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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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雷萬元與葉滿枝一起去了市工商局。
在路上, 葉滿枝是這麼跟雷廠長說的。
「廠長,商標申請被駁回,八成與咱們要試製的汽槍脫不開關係。一會兒咱倆配合一下, 你懂技術,負責跟他們講道理, 我則在必要的時候跟他們吵架。咱倆一個唱紅臉, 一個唱白臉。」
雷萬元背著手說:「知道知道, 咱們的主要目的是把事情辦成, 儘量不要鬧得太難看。」
「對,就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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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商量好了大致對策, 便一起走進了商標管理科。
徐科長見到兩人, 不由奇道:「怎麼兩位廠長都來了?」
之前出面跑業務的一直是曙光廠辦公室的一個小幹事。
葉滿枝語氣急切道:「商標申請通不過, 這對我們廠可是天大的事了, 不來不行呀!徐科長,我們的申請資料反覆核對過好幾次, 初審的時候完全沒問題, 這會兒怎麼就無緣無故給我們駁回了?」
「駁回哪有無緣無故的?」徐科長態度還算客氣, 「你們的產品里有電風扇和汽槍, 這兩種產品都是有一定技術含量的, 工商局這邊要看到成品, 確定成品沒問題才能通過你們的商標申請。」
葉滿枝皺眉說:「徐科長, 不對吧?我不是第一次申請商標了, 以前哪一次也沒說要看到成品才給商標,有的企業連車間都沒有就能拿到商標, 到了我們這裡怎麼就必須看到成品了?」
她之前在食品廠的時候,給「家鄉菜」罐頭註冊過商標。
當時也沒說要看成品呀!
徐科長說:「你們的情況比較特殊,833廠是生產軍用品的, 涉及一些機密技術,我們要看到軍方的回函,確認你們的產品不會泄密,才能將商標發給你們。」
聞言,葉滿枝心裡的火噌一下就冒出來了。
「徐科長,你說說,果醬、電風扇、玩具、汽槍哪個是能泄密的?哪個在市面上沒有現成的產品?別人都沒泄密,我們能泄什麼密?」
徐科長說:「汽槍和電風扇,與你們之前生產的軍用品還是有一定重合度的。」
雷萬元瞪著眼睛,大嗓門道:「電風扇最有技術含量的部分是電機,但我們的電機是借用安陽縣電機廠的。汽槍的產品圖紙是上海汽槍廠的,那就更不可能泄密了!」
葉滿枝連忙給雷廠長使眼色,暗示他收著點。
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嘛,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這眼珠子一瞪,豈不是兩人都要唱白臉了,這配合還怎麼打呀!
徐科長打著官腔說:「兩位廠長,我也是按規定辦事的,你們是軍轉民企業,審核的時候肯定會嚴格一些!商標的事你們別著急,先把產品生產出來吧,只要通過了評審,咱們馬上就發商標。」
「軍轉民怎麼了?」雷萬元粗喉大嗓道,「軍轉民又不是我們想轉的!人家軍方還沒提什麼要求呢,你們反而先搞起限制了!哪有你們這樣干工作的!」
葉滿枝也不管啥紅臉白臉了,附和道:「當初地方政府接收我們的時候,曾承諾過要全力配合曙光廠實現轉產!我們也沒說必須要什麼特殊優待,但最起碼要保證公平吧?其他廠隨便交個申請就能拿到商標,到了我們這裡怎麼就處處卡脖子!」
「你們是軍工廠嘛!」
「誰說我們是軍工廠?我們有部隊的訂單嗎?」葉滿枝高聲道,「軍轉民以後我們就是普通的國營工廠了,跟其他企業一樣!」
「對,要不咱們就找省領導和市領導評評理!」
徐科長頭大道:「兩位廠長,這是領導的要求!局裡特意開會討論的,我們商標管理科要按上級要求辦事呀!」
想找省市領導你們就找去吧。
到時候讓局長出面應對,跟他這個小科長沒關係。
葉滿枝感覺這個紅臉還得自己來唱,指望不上炮仗似的雷廠長。
她放緩神色說:「徐科長,既然是局裡的決定,那我們就不為難你了,我們去找局長聊聊。但是,你也給我透個底,之前商標初審的時候,明明沒提軍工廠這一茬,現在怎麼就突然要限制我們了?」
徐科長心想,他們找局長去談,早晚能知道內情,不如這會兒賣個人情給對方。
他將兩人帶出辦公室,在走廊里低聲說:「企業申請商標一般是由我們科里負責的,局領導很少插手,但局領導前天突然開會說,要對軍轉民企業的產品嚴格把關,尤其有出口意向的產品,更要做好評審工作,以防泄露機密信息。據說是因為有熱心市民給市人委寫信提建議了,然後市人委又將這封人民來信轉到了我們局裡。」
「徐科長,果醬和玩具不涉及保密,我們先給這兩種產品單獨申請商標行不行?」
徐科長搖搖頭:「信是從市人委轉來的,局領導比較重視,現有產品都要見到成品,通過評審才行。」
葉滿枝與雷萬元交換個眼神,謝過徐科長便暫時離開了工商局。
雷萬元嘖道:「這時間也太巧了,申請商標的時候,正好冒出來一封人民來信,這是有人在盯著咱們呢。誰這麼閒得慌?」
「未必是一直盯著的,」葉滿枝說,「人民來信都是每月處理一次,按照時間推算,這個月處理的信件,應該是上個月收到的,估計就是過年前後,咱們那會兒還沒申請商標呢。」
不過,被人預判也是有可能的。
曙光廠以前的產品不需要商標,唯一的民用產品——冰棍,還是供應本廠職工,且沒有包裝的。
如今要正式生產民用產品了,那肯定要申請商標呀!
雷萬元擼了把不太茂密的頭髮,擰眉道:「現在怎麼辦?內銷還好說,試製品可以暫用廠名,但出口可不能沒有商標。」
葉滿枝一時也沒有好辦法。
只能說這個寫信的人挺會找切入點的。
廠里正在試製的幾款產品都有出口計劃。
而出口商標需要在內銷商標的基礎上,添加外文說明。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先拿到中文商標,用中文商標提交了申請,才能註冊出口商標。
兩個商標申請下來,差不多要一個半月到兩個月。
如果等到成品通過評審,再去申請商標,那曙光廠拿到商標的時候,廣交會早就結束了。
他們還想在廣交會上找找銷路呢!
葉滿枝和雷萬元一起約了工商局的陳副局長吃飯,不過,一頓飯吃下來,沒什麼效果。
陳局直言,局裡也知道他們產品泄密的機率很低,但是曙光廠曾經是軍工廠,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之前已經有人給市里寫信提醒了,局裡要是不嚴肅對待,萬一以後出了岔子,誰來負責?
*
葉滿枝在外面跑了一天,沒跑出什麼結果。
晚上回家以後,本來想被自家閨女治癒一下呢,又發現小吳隊長不在家。
「有言去哪了?今天輪到她們小隊執勤吧?我剛才怎麼沒在院兒里見到她?」
葉滿枝走到寫字檯邊,看了眼兒童團的執勤排班表。
沒錯呀,有言周五執勤放哨。
吳崢嶸正撐在地上呼呼做伏地挺身,抽空說:「他們小隊的執勤時間調整到了周二,她放學就去老宅那邊了。」
「她自己去的?」
「嗯,我在這邊把她送上車,小姑在那邊的車站接她。」
葉滿枝坐到椅子上,抱臂看他做了幾十個伏地挺身,後背的襯衫全都濕透了。
「你幹嘛呀?」她用腳丫子在男人背上踢了踢,「瘋啦?」
「換換腦子。」
葉滿枝心中瞭然,估計是他負責的項目又進入瓶頸期了。
吳博士需要用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以便之後轉換思路。
「哎,我今天也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葉滿枝把腳丫子踩到他肩膀上,「你燒水去,咱倆洗個澡解解乏,一起換換腦子。」
聞言,吳崢嶸回頭瞟她一眼,不再獨自做伏地挺身了,一言不發地出去燒熱水。
這句話在他這裡的解讀是——咱倆一起洗個澡解解乏,換換腦子。
……
小崽不在家,夫妻倆難得能放縱地過個二人世界。
等到葉滿枝從浴室里出來,渾身赤裸地鑽進被窩時,已經快九點了。
她將被子分給男人一半,八爪魚似的摟著人問:「有言今晚不回來啦?那她明天又可以不上幼兒園了。」
吳崢嶸對孩子上幼兒園沒什麼執念。
在他這裡,幼兒園跟託兒所一樣,就是託管孩子的,除了玩,學不到什麼有用東西。
所以,有言要求去老宅的時候,他從來不攔著。
「別管她了,」吳崢嶸掀開被子覆上去,「她怕我趁她不在家把大花燉了,去老宅的時候,提著雞籠子走的,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會兒。」
葉滿枝攀著他的肩膀,簡直要被這父女倆笑死。
「我就說今天屋裡好像少了點什麼,原來是大花不在家!哈哈哈哈!」
家禽飼養員和家禽都不在家,讓夫妻倆著實輕鬆了不少。
第二天下班以後,葉滿枝買了點糕點,坐車去了老宅,看看吳家老兩口,順便瞅一眼自家逃學的小崽。
結果她剛進門,便見到吳爺爺和吳玉琢正在客廳里鼓搗什麼機器。
「奶奶,他倆幹嘛呢?」葉滿枝問沙發上的吳奶奶。
「有言要看電視,老頭子給她調呢。」
葉滿枝跑到那個機器旁邊,實在沒看出這哪裡是個電視。
她去廣州的時候,在音樂茶座外面見過電視機。
當時好多市民圍在一個不大的盒子旁邊看節目。
但吳爺爺搞的這個,只有一個小小的屏幕像電視,旁邊接了一個喇叭,後面的各種電線啊,零件啊什麼的,都裸露在外面,好似被電視吐出來的。
葉滿枝有點好奇地蹲到旁邊,看老爺子鼓搗。
「爺爺,這個真能看到畫面嗎?」
「嗯,我們都看過好幾次了。」吳爺爺點頭。
吳玉琢給媽媽介紹:「周三、周五晚上六點半到九點有電視節目,周六晚上能轉播文藝演出。」
「今天周六,」葉滿枝問,「那今天能看到文藝演出呀?」
吳爺爺說:「不一定,得看話劇團、歌舞團有沒有演出安排。」
吳玉琢比出兩根手指頭,炫耀道:「我昨晚看了《人民公社好》和《科學世界》兩個節目!」
葉滿枝配合地哇,羨慕了一下下。
她蹲在旁邊看吳爺爺擺弄了一刻鐘左右,那個小屏幕上總算出現了黑白畫面,就是聲音還絲絲拉拉的。
半成品電視機被擺在吳爺爺的工作檯上,由於電視屏幕太小,所有人都要搬著小板凳坐在跟前才能看清楚。
吳玉琢熟練地幫太爺爺調整天線,不一會兒功夫,聲音和畫面便一點點清晰了。
今天電視台轉播的是話劇團的節目《生活的讚歌》。
「這是不是我大姨的單位呀?」吳玉琢問,「能看到我大姨表演嗎?」
「夠嗆,你大姨去年就轉做幕後了。」
話劇還沒開場。
電視機前的幾人與現場的觀眾,都要等待演員上台。
葉滿枝問:「爺爺,這台電視機是您自己發明的呀?」
「這可不是發明,就是組裝一下。省大跟廣播器材廠一起研製監視器,拆了兩台進口監視器全都報廢了,」吳爺爺用乾瘦的手指敲敲電視屏幕,「我花三十塊錢把這個買回來,自己改個電視機。」
葉滿枝佩服道:「您可太厲害了!這電視機在哪裡都能看嗎?我家那邊能看不?」
她想讓吳崢嶸也研究研究電視機,給自家也鼓搗一個。
電視機能看到影像,比收音機有意思多了。
吳爺爺搖頭說:「信號只能覆蓋濱江市中心這一片,軍事學院有點遠了,未必能接收到信號。」
葉滿枝只能遺憾作罷。
她當晚跟小崽一起留在老宅看話劇,從六點半看到九點轉播結束。
屏幕黑掉以後,她往家裡打電話說:「公共汽車已經末車了,我跟有言今天都留在這邊不回去了,你自己早點睡吧。」
吳崢嶸:「……」
那邊到底有什麼魔力,一個兩個都不回家。
*
翌日的一整天,母女倆都沒回家,抱著僥倖心理想等到晚上繼續看電視。
不過,濱江電視台周日休息,她倆空等了一場。
葉滿枝周一上班的時候,還在惋惜自家住得太偏僻了,接收不到信號,否則她說什麼也要督促吳崢嶸上進,給自家組裝一台電視機。
「廠長,」周如意進來匯報,「果醬廠的戚廠長來了。」
葉滿枝將心思從電視上收回來,笑道:「快請戚廠長進來吧!」
戚彩雲是來詢問商標申請進度的。
「葉廠長,我聽說咱們廠的商標註冊不順利?」
「嗯,遇到了一些麻煩。」葉滿枝安撫道,「商標的事你不要操心,該招人招人,該開工開工,不影響你們。」
戚彩雲擔憂道:「不行呀葉廠長,果醬產品沒什麼內銷市場,幾乎全要依靠出口。要是沒有商標,拿不到上半年的出口訂單,那我建議咱們上半年先不要招人,也不要開工了。」
「工人來了就要每月領工資,廠里沒有出口訂單的話,怎麼給工人發工資?而且果醬的保質期比罐頭短,只有一年。咱們現在生產出來,下半年才出口,等客商收到貨的時候,產品已經臨期了。」
戚彩雲在重機廠下屬罐頭廠當廠長的時候,全廠只有29人,卻能滿足整個重機廠的罐頭需求,產量相當高。
全靠她一點一點的算計,花小錢辦大事。
果醬廠如果拿不到商標,接不到上半年的出口訂單,那她寧可等到下半年再說。
葉滿枝:「……」
對方考慮得很周到,這是她之前疏忽的地方。
但是,曙光廠與833廠有過協議,要在兩年內解決300個職工家屬的工作。
不少職工家屬都聽到消息了。
果醬廠如果遲遲不開工、不招人,家屬們很可能要鬧事的。
「戚廠長,你繼續做前期準備工作吧,商標註冊的問題廠里儘快想辦法。」
戚彩雲趁機匯報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我從曙光廠的供銷科和技術科借了幾個人,現在原料供應和設備組裝都已經完成了。只要將職工招進來,打掃了車間,做過崗前培訓,就可以正式開工。」
沒想到她一個人居然幹了這麼多事,葉滿枝頓時壓力倍增。
她將人送出了門,便徑直去了雷萬元的辦公室。
「廠長,商標的問題得儘快解決,沒有商標,果醬廠都不敢開工,咱還欠著833廠300個正式工編制呢!」
雷萬元犯難地撓頭問:「你上周去省外貿局,他們是怎麼答覆的?」
「商標註冊都要在所在地的市工商局申請,省外貿局也沒辦法,他們只能建議,但是管不了工商局的工作。」葉滿枝又反問,「市外貿局那邊怎麼樣?咱們要是接到了出口訂單,外貿額就能算在濱江市,市局應該給咱們搭把手吧?」
雷萬元搖搖頭。
「咱們的成品還沒出來,誰也不敢保證說,咱們的產品一定沒有技術泄密的可能。市外貿局讓咱們別著急,可以等下半年的廣交會一起簽單。」
葉滿枝:「……」
呵呵。
各省市之間比較的是全年出口總額,無論是上半年的,還是下半年的訂單,都算是全年的出口額。
能急死曙光廠的大事,對市外貿局來說,卻半點不著急。
反正只要是今年的訂單,那就是肉爛在鍋里了,都算在濱江市外貿局的成績里。
雷萬元被商標卡了脖子,急得牙齦都腫了。
他揮手說:「天無絕人之路,咱倆繼續分頭行動,去省工業廳和市人委想想辦法。」
葉滿枝點點頭,當天又跑去了省工業廳。
可是,兩人忙碌了一個禮拜,事情卻沒有半分起色。
雷萬元甚至跟部隊領導聯繫過。
但大多數領導的意思都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次不行就等下次廣交會。
時間充裕,還能好好打磨一下產品。
然而,曙光廠的領導層卻很清楚,廠里沒有多少資金了。
如果不能儘快接到訂單,那麼不但正式轉產遙遙無期,下半年連給職工發工資都是個問題。
參加春季廣交會,對曙光廠來說,是機遇,也是背水一戰!
為了不影響生產,商標的問題最初只由葉滿枝和雷萬元跟進。
遲遲沒有進展後,整個廠領導班子都跟著焦急了起來。
田春山甚至私下給雷萬元出了一個餿主意,「要不咱給市工商局的人送點禮得了,咱的產品哪有泄密的可能啊?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
「你可滾蛋吧。」雷萬元心煩地揮手,「誰去送啊?你去還是我去?萬一被收禮的人反手舉報,咱們更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個小小的商標,算是把大家困住了。
就在廠領導班子為此愁得頭禿的時候,濱江第一食品廠的於之江和陳謙,找上了曙光廠。
曙光廠最近在省里和市里鬧出的動靜不小,食品廠那邊也聽到了風聲。
於之江這次上門,是為了重提兩廠合作開辦果醬廠的。
「葉廠長,咱們之前有些誤會,導致兩廠之間的合作沒能進行下去。得知曙光廠遇到的麻煩以後,我就厚著臉皮再次上門了。」
來者是客,葉滿枝客氣道:「我們隨時歡迎於廠長和陳廠長上門做客,有空我也要回食品廠坐坐的。」
隻字不提兩廠合作的話題。
她不提,於之江卻不會停下。
「哎,我這次來也是帶著誠意上門的。說實話,從我手裡弄丟了兩條果醬生產線以後,讓我一直對職工們心懷愧疚。如果咱們能重啟合作,合資建廠,一方面能彌補食品廠的遺憾,另一方面,也能解決曙光廠的困境。」
「食品廠可以派出最有經驗的工程師和技術員,共享我們的原料產地,最關鍵的事,果醬產品可以直接用我們『濱江牌』商標,儘快開工的話,不耽誤果醬廠在廣交會上接出口訂單。」
曙光廠有廠房有設備,卻沒有商標,在食品生產的技術上也略遜一籌。
當然,這個商標不會一直沒有的,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按照工商局的要求走,他們一定會錯過今年的春季廣交會。
曙光廠的領導們上躥下跳,到處找關係,八成是廠里沒錢了,正在等米下鍋呢。
因為這兩條果醬生產線,於之江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並不好。
要是能重新將果醬廠爭取回來,對他的個人將會有很大加成。
葉滿枝很客氣地說:「於廠長,食品廠能在這時候上門,也算是雪中送炭了,我心裡記著咱們食品廠的這份情。但是,果醬廠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這件事我還得匯報給雷廠長,廠領導班子可能要開會討論一下。」
「那行,這件事不著急,」於之江大氣道,「我們先回去等葉廠長的消息。」
陳謙全程沒怎麼開口,臨出門前才在於之江看不到的地方,沖葉滿枝齜牙咧嘴地揮手告別。
葉滿枝笑著將人送出門,扭頭就把他們的來意轉告給了其他廠長。
「既然人家主動上門求和了,」田春山建議道,「要不咱還是想想合作的可能吧?最起碼能先解了果醬廠的困境,能解決一個是一個。」
康健也說:「做生意嘛,合則兩利斗則俱損,咱們不要總想著從前的齟齬,濱江牌是省里的名牌,用食品廠的商標,咱們也不算太吃虧。實在不行就在占股比例上,好好商量一下。廠長,你覺得咋樣?」
「我覺得不咋樣,他們那邊除了一個商標,幾乎啥都沒出,設備和廠房都是曙光廠的。」雷萬元嘟噥道,「誰知道他是雪中送炭,還是趁火打劫啊?」
他與葉滿枝交換個眼神,又將目光錯開了。
他倆心裡其實都有個懷疑,只是沒有證據,誰也沒說出口。
葉滿枝在剛聽說那封人民來信的時候,就懷疑信件與食品廠有關係。
曙光廠截胡了他們的設備,導致於之江剛上任就栽個大跟頭。
他有報復的動機。
但是,這件事麻煩在沒有證據。
即使已經確信就是他幹的,他們也無法訴諸於口。
能被轉交市工商局的人民來信,一定是實名信件。
那封信不可能是於之江親筆寫的,但可以是他找人代筆的。
而且這一招算是陽謀,軍工廠轉產,存在泄露機密技術的風險,沒有哪個領導敢給曙光廠作保。
人家靠著一封人民來信就能把曙光廠的轉產速度拖慢下來。
只不過,葉滿枝之前以為對方只是單純的報復,沒料到人家還打著兩廠合作的主意。
雷萬元一拍桌子,「我之前就說過了,只要於之江當食品廠的廠長,我就不跟食品廠合作!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食言?」
田春山勸道:「老雷,你別意氣用事。」
「誰意氣用事了?」雷萬元擺手說,「咱們再想想其他辦法!現在跟於之江合作太鬧心了!這跟把吐出去的東西重新吃進嘴裡有啥區別?」
眾人:「……」
形容的怪噁心的。
班子會議結束後,葉滿枝回去穿了件棉襖,便逕自出了廠大門。
她乘車去了一趟新成立的省食品工業公司。
牛恩久將人領進辦公室後,親手沏了杯茶給她,「葉廠長,你可是稀客呀!這好像是你第一次來食品公司吧?」
「哎,要是沒急事,誰能總來上級單位打擾領導工作呀!」葉滿枝笑道,「牛書記,我們曙光廠最近遇到點麻煩,你應該聽說了吧?」
「哈哈,略有耳聞。」
因為註冊商標,曙光廠最近鬧出的動靜著實不小。
而且對於老同事在新單位的發展,牛恩久也是比較關注的。
「我這次來找老領導,不為別的,就是請你江湖救急的!」
牛恩久哈哈笑,「怎麼個救法?你先說說,能幫我肯定要幫你一把!」
「這次商標註冊遇到麻煩,讓我們的一家果醬廠也受到了影響。按照我們的原計劃,這家果醬廠的產品將會參加今年的春季廣交會。可是,沒有商標怎麼能行呢?」葉滿枝說,「現在省食品工業公司統管全省的食品工業,我們果醬廠也要由公司歸口管理,對吧?」
牛恩久頷首,「對。」
「牛書記,你管著全省的食品工業,能不能幫我們找一家有出口資質的食品廠,讓我們的果醬暫時使用他們的商標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