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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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之後的會議內容, 葉滿枝聽得心不在焉。
她心裡有了懷疑,便控制不住地往那個方向聯想。
曙光廠最近鬧出的動靜不小,又是生產線, 又是火車道。只要新生產線正式開工,那曙光牌電視機能占領全國電視市場的95%。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曙光廠要出成績了, 所以, 有人相中她屁股下面的位置, 不是沒可能的。
這個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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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縣革委會,葉滿枝心事重重地往曙光廠的方向走。
她了解的信息有限, 其實很想找個人一起商量一下。
但是, 廠里的人不合適。如果她能調任, 從某個角度來看, 對班子裡的其他成員算是好事,上面空出位置, 大家才可以跟著挪窩。
而她爸媽和哥姐也無法在工作上給她出什麼主意, 她在娘家向來只報喜不報憂。老葉聽見喜訊都容易心動過速, 更何況是這種被人摘桃子的事。
至於老領導夏竹筠那裡, 她就更不想去商量了。
她可以為了廠里的工作理直氣壯地找夏局幫忙, 涉及她自己的調動問題, 卻不能輕易跟夏竹筠開口。
剛聽到風聲就找領導告狀, 難免顯得聽風就是雨, 沉不住氣。
再者,夏竹筠是省工業局的局長, 對濱江市內的幹部任免沒有話語權。
挑來選去,她只能跟自家吳博士嘮一嘮。
葉滿枝先回了廠里,照常工作開會, 並沒讓人看出端倪。
只等著下班後,再回家跟吳崢嶸一起蛐蛐。
她苦中作樂地想,若是放在幾年前,心裡擱著這麼大的事,她指定馬不停蹄跑回家找人拿主意了。
如今能耐心等到下班,她也算是進步啦!
在當晚的飯桌上,葉滿枝將憋了一肚子的話,跟吳崢嶸傾吐了一番。
吳崢嶸問:「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想去縣裡工作麼?」
很多時候葉來芽心裡其實是有數的,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
葉滿枝往酒杯里倒了點啤酒,灌了一口才說:「平心而論,雖然是平級調動,但是縣裡可發揮的空間要更大一些。」
縣革委會副主任,相當於以前的副縣(區)長。
她在工廠里只負責發展工業,管著2000號人的生計。可是縣裡有幾十萬人口,除了工業,還要發展農林牧副漁,教育醫療等等。
這個跟她在街道辦時所做的工作近似,但視野更廣闊。
所以,從企業平調去縣革委會,在很多人看來算是好事,相當於得到了更大的舞台。
見她擰起兩條秀氣的眉毛,吳崢嶸瞭然地說:「去縣裡工作其實不錯,但時機不太對。」
「嗯,要是等到電視機業務走上正軌,再把我調去其他單位,我也不至於這麼難受。」
葉滿枝沒有地方政府的任職經歷,即使在曙光廠做出了成績,也不可能讓她直接當縣長。
但那時候她有實打實的成績傍身,最起碼能讓她當個第一副主任,加入縣委常委的班子。
如今安陽縣委的班子裡已經有一位女同志了,她是後加入進去的,排名肯定要靠後。
「我在曙光廠幹得好好的,」葉滿枝賭氣地說,「哪怕讓我當縣革委會主任我也不想去。我們曙光廠多消停啊,雖然也要組織思想政治學習,但大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生產上。一旦到了縣裡,那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我還是新來的、沒進常委的副主任,那豈不是領導讓幹啥我就得幹啥!」
「既然不想去,那就想想不去的辦法。」吳崢嶸篤定道,「工作剛乾到一半就要把你調走,肯定是被人盯上了,你心裡有人選嗎?」
「我腦子裡閃現的第一個人就是王造福,他跟我一樣,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三年多了,最近他剛拿到了鐵路使用權,全面負責廠里的運輸業務,又給廠子弟爭取了留城指標,無論是工作成績,還是群眾基礎,都是他這三年來的巔峰。」
「但我想不通的是,他為什麼這麼著急?」葉滿枝皺眉說,「他已經在曙光廠了,廠里的所有成績,他都能跟著沾光。等到電視機業務走上正軌,他有了更厚實的底子,那當一把手不是更順理成章嗎?」
吳崢嶸輕嗤:「王造福要是現在就能上位,那麼過個兩三年,他又可以憑著電視機的成績更進一步,直接跳出曙光廠。但他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等到電視機出了成績才當上一把手,只憑他自己的本事,還能做出其他足以讓他跳出曙光廠的成績嗎?」
「可他有趙副主任這個靠山在啊,哪怕沒啥成績,也能把他提溜起來。」
就像當初把他空降到曙光廠一樣。
吳崢嶸嘲諷道:「他的靠山能靠幾年?趙副主任能在濱江任職十年八年嗎?」
「那倒是,」葉滿枝抿了口酒,忖度著說,「但也不能排除其他人空降的可能。如果直接來當一把手,那就不只摘了我的桃子,也摘了王造福的桃子。」
王造福當初可是奔著曙光廠一把手而來的。
如果這次來當一把手的另有其人,那這人至少要在曙光廠幹上三五年,才可能調去其他單位。
王造福也要因此在副主任的位置上蹲守三五年。
哪怕王造福願意,他老丈人也未必樂意吧?
縱觀整個濱江市,能摘王造福桃子的人真沒幾個。
葉滿枝猜測,即使有人想空降曙光廠,那也不會直接當革委會主任。
大致的情況應該是,先將她調走,然後讓王造福接任一把手。
如果新來的人職級資歷都夠了,那就直接接任王造福。反之則由田春山等人遞補,讓這個人當排名比較靠後的副主任。
等到電視機業務出成績的時候,大家又可以排排坐分果果了。
葉滿枝越想越氣,越想越難過。
她想盡辦法從日本引進生產線的時候,一心為了曙光廠的發展,也一心為了國內電視工業的發展。
每每回想起當初在日本受到的震撼,想起那種焦慮的心情,她都覺得心酸。
她接受的是社會主義教育,一向很有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厚著臉皮買人家淘汰下來的生產線,跟人家討價還價、錙銖必較的時候,她也感到難堪丟人。
她是鼓起很大勇氣,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才邁出那一步的。
沒想到她絞盡腦汁引進的這兩條生產線,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成績還沒出來,她就要被人攆走了!
吳玉琢一直默默聽著父母談話,發現媽媽居然哭了,她連忙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手絹給她擦眼淚。
「媽媽,你別傷心了。」
葉滿枝不承認,親自闢謠:「我不是傷心,我這是被氣的!」
吳崢嶸幫她維護形象,附和道:「她這是被那幫人氣的!」
「那這件事怎麼辦啊?」吳玉琢擔憂地問,「你還能在曙光廠當大家長嗎?」
葉滿枝斬釘截鐵道:「能!」
有言上中學以後,他們夫妻就很少背著她談話了。
吳崢嶸的保密教育貫徹得很好,有言一般不會將家裡的事情向外說。
所以,他們夫妻也會當著孩子的面談論工作。
這是他倆反覆商量後,共同作出的決定。
主要是吳崢嶸發現,她家有言聰明歸聰明,但是太善良單純了。
他倆都是在比較複雜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吳崢嶸那個家庭就不必多提了,如葉滿枝這般從小在家裡受寵的,其實也要使用一些小心機。
畢竟是多子女家庭,資源分配和父母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當初不想在家幹活,就一直念書,差點就念到蘇聯去了。
而有言是獨生女,成長環境相對簡單,除了在兒童團被擼了會計,在小學當了四年普通群眾,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受過什麼挫折。
他倆不想把閨女養得太單純,又不捨得讓她經歷沒必要的挫折,那就只能讓她多聽多看,長長見識和心眼。
沒有什麼比職場的「陰謀詭計」更能鍛鍊人了。
葉滿枝心裡有了計較,也沒瞞著閨女,「這件事的關鍵在於王造福,只要他升不上去,那其他人就別想空降成功。」
吳玉琢疑惑道:「那萬一這個想空降的人是省領導或是更大的領導安排的呢?人家就想當一把手。」
「有這種可能,但可能性比較小。」葉滿枝解釋說,「曙光廠是市屬企業,安陽縣也是濱江市的,把我從一個濱江市的單位,調去另一個濱江市的單位,必然繞不開市委那一關。省直企業多的是,處級廳級的單位不在少數,曙光廠雖好,但也沒好到需要如此大動干戈的地步吧?」
要是真遇上了省里的空降兵,她正好可以找夏竹筠替她撐腰。
如果是連夏竹筠都沒轍的硬茬子,那她也只好自認倒霉,捏著鼻子去安陽縣上任了。
*
思路逐漸清晰以後,葉滿枝只寫了一封信寄出去,之後便像毫不知情一般,在廠里該幹嘛幹嘛。
這封信於五天後送至市委家屬院,當天便被分送到趙副主任家的信箱裡了。
趙副主任前一天看了信里的內容,次日晚上就打電話把女兒喊回了娘家。
「爸,這麼晚了,你喊我回來幹什麼啊?」趙衛紅進門便抱怨。
趙副主任將那封信交給她,「王造福跟這個女服務員的事,你之前知道麼?」
趙衛紅接過信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神色不虞道:「早就知道了。這信是哪來的?誰會在這時候給你寫這種信?」
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趙衛紅從沒跟娘家人透露過,沒想到居然有人給她爸寫信了。
「很多人都有可能,只要把王造福挪開,曙光廠就能空出一個位置。」趙副主任切入正題問,「他跟這個服務員是怎麼回事?」
「這個王卓婭是我小叔子的朋友,是我小叔子求情,才讓造福出面幫她調動工作的。」
「你弟妹在哪裡工作?」
「縣紡織廠。」
「他自己的媳婦還在紡織廠當工人,為什麼要動用哥哥的人情,給一個毫無關係的王卓婭調動工作?」趙副主任意味深長道,「王家這兄弟倆總歸有一個是有生活作風問題的。」
「我這兩年一直看著造福呢,他跟那個女服務員根本就沒來往過。」
「那他弟弟跟服務員有來往嗎?」
「沒有吧。」
「兩兄弟都跟服務員沒有往來,那為什麼要給她調動工作?」趙副主任說,「我今天讓人去市話劇團打聽過,有人在前幾年見過王造福經常出入話劇團。取證時間太短,暫時無法確定兩人的關係,但王造福已經結婚了,還敢給女同志調動工作,這兩人的關係簡單不了。」
趙衛紅心煩地說:「即使有關係,也是過去的事了,只是調動個工作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確實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但這次給他調整工作的事,暫時先放一放,等我將情況了解清楚以後再說。」
趙衛紅問:「這事能放嗎?不是說安陽縣有空缺,可以讓葉滿枝過去嗎?人家能等那麼久?」
「那就等下次。」趙副主任說,「王造福要是當了曙光廠的革委會主任,就是副處級幹部,三五年以後也許會轉成正處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我要是能進步還好,如果沒機會,那他跟你老子就只相差半級。到時候他的去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現在他有求於我,即便有了外心也不敢如何,可是一旦我對他沒用了,他還能安生跟你過日子嗎?」
趙衛紅皺眉說:「這只是猜測。」
「我也不想冤枉了造福,但這次先算了,時機不成熟,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趙衛紅不放心道:「造福當不了主任的話,市里不會讓李建民直接當主任吧?萬一造福是被冤枉的,那這次不就耽誤了嗎?」
趙副主任擺擺手說:「你先回去吧,我又不是書記,不可能什麼事都可著心意來。」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管他王造福有沒有外心呢!他現在沾著咱家的光得勢了,以後要是不幫襯你和衛東,其他人就得戳他的脊梁骨。誰敢跟白眼狼深交!」
趙副主任呵了一聲,「你回去吧,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你不要跟王造福透露。市里不是我的一言堂,也要顧及其他同志的感受。現在把葉滿枝調走不太合適。」
他總歸不會將希望寄托在男人的良心上,王造福那邊肯定要查一查的。
*
一周後,市委從安陽縣內部提拔了一名副主任,將安陽縣的班子空缺補齊了。
那些聽到風聲,以為葉滿枝會調任安陽縣的人,都有些唏噓。
果然啊,沒有塵埃落定之前,所有小道消息都是作不得數的。
曙光廠是市管單位,對安陽縣的人事調整並不怎麼關注。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葉滿枝經歷了怎樣的明槍暗箭,也不知道王造福經歷了怎樣的空歡喜。
但這倆人表現得一切如常。
葉滿枝依舊風風火火地帶領大家搞生產,王造福也漸漸變得穩重,不再像前段時間那樣翹尾巴了。
……
時間進入11月,通過層層關卡,兩條進口生產線終於來到了曙光廠。
得到確切消息以後,葉滿枝給廣州廣播器材廠和天津無線電八廠打了電話。
畢竟是大家集資購買的生產線,當然要請合伙人們一起見識一下。
濱江剛被確定為對外開放城市,部分單位可以讓外賓進行參觀。
借著這個便利,葉滿枝跟日方協商,請來了一名工程師,協助曙光廠安裝生產線。
只有生產線能正常開車了,中方才會將剩餘尾款結清。
生產線進廠以後,車間裡每天都擠滿了人。
光是從各大高校、研究所、機械廠請來幫忙仿製的工程師,就有三十多人。
葉滿枝每天接待來自全市各大單位的同志,忙得腳不點地。
這天剛從車間出來,就被廠辦通知833廠的同志來了。
「他們來了幾個人?」
「只來了一個,是他們革委會的柴副主任。」廠辦丁主任說,「估計是聽說咱們的電視機生產線到位了,想來一睹真容的。」
葉滿枝跑去會客室,熱情地與客人握手:「柴主任,你可是稀客呀,歡迎歡迎!」
「我算什麼稀客,」柴主任笑道,「我這是回娘家了。」
「哈哈哈,那我巴不得咱833的同志天天回娘家呢!」
葉滿枝面上打著哈哈,心裡卻著實納罕。
奇了怪了,兩廠分家以後,其實往來並不多。
尤其是這樣正式來廠里見面的機會,那就更少了。
她耐心地與對方寒暄,沒多久便聽對方問:「葉主任,我聽說咱們曙光廠從日本進口了兩套電視機生產線?」
「對,最近剛進廠,還沒安裝呢。」
「那你們的電視機業務,這是要擴大規模了吧?」不等她答話,柴副主任就接著說,「每年生產幾十萬台電視機,那需要的工人應該不少吧?」
「……」
「葉主任,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哎,這次我厚著臉皮上門來,就是為了招工而來的!」
葉滿枝:「……」
他們不招工啊。
廠里現有的這些人手已經夠用了。
「833廠有不少家屬還住在曙光廠的家屬院裡,大家這些年相處得一直很融洽,家屬們也受到了曙光廠的不少照顧,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所以,當初……算了,當初的事我就不提了。833廠有很多廠子弟都想在城裡找份工作,但833廠遠在小三線,實在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葉主任,你們廠要招工,能不能給833廠的孩子們一些名額?」
葉滿枝為難道:「柴主任,你這次算是把我難住了。其實日本那兩條生產線的自動化程度很高,只靠我們廠里現有的工人就足夠了,暫時沒有招工的打算。」
「……」
「但是咱們兩個廠的關係實在是不一般,柴主任,這麼多年,你第一次上門來找我辦事,我說什麼也得給833廠的孩子們想想辦法。不過,現在確實沒有招工計劃,這樣吧,你給我一些時間,我看看能怎麼安排。」
葉滿枝確實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當初833廠離開時,給曙光廠留下了不少生產設備。
要不是有那批設備,曙光廠那會兒不可能快速轉產成功。
當初雙方約好了借用三年,三年一過就歸還,但是這都過去七八年了,人家也沒來要設備。
一方面是833廠的設備足夠生產需要,另一方面是留下的這批設備比較老舊,沒有大費周章索要的價值。
不過,無論如何,曙光廠是占了人家大便宜的。
葉滿枝和曙光廠的職工們都記著833廠的這份情,她就算是把自己為難死,也不好意思開口拒絕人家。
將客人送走後,葉滿枝召集班子成員開了一個小會。
主要是商量一下,要如何安置833廠的子弟。
「這麼多年了,833廠第一次開口求咱辦事,還是為了孩子,咱們至少得拿出20個名額吧?」
「廠里現在不是人員飽和了嗎?」
前幾個月曙光廠自己的子弟想進廠都進不來,廠領導都清楚廠里的用人情況。
按照葉主任所言,已經飽和了,甚至過剩了。
康健說:「若是不想看到人員飽和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擴大生產規模。但是現在是冬天,電風扇的產量本來就低,沒有擴大規模的必要。汽槍和玩具槍的任務也不多,生產太多產品容易積壓庫存。」
黃河問:「要是上點新產品呢?比如收音機,自行車啥的。」
「算了吧,現在全國有那麼多無線電廠,光是咱們省內就有十幾家,我看收音機降價也挺厲害的。」
苗素芬提議:「洗衣機怎麼樣?咱們之前有試製經驗,前幾個月還給人生產過幾台,市面上幾乎沒有賣洗衣機的。」
「呵呵,」康健望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王造福,「有人說洗衣機是為資產階級服務的,咱哪敢隨便上馬這個項目!」
王造福悶不吭聲。
一群人商量半天沒什麼頭緒。
葉滿枝覺得苗大姐的提議其實很有參考價值,但是為資產階級服務這種事,確實不好解釋。
若想生產洗衣機,那首先得想辦法看看上級和群眾對洗衣機的態度。
她自己瞎捉摸了一個禮拜,又聯繫了市婦聯和省報的記者。
沒過多久,就在省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
……
夏竹筠上班時,被秘書提醒,今天的報紙上有新鮮事。
她拿起報紙瞄了一眼,最上面那篇文章的標題是《家庭洗衣服務能否社會化?》
文章署名有兩個,一個是省報的記者,另一個是濱江市婦聯葉滿枝。
看到葉滿枝的名字,夏竹筠不由笑了一下。
難怪秘書讓她看這份報紙呢!
她內心生出好奇,目光便快速移向了正文——
【濱江勝利電影院附近的八大員居民區,開辦了一家機械洗衣服務站,為解決家庭洗衣服務社會化的問題提供了新思路。】
【為了滿足居民的不同需要,這個洗衣服務站採用了兩種服務方式。】
【一是居民隨來隨洗,每次收費一角錢;】
【二是包戶清洗。每戶每月交費六角錢,三口人以上的家庭,每增加一人多交二角。包洗戶的襯衣和工作服可每周送洗一次,床單、枕巾……】
【……】
【目前包洗的五十戶居民中,多數是工作繁忙的雙職工,以及沒有勞動能力的殘病老人和烈屬軍屬。】
夏竹筠下意識點點頭,洗衣站的服務還是不錯的。
可以解決一部分困難戶的洗衣問題。
【八大員機械便民洗衣服務站,是由勝利公社出資,組織閒散居民興辦的生活服務項目,得到了市婦聯和商業部門的大力支持。】
【服務站成立以後,附近居民普遍反映,「咱們的洗衣服務站太好了!」】
【四台洗衣機和八個家庭婦女,就把上千人從煩瑣的洗衣勞動中解脫了出來,讓大家有更多精力、更飽滿的熱情投入到社會主義建設中去!】
【最近總有其他公社的居民要求,擴大包洗戶的範圍,但服務站四台洗衣機的工作早已飽和,他們無法為更多市民提供服務。】
【因此,許多群眾反映,希望工業生產部門可以多生產一些洗衣機,幫助更多城市公社開辦便民洗衣服務站。】
看到這裡,夏竹筠心裡微哂,文章是葉滿枝寫的,曙光廠不會是想生產洗衣機吧?
她目光繼續下移,看向後面的內容。
【事實上,洗衣服務社會化的問題,早已被許多單位注意到。】
【濱江市安陽縣曙光廠家屬院,在三年前就開辦了一家便民洗衣服務站。】
夏竹筠:「……」
果然有曙光廠。
【德化專區中心醫院的洗衣組,根據主席同志「精兵簡政」、「節約鬧革命」的指示,也為洗衣組增加了三台洗衣機,將三十人規模的洗衣組精簡到四人。】
【中江專區礦務局化工廠……】
【洗衣可以機械化,那麼家庭洗衣服務是否可以實現社會化?工業生產和服務事業主管部門,能否為家務勞動現代化創造條件?】
【……】
見她盯著報紙不語,秘書忍不住問:「領導,咱們局裡需要給出反饋嗎?」
夏竹筠又回看了一遍,想了想說:「既然洗衣服務站是由濱江市公社開辦的,那就先給濱江市革委會送去一份報紙吧,看看他們是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