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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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距離大年三十還有四天的時候, 朱副廠長來食品廠上任了。
食品廠連續兩年迎來新廠長,但兩人的待遇還是有些差別的。
去年葉滿枝上任時,天氣已經回暖, 廠里又剛經歷2.27大火,牛恩久將姿態放得很低, 帶著班子成員去廠門口, 迎接省廳的人事處長和葉滿枝。
今年輪到朱可海上任時, 正是數九寒天, 食品廠又剛得到了幾次領導表揚,牛恩久便沒讓大家去門口挨凍。
人事處通知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半, 老牛廠長九點一刻才帶著大家走出厂部, 在辦公樓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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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廠長上任太趕了, 還有幾天就是春節, 」陳謙站在葉滿枝旁邊嘟嘟囔囔,「大家都準備過年呢, 誰有心思招待他啊?」
葉滿枝兩手插兜取暖, 藏在圍巾後面說:「朱廠長來了咱們廠就是自己人, 又不是客人, 有啥可招待的。」
不過, 朱可海來得確實挺著急。
大過年的跑來上任, 還不如過完年以後再來呢。
葉滿枝很無厘頭地想, 這朱可海不會是著急來新單位領年貨吧?
食品廠的福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 而具體好成啥樣,就得看過年發什麼年貨了。
一群人在厂部門口挨凍一刻鐘, 總算迎來了今天的主角。
一把手牛恩久負責出面與人事處長和朱可海親切交談,其他人站在旁邊保持微笑即可。
葉滿枝從夏廳那裡得知,朱可海才32歲, 是幾位男廠長里最年輕的。
她這會兒就特意留意了一下朱廠長的長相。
身量不高,寸頭長臉,皮膚白,臉頰上還有兩團剛凍出來的高原紅。
勉強算是青年才俊吧。
……
領導上任的流程都差不多,為了迎接新來的朱廠長,廠里又組織了一次全體職工大會。
但職工們對年貨的興趣,顯然超過新廠長,大家湊在一起,全是討論過節福利的。
食品廠自己就能生產過節福利,糖果和糕點都是現做現發的。
不少職工私下給糕點車間和糖果車間出餿主意,讓他們把糕點和糖果都做大點,給大家占點便宜。
糕點車間的工人嘲笑說,福利都是按重量發的,糕點做大以後,數量就變少了。
大禮堂里嗡嗡聲不斷,牛恩久對著話筒強調了兩次紀律,才讓會場裡勉強安靜下來。
職工們不關心領導講話,但主席台上的幾位廠長都聽得很專注。
這位朱可海是從省食品進出口公司的政治部出來的,又是在廠領導班子固定五人以外新增加的,難免讓人生出聯想。
朱廠長雖然年輕,但講話很有水平,各種政策啊,語錄啊,口號啊,信手拈來。
葉滿枝手上做著記錄,心裡卻在想,人家這個幹部勞動辦公室的主任不白當,真是做動員工作的一把好手。
這番講話其實挺振奮人心的。
只不過,光說不練的人,她這幾年也見了不少。
朱廠長的成色如何,還得在年後的工作中見真章。
他上任匆忙,又是在副廠長滿員的情況下加進來的,牛恩久還沒想好要如何安排工作分工,分工結果要等到年後才能揭曉了。
然而,這位朱廠長卻是個急脾氣。
人家等不到年後!
在當天的班子會議上,他是這麼說的:「組織部門原本想讓我年後再來廠里上任,但是我想儘快投入到新工作中,參與社會主義建設。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我們正在做我們的前人從來沒有做過的極其光榮偉大的事業。這番話讓人幹勁十足,所以,接到組織部門的通知後,我要求提前來廠里報到,儘快投入革命工作!」
所有人:「……」
這人咋動不動就是XXX說呢?
哪個好人這麼說話啊?
葉滿枝也好奇地多打量朱廠長几眼。
她有時候也挺愛唱高調、喊口號的,但那都是在公開講話的時候。
發言不拔高,就像吃油條不配豆漿,喝粥沒有鹹菜,總感覺差點什麼。
可是,大家平時說話都挺正常的,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就給自己拔高一下。
那成什麼了!
朱可海像是沒感受到大家的注視,對牛恩久說:「廠長,黨委還是儘快給我安排工作吧,我先趁著過年時間,提前熟悉一下工作。」
牛恩久要是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就不是老牛廠長了。
他先帶頭給朱可海鼓了掌,然後笑著說:「朱副廠長這種工作熱情和積極肯乾的態度,非常值得鼓勵!咱們干工作就是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其他人:「……」
老牛廠長這個黨委書記不是吃乾飯的,思想政治學習從不落下。
雖然平時不常用,但是需要喊口號的時候,人家從不犯怵。
牛恩久接著說:「可海同志,你上任比較匆忙,廠里各方面還沒什麼準備。原本的工作是由四個副廠長分擔的,每人還有包幹的車間,春節期間的值班表也是按照分工排的。去年春節的那把大火,你應該聽說過吧?」
他描述了一下當時的火災和災後損失,嘆息著說:「春節值班必須提高警惕,你還不熟悉廠里的工作,就暫時不給你安排單獨值班了。不過,看得出來可海同志的革命熱情很高,要是願意就在春節期間找一天,跟其他人一起值班,順便熟悉一下廠里的環境。工作分工就等開年上班再說。」
朱可海想了想說:「既然暫時沒有工作分工,那我就先了解一下咱們廠的思想政治工作吧?」
「可以,讓蔣廠長給你一些材料。」
朱可海是副廠長,同時還兼任黨委副書記。
他想了解思想政治工作是正常的。
……
葉滿枝走出會議室時,感慨一句朱可海不是省油的燈,便將這位新來的副廠長放下了。
班子裡多出一個人,最該操心的是班長牛恩久。
像她這樣的,趕緊領了年貨,回家準備過年才是關鍵!
「如意,後勤和工會發通知了沒有?」
「發了發了,後勤已經組織人手將年貨送到各車間了,咱們厂部的人直接去工會領年貨!」
周如意語氣興奮。
聽說今年準備的年貨挺豐富的,他們家有好幾口人在廠里工作,可以領好幾份年貨!
「廠長,要不我幫你把年貨領回來吧?」
「不用,不用,過節福利就得自己去領才有意思!」葉滿枝招手說,「走,咱去工會看看。」
兩人先去工會領了一張年貨清單,然後拿著清單,去各辦公室和倉庫領年貨。
每領一樣東西,就有工作人員在清單上蓋個印章。
葉滿枝和周如意在工會的辦公室領了半斤糕點、半斤水果糖和小半瓶豆油。
又去一樓的後勤科領了五斤國光蘋果,半斤瓜子。
這些都是不能凍的,必須在室內保存。
等到清單被蓋好了印章,她倆將東西送回辦公室,又穿上棉襖戴上手套帽子,去辦公樓外面領五個硬邦邦的凍柿子,每人還有一條鯉魚。
「小蔡,今年不發刀魚啊?」有人站在旁邊挑剔,「鯉魚的刺太多了,我家不愛吃鯉魚。」
「刀魚3毛8一斤,鯉魚4毛6一斤,年夜飯上有條鯉魚壓桌,多像樣呀!」後勤的小蔡被凍得哆哆嗦嗦,一邊往手心哈氣一邊說,「過年這陣子鯉魚可難採購了,咱後勤和供銷科求爺爺告奶奶才給大家弄來這些鯉魚。你要是不想要,就把鯉魚給我,這條應該有二斤多,我給你一塊錢,你自己買刀魚去。」
食品廠集體採購的鯉魚都是按照收購價收上來的,在市場上可買不來這麼便宜的鯉魚。
挑刺的職工當然也清楚這一點,這條鯉魚在外面恐怕要賣到一塊五了。
他趕緊拎上自己那條鯉魚,腳底抹油溜了。
葉滿枝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她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單位發福利,大家擠在一起領年貨,熱熱鬧鬧的,特別有忙年的氣氛。
站在雪地里有點凍腳,她扭頭問:「如意,咱還有啥沒領呢?」
「還有兩斤豬肉、一斤排骨和一斤豬下水。」周如意拿著清單問小蔡,「這括號里的是什麼意思?」
「要是有人不想要下水,可以換成半斤排骨。」小蔡很懂行地說,「排骨是二等肉,市場上賣八毛五,豬下水算三等肉,市場賣七毛五,其實還是豬下水划算。但有些人家不愛吃下水,那就換成半斤排骨。」
葉滿枝和周如意又將剛領的兩樣東西送回辦公室,跑去罐頭車間那邊領豬肉、排骨和下水。
生產午餐肉要用新鮮豬肉,所以大家領的排骨都是剔骨組剛剔出來的,比那上凍的豬肉和下水都新鮮。
葉滿枝覺得這一斤排骨根本就等不到過年,不如趁著新鮮,今晚就造了吧?
她在心裡合計時,四哥正開著叉車,從車間的拐角轉出來。
瞧見她便踩下剎車問:「葉廠長,你的年貨領齊了嗎?」
「剛領齊。」
「領導跟我們職工的福利有啥不一樣啊?」四哥好奇地問。
「沒啥不一樣。」葉滿枝讓他看了一眼排骨。
「這麼多東西,你咋弄回家?要不我幫你送回去?」
食品廠發年貨,每種只發一點點,但種類著實不少。
十來種年貨放在一起,重量還是很可觀的。
「你騎車幫我送一趟也行。」
三哥去三線以後,老葉覺得兒媳婦也待不了多久,便將當初買自行車的一百塊錢給了黃大仙。
如今那輛自行車就徹底成為家裡的公共財產了。
四哥每天騎著自行車上下班,但是要給老葉一塊錢租金,親父子也要明算帳。
「那你把年貨放到我們倉庫,我下班就給你送去。」四哥從駕駛室跳下來說,「來芽,你幫我看著點叉車,我去趟廁所!」
葉滿枝:「你怎麼總上廁所?我前幾天就聽說,有人反映你幹活不認真,總是找藉口往廁所跑!」
「那些人就是放屁!」四哥嚷嚷道,「這麼冷的天,你讓他們出來開一天車試試!我不喝酒取暖,要是再不喝點熱水,那不得凍死我啊!」
他熱水喝得多,跑廁所也跑得勤。
這就被人惦記上了。
葉滿枝見他憋得難受,笑著說:「那你趕緊去吧,我幫你看一會兒。」
她等在叉車旁邊看熱鬧的時候,周如意湊過來低聲說:「朱廠長好像也領年貨了。」
「誰?」葉滿枝已經忘了今天新來的同事。
「新來的朱廠長!」
「他自己去領的年貨?」葉滿枝訝然問。
剛上班就領年貨?
他給廠里做啥貢獻了?
「不是他自己領的,」周如意往人群里指了指,「丁主任在那邊呢,另幾位廠長的年貨都是他組織人手來領的,包括朱廠長的。」
葉滿枝覺得朱可海不至於占食品廠的便宜。
但她對朱廠長的為人不了解,這事真不好說。
回到辦公室以後,不用她交代,周如意就一直留意著另幾個副廠長的動靜。
廠辦丁主任將幾人的年貨各自分好以後,挨個送去了辦公室。
朱可海的辦公室也去了。
「丁主任提著東西進去,空著手出來的。我去廠辦那邊打聽了一下,」周如意神情古怪道,「據說是牛廠長親自發話,給朱廠長發一份年貨的。朱廠長急著來廠里上任,沒領原單位的過年福利,牛廠長說不能耽誤朱廠長過年,廠里給他補發一份。」
葉滿枝覺得朱可海三十來歲就能當副廠長,不至於這麼不濟事。
可是,當天下班時,她特意關注了朱可海的辦公室,人家竟然真是提著年貨下班的!
「……」
她回家以後將做到一半的襯衫收尾,一面盯著吳崢嶸試穿新襯衫,一面跟他講新來的副廠長。
「他看起來還挺精明的,怎麼剛來新單位就領年貨啊?搞不好就要被人說占廠里的便宜。」
吳崢嶸繫著手腕上的扣子,隨口說:「那就要看你們牛廠長對這位新廠長的態度了。」
葉滿枝想了想說:「確實,廠里兩千多人,廠領導的事不是誰都能知道的,只要沒人對外宣傳,別說他只領一份年貨,哪怕領十份年貨,別人也不知道。就看老牛的態度了……」
老牛要是不想讓朱可海好過,那用不了幾天,廠里便會傳出朱廠長剛上任就領年貨的消息。
葉滿枝幫男人整理了一下襯衫下擺,滿意地點頭道:「雖然好幾年沒做過男式襯衫了,但手藝沒落下!吳博士,前幾年虧待你了,換上新襯衫真精神啊!」
吳崢嶸笑:「辛苦小葉廠長。」
「做衣服倒是沒什麼辛苦的,就是布票太難得。」葉滿枝在他寬闊的背上摸了摸,叮囑道,「我給你做的襯衫是很合身的,你不許胖也不許瘦了!一定要堅持鍛鍊,保持現有的身材!」
吳崢嶸心想,這話的後半截才是重點。
他們剛結婚那幾年,葉來芽就提過讓他堅持鍛鍊,保持身材。
那會兒的布票還沒這麼緊張,小葉裁縫每年還能給他做件新衣服。
所以,讓他保持身材這事,跟襯衫是否合身沒什麼必然聯繫。
「你又笑!」葉滿枝捏住他的兩片嘴唇,「笑什麼笑,不許笑!」
吳崢嶸掙脫開,在她指尖上親了親,轉移話題問:「今年三叔一家回濱江了,老兩口那邊有人陪,除夕那天你想不想回軍工大院吃年夜飯?」
「怎麼突然就要回軍工大院了?」
「你三哥不是去三線了麼,家裡少了一口人,咱爸心裡估計挺不自在。」
葉滿枝搖搖頭說:「越照顧他的心情,他想得越多,還是按照往年那樣過吧。年三十去老宅,初三回娘家。爺爺奶奶還惦記有言呢!」
她跟吳崢嶸工作忙,小吳會計有一半的時間被太爺太奶帶著,也算是被老兩口一手帶大的。
他倆是否回去過年無所謂,但她家小崽是必須回去的。
葉滿枝這番話並不是無的放矢,在大年三十這天,她的話便得到了印證!
除夕這天兩個大人都不用值班,一家三口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他們家每年的對聯和福字都是吳崢嶸自己寫的,因著早上集體賴床,今年的寫福字工作就進行得比較晚。
葉滿枝留吳博士在書房寫福字,自己則帶著小崽往牆上貼了《年年有餘》和《辭舊歲不忘階級苦,迎新春永做革命人》兩張年畫。
然後用紅紙剪了幾個窗花,讓躍躍欲試的小崽負責貼到玻璃上。
結果吳玉琢剛踩上凳子,書房裡的電話就響了。
「快去吧,肯定又是找你的!」葉滿枝將窗花接過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吳崢嶸也喊了聲:「有言,你的電話。」
吳玉琢穿著帶小貓圖案的紅毛衣,頭髮被媽媽用幾根紅頭繩紮成兩串糖葫蘆。
一陣風似的衝進書房,拿起還在響個不停的電話說了聲「過年好」。
聽到對面的聲音,她笑著說:「太奶奶,我都跟你說過兩次過年好啦!」
「有言,你們怎麼還沒動身?」吳奶奶在對面問。
吳玉琢坐在她爸的椅子裡,晃著腿說:「我剛才跟我太爺爺說過了呀,我爸爸媽媽起晚了,連早飯都沒做!我只吃了兩塊薩其馬就跟他倆一起幹活了!」
吳奶奶笑問:「什麼活還得讓你干?」
「我得貼年畫和窗花,等我爸爸寫好對聯以後,我還得去外面貼呢!」吳玉琢挺驕傲地說,「他們貼的都沒有我貼的好看!」
吳奶奶催促道:「你三叔爺帶了兩個菠蘿回來,我們沒吃,都等著你呢!」
「啊!」吳玉琢還沒吃過菠蘿,連忙說,「那我讓爸爸快點寫福字,我貼了福字就馬上出門啦!」
她放下電話又趕緊催促親爹,別耽誤了吃菠蘿的大事。
吳崢嶸將一個剛晾乾的福字交給她,「快去貼吧,廠長都沒你忙,一上午接到四個電話了。」
吳玉琢說:「主要是我只能陪太奶奶住一晚,明天就有工作了。」
吳崢嶸斜睨著她問:「你能有什麼工作?」
「嘿嘿,」吳玉琢神秘兮兮地笑,「我不告訴你!」
「哦,那我明天就不送你回來工作了。」
吳玉琢被親爹拿捏住,不太甘心地談條件,「那你再幫我寫個小福字,我就告訴你!」
「多小的?」
吳玉琢比量了一個尺寸,「我要貼在雪人身上。」
她前幾天跟伊伊一起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
吳崢嶸信手給她寫了一張福字,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老實交代。
「我們兒童團要去給烈屬家庭拜年!」吳玉琢給出答案,又焦急道,「所以我今天要好好陪我太爺太奶,明天就得去工作了!爸爸你快點寫!」
吳崢嶸點點頭沒再問了。
軍事學院的家屬院裡大多是軍人家屬,當然也有烈士家屬。
孩子們能有這份心還是值得鼓勵的。
葉滿枝聽到父女倆的談話,走進來問:「寶寶,你們兒童團的小朋友都不用跟著父母走親訪友嗎?」
這年頭哪家都有好幾門親戚,初一給親戚拜年是個大工程。
吳玉琢理所當然道:「我們團長說要以工作為重。」
葉滿枝:「……」
兒童團的團長真是不得了啊!
小小年紀就知道帶著一群小屁孩以工作為重了。
於是,今年的春節,他們家就上演了很神奇的一幕。
大年初一,一家三口竟然分別出門工作了!
葉滿枝和吳崢嶸要回單位慰問值班的職工,而吳玉琢要跟著兒童團的小朋友一起去烈屬,以及孤寡老人的家裡拜年。
由於要拜年的人家太多,兒童團忙了整整一天,葉廠長和吳所長都回家了,小吳會計還沒回來呢。
葉滿枝看了眼手錶說:「這都七點多了,怎麼還不回來?不會是在哪戶人家吃飯了吧?」
公社裡的烈屬是有數的,即使挨家挨戶走上一遍,半天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這麼晚還不回來,大概率是在人家家裡吃上了。
小孩子容易嘴饞,現在又是過年,人家客氣地讓一讓,他們就能直接上桌。
吳崢嶸卻搖頭說:「不太可能,兒童團的紀律挺嚴格,要求團員不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而且那些孩子的自制力還不錯,上次12個蘿蔔頭一起去買糖葫蘆,一直忍到返回大院才分發過年福利。
葉滿枝不放心地說:「雖說是跟著兒童團小朋友一起走的,但畢竟都是孩子,咱家有言太小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吳崢嶸往隔壁周所家走了一趟,詢問他家周墨回來沒有。
答案當然是沒有。
周墨也是兒童團成員,上午跟有言一起走的,到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周副所長對自家兒子的去向不怎麼擔心,不過瞧這夫妻倆明顯心急,只好動員全家人一起出門找孩子。
葉滿枝和吳崢嶸拿著手電筒,準備先去公社問問情況。
結果夫妻倆剛走到家屬院門口,便瞧見一群孩子排著隊呼啦啦地走進大院。
遠遠發現了父母,吳玉琢喊了聲「爸爸媽媽」便飛奔過來。
吳崢嶸接住她問:「這麼晚不回來,又跑哪去了?」
「我們上午去給烈屬家庭拜年了!」吳玉琢美滋滋地說,「拜完年以後,團長帶我們去參加團拜會啦,我還見到市長爺爺了呢!」
葉廠長和吳所長:「::::::」
他倆白天剛在各自單位參加過團拜會。
這麼丁點大的小屁孩竟然也能參加團拜會了?
吳崢嶸掏出塊手絹,幫小崽把凍出來的鼻涕擦乾淨,嫌棄地在心裡補充,哦,還見到了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