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闖禍


  賈母面上略有疲態,本是在午後休憩,卻不想小祖宗又給她闖了禍。

  環顧四周後,深深嘆了口氣。

  「終究是我賈家照料不周,驚擾了各位。老身在此賠禮了。」

  座中,同樣身為四王八公家的鎮國公府牛家夫人曾氏,緩緩開口說道:「老太太疼孫兒,咱們都知道。只是今日既請了外客,終究該避些嫌忌。」

  目光掃及席間,又溫聲開口,「大家都是來涼棚納涼的,便都身著的輕薄了些。我們這些老婆子倒也無所謂,見得後輩也欣喜。」

  「可她們這些新過門的小媳婦,哪見過這般陣仗?確是與禮不合了。」

  賈母臉色微沉。

  王夫人忙出面致歉,「實在對不住各位!今日但憑各位吩咐,賈家必定彌補。」

  眾人面面相覷,能來的與賈家交情都不錯,自不想過於為難,而且也都沒有什麼實質的損失,只是受了驚擾。

  低聲商議了會兒,眾人目光漸漸還是落在了案上那些精緻的瓷盞上。

  

  曾氏微微一笑,又道:「不如這樣,方才那奶茶,頗為別致,大家都很中意。」

  「這種新式的玩意也是從賈家第一次嘗來,不如往後多往各府送些,咱們也多嘗幾回。」

  「這件小事便也算揭過,不值當什麼,如何?」

  王夫人心頭一松,連聲應下。

  能以這種手段息事寧人,簡直太便宜不過了。

  「好好好,就這麼說定了。接下來,給各位府上都供應個百十盞,請諸位慢慢品嘗。」

  「這事,鳳丫頭,你仔細記著。」

  王熙鳳面上含笑應了,心裡卻是憫了口氣。

  怎得每次有了事,都是從她這指縫裡扣銀子?

  待將各位夫人送上車。

  也將受驚擾的賈母送回了房裡。

  王夫人又將王熙鳳喚至跟前,打聽道:「她們說的那奶茶究竟是什麼物事?」

  王熙鳳嘆氣道:「是薛家新琢磨的飲子,用奶、茶、蜜調成,甜口濃稠,夫人們倒都喜愛。」「原來就是個飲子,那不礙什麼事的。」

  王熙鳳卻是暗暗嘆了口氣,心底腹誹不已。

  「這飲子一杯便是五百文,剛才來了二三十家的女眷,一家要供應一百盞,那便是上千兩的開銷!』這話王熙鳳也只能自己咽在肚子裡。

  於王夫人的舐犢之情,幾千兩又算得了什麼?

  「這寶兄弟當真害人,怎就不在房裡老實待著?』

  回到房裡,王熙鳳吃著幾口茶,胸口仍是生著悶氣。

  平兒輕聲勸道:「奶奶寬心,能平息下來便是萬幸了。只不知小蓉大奶奶那邊究競如何了…」正說著,秦可卿竟然自己來了。

  王熙鳳忙拉著她的手,往炕沿並肩坐下,「你那頭怎麼樣了?」

  秦可卿輕嘆了一聲。

  「還好,並沒被影響太多。」

  王熙鳳連連點頭,「那就好。」

  秦可卿臉上有些慚愧,「說來也不大好,我還以為讓寶二叔這一回驚擾了人家的女眷,讓我這些日子的心血都白費了。」

  「卻不想幾位新結識的夫人反倒體恤我的難處,都說,知道府里的爺們不太頂事,才在外招惹了那麼大的是非,不成想連榮國府的後輩都這麼不講禮數。」

  「說著說著又誇了我幾句,說以後寧國府有我照應著,會是別有一番氣象,但也得有個頂樑柱。」「最終算是願意來往了,結果是好的。」

  王熙鳳聽得也是哭笑不得。

  「倒讓她們胡沁了,怎不見她們去外面尋什麼勞什子頂樑柱?」

  人言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第二日,賈寶玉在內幃里衝撞女眷的事便在坊間不脛而走。

  待人們問起榮國府如何息事寧人的,便避不開提及讓夫人們讚不絕口的新飲子。

  這下倒好,梨香院門前車水馬龍,都是來打聽新奇飲子的。

  可榮慶堂就不好受了。

  鴛鴦立在賈母跟前,低聲稟報外頭的傳言。王夫人坐在下首,賈政沉著臉站在一旁,死死盯著跪在榻下的賈寶玉。

  「外頭議論開了說寶二爺年紀不小了,還養在內幃,實在不成體統。還有衝撞一事,賠了好多銀兩……越傳越是離奇,最後的話都不堪入耳了。」

  賈政目眥欲裂,恨不得將賈寶玉杖斃在此處。

  回來沒幾日便惹下如此滔天大禍,豈不是讓家族都跟著蒙羞?

  王夫人看著這苗頭,擋在二人之間,滿眼懇求的盯著賈政,連連搖頭。

  寶玉便是不抬頭看,都有被目光穿透身子的實感,畏畏縮縮的渾身發顫。

  賈政冷哼一聲,道:「母親,寶玉都已是外出求學,實在不該再留在內幃,還是在外面另尋一間屋子與他吧。」

  賈母沉吟良久,睜眼看著下面的孫兒也實在憐惜。

  但於家族門楣而論,終究是不得不讓步,嘆道:「姑娘們也都大了,成日混在一處倒也不像話。」王夫人忙道:「垂花門前的綺散齋,原是寶玉的書房,二進的院子也能住人,去那邊歇息,與老太太挨近著,晨昏定省也合適。」

  賈母微微頷首,慢慢闔上了眼,心力不支,「好,那就如此安排吧。」

  賈寶玉內心刺痛不已。

  原先他與姊妹們的關係就疏遠了些,如今卻還要搬出院子住了,豈不是連這點便宜都沒了?那……那還與鎮遠侯府那惡人有什麼分別?

  「還痴在這兒作甚?乾淨收拾了你的行李,滾回書院去!」

  賈寶玉身子一軟,當即回過神,跪伏在地,抽泣道:「兒子遵命……」

  鎮遠侯府,

  又過了兩日,林黛玉依然對房中尷尬的氛圍,束手無策。

  尤其是,晴雯的誤會好似越來越深了,每日都遠遠避著林黛玉,甚至研墨都拿到了桌下去。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林黛玉,她曾犯下的錯。

  林黛玉並不怕她誤會,只是怕這種詭異的氛圍留到那紈絝換來的時候。

  若是被他知曉了,自己曾生過種種是非,豈不是又要誤會自己?

  她去青樓的事情,如今還沒能分辨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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