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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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半個月內, 葉滿枝讓人在三份報紙上發表了有關洗衣服務站的文章。
然而,三篇文章全部石沉大海。
無論是省里還是市里,都沒有領導對這三篇文章發表看法。
沒人說生產洗衣機行或者不行。
黃河撓頭道:「領導們這是啥意思?洗衣機到底能不能搞?」
「沒明說能搞, 那就是不能搞唄。」康健叼著煙說,「這玩意的風險太高, 我看還是算了。葉主任,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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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滿枝無奈頷首:「那就算了吧。」
工業品的種類多的是, 她也不想冒那麼大的風險頂風作案。
實在不行就生產點五金零件, 自產自銷,正好給電風扇和電視機使用。
曙光廠這邊打消了生產洗衣機的念頭, 可是, 沒過幾天, 葉滿枝卻被大姐找上了門。
「來芽, 報紙上說的那個洗衣機,是不是你們曙光廠生產的?」
「是我們生產的, 但只是零星生產幾台, 沒有實現量產。」
葉滿金問:「能不能給我們招待所生產1台?招待所清洗床單被罩是個大工程, 現在全靠洗衣組人工手洗, 用工人數多, 有時候還洗不乾淨。」
「如果只生產一台, 那出廠價可高了, 而且洗衣機特別節省人力, 你們招待所那些洗衣工怎麼安排?」
「現在的六名洗衣工里,有三個是話劇團的職工, 當初話劇團被關停,大家沒別的工作,就轉到了招待所洗衣組。」大姐笑道, 「不過,市里已經恢復了話劇團、京劇院、評劇院的工作,最近那幾個洗衣工又回團里了。」
聞言,葉滿枝急切地問:「姐,那你是怎麼打算的?也回話劇團工作嗎?」
大姐以前當演員的時候可時髦了,每次回娘家都穿著最時興的衣裳,梳卷頭塗口紅,全家數她最有派頭。
葉滿枝讀書那會兒,就把大姐當成標杆,希望以後能過大姐那樣的日子。
大姐卻搖頭說:「我早就不當演員了,回團里也是干幕後工作,未必有我在招待所舒坦。雖說話劇團恢復了工作,可是,萬一哪天又一言不合就給我們關了,那我不是又得找其他接收單位?所以啊,就在招待所待著吧。」
她親爹那邊的出身不行,她可不敢折騰。
她拉著妹妹問:「洗衣機到底能不能賣我們一台?我還得回去跟主任邀功呢!」
自打她上次給招待所弄回去兩台電視機,主任就愈發器重她了。
她在招待所過得不錯,所以才不急著回話劇團工作。
葉滿枝笑道:「你要是只買一台洗衣機,那就別在我們廠買了,讓有言給你做一台吧。我們不可能為了一台洗衣機開工,最起碼要四五台才行。」
大姐納罕道:「有言還會做洗衣機?」
「會啊,她已經做過三台家用洗衣機了,就是外表不怎麼好看,但功能都是一樣的。」
有言給自家做過一台,在吳家老宅那邊有一台,還給她以前的幼兒園洗衣組做過一台。
除了電機和洗衣桶是全新的,其他零配件全是廢物利用,生產成本比曙光廠低了不少。
「我這是給單位買的,還是公對公吧。」大姐說,「你等著,我再聯繫幾個單位,湊足四台就能生產是吧?」
葉滿枝點點頭。
大姐的行動力相當強,當天回去就聯繫其他招待所一起採購洗衣機。
一周後給葉滿枝打電話說:「話劇團招待所、京劇院招待所、搪瓷三廠招待所,還有紅星機械廠招待所,我們四家單位採購7台洗衣機,可以生產了吧?」
「姐,你挺厲害啊,居然能聯繫到這麼多招待所!」葉滿枝玩笑道,「你可以來我們廠供銷科上班了。」
「哈哈,干一行愛一行嘛,我在招待所可不是混日子的,認識了不少人呢。」大姐得意道,「我聯繫了七八家單位,但目前只有這三家給我答覆了,估計之後還會有單位想採購,你就擎好吧。」
笑著放下電話,葉滿枝逕自琢磨一陣,覺得大姐這個切入點也不錯。
商業部門有大量的洗滌工作,招待所、賓館、旅社對洗衣機的需求量,不比便民服務站少!
關鍵是他們有錢啊!
與其他班子成員商量後,葉滿枝往市商業局跑了一趟。
「劉局,最近市里不少單位想從我們曙光廠訂購洗衣機,但我們畢竟是生產單位,偶爾賣一兩台計劃外產品還行,要是賣得多了,總繞開咱們商業部門不太像話。」
劉局頷首,曙光廠有這個覺悟還是不錯的。
「但人家單位有採購需求,響應主席同志精兵簡政的號召,節約人工成本,我們又不能置之不理。」葉滿枝提議,「咱們商業局能不能組織一次洗衣機訂貨會?邀請全市所有的招待所、賓館、旅社,甚至是各家醫院和基層公社一起參加。讓大家通過咱商業部門下單訂貨。」
劉局遲疑片刻,含糊道:「我記得之前有人說過,這個洗衣機是為資產階級服務的?」
「哦,那說的是家用洗衣機吧?」葉滿枝一臉坦然道,「我們這個是工業洗衣機,功率和容量更大,放在各單位的洗衣組,可以提高工作效率,節省人工成本。前段時間報紙報導過,很多單位都已經用上工業洗衣機了,反響很不錯。」
「你們這個洗衣機是什麼時候搞出來的?之前怎麼沒聽說?」
「就是前幾個月吧,給八大員居民區的洗衣服務站定製的。」葉滿枝樂呵呵道,「洗衣機不是我們的主營業務,我們本來不想生產的,但最近好多單位來廠里訂貨,我們也是沒辦法了,這事最好還是由商業局出面組織一下。」
劉局派人去曙光廠查看了樣機,功率和體積確實挺大的,運轉起來地動山搖,不像是能家用的。
不過商業局並沒為曙光廠的洗衣機專門開個訂貨會。
計劃經濟時期,商業系統和工業系統要做季度產銷平衡,商業局要在季前45天向工業部門訂貨。
此時正值年底,正是商業局為下一季度做計劃的時候。
因此,人家直接跟曙光廠訂貨300台洗衣機,算是74年第一季度的生產任務了。
曙光廠一眾人直接傻眼。
黃河意外道:「咱零星生產十幾台還行,一下子來300台的任務,這可咋生產啊?」
「聽說這裡還有中江專區和德化專區的100台。」
「平均每天生產三台,其實也還行,」康健說,「先組織人手弄個洗衣機車間吧,而且還得趕緊跟電機廠訂貨……」
曙光廠沒有洗衣機生產線,就這樣趕鴨子上架,搞起了洗衣機小作坊。
葉滿枝覺得其實還好,洗衣機不是國家特批虧損經營的產品。
商業局給洗衣機的定價很高。
只要有人能買單,那他們生產洗衣機就是有賺頭的。
最起碼能把過剩的勞動力利用起來,還能招20個833廠子弟進廠。
*
洗衣機車間搞起了小作坊,電視機車間那邊有四個攻堅小組,在仿製那兩條進口生產線。
葉滿枝搞不懂技術上的事,便將工作交給了幾位男同志,她則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經營管理上。
年底有各種總結、對帳、報帳,為了方便工作,她將辦公地點搬回了厂部的辦公室。
桌子上堆著兩大摞帳本和報表,葉滿枝看得眼睛發酸。
她走到門口喊了聲「燕萍」,很快便有個腦袋從斜對面的辦公室里探出來。
「主任,有啥事?」
孫燕萍是廠辦安排給葉滿枝的秘書,平時就在廠辦工作,領導有需要才會喊她。
「這個備用金的使用明細,是今年的嗎?」葉滿枝問。
「是呀,我都按照年份和月份分好了。」
「那今年的支出怎麼和去年差不多?」
孫燕萍結巴了一下,滿頭霧水道:「因為這兩年使用的費用差不多呀,除了買柴油票的開銷,就沒有其他支出了。」
曙光廠的車隊偶爾還要從外單位接一些運輸的活兒。
但每個單位的柴油用量是有定額的,需要憑著市里發放的柴油票去採購柴油。
曙光廠的柴油定額只能滿足日常運輸需要,再從外面接活兒的話,就得另外想辦法找柴油票了。
柴油票對大多數單位來說都是稀缺資源,若想搞到定額之外的柴油票,難免要花點錢。
而這筆錢不是能讓財務記帳的開銷,所以這幾年一直是從廠革委會的備用金走帳的。
葉滿枝下意識蹙了蹙眉,直覺這帳本不太對勁。
她沒再多言,重新返回了辦公室。
王造福管了車隊兩年半,將車隊經營得有聲有色。
從外單位接活賺的錢,不但能負擔車隊的加油錢和維修費用,前幾個月還用這筆錢買了一輛新車。
所以,葉滿枝一直沒怎麼插手車隊的工作,王造福願意干就讓他放手去干。
找關係買柴油票的費用也是從備用金里走的,每個月大概要花三四十塊錢。
前兩年的支出都還算合理,可是,今年曙光廠拿到了軍用鐵路的使用權。
這幾個月,大部分銷往外地的產品都是直接在廠里搬上火車的。
汽車車隊那邊的工作量少了很多,柴油應該能節省不少,但王造福買柴油票的錢怎麼不見少呢?
幾乎與去年持平了!
葉滿枝心裡有了懷疑,便格外留意了車隊的運輸工作。
去市里開會的時候,她偶爾會搭乘車隊的順風車。
「徐師傅,最近外廠的運輸任務多嗎?」
「還行吧,跟以前差不多,反正都是那幾家固定單位的任務。」
葉滿枝笑問:「年底的運輸任務沒增加嗎?」
「沒有,天冷路滑,沒有急活的話,人家單位也不想讓我們出車。」
葉滿枝點點頭,不再問了。
看來最近幾個月的運輸任務沒有明顯增加,那柴油票的報帳就有很大問題了。
不過,幾十塊錢的柴油票,未必能把王造福怎麼樣。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觀察了一個月。
過了元旦,備用金帳本上又多了一筆柴油票的費用。
只有20塊錢,比前兩個月少了一半。
葉滿枝心裡又開始犯嘀咕了,難不成是她錯怪了王造福?
「徐師傅,今天進城不?我搭個順風車。」
「哎,葉主任,你稍等會兒啊!」徐師傅熱情道,「我先去加個油,咱一會兒就出發。」
最近天冷,徐師傅偶爾會捎著葉主任進城,有機會跟領導拉拉關係,他當然樂意了。
讓葉主任上車暖和暖和,他則顛顛兒地去聯繫加油車。
葉滿枝坐進副駕駛,剛將手揣進棉襖兜兜里,就聽徐師傅客氣地喊道:「葉主任,手套箱裡有柴油票,勞駕你幫我拿一下。」
葉滿枝拉開面前的手套箱,扒拉了幾下才從最下面翻出幾張柴油票。
票面全是5公升和10公升的。
她沒給車加過油,但也知道廠里用的柴油票大多是50公升的,很少有這種小面額的。
而且很奇怪的是,印票單位居然是「濱江市糧食局」!
要是不仔細看,還以為這是糧票呢。
葉滿枝推開車門,將幾張票遞給徐師傅,好奇地打聽:「糧食局印發的柴油票能好使嗎?」
「哈哈,那有啥不好使的,人家收了票就賣油,車隊都用過好幾次了。」
葉滿枝想跟加油車上的工作人員打聽打聽,可是躊躇一陣後,她又忍住了。
當晚回家,她將這件稀奇事講給了兩位吳姓人士。
「我見過的柴油票,要麼是全省或全市通用柴油票,要麼是石油公司印發的柴油票,還從沒見過糧食局印發的柴油票。他們哪有這個權限啊?憑啥印柴油票?」
吳崢嶸用的油票都是軍用的,偶爾也有全省通用的,糧食局的柴油票,他也是第一回聽說。
「你確定那是柴油票,不是食用油?」
「當然確定啦,」葉滿枝言之鑿鑿道,「我親眼看著那兩名工作人員收了票,給汽車加油的。」
吳玉琢吸著凍梨的汁水,舉手發言:「我見過這種柴油票!」
「你在哪見的?」
「我去年跟伊伊和周墨,去生產隊看露露姐。當時他們生產隊剛交完公糧,在任務糧之外,又交了不少糧食。然後隊長去公社開會,就被獎勵了兩張柴油票,那柴油票就是糧食局印發的。」
「……」
周露是隔壁周所家的老二,在濱江周邊的公社插隊下鄉了。
「你確定那柴油票真是糧食局印的?」
吳玉琢鸚鵡點頭:「確定,露露姐是他們生產隊的拖拉機手,那柴油票正好能給拖拉機加油,大隊長可高興了。我們一起坐著拖拉機去把柴油拉回來的。」
「……」葉滿枝費解道,「那柴油票起碼有五六張吧,而且是連在一起的,肯定不是從生產隊那裡淘換來的。生產隊自己還要用柴油,誰會輕易將柴油票賣掉?」
吳崢嶸無語,「你們廠的柴油票別是從糧食局買的吧?如果真如有言所說,那應該是專門針對農村印發的,鼓勵社員多交公糧。」
葉滿枝也沉默了。
如果是多印的柴油票還好,怕就怕有些地方消息閉塞,生產隊根本就不知道多交糧能拿到柴油票的獎勵。
生產隊拿不到,那不就便宜了別人嗎?
王造福每月要花好幾十塊淘換柴油票,那柴油票沒有票面價值,但它其實是硬通貨。
各大工廠,尤其是車多的工廠,都得私下淘換柴油票。
誰手頭要是有那麼多柴油票,那可真是發財了。
翌日去上班,葉滿枝直接走到了廠辦門口,想讓丁主任去招待所打聽一下情況。
可是,話還沒出口,她又下意識憋了回去。
轉身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給周如意打了電話。
「廠長,找我有啥事?」周如意笑著坐到她對面,「是不是要給我多發點過年福利?」
「嗯,可以多給你發點,」葉滿枝也笑,「但你先幫我打聽點事。」
「什麼事?」周如意正色問。
儘管她已經不是葉廠長的秘書了,但她當初跟著葉廠長來到曙光廠,身上貼著葉滿枝的標籤,她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葉廠長一般不會給她安排特殊任務,但只要安排了,那必然很重要。
她算是葉廠長在廠里最信任的人了。
「你幫我跟廠招待所打聽一下,最近幾個月,王造福都請了誰在招待所吃飯,有沒有糧食局的人?」
王造福能買到糧食局的柴油票,肯定要請客吃飯打點關係。
招待所那邊其實有廠領導每次請客的記錄,主客是誰,花了多少錢,一般都會記下來,方便以後對帳。
但葉滿枝在王造福的事情上一向比較謹慎,不會在沒把握的時候去查他的帳。
周如意聽出她不想讓人注意到查帳的事,於是接下任務以後,並沒有直接去招待所打聽。
周末帶著孩子去曙光公園的時候,她「偶遇」了招待所副主任,雙方進行了愉快交談。
新一周剛上班,她便將消息帶給了葉滿枝。
「王主任最近沒在招待所請過糧食局的同志,但是他以前跑軍用鐵路項目的時候,偶爾會請他姐夫作陪。」
「他姐夫?」
「嗯,他姐夫好像是在糧食局工作的。不過,最近幾個月都沒來過咱們招待所了。」
葉滿枝擰眉想了想。
王造福是她的重點盯防對象,對方的家庭關係,她當然是認真打聽過的。
他自家有個姐夫,在趙衛紅那邊也有個姐夫。
但這兩個姐夫都是在工廠工作的,難不成他請客的人是堂姐夫或表姐夫?
葉滿枝搖搖頭說:「既然沒請過糧食局的同志,那就算了吧。」
她謝過周如意,讓對方先回去上班。
自己則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今天要簽的文件上。
等她忙了一上午,準備去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剛站起身又再次坐回椅子裡,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找出一個筆記本來。
上面記錄著王造福的家庭關係。
這是她前兩年打聽到的情況。
可是,以趙副主任提拔女婿的那副做派,會不會在這期間給大女婿調整工作了?
她將對方的名字記下來,中午吃完飯,就溜達去郵電所,往市糧食局打了一個電話。
聲稱要找陸明浩同志。
接線的人說陸明浩是物資科的,讓她往物資科打電話。
葉滿枝笑著道了謝,交過電話費就離開了郵電所。
王造福的連襟,竟然是市糧食局物資科的?
那他的柴油票,十有八九就是從連襟那裡弄來的。
糧食局的柴油票只在秋收以後發放,差不多只有三四個月的時間。
據徐師傅所說,王造福這兩三個月拿來的柴油票,每月有一半是糧食局的那種。
司機師傅才不管那柴油票是從哪來的,只要能用就行。
但葉滿枝想得多呀,王造福從他連襟那裡每月拿幾張柴油票,那還用交錢嗎?
而他連襟的柴油票是從哪裡來的?
他憑什麼有那麼多專門獎勵農村生產隊的柴油票?
他們的老丈人趙副主任知情嗎?
葉滿枝腦子裡無比清醒冷靜,盤算了一下午以後,回家對吳崢嶸說:「我這次可能要干一票大的了。」
聽了她的打算,吳崢嶸靜默片刻,問:「你不是想留著王造福?」
「留不住了,」葉滿枝嘆氣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王造福想當主任,就能讓他老丈人將我調去安陽縣。有那一次經歷就夠我終生難忘了,我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也不想整天提防這種小人。上次我暫時用舉報信把事情壓了下去,但人家畢竟是一家人,趙副主任手下無人可用的時候,會不會又想給這個女婿一次機會?」
「……」
吳崢嶸覺得對方不至於那麼蠢,明知有問題還提拔這種貨色。
葉滿枝說:「而且他已經在曙光廠待了三年多,除非我一輩子不離開曙光廠,否則我一旦調任其他單位,他就是一把手,我可不想把曙光廠交到這種人手裡。」
吳崢嶸實話實說,「我要是他老丈人,可能會一直把他按在這個位置上。」
「……」葉滿枝瞪大眼睛問,「按照這個邏輯,那我豈不是也不能升職了?我一直占著這個位置,才可能在不影響翁婿、夫妻感情的情況下,讓王造福一直待在正科級。」
吳崢嶸:「……」
有這個可能。
葉滿枝下定決心干一票大的,但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她不想耽誤大家過年,只在私下了解著王造福和他那個連襟的情況。
*
曙光廠還要過革命化的春節,廠里的工作不能停,幾位廠長每天還要輪流值班。
葉滿枝和王造福分別在除夕和大年初一值班。
而大年初五的早上,曙光廠的布告欄上出現了一張全新的大字報。
有人舉報王造福及其連襟,在老丈人的授意下,倒賣專供農村的糧食局柴油票,侵占農民利益,數額極其巨大。
而王造福與連襟裡應外合,拿到免費的柴油票以後,在曙光廠套現上百塊。
前一晚是康健值班,早上在布告欄前看清那張大字報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好似什麼也沒瞧見一般,溜溜達達離開廠區,回家補眠去了。
因著沒有值班領導插手,王副主任本人又沒來上班,讓這張大字報的內容迅速在曙光廠的職工間擴散開。
葉滿枝來上班時,剛發現那張大字報,便讓人趕緊揭下來,以免擴大影響。
廠辦丁主任跑來說:「葉主任,市委來電話,據說那邊也有一張王副主任的大字報,你看這……」
葉滿枝故作詫異道:「是嘛,那我得趕緊去市里跟領導解釋一下,咱們廠雖然用了糧食局的柴油票,但是之前完全不知情呀!哎,就當是負荊請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