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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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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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舒雯是濱江農機學院的大三學生, 從這學期開始,她每周要抽出兩天時間,去紅星公社進行生產勞動實習, 主要任務是定點幫扶四個生產隊維修農用機械。

  生產隊的農機工具並不複雜,維修工作對她來說沒什麼難度。

  她所面臨的最大難關, 其實在下鄉實習的路上。

  為了能當天去當天回, 不在生產隊過夜, 學生們每次都選擇走水路。

  從濱江碼頭登船, 到東源碼頭下船,全程半小時左右, 方便又快捷。

  然而, 楊舒雯暈船症狀嚴重, 每次坐船都頭暈噁心, 臉色煞白。

  往返紅星公社一次,簡直能要她半條小命。

  「舒雯, 你感覺怎麼樣?先把這個塗上吧?」趙娟將一小盒清涼油塞進她手裡。

  楊舒雯暈船的情況, 同學們都知曉。

  每次上船都幫她搶占甲板的座位, 吹吹江風, 總好過憋在船艙里。

  楊舒雯道了聲謝, 在鼻子下面和太陽xue上塗了厚厚一層清涼油, 懨懨地趴在欄杆上不說話。

  趙娟對她這種狀況束手無策, 提議道:「要不咱們下次坐長途汽車吧?大不了就在生產隊留宿一晚。」

  長途汽車的速度其實也不慢, 但是中途需要轉車,有時一等就是一個多鐘頭, 時間都浪費在等車上了。

  楊舒雯搖搖頭。

  這一搖不要緊,那股反胃的感覺更強烈了!

  同是實習小組成員的李衛國從船艙里鑽出來,快步走到兩人身邊道:「剛才那個驗票的同志說, 他們船上賣一種糖水櫻桃,對暈船有些效果。楊舒雯,你要不要買點櫻桃試一試?」

  楊舒雯難受得不想說話,趙娟替她問:「櫻桃能治暈船?別是忽悠人的吧?怎麼賣啊?」

  「我看有個大娘買了,大娘說櫻桃酸甜口的,酸味比較重。」李衛國用手比量了一個大小,「這麼大一勺,三毛錢,一勺差不多有十幾顆櫻桃吧。」

  「多少?三毛錢才給十幾顆櫻桃?」趙娟好懸沒跳起來,「他們怎麼不去搶錢呢?我前幾天在菜站門口見到賣櫻桃的了,五毛八一斤。一斤最起碼要有五六十顆櫻桃吧?」

  李衛國撓撓頭說:「人家用白糖熬了糖水,櫻桃還得經過加工,肯定要比鮮櫻桃貴嘛。而且這是在渡輪上,東西賣得本就比船下貴一些。」

  輪船和火車一樣,為了照顧沒有商品糧糧票的農村社員,在船上購買吃食時並不需要糧票肉票,但價格要比外面貴一些。

  乘客覺得划算就買,不划算就忍著,反正都是自願的。

  趙娟還是認為三毛錢的櫻桃貴得離譜,但她瞧一眼臉色煞白的楊舒雯,問:「舒雯,你想試一試嘛?」

  楊舒雯沒說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錢包給她。

  只要能緩解這股子難受,三毛錢她也認了。

  趙娟留她在甲板上吹風,自己則跟著李衛國一起回了船艙。

  賣櫻桃的年輕船員就站在入口處,身前擺著一個五升裝的木桶,這會兒正為一個好奇打聽的大娘解釋價格問題。

  「大娘,我們這可不是普通的糖水櫻桃,」船員拿過一個玻璃瓶罐頭,「您看到沒?這是濱江第一食品廠生產的糖水櫻桃,平時都要放在百貨商店裡銷售的。這一罐連湯帶水470克,在商店裡要賣一塊三毛八!」

  「啥罐頭呦,咋這麼貴呀?」大娘湊近了看那罐頭瓶子。

  「嗐,罐頭是舶來品,以前全都用於出口創匯,價格一直都這麼貴啊!櫻桃罐頭跟蘋果、桃子那樣的大路貨可不一樣。這玩意的鮮果也貴呀,一斤蘋果才四毛六,一斤櫻桃將近六毛呢!」

  船員指指身前的木桶,「我們這桶里的糖水櫻桃是從第一食品廠進貨的,跟玻璃罐頭的味道一模一樣。你去商店問問,那罐頭能開罐散賣不?售貨員肯定得翻白眼呀!你要想嘗個味兒,就得花一塊三毛八買一大罐。但是,在咱船上就不一樣了!三毛錢一大勺,既能嘗個新鮮,又能緩解暈船的症狀。」

  趙娟擠進去問:「你們這糖水櫻桃真能治暈船嗎?」

  年輕船員笑道:「個人體質不一樣,因人而異吧。哪怕去醫院開藥吃,也沒有哪種藥是對所有人都管用的啊!」

  他是這條航線上口才最好的船員,就因為他口齒伶俐、會推銷,領導才將試賣的這一桶糖水櫻桃,放到了他們這班船上。

  趙娟問:「一勺有多少櫻桃啊?你舀一勺,我看看。」

  船員不疑有他,打開木桶蓋子,從裡面舀了一勺出來。

  趙娟仔細數了數,這一勺里總共撈出來16顆櫻桃。

  她跟船員打商量:「同志,你們這糖水櫻桃能少賣點不?我就要5顆櫻桃,給你一毛錢行嗎?」

  他們買這個糖水櫻桃,主要是為了緩解暈船。

  萬一對楊舒雯的暈船沒效果,那三毛錢不就白花了嗎?

  所以,先買一毛錢的試試。

  年輕船員露出為難神色,又是跟同事商量,又是找船長報備,再次返回時,一臉無奈道:「行吧,一毛錢,賣你五顆櫻桃。今天第一次試賣,主要是先讓大家嘗嘗。」

  出發之前,領導已經跟他交代過了。

  這一桶糖水櫻桃是十斤裝的。

  只要能保證有十塊錢以上的總收入,就算他完成了任務。

  趙娟回去取了飯盒,從船員這裡買了五顆死貴死貴的櫻桃。

  盯著飯盒裡那小小的五顆櫻桃,她不甘心地問:「同志,能給我們打一勺糖水嗎?」

  船員挺大方,還真舀了一勺糖水給她。

  趙娟端著飯盒回到甲板上,招呼道:「舒雯,你嘗嘗這櫻桃味道怎麼樣?反正聞起來是酸甜的。」

  櫻桃泡在糖水裡不好下手,楊舒雯接過飯盒,先將那一勺子糖水喝了。

  清甜酸澀的味道直擊味蕾,酸到她自動分泌唾液的程度。

  「這是櫻桃還是山楂啊?」楊舒雯皺著臉問。

  「櫻桃呀,售貨員說是糖水櫻桃。」趙娟擔憂地問,「舒雯,這玩意兒好使嗎?」

  要是不好使,那一毛錢可就白花了。

  「好像還行,」楊舒雯還有點噁心,含了一顆酸櫻桃在嘴裡,靠著欄杆說,「我再緩緩。」

  趙娟咽了下口水,沒忍住誘惑,將飯盒裡剩下的一點糖水倒進了自己嘴裡。

  然後,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拿著飯盒跑去了船艙里。

  「同志,能再給我打一勺糖水嗎?」

  船員說:「只打糖水可不行啊,我們的糖水和櫻桃是一起賣的。」

  「那我不要櫻桃,你給我打兩勺糖水行不?我給你一毛錢!」

  *

  城市的另一邊,葉滿枝終於在廠里等到了陳卓越,與他同行的,還有航政管理局運輸服務處的柳科長。

  「陳處,我們廠的產品,沒讓大家失望吧?」葉滿枝問。

  「哈哈,目前看來銷售效果還是很不錯的。」陳卓越笑道,「相比於短途輪渡航線,在長途航線上的銷售情況更好一些。」

  葉滿枝點點頭。

  那天她親自往航政管理局跑了一趟,提出將糖水罐頭放在輪渡上銷售的想法。

  陳卓越雖說跟吳崢嶸是老同學,但公是公私是私,當時並沒一口答應下來。

  只說可以從食品廠先進貨五十瓶罐頭,放到幾條航線上試賣一下。

  效果好就繼續進貨,效果不好就算了。

  葉滿枝當然沒有異議,水果罐頭這種東西,只要有得賣,總會有人好奇想嘗嘗味道的。

  針對輪渡乘客的特點,葉滿枝建議航政方面不要採購罐裝罐頭,食品廠可以為他們提供同樣品質的散裝罐頭。

  一方面便於乘客小份購買,另一方面,可以降低成本。

  食品廠一罐470克標準裝的糖水櫻桃,出廠價是1.15元。

  如果只賣散裝罐頭的話,沒有了玻璃罐子、馬口鐵、軟橡膠膜、商標罐貼、人工電費等額外成本。

  一斤糖水罐頭的出廠價可以降到八毛以下。

  而且罐頭車間的生產設備有限,直接銷售散裝罐頭,既能節約成本,又能緩解生產線上的罐裝壓力。

  陳卓越說:「我們今天過來,就是談長期採購的,具體內容,讓柳科長跟你們談。」

  「那可太歡迎了,」葉滿枝笑問,「柳科長,航政這邊打算怎麼拿貨?」

  「暫定每天給我們往濱江碼頭送貨一次吧,還是十斤裝的散裝罐頭,每天送十五桶。」

  「要這麼多?」

  一百五十斤可不是小數目。

  柳科長解釋:「長途客運的消耗量比較大。」

  而且航政的福利待遇比較好,當天賣不掉的食品,職工能以進貨價購買。

  這個糖水櫻桃里的糖水很受歡迎,上次那五十斤罐頭根本不夠分。

  思及此,柳科長忙問:「葉廠長,罐頭裝桶的時候,可不可以多裝糖水,少裝點櫻桃?」

  「這有什麼說道嗎?」

  葉滿枝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

  買罐頭總不能只買湯吧?

  陳卓越好笑道:「我也沒想到那罐頭糖水,竟然比櫻桃還暢銷。糖水黏黏糊糊的,還有點齁嗓子,但是兌點涼白開稀釋一下,滋味出奇的不錯。一毛錢兩勺糖水,能稀釋出一罐頭瓶子酸甜口的糖水,比喝汽水划算。」

  一瓶汽水一毛錢。

  兩勺櫻桃糖水也是一毛錢。

  有些乘客花一毛錢買兩勺糖水,灌進軍用水壺裡能兌出一大壺。

  葉滿枝:「……」

  竟然還能這樣!

  她不知道廠里的糖水夠不夠用,還得跟車間那邊協商一下。

  她打電話,讓供銷科的劉勝過來,跟柳科長談談供貨的具體內容。

  辦公室里只剩兩人時,葉滿枝笑著感嘆:「班長,這回多虧你幫忙。我剛來食品廠上任,就遇上了災後重建的爛攤子,日子實在是不好過。」

  「我看你這日子過得挺不錯,連秘書都配齊了。」

  陳卓越在航政當個處長,但他們那樣的單位,除了局長,其他人都沒有資格配秘書。

  「凡事有利有弊嘛,」葉滿枝邀請道,「班長,你跟嫂子什麼時候有空去我們那邊坐坐吧,我給你們露一手,親自下廚炒幾個菜。」

  「哈哈,我最近可不去你們家,」陳卓越趁機告狀道,「我昨天給你家吳所長打電話,讓他請客吃飯,他倒是答應得挺痛快。不過,沒等我高興呢,人家又說,最近你們那一片要搞什麼上下水管道鋪設,我去你家吃完飯以後,正好跟他一起幹活。」

  葉滿枝:「……」

  她懷疑吳崢嶸的老毛病又犯了!

  吳大博士這人就跟動物界裡的獅子似的,領地意識極強。

  他倆結婚這些年,她經常在家招待親朋好友、左鄰右里,吳玉琢也常帶小夥伴回家玩,但吳崢嶸幾乎不怎麼在家招待朋友。

  除非葉滿枝主動邀請他的朋友上門做客,否則每次同學、戰友聚會,要麼去別人家裡,要麼去食堂或飯店,反正他不愛往家裡領人。

  這麼多年,他在家請客吃飯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葉滿枝其實還挺喜歡他的家庭觀念,但有時對這種撒尿占地盤似的領地意識,也挺無語的。

  不能在家請客,葉滿枝索性就請陳卓越和柳科長在食堂吃了一頓小炒。

  送別客人以後,她將劉勝喊來,詢問了訂貨合同的細節。

  劉勝介紹了情況,又說:「廠里每天要生產近兩噸的罐頭,只靠航政上的150斤,根本就消化不掉。最後可能還要向上申請增加白糖定額……」

  聽他講了一番困難,葉滿枝被氣笑了:「劉科長,現成的例子擺在面前,供銷科完全可以照抄作業。有人暈船,那是不是也有人暈車?供銷科能不能跑跑長途客運站的門路?跑跑鐵路的關係?再不濟還可以把這種酸口罐頭當成婦幼保健品,賣給孕反嚴重的孕婦。婦兒用品商店那邊,專門有個為孕婦服務的櫃檯,咱們廠的美味黃瓜和山楂罐頭就擺在那個櫃檯里。給商業部門供貨的時候,咱們能不能額外強調一點?這是適合孕婦的酸口配方,可以放進婦兒商店裡。」

  劉勝當初能提著禮品去軍工大院門口給她送禮,其實是個心思很活絡的人。

  可惜就是用不到正地方。

  這是供銷科的工作,葉滿枝沒必要凡事親力親為,聯繫到航政管理局,打開了一個突破口,就可以將其他業務交給供銷科了。

  航政的渠道是她找來的,而且雙方之前從未直接合作過,算是在上任後小小地燒了一把火,搞出了一點名堂。

  雖然只撕開了一個小口子,但對於罐頭車間的影響還挺大的。

  櫻桃的選果、洗果、醃製環節需要大量人手。

  糖水櫻桃又有了銷路以後,四個罐頭車間中,有一個車間已經開始恢復生產了。

  葉滿枝進入臨時車間時,地上鋪著小山似的櫻桃,工人們聚在一起幹得熱火朝天。

  「葉廠長,聽說咱廠里的櫻桃糖水可受歡迎了,是真的嗎?」

  葉滿枝蹲在地上跟大家一起揪櫻桃梗,笑道:「你消息挺靈通呀,咱那櫻桃水確實挺暢銷的,有單位點名要買咱的櫻桃糖水。」

  「葉廠長,車間裡每天都能剩下半桶櫻桃糖水,咱廠里的職工能買點櫻桃水不?」

  「以前是怎麼處理剩餘糖水的?」葉滿枝問。

  「都賣給附近生產隊餵牛了。」

  其實最初是當作職工福利,私下分給職工的。

  但是去年有人將這事告到了廠領導那裡,一群人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所以後來的糖水就全被近郊生產隊以餵牛的名義買走了。

  餵啥牛啊,肯定全被人喝了。

  「白糖這麼緊缺,用糖水餵牛也太可惜了,糖水還是留給人喝吧。」

  葉滿枝跟廠里提了建議,將罐頭車間每天剩餘的糖水,放在廠外的糕點門市部銷售。

  兌水以後,八分錢一罐頭瓶子。

  想喝糖水的人,自己帶著罐頭瓶子去門市部排隊,先到先得。

  而報名參加「五一」環城賽跑的35名女同志,每天訓練結束後,可以免費得到一罐頭瓶的櫻桃糖水。

  費用由廠長備用金和工會負擔。

  一時間,食品廠的糕點門市部簡直門庭若市。

  每天下班都有大量工人排隊去糖水站買糖水。

  有的人想喝冰鎮糖水,還會再花一分錢買根鹽水冰棍,放進罐頭瓶子裡。

  葉滿枝也是參加環城賽跑的女同志之一,當然也能打一份糖水回家。

  這就導致吳玉琢小同志每天都抻著脖子,期盼媽媽下班。

  葉滿枝剛進院子,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媽媽,你今天帶櫻桃水回來了嗎?」

  「沒有。」葉滿枝故意拉著臉說,「天天喝糖水,要是長胖了,你可就穿不進演出服了,六一的時候還能上台跳舞嗎?」

  吳玉琢每天的運動量很大,暫時沒有發胖的跡象。

  但葉滿枝怕她天天喝糖水,把牙齒喝壞了。

  吳玉琢不信,鬼靈精似的說:「媽媽你肯定帶了,一罐糖水八分錢,不打糖水回來,你今晚就該難受得睡不著覺啦!」

  媽媽前天下班忘了打糖水就直接回家了,晚上一直覺得自己吃虧了,睡不著覺。

  她都聽見啦!

  葉滿枝在她小辮兒上彈了一下,然後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罐頭瓶子給她,「就你懂!喝完趕緊漱口刷牙!」

  廠里的糖水是用水果和白糖熬出來的,再沒添加別的東西。

  與其讓她喝能給舌頭上色的汽水,還不如喝廠里的糖水。

  吳玉琢小同志歡快地點頭,跑進屋往茶缸里倒了半杯,留給爸媽。

  而後捧著罐頭瓶子飛奔去隔壁,與小夥伴一起分享。

  *

  食品廠的糖水從不對外銷售,如今突然開了一家糖水站,專賣當天的剩餘糖水,那生意簡直可以用火爆來形容。

  漸漸聽到風聲的外廠人,也提著罐頭瓶子過來打糖水了。

  買糖水的市民,比買糕點的多了好幾倍。

  陳謙望著前方排隊的長龍,遺憾道:「要不是白糖的定額不夠用,咱完全可以加大糖水的供應。」

  別看一大罐糖水只賣八分錢,其實還是有得賺的。

  牛恩久背著手輕哼一聲,徑直回了辦公室。

  賣糖水的仨瓜倆棗有什麼用?

  儘快恢復罐頭車間的正常生產,才是最緊要的!

  那麼多工人等待覆工呢!

  他不知第幾次召開了班子會議,再次召集大家討論罐頭車間的問題。

  通知的會議時間是下午兩點,葉滿枝提前五分鐘來到會議室時,包括牛恩久在內的所有廠長都到齊了,瞧見她進門,蔣文明還特意看了眼手錶,好像在說她遲到了。

  葉滿枝笑著坐進自己的座位,「剛從車間趕回來,時間有點緊,還好沒遲到。」

  通過幾次開會,她已經摸清規律了。

  另外三位副廠長,通常會提前一刻鐘到場。

  而牛恩久的出場時間並不固定,有時準時,有時提前十幾分鐘。

  全看他心情。

  葉滿枝是新來的,只當沒發現領導層開會的潛規則,最近幾次開會都提前五分鐘到場。

  她尊重廠長,但不想配合對方搞一言堂。

  既然已經定了開會時間,那就準時出席即可,憑啥提前一刻鐘去會議室里迎接他的大駕啊!

  牛恩久輕咳一聲說:「人都到齊了,那就說說正事,一起商量一下罐頭車間的問題吧。」

  這已經是老生常談了,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他硬逼著大家想辦法也無濟於事。

  幾個副廠長都沒發言。

  而且另外三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放到了葉副廠長身上。

  葉滿枝是經營副廠長,又包幹了罐頭車間,這件事理應由她先發言。

  「我來咱們食品廠有一段時間了,最近經常下車間了解情況,暫時有些不成熟的看法,可以跟大家一起討論討論。」

  她示意周如意將幾份調研報告分發給各位廠長。

  她是分管副廠長,抓罐頭車間的工作責無旁貸。但是總像擠牙膏似的,今天擠出一個主意,明天擠出一個想法,總像是小打小鬧。

  明明幹了不少事,看在別人眼裡卻跟啥也沒幹似的。

  所以,她索性寫一份調研報告,系統地分析解決這個問題。

  甭管辦法是否可行,至少架勢拉滿了。

  拿到報告的牛恩久,有些意外地揚了下眉,認真翻閱了起來。

  葉滿枝說:「因為果蔬罐頭生產的季節性原因,這兩年罐頭車間一直是干半年歇半年的,春夏兩季加班加點,到了秋冬兩季工人們幾乎沒什麼工作。去年咱們的罐頭總產量是2100噸,而重機廠下屬的那個只有20人的小罐頭廠,年產量卻高達250噸。咱們罐頭車間的職工人數幾乎是他們的30倍!」

  「我覺得咱們可以借鑑一下重機廠的生產方式,夏天生產果蔬,冬天生產肉類罐頭。」葉滿枝提醒道,「牛廠長剛從重機廠弄回兩套罐頭生產設備,其中一套是生產午餐肉的。如今果蔬罐頭的設備嚴重不足,是否可以考慮同時生產肉類罐頭,讓職工儘快返崗工作?」

  果蔬罐頭的生產設備只有兩套,兩套放在小廠已經足夠搞生產了,但是在2.27大火之前,這樣的設備在食品廠一共有八套!

  兩套設備根本無法讓那麼多職工復產復工。

  陳謙問:「肉類罐頭大多是用於出口的,咱們沒有出口任務,到時候將罐頭賣給誰?沒有拿到出口訂單,豬肉原材料從哪裡來?」

  「咱們停止了對蘇聯的出口,但是不代表就沒有對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出口任務了,我記得英國和東德每年都會從咱們國家大量進口午餐肉罐頭。如今咱們有了一條午餐肉罐頭生產線,正應該好好利用起來,主動跟進出口公司聯絡,申請出口訂單。」

  「至於原材料的問題,一靠上級劃撥豬肉,二則可以靠咱們自己建設生產基地。」葉滿枝嚴肅道,「我近期研究了幾個罐頭出口大廠的資料,幾乎沒有哪個廠是沒有原料基地的!但咱們第一食品廠就沒有!無論是蔬果,還是豬肉,咱們廠全靠與公社簽訂承包合同。這種方式確實有一定優勢,方便,不用咱們費心打理,可是公社對果園的管理比較粗放,沒有相關專家對果樹養護進行科學專業的指導,全靠社員憑直覺憑經驗。一旦遇到今年早櫻桃這種情況,會給咱們的生產造成很大的危機。」

  「所以,我建議廠里考慮在城郊尋找合適的土地,發展咱們自己的種植和養殖基地,同時可以趁此機會,讓停工的職工,暫時去原料基地參加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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