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div style="height: 0px;">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
</div>
第148章
葉滿枝帶著職工在工地上拍照的事, 沒兩天就在食品廠內部傳遍了。
對於這位年輕的女廠長,許多人都在保持觀望,尤其是領導班子裡的幾位副廠長, 都想看看她新官上任能搞出什麼名堂。
沒想到竟然搞了這麼一出!
技術副廠長王士虎,剛聽到消息時被茶水嗆了一口。
「她真跑到廠房工地上給工人拍照去了?」
秘書唐傑解釋:「是跟工人一起拍大合照, 帶了宣傳科的幹事。」
「一起拍個大合照能有什麼用, 還不如趕緊弄套設備回來。」
唐傑笑道:「好像還挺有作用的, 前幾天罐頭車間的好幾個工人想調崗, 這兩天又沒動靜了,在那邊的工地上幹得挺紅火。」
「……」王士虎放下茶杯, 嘟囔道, 「狗長犄角鬧洋事兒。」
這小葉廠長可真能折騰!
不過, 不在這種事上折騰, 她也確實沒什麼可折騰的。
在其他工廠,生產和經營是重要工作, 分管副廠長通常是資歷深, 排名又靠前的。
但在食品廠這邊, 生產和經營由牛恩久親自主抓, 很多科長和車間主任經常越過副廠長, 直接向廠長牛恩久匯報。
所以, 無論是生產副廠長陳謙, 還是經營副廠長葉滿枝, 手中的權利都沒有外人想像中的大。
王士虎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想,就看這位能折騰的小葉廠長, 有沒有本事從老牛手裡撈好處了。
有人覺得小葉廠長能折騰,也有人看到了她身上的閃光點。
來了一個年輕廠長,似乎確實能給廠裡帶來一些活力。
這天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 工會主席皮玉珍主動找到了葉滿枝。
「葉廠長,市里要組織長跑比賽,我幫你報個名咋樣?」
葉滿枝頗有興趣地問:「什麼長跑比賽?只需要派幾人代表廠里參加,還是要動員職工們積極報名?」
「咱們市里首次舉辦慶祝『五一』、紀念『五四』環城賽跑,張副市長牽頭主抓這次環城賽跑活動,市工會動員各單位的幹部職工都要積極參加。」
「皮主席,」葉滿枝問,「咱廠里的報名情況咋樣?牛廠長報名了嗎?」
皮玉珍呵呵笑道:「其他人那裡我還沒問,不過,葉廠長,你是咱們廠最年輕的廠長,在這種活動上可得帶個好頭!支持一下我們工會的工作!」
之前的廠領導班子裡全是男同志,而且大多是四五十歲的男同志,對於工會組織的文體活動,向來興趣缺缺。
他們每次出席活動時,只起到一個看熱鬧和鼓掌的作用。
領導們主抓生產和思想政治學習,對文體活動不熱衷,導致職工們的參與熱情也不高。
食品廠工會的工作總是不瘟不火的。
如今來了一個似乎挺能折騰的小葉廠長,終於給食品廠這一潭死水注入了活力。
讓她這個工會主席也看到了一絲曙光。
小葉廠長果然不負她所望,爽快地答應道:「行,皮主席,您給我報個名吧。鍛鍊身體是好事,工會應該號召職工們多鍛鍊鍛鍊。去年我參加省里組織的橫渡濱江游泳比賽,提前練習了兩個多月,身體素質確實得到了大幅提高。我剛開始只能游兩百多米,後來竟然成功橫渡濱江了!」
皮玉珍驚訝地望向她:「葉廠長,橫渡濱江可不簡單,你這得算是游泳健將了吧?」
葉滿枝沒提自己帶著游泳圈,故作謙虛道:「游泳健將談不上,我當時游得比較慢,能游下來全靠兩個字——堅持。咱們幹革命工作,有時候就是要有咬牙堅持的毅力……」
她唱了幾句高調,又對皮玉珍說:「皮主席,其他領導那邊我就不管了,但我是咱們廠唯一的女廠長,在女工工作這方面肯定要起帶頭作用。這樣吧,請工會和婦聯出面,咱們組織一個三八婦女長跑隊,專門代表廠里征戰這次的環城賽跑。把咱們廠那些身體素質好,有幹勁兒的女同志都組織起來,爭取為廠里奪得佳績!」
「那可太好了!」皮玉珍欣喜道,「這事交給我們工會絕對沒問題!」
別管其他領導是啥態度,哪怕男職工不參加也無所謂,只要有這個三八婦女長跑隊,工會的任務基本就完成了。
葉滿枝笑道:「就是要辛苦工會的同志協調一下,生產排班的時候,儘量照顧一下報名參加長跑的女同志。等人員名單定下來以後,咱們抽時間組織大家一起鍛鍊鍛鍊。」
她向來積極參加業餘活動,在工業廳的時候,凡是有點名堂的活動她都報過名。
這次報名參加環城賽跑,除了支持工會工作,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食品廠雖由省工業廳直管,但平時與市里各部門打交道的機會並不少。
副市長牽頭組織的活動,不管其他廠領導咋想,她作為副廠長還是要積極支持,動員職工踴躍報名的。
而且食品廠的女工不算少,多組織女工參加活動,給大家提供展示自我的機會,能慢慢凸顯出女同志在廠里的優勢和重要性。
無論對女職工,還是對她這個女廠長,都有積極作用。
……
葉滿枝與皮玉珍商量了一些活動細節,下午在車間碰到余幽芳的時候,還主動邀請她加入三八婦女長跑隊。
余幽芳婉拒道:「我哪有你們年輕人的精神頭,而且我這兩天正為那批早櫻桃犯愁,實在沒餘力考慮其他了。」
「余工,我聽說今年的早櫻桃甜度不夠?對罐頭口味的影響很大嗎?」
余幽芳隨手拿過一個罐子,用鑷子挑出一顆糖水櫻桃給她,「這是按照原來的配方生產的樣品。」
葉滿枝將櫻桃放進嘴裡,然後毫無準備地被那顆櫻桃酸得一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
這味道不像櫻桃,更像酸李子。
糖水的那點甜味好像沒啥用。
「這櫻桃是不是還沒熟啊?」
「反正果園那邊送來的樣果就這樣,不知道今年是怎麼回事,果子又小又酸,還有點澀口。」余幽芳不滿道,「供銷部門採購原料的時候,能不能用點心?要是真的用這種品質的果子生產櫻桃罐頭,可就砸了咱們的招牌了!我都怕人家拿著罐頭跑來廠里退貨!」
葉滿枝眯著眼睛問:「余工,咱們往配方里多加點糖,能有效果嗎?」
「糖水罐頭的特點就是既能吃果,又能喝湯,把糖水搞得那麼甜,這糖水還怎么喝?」余幽芳皺眉說,「實在不行就改成糖醬櫻桃,去掉糖水,對櫻桃進行糖漬。」
雖然不用糖水了,但白糖用量並不會減少。
到時候白糖用量超過定額,又會帶來其他麻煩。
按照余幽芳的想法,最好的辦法就是退掉這批櫻桃。
寧可不生產,也不能砸招牌。
葉滿枝從她那裡拿了一小罐酸不拉幾的糖水櫻桃,帶回了辦公室。
「如意,我不在的時候,供銷科那邊有人過來嗎?」
「暫時還沒有,」周如意覷著她的神色說,「供銷科的劉科長和叢副科長,在上午去了一趟牛廠長的辦公室,然後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供銷科向來如此,一般的事情找經營副廠長簽字,重要緊急的事情直接匯報給牛廠長。
當初何大力當經營副廠長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處境。
葉滿枝又往嘴裡放了一顆櫻桃,酸得眯著眼睛想,要是每次有緊急情況時,供銷科和財務科都越過她直接向牛恩久匯報情況,那她這經營副廠長豈不是完全被架空了?
以後就當個簽字副廠長好了。
可是,對於眼下這種情況,她又暫時找不到打開局面的辦法。
她來食品廠的時間不長,但是多少能看出點牛恩久在廠里的地位。
食品廠能從一個小罐頭廠發展成如今的綜合性食品廠,生產近三百種產品,牛恩久這個廠長功不可沒。
他剛當廠長的時候,正好趕上一五計劃,省里整合工業資源,將市裡的很多小廠併入第一食品廠,讓第一食品廠的規模在短時間內膨脹了好幾倍。
這讓牛恩久在廠里的相當高。
而且很多科室和車間的主管,都是被他提拔上來的,包括劉勝。
劉勝不給她匯報工作,一是因為兩人之前有些齟齬,二是因為有牛恩久給他撐腰,讓他有恃無恐了。
*
葉滿枝一時半刻想不出改變處境的好辦法,而且據她觀察,陳謙也沒比她好多少,生產計劃科長似乎也是直接向牛恩久匯報工作的。
有個人一起作伴,讓她心裡好受了不少,在一堆請假條和報銷單上籤過字,便按時下班回家了。
明天是周末,廠里沒給她安排值班,她打算試跑一下環城賽跑的路線。
她的牛皮已經吹出去了,不少人都知道她成功橫渡過濱江。
所以,包袱很重的小葉廠長認為,這次環城賽跑絕對不能掉鏈子,回家就宣布了自己即將參加長跑的消息,並極力動員吳大博士和吳玉琢小同志,跟她一起進行試跑。
吳玉琢對長跑還沒有什麼概念,作為親媽的頭號擁躉,她幾乎毫不猶豫地點頭。
順便提了一個不大的要求,「媽媽,我可以喝汽水嗎?就喝兩口!」
「可以。」
葉滿枝寵愛了一下自己的擁躉,又扭頭看向還在圖紙上寫寫畫畫的男人:「吳博士,你明天有什麼安排?能參加家庭集體活動,追隨你聰明美麗的愛人嗎?」
「……」吳崢嶸還在圖紙上畫著各種線條,頭也不擡地說,「好好說話。」
葉滿枝從善如流地改口:「吳副所長,明天能陪我一起跑步嗎?」
「可以。」
吳崢嶸比他閨女還痛快,連額外要求都沒提。
小葉廠長感動地想,親老公比親閨女靠譜多了,吳大博士真是無條件支持她的任何決定!
她當晚就拉著吳崢嶸,在房間裡跳了兩支交誼舞,夫妻倆羅曼蒂克了一下下。
然而,次日上午,她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準備帶著男人和孩子出門試跑的時候,吳崢嶸卻不知從哪弄來一輛挎斗三輪摩托車。
騎在摩托車的座椅上問:「小葉廠長,你打算從大院裡開始跑,還是從環城賽的起點開始跑?」
葉滿枝:「……」
難不成只有她一個人試跑?這爺倆騎車跟著她?
吳玉琢已經小鳥似的飛撲過去,連聲喊爸爸:「爸爸,這輛大車是你的嗎?我能坐嗎?可以喊上我車車哥和球球哥一起坐嗎?」
「是從省軍區借來的車。」吳崢嶸將興奮的閨女抱進挎斗里。
研究所最近與軍區有合作,他經常兩頭跑,這車是從軍區借來的。
「你怎麼不早說有摩托車呀!」葉滿枝也新奇地打量這輛車。
她在軍事學院這邊經常能看到挎斗摩托,但是從來沒坐過。
要是早知道吳大博士能弄來摩托車,她就不跑步了。
「要不咱今天別跑環城賽了,你知道向前公社怎麼走嗎?那邊有個果園的早櫻桃熟了,咱帶有言去看看咋樣?」葉滿枝豪氣地說,「汽油錢我出!」
她總覺得廠里那批早櫻桃不對勁,那酸度像是沒熟的果子。
興許人家果園裡有更好的櫻桃呢,她想去看看。
吳崢嶸問清向前公社所屬的區縣,搞明白大致方位後,揮手說:「上車吧!」
葉滿枝回屋裝了一飯盒餅乾糕點,灌了兩壺涼白開,又帶上那罐能酸掉牙的糖水櫻桃,也擠進了她好奇許久的挎斗里。
一家三口就這樣臨時改換路線,去果園春遊了。
能給食品廠提供原料的果園幾乎都在廠區10公里以內,騎著挎斗摩託過去,路程不算遠。
來到向前公社境內時,甚至不用刻意打聽,只要跟著那些推車和扁擔,就能順利找到那片果園。
這一片是近郊最大的果園,好幾家單位都在這邊承包了果樹。
摩托車停在果園外面時,縣商業局的小幹事正黑著臉從果園裡走出來。
「趙書記,不是我推脫,你們這果子瞧著跟沒熟似的,你讓我們怎麼賣?」
「今年的情況比較特殊,這些果子確實熟了,再不採摘就要爛在樹上了。」趙書記苦著臉說,「咱之前可是有協議的。」
「有協議也不能給我們這樣的果子呀!這種櫻桃拉回去,哪怕價格倒掛也賣不出去。」小幹事不顧對方挽留,揮揮手走了。
見到這種情況,葉滿枝心裡涼颼颼的,看來今年的果子可能都是那個德行的。
又酸又澀。
既然已經來了,總要進去看看。
葉滿枝給果園的工作人員看了自己的工作證,然後被人帶去了食品廠承包的那一片區域。
吳崢嶸隨手從樹枝上摘下一串半紅半黃的櫻桃,遞給饞得直咽口水的小豆丁。
出於對親爹的信任,吳玉琢小同志毫無防備,揪下一顆櫻桃放進了嘴裡。
然後「哎呀」一聲,五官都被酸得聚到一起。
葉滿枝還沒吃,就已經倒牙了。
她趕緊撈了一顆糖水櫻桃塞進閨女嘴裡,而後給吳大博士也懟了一顆,幫閨女報了仇。
吳崢嶸吐出果核,給出中肯評價,「你們這種罐頭適合賣給孕婦或是容易暈車的人。吃一顆櫻桃,能把暈車忘了。」
葉滿枝吃了好幾顆糖水櫻桃,其實已經有點適應這個味道了。
與其他水果罐頭相比,確實酸很多,但是,咋說呢,也算是比較有特色吧。
就像吳崢嶸說的,有人可能會愛這種酸甜口。
三人在果園裡查看了一圈,其實並不是所有櫻桃都特別酸,偶爾能遇上一兩棵比較甜的櫻桃樹。
夫妻倆試吃了幾顆,但是上過一次當的吳玉琢特別記仇,親爹餵給她的櫻桃,她再也不肯吃了。
只顧噘著嘴生氣,也不跟她爹說話。
吳崢嶸去供銷社給她買了瓶橘子汽水,讓她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成功將嘴唇和舌頭全都染成橘色以後,終於讓鬧脾氣的小豆丁消了氣,父女倆重歸於好了。
*
儘管被城郊的土路弄得灰頭土臉,但是能跟父母一起春遊,吳玉琢小同志還是很滿足的。
回到大院以後,將一捧酸櫻桃送給了隔壁的伊伊,然後與小姐妹分享自己一路的見聞。
而葉滿枝心裡卻並不輕鬆,那一大片櫻桃樹都被食品廠承包了。
這玩意就跟賭博似的,買定離手。
當初是因為生產原料不好找,才跟果園提前簽訂供銷合同的,無論果子是好是孬,他們都得認帳。
而且食品廠已經交了20%的定金,要是撕毀合同,還得損失上千塊。
她剛在周末摸清了早櫻桃的情況,沒幾天,牛恩久就召集了一次工作會議。
討論有關早櫻桃的問題。
除了廠長副廠長,總工余幽芳、供銷科長、生產計劃科長、罐頭車間的四個主任,也全都在座。
牛恩久將問題拋出來以後,葉滿枝先疑惑發言:「廠長,這批早櫻桃出現問題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大概有一周了吧。」
「那之前為什麼沒人跟我匯報?」葉滿枝看向供銷科長劉勝,「這麼大的事,供銷科的同志為什麼沒跟我提前溝通?」
劉勝說:「情況緊急,我直接匯報給牛廠長了。」
「匯報給廠長當然是正確的,但是作為經營副廠長,又包幹了罐頭車間,我怎麼沒有聽到供銷科的任何匯報?如果劉科長沒有時間,完全可以讓副科長,甚至是辦事員跟我介紹一下情況,一周已經過去了,總不至於連這點時間都沒有吧?如今廠長召開會議,探討早櫻桃的問題,我兩眼一抹黑,沒有任何準備,這不是耽誤工作進度嗎?」
「……」
會議剛開始,就有了火藥味。
眾人都將視線放到了葉滿枝和劉勝身上。
這葉廠長瞧著面嫩,沒想到脾氣還挺硬的,竟然當眾發難劉勝。
牛恩久輕咳一聲,和稀泥道:「供銷科這次確實疏忽了,以後注意吧。」
「我覺得廠長這個用詞很對,就是疏忽了。」葉滿枝嚴肅道,「我希望大家對工作上點心,2.27火災應該引以為鑑,不能疏忽大意。廠長,我比在座的大多數同志都年輕,說話也比較直,但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牛恩久:「……」
這還沒完沒了了。
葉滿枝說:「副廠長們都有工作分工,對自己分管的工作,負有領導責任,就拿今天這件事來說,之前供銷科完全沒向我透露一點口風,萬一這批櫻桃出了問題,給廠里造成了經濟損失,我作為分管副廠長是不是要負一定責任?可我現在完全不知情,那到時候由誰負責?供銷科能負責嗎?」
既然有好事的時候想不到她,那需要有人負責的時候,最好也別找她。
余幽芳默默喝著茶,心裡感嘆,這麼年輕就能被省廳調來當副廠長,還是有些原因的。
她早就將糖水櫻桃的樣品給葉滿枝嘗過了,要說她完全不知情,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葉滿枝選擇在這麼多人面前向劉勝發難,也算是殺雞儆猴了。
其他人再想忽視她,越級上報的時候,總要顧及一下是否會被葉廠長當眾撕下面子。
葉滿枝放緩神色,對牛恩久說:「我有感而發一下,占用了開會時間。希望大家都能對革命工作用點心,別再馬馬虎虎了。廠長,咱們繼續開會吧。」
與掛相的劉勝相比,牛恩久的養氣功夫顯然更勝一籌,他沒對葉滿枝的話有任何評價,平靜地將這個小插曲翻篇兒了。
直接說起今天開會的主題。
就是這批櫻桃要如何處理的問題。
余幽芳最先發言:「這種酸櫻桃對白糖的消耗量太大了,而且咱們的生產設備還沒有到位,只靠一台封罐機根本忙不過來。櫻桃不耐儲存,不及時處理罐裝的話,很容易腐爛。我建議放棄這批櫻桃,及時止損。」
牛恩久說:「我這兩天正跟重機廠協商,借用他們的罐頭生產設備,到時候可以多加一台封口機。」
「就算有兩台封口機也不夠用,而且多消耗的白糖從哪裡省出來?」
物資部門按季度撥付生產原料,廠里想挪用其他任務的白糖,寅吃卯糧都沒辦法。
劉勝整理好表情說:「余工,早櫻桃是咱們早就跟果園簽好的合同,如果咱們撕毀合同,公社那邊會有很大的損失,以後再想合作就難了。」
他們跟向前公社的果園合作了三年,只有今年的果子出了問題。
生產計劃科長接話說:「余工,臨時採購其他水果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放棄這批櫻桃,會影響今年生產任務的完成進度。」
余幽芳:「……」
一群人討論了一上午,在放棄早櫻桃和增加白糖定額之間,選擇了後者。
為了完成今年的生產任務,櫻桃罐頭需要繼續生產,提高白糖用量以後,將糖水櫻桃變成糖醬櫻桃,保證罐頭風味。
而超出定額的白糖用量,由供銷科去想辦法。
供銷科直接向經營副廠長葉滿枝匯報。
會議結束,葉滿枝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劉勝想跟她商量商量白糖定額的事,卻沒能追上她的腳步。
全省的製糖工業由新成立的省製糖工業公司把控,新上任的副經理是省工業廳的廳長秘書。
讓同為領導秘書的葉滿枝出面,顯然比他更加事半功倍。
然而,葉滿枝卻一點也不想搭理他。
應該匯報工作的時候,想不到她,如今要出面求人辦事了,反而想推到她身上!
這劉勝長得不咋地,想得倒挺美!
她回到辦公室,對周如意說,「我這幾天要去車間和果園看看,你在辦公室看家吧,有事去糖果車間和罐頭車間找我。」
周如意知道她是不想見供銷科的人,但是櫻桃罐頭生產迫在眉睫。
要是供銷科弄不來白糖指標,影響了生產,會不會牽連葉廠長啊?
她弄不懂領導的想法,只好擔憂地點點頭。
……
葉滿枝並不打算去省製糖工業公司走關係,人家蔣峰也是剛上任的領導。
她要是突然跑去讓蔣峰松鬆手指縫,給食品廠多分點白糖,就是為難人了。
無論蔣峰是否答應,她跟蔣峰那點不咋深厚的交情,都有可能消耗殆盡。
與其到處尋找白糖定額,還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葉滿枝找余幽芳要了幾罐糖水櫻桃的樣品,然後往省航政管理局跑了一趟。
陳卓越早就接到葉滿枝的電話了,這會兒正在單位門口等候。
見到葉滿枝的身影就笑道:「葉廠長,咱們這個月有聚會,有啥急事不能到時候再說?」
「班長,我這事可等不到月底的聚會,哈哈,我是為了公事來的!」
陳卓越是吳崢嶸的中學同學,葉滿枝與吳崢嶸結婚後,跟他那些同學也有些來往。
尤其她在省大讀大學的那幾年,一邊讀書,一邊照顧孩子,經常在吳家老宅那邊與這些同學打照面。
陳卓越在前面帶路,帶她去自己的辦公室,笑著問:「葉廠長有啥公事要跟我談?」
「班長,我記得火車上都能賣食品,但咱們碼頭那邊的渡輪上好像什麼也不賣吧?」
「我們其實也有,只不過買的乘客不多。坐輪船容易暈船,有經驗的乘客一般不會在船上買東西吃。所以,航政在食品這一塊兒的收入,並不如鐵路那邊多。」
葉滿枝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罐糖水櫻桃,遞給他說:「班長,給你嘗嘗我們廠的新產品,這個糖水櫻桃,針對暈船、噁心、嘔吐,特別管用,要是把這玩意兒放到你們的渡輪上,保管賣脫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