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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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1974年開年的第一個樂子, 是趙副主任給的。
大年初五的上午,市革委會辦公樓里,許多辦公室的氣氛都變得異常活躍, 機關幹部們暗戳戳交換著小道消息。
趙曉卉提著暖瓶走出宣傳組辦公室,小聲問:「那大字報上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誰知道呢, 」邵婷提著另一支暖瓶, 低聲回, 「無風不起浪, 他有個女婿確實在糧食局工作……」
機關幹部們一大早就在門口的宣傳欄上看到了那張大字報,上面的內容主要是針對趙副主任的, 稱其指使兩個女婿倒賣柴油票。
柴油是緊俏物資, 汽車必須憑票加油。
可想而知那柴油票有多金貴了。
「我聽說糧食局門口也被貼了大字報。」趙曉卉嘀咕道, 「這行動可夠迅速的, 人家下那麼大的力氣舉報他,八成已經掌握了關鍵證據。」
「你說這舉報人會是誰啊?」邵婷的語氣里透出興奮, 「辦公室派人去問昨晚值班的門衛了, 門衛說這大字報是今早上班之前貼上去的。」
「門衛瞧見那人了?」
「瞧見了, 是個男的, 不過那人穿著棉襖戴著帽子, 看不清長相。他去貼大字報的時候, 門衛都沒在意。主要是那人瞧著就不像幹壞事的, 提著漿糊桶, 拿著刷子,在宣傳欄前面比量了半天, 才慢悠悠地貼了三張大字報。門衛還以為那是辦公室讓貼的通知,根本就沒當回事。」
趙曉卉忍不住抿嘴笑道:「那三張大字報確實貼的乾淨整齊,邊邊角角都對齊了。」
邵婷也笑, 「咱們這裡和糧食局都被貼了大字報,事情鬧得不小,聽說領導已經往糧食局打電話了。」
「那大字報上不是還提到王造福了嘛,」趙曉卉唏噓道,「他這是被老丈人和連襟連累了吧?」
王造福以前也是他們宣傳組的同事,調去曙光廠以後發展得很不錯。
曙光廠的效益好是全市出名的,聽說馬上就能大批量生產電視機了。
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王造福就能轉正曙光廠的一把手。
不過,這次老丈人和連襟都出了事,不知會不會牽連到王造福身上。
邵婷提著暖瓶走進鍋爐房,輕聲說:「就看領導怎麼處理了,估計這會兒糧食局已經來人了。」
那大字報在門口貼了一個多鐘頭才被人揭下去,機關里的大部分人都看到或聽說了。
造成這麼大的輿論影響,壓肯定是壓不下去的,哪怕是為了還趙副主任一個清白,也得好好查查那柴油票是怎麼回事。
在機關里流言滿天飛的時候,糧食局的宋局長已經被領導的一個電話招來了革委會。
當著一眾領導的面,他當然不能承認局裡存在侵占農民利益的情況。
「大字報不能作為證據。局裡印發的柴油票都是專門獎勵給農村生產隊的,只要是超額完成統購糧任務的,我們都會根據其超額情況,給予一定柴油票補貼。據我了解,所有獎勵均已在元旦之前下發到了各縣和公社。」
糧食局會從石油公司申請柴油指標,獎勵給先進生產隊。
這個指標通常要比實際所需高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宋局長懷疑,大字報上舉報倒賣的,可能是那部分備用柴油票。
但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喊來了革委會,不敢給陸明浩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辭,說些明面上的情況。
周副主任皺眉說:「元旦之前有大量生產隊拿到了獎勵的柴油票,這大字報上所說的,會不會是這部分從農村回流到城裡的柴油票?大字報語焉不詳,沒給出什麼關鍵證據,如果只憑大字報就能給人定罪,那也太兒戲了。」
聞言,其他人都垂著眼睛不作聲。
周趙二人向來站在一處,趙副主任作為當事人不方便為自己辯解,那周副主任所言就約等於他的態度了。
誰也沒說要憑一份大字報定罪,所以得組織人手查一查呀。
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敲響。
滿頭大汗的葉滿枝被秘書帶了進來。
葉滿枝一進門就急切道:「各位領導實在對不住,我們曙光廠地處郊區,我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
「沒關係,你先找座位坐下吧。」革委會副主任彭靜雲衝著空位揚了揚下巴。
「我就不坐了,這次過來是代表曙光廠做檢討的。」葉滿枝將折好的大字報放到最近的桌子上,「今早有人在廠里貼了大字報,市里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根據舉報內容,在廠里查帳呢。」
「哦,」彭靜雲問,「查出什麼來了?」
「時間太短,還沒查出什麼,」葉滿枝拘謹道,「曙光廠這幾年的運輸業務比較多,柴油不夠用,所以每月都得跟兄弟單位交換一些柴油票。淘換柴油票的情況在各廠都會出現,而且大家用的都是通用柴油票,導致廠黨委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沒想到這次會在廠里出現糧食局印發的柴油票。」
彭靜雲抓住關鍵問:「你們廠里有糧食局印發的柴油票?」
葉滿枝像是急於為廠里開脫一般,語速很快地說:「我們真沒想過侵占農民的利益,這些柴油票還是我們花錢換來的,說什麼也算不上侵占吧?」
她沒看其他領導的反應,掏了掏棉襖口袋,從兜里翻出一沓柴油票,一股腦放到桌子上。
「我已經把廠里還沒用到的柴油票收集上來了,如果糧食局想回收,我們願意上交。」
一副生怕被上級問責的小心樣子。
彭靜雲離她最近,先將柴油票拿來看了看,驚訝道:「這麼多?」
「還好吧,我們每次加油都要加50公升。這些票瞧著多,其實面額都比較小,總共才一百多公升。」葉滿枝解釋道,「上個月運輸任務少,剩下了幾張柴油票,而這個月的還沒用就被我收上來了。所以兩個月的加到一起,看上去才比較多。」
事實上,上個月糧食局的柴油票只被徐師傅用了幾張,剩下的全被葉滿枝以通用柴油票換出來了。
兩個月的小面額油票足有二三十張,視覺上很有衝擊力。
要說這是從農村生產隊換來的,誰信啊?
彭靜雲問:「這些柴油票是從哪裡來的?」
「運輸業務由王造福王副主任分管,這幾年的油票都是他想辦法為廠里弄來的。」葉滿枝假意幫王造福開脫,「王主任已經負責兩三年了,之前一直使用通用柴油票。據車隊司機說,用糧食局的油票只是最近幾個月的事。」
「王造福從哪裡弄來的柴油票?」彭靜雲問。
葉滿枝瞄一眼面沉如水的趙副主任,尷尬道:「王造福就在會議室外面呢,要不讓他進來講吧?」
「王造福也來了?」
葉滿枝愣道:「市委給我們打電話通知的時候,不是讓我們一起來市里嗎?我們廠辦的同志是這麼說的。」
往廠里打電話的人只讓葉滿枝來趟市里,並沒要求王造福必須到場,可是誰還會在此時計較這些呢!
能讓當事人之一的王造福當面做出解釋,是大多數人希望看到的。
而不希望在這裡見到王造福的,當然是趙副主任和糧食局的宋局。
大字報剛貼出來沒多久,革委會便組織了會議,所以趙副主任還沒來得及跟兩個女婿溝通。
宋局與他的情況差不多,以防鬧出不可控的大亂子,他並沒帶著當事人陸明浩來市委。
但是,葉滿枝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咋可能給他們留下互相串供的時間呢?
要是不趁機打個措手不及,坐實罪名,那她再想找機會扳倒這對翁婿就更難了。
甫一接到市委的通知,她就眼也不眨地跟王造福說瞎話。
「領導讓咱倆趕緊去一趟市里,王主任,咱們這就出發吧。」
王造福昨天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慶氣氛中,今早就被人貼了大字報,事情太過出人意料,像是被人迎面狠狠甩了一棍子,甩得他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心裡畏懼老丈人,辦砸了事情以後,本能地不敢給趙副主任打電話,於是在那有限的一點點時間裡,他先給連襟陸明浩撥了電話。
可惜陸明浩也在焦頭爛額地處理大字報,當時並不在辦公室,電話是他同事接的。
王造福猶豫一陣,又拿起聽筒,打算給老丈人撥個電話。
結果苗素芬那個天殺的女人跑進來,喊道:「王主任,你還磨嘰啥呢?司機已經在樓下按喇叭了,趕緊出發,我今天要去市里開會呢!」
「我不去了,你們先去吧。」
沒跟老丈人和連襟對好口供之前,王造福不想去市裡面見領導。
葉滿枝跟在後面進來,溫聲勸道:「王主任,雖說糧食局的柴油票有點特殊,但那都是咱們廠花了真金白銀買來的,跟領導解釋清楚就好了。大字報不能給人定罪,你別有心理負擔。」
苗素芬「嘖」了一聲說:「王造福,你還是不是爺們兒?被人貼大字報有啥了不起的?我和葉主任前些年也被人貼過大字報,現在還不是啥事都沒有!你怕啥呀?只要行得端坐得正,別人就不能把你怎麼樣!快走吧!」
田春山聽到了動靜,也跑來說:「沒事,王主任,你為車隊做出的貢獻,大家都看在眼裡,大字報不算啥,你去市里給領導解釋清楚就好了!」
「對,」黃河跟著附和,「儘快說清楚,降低對你個人和咱們廠的影響!」
王造福被這幾人弄得騎虎難下,進退不得,廠里那麼多人看著呢,他要是不去,不免顯得心虛。
他只好強撐起笑臉,跟著葉滿枝和苗素芬坐上了開往市委的卡車。
可是,這會兒被帶到了一眾市領導面前,看到坐在其中的老丈人,王造福那腸子悔得比他老丈人的臉色還青。
不該來的!
彭靜雲代表大家問話:「王造福同志,這些柴油票是你幫廠里弄來的?」
「嗯。」王造福硬著頭皮說,「是跟生產隊換的。」
「哪個生產隊能給你弄來這麼多柴油票?」
王造福還算有幾分急智,垂著頭說:「這件事我可以跟組織檢討,廠里急著用柴油,我又找不到通用油票,實在沒辦法就在黑市上買了來自生產隊的柴油票。」
「曙光廠連續幾個月使用糧食局印發的柴油票,你應該跟黑市上的人接觸不止一次了吧?」彭靜雲說,「那個人在哪裡活動?長什麼樣子?咱們派公安同志去核實一下。」
王造福還算沉得住氣,謊話越說越順,「難得碰見那麼多柴油票,柴油票沒有使用期限,我一口氣買了好幾個月的。」
彭靜雲看向葉滿枝,問:「你們廠從幾月份開始使用糧食局的柴油票?」
「據車隊反映,去年10月份就開始用了。」
彭靜雲又問王造福:「你是10月份去黑市買的柴油票嗎?」
「是。」
聞言,彭靜雲一拍桌子,哐當一聲把大家嚇了一大跳。
王造福心裡正緊張,被這聲巨響嚇得瑟縮了一下。
彭靜雲沉著臉說:「簡直一派胡言!秋收後的獎勵是從11月份開始下發的,10月的時候,哪個生產隊能領到柴油票獎勵?」
在場眾人都有些訝異,沒想到她能清楚這樣的工作細節。
不過,彭靜雲是分管農業工作的,了解這些倒也合理。
葉滿枝暗暗佩服彭副主任,在心裡將其封為「女包拯」。
好好好!
就是要把王造福打得片甲不留!
不過,王造福能以普通工人的身份,攀上市革委會副主任的女兒,那也不是全憑一張臉的。
在旁門左道上,他的腦筋相當靈光。
只見他睜大眼睛,困惑道:「領導,我也不知道農村是什麼時候拿到柴油票獎勵的。黑市上那人說是從生產隊收上來的,我就信了。黑市就這樣,沒有特別追根究底的。要是實在太較真兒,人家可能就不賣了。」
不是從農村收上來的,那就是其他渠道。
市里可以派人去查。
但王造福現在決計不能承認,只要他一口咬定柴油票是從黑市上買來的,那就能給大家爭取時間,到時候他們翁婿三人可以從長計議。
始終一言不發的趙副主任心頭稍松,臉色雖然嚴肅,卻肉眼可見地緩和了。
這個女婿並不是無藥可救,關鍵時刻能頂得住壓力,至少說明他是認得清形勢的。
要是把陸明浩抖出來,那才是真的麻煩。
瞥見老丈人肯定的目光,王造福心裡愈發有底,無論其他人怎麼問,他就一口咬定,那些柴油票是從黑市上買來的。
事情陷入僵局,當著趙副主任的面,大家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有人提議:「事情與大字報上寫的有出入,要不今天先這樣,咱們組織人手徹查一下吧?」
周副主任說:「也行,可以先讓糧食局在內部徹查。」
葉滿枝暗道,內部徹查能查出什麼問題?
只看糧食局宋局的那番表態,就知道人家不想因為一份大字報得罪人。
好在她之前猜得沒錯,這間辦公室里並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姓趙的那一邊。
有人跟她一樣,希望看到姓趙的倒霉。
「糧食局已經被人舉報了,再讓糧食局內部自查,那不是兒戲嗎!今早那篇大字報的影響相當惡劣,不但涉及糧食局,還牽扯到趙副主任。這件事必須迅速嚴查,弄清楚糧食局的柴油票是否有缺失,如果缺失了,那缺失的部分到底去了哪裡?由誰經手了?咱們得儘快給群眾一個明確的交代,也應該還給趙主任和相關人員一個清白。咱們跟趙主任共事好幾年了,我相信老趙不會縱容女婿犯下這樣的錯誤。」
「嗯,」彭靜雲說,「我同意馬主任的觀點,陸明浩作為主要當事人始終沒有露面,還是應該聽聽他怎麼說。」
「……」
在幾位副主任的建議下,李主任拍板決定,從市革委會政治部和人民保衛部抽調人手,組成調查組進駐糧食局展開調查。
後面的事就不是葉滿枝能參與的了,甚至不是她能從旁圍觀的。
從革委會離開時已經是下午了,葉滿枝空著肚子折騰了一天,這會兒才感覺到餓了。
她直接坐車回了家,然後去市場買菜買肉,親自下廚炒了幾個菜。
吳崢嶸下班回家時,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
對於葉主任難得的勤快賢惠,吳所長問也沒問,洗了手就坐下來享受美食。
葉滿枝殷勤地往他碗裡夾菜,一會兒讓他嘗嘗這個,一會兒又嘗嘗那個。
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笑著說:「吳所,今天辛苦你啦!」
「嗯。」
葉滿枝又笑眯眯地打聽:「任務完成得特別好,你讓誰去辦的啊?」
「你覺得呢?」
「這麼重要的事,那肯定是你親自出馬的!」葉滿枝繼續往他碗裡夾菜,「沒被人發現吧?」
「漿糊有點凍住了,耽誤了一些時間,應該沒人發現。」吳崢嶸無所謂道,「發現了又能怎麼樣?被舉報的三個人都不清白,就當是軍民結合,為民除害吧。」
有言還沒回來,飯桌上只有他們夫妻倆。
葉滿枝捧住他的臉,稀罕地吧唧了兩口。
「哎,委屈你啦!替我做這樣偷偷摸摸的事。」
「我在門衛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貼上去的。」吳崢嶸為自己正名,「我什麼時候幹過偷偷摸摸的事?你還是關心一下你四哥吧。」
「嘿嘿,我四哥對這種事可在行了,我明天給他往單位打個電話,聽他吹五分鐘的牛就行。」
葉滿枝今天實在是太忙了,大清早要貼三份大字報。
由於可信任的人手有限,她重新啟用了一把年紀的葉滿桂同志,負責去糧食局貼大字報。
當然,大字報上的內容,也是四哥抄上去的。
他常年不怎麼動筆寫字,每次寫出的字跡都不太一樣,一般人想不到他身上。
吳崢嶸被媳婦溫柔殷勤地伺候了一頓飯,吃飽喝足以後承擔了刷碗的工作。
等他從廚房回來,才終於問:「事情的結果怎麼樣?姓趙的有望被拿下嗎?」
王造福的去留不是關鍵,問題的根源一直在趙副主任身上。
「不好說,」葉滿枝擰眉道,「還得看他那兩個女婿表現如何,如果兩個女婿能挺住,那趙主任就沒什麼問題。王造福今天的表現有點出人意料,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以前是我輕敵了,以後得改改這個毛病。」
吳崢嶸嗯了一聲,沒言語。
他早已將王造福扔進了「蠢材」名單,只把對方今天的表現當成蠢材的靈光一現。
葉滿枝心知他瞧不上王造福,瞥見吳博士的輕慢表情,也只當沒看見。
他倆在家的時候都很「做自己」,葉滿枝能將自己的心事分享給他,當然也能接受他那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
她轉移話題說:「再等等吧,就看那個陸明浩表現如何了,市里讓公安參與取證,估計還得等一段日子。」
她以為那陸明浩至少能堅持幾天,然而,次日剛去上班,她就聽到了廠里的最新消息。
王造福昨晚被公安帶走了!
居然錯過了這麼大的八卦!葉滿枝趕緊打聽是怎麼回事。
康健呵呵道:「還能是咋回事,被他那個連襟給撂了唄!」
「啥意思?他被連襟舉報了?」
康健與王造福是鄰居,對昨晚的情況一清二楚,說起來就雙眼晶亮。
「他那個連襟根本就頂不住公安的盤問,幾個小時就交代了。柴油票確實是從糧食局出去的,而且不止他一人在倒賣,他們科室里還有兩個人也參與了。不過,這種票流通不到黑市上,他們自己就能找到熟人接手。所以,王造福說他在黑市上買柴油票,就站不住腳了。農村生產隊還沒拿到柴油票,糧食局的票也沒流通到黑市上,那他的票是從哪來的?」
這不就被公安請回去調查了嘛。
田春山假惺惺地感嘆,「真沒看出來王造福居然是這種人!他這是貪污公款了吧?」
「也不一定,」黃河說,「如果柴油票是從他連襟那裡買來的,那就不算貪污。」
「他連襟就在糧食局工作,柴油票本就不用花錢,哪好意思收他的錢?呵呵。」
大家都不相信王造福是清白的。
但葉滿枝覺得,從趙副主任的角度講,這個女婿必須清白。
大女婿倒賣柴油票,已經註定沒救了,如果連二女婿也有污點,那麼作為老丈人,趙副主任必定會被兩個女婿牽連。
畢竟這倆人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在大家看來,這一家人都清白不了。
所以,葉滿枝猜測,趙副主任也許會想辦法讓大女婿一力承擔下來,然後將王造福摘出來。
即使他真是白拿的柴油票,也得變成是花錢買的。
王造福是曙光廠的副主任,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廠里一時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王主任這回要完蛋了,也有人認為他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就在廠里眾說紛紜的時候,組織部門突然找葉滿枝和康健談了話。
沒過幾天,市委就對曙光廠的領導班子進行了調整。
一直沒在廠里出現的王造福,被暫時停職,另有任用。
康健接替王造福,擔任曙光廠的黨委副書記、廠革委會副主任、副廠長。
與此同時,上級為曙光廠調來了一位新的副主任,張宜林。
盯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葉滿枝心想,別管趙副主任如何打算,王造福恐怕清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