊來澡堂子洗洗。」

  葉滿枝理解地頷首,與對方寒暄幾句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去單位的時候,跟他打聽了搪瓷製品的評審規則。

  聽說評委和具體規則還沒確定,她便將事情暫且擱下,繼續去食品企業抽樣。

  然而,葉滿枝在外面跑了一個禮拜,居然在機關浴室碰到了何平三次!

  有兩次是他端著洗臉盆進去,一次是端著盆出來。

  葉滿枝心說,這何主任可真夠勤快的,單位發的澡票,他不會一個禮拜全用了吧?

  為了節約用煤用水用電,工業廳給幹部職工發的洗澡票就是秋冬季節每周一張,一個月四張,可以去機關浴池洗澡。

  像葉滿枝這種幾乎天天泡澡的人比較少,主要是她要跟吳崢嶸做二休一,不在水裡涮一遍她總覺得怪怪的。

  她在單位里好像沒聽說過何平有潔癖,不至於一個禮拜往澡堂跑三趟吧?

  他把洗澡票全用了,之後幾個禮拜就不洗啦?

  葉滿枝心裡犯嘀咕,但她不想跟何平沒話找話,遠遠瞧見對方從澡堂子出來,便繞路走了。

  她沒想探究人家的隱私,可是她周末送閨女去吳家老宅的時候,公共汽車要途經工業廳。

  葉滿枝抱著閨女坐在座椅里,將那棟灰色建築指給她看,告訴她那裡就是媽媽工作的地方。

  母女倆在結霜的車玻璃上擦出一個洞,正順著洞口往外張望的時候,葉滿枝竟然又瞧見了何主任!

  這次不是在洗澡堂門口。

  距離澡堂已經有點遠了,但何平顯然是洗過澡的,手上端著他那個大洗臉盆。

  汽車從他身邊駛過時,葉滿枝下意識往他身前的臉盆里望了一眼,一盆洗好的衣服呼呼冒著熱氣。

  正要收回目光時,只見何平將最上面的一件濕衣服扒拉開,從衣服下面掏出了一隻很大的彩色玻璃水壺。

  水壺蓋子的把手是一顆渾圓的玻璃球,葉滿枝沒看清楚細節,但感覺那水瓶的款式還挺時髦的呢!

  這何主任還怪有意思的,居然帶著玻璃水壺來洗澡!

  他總不會是來洗澡堂子偷熱水的吧?

  「媽媽,你看什麼呢?」吳玉琢拉下圍巾問。

  「看到媽媽同事了。」

  葉滿枝把穿成一隻球的閨女交給了吳家二老,好似真是送孩子來上興趣班的,吃過午飯就馬不停蹄趕回了軍工大院。

  「呦,葉科長回娘家來串門啦?」四哥問,「葉科長啥時候能給你老哥找個工作啊?這眼瞅著又要去煤場奪煤了!」

  「工作的事我幫你盯著呢,各單位都在精簡人員,人家沒有招工計劃,我有啥辦法!」葉滿枝拉著他問,「哥,你最近沒啥事吧?」

  「要是有事,哪至於被咱爸弄到煤場當奪煤英雄啊!」

  葉滿枝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小聲說:「反正你最近沒啥事,我請你去我們單位浴池洗澡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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