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誤會
鎮遠侯府,耳房內,
晴雯捏著針,在綢面布料上起落,心思卻全然不在自己所縫製的針腳上。
前幾日被公子連番調戲,甚至都到了偷她肚兜的程度,這幾日晴雯刻意的保持了距離,果然少爺便再沒有那些出格的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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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是安定了些,可不知怎的,反倒又有些空落落的。
這裡終究不是榮國府,晴雯也是知道的,府上的少爺是吃軟不吃硬。
她若是一味這般作態,不就意味著把少爺越推越遠了嗎?
會不會讓少爺覺得自己有些過於矯情,不識抬舉?
晴雯真是心亂如麻。
每每想到此處,便記起香菱說的,少爺待人是時冷時熱。
可這幾日,少爺待香菱分明一如既往,說說笑笑,揉肩捏背,哪有半點冷的模樣?
難道不半夜弄得她吱吱呀呀的就算冷了?
那香菱也忒不害臊了些。
但晴雯以為,對她的的確確是冷淡了許多。
而且,少爺好久都沒有考察過她識字了。
明明那天她在房裡捧書識字,就是做給少爺看的。
盼著他能如從前那般過來問上兩句,二人也能藉此破冰,順勢轉圜那僵著的關係。
誰知少爺,非但沒接這茬事,反抽走了她的簪子……
這也太輕佻了吧?
反正晴雯是一時難以接受的。
再一想起,少爺那日指尖掠過她頭頂的感覺,晴雯又不覺紅了臉。
輕嘆一聲,將手中繡到一半的袖口舉到窗前細看。
陽光下,映襯出來的是男子的款式。
內襯月白色真絲的里子,晴雯做得是三鑲三滾,線路都暗藏在布料之下,玄色的罩面上則是用金線勾勒出來的紋路,她做得極為認真。
忽而,晴雯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對話聲。
「少爺,今天晴雯一直沒出來嗎?」
「今天倒沒看見她,我以為是病了呢。」
「那應當沒有吧?少爺沒有去書房上課?」
「兩位先生今日告病,便也沒辦法上課了。」
林黛玉此時才想到,或許是因為自己一直在房裡,所以晴雯才沒出來。
內心暗暗嘆了口氣,林黛玉不禁念道:「這個時候想要澄清也來不及了,明日便是換身之期,我淺淺寫下,晴雯心思細膩,讓那紈絝不要招惹。待她忘掉些事,我再想辦法,解開誤會吧。』
案頭的文章堆積如山,策論還有些尚未理清脈絡,眼看院試將近,林黛玉哪有閒暇再顧及這些瑣事了。甚至林黛玉都在想,若是那紈絝將這些也搞定就好了。
見少爺眉頭輕蹙,似是又在為什麼心事煩憂。
香菱也不多嘴,乖巧的繞到身後,捧著林黛玉的頭,便輕柔的捏了起來,按摩解乏。
林黛玉便就隨手拾起今日送來的最新邸報,一面享受,一面。
這是她了解時政的途徑,在榮國府上沒有這個機會,唯獨在鎮遠侯府上需得抓緊時間惡補短板。近來八股文,截搭題已經研究得夠多了,而且在策問上,也小有進益,已能發揮她做文章韻味十足的優勢。
但是在塘頭村歸來以後,林黛玉又覺得這部分有些類似理學門人,空談誤國,以為是要有一點可以實操的政策,才能夠算作完美的策論。
這便更需要她去日常積累了。
翻了一頁邸報,又往下看著非京城的內容。
目光划過紙面,林黛玉忽而頓住。
江南汛期將至,淮揚堰道淤塞,鹽船難行……
巡鹽御史林如海奏請徵發民夫,疏浚河道,但遭當地鄉紳並部分江南文官聯名反對。
言其「農時征役,勞民傷財」、「破土逆天,有違地氣」……
鹽船滯留半月,已有多處鹽價上漲……
林黛玉頭一次在邸報中看到了爹爹,竟還是這等負面的消息,眸眼瞬間銳利,死死盯著這一小段文字。手上不自覺地釋放出些許力道來,漸漸捏穿了紙張。
原來爹爹回不上家書,就是因為這些人在搗鬼。
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理學門人,自己不做實事,偏要攔著做事的人。
「天下弊病,皆由此輩始!』
香菱感受到林黛玉的情緒變化,當即問道:「少爺,你怎麼了?是有些生氣嗎?」
「無妨。」
林黛玉深吸了口氣,平復心情後,開口卻依然冰冷,「有些人不識好歹,實在沒必要與他們生氣,自有天收。」
香菱知道少爺是在看邸報,因為其中的內容著惱,甚至覺得少爺憂國憂民的樣子,像是大英雄,令她更尊敬崇愛了。
林黛玉自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只有,耳房裡的晴雯被唬了一跳。
針尖一下沒對準,扎進食指指腹。
頓時疼得晴雯落下眼淚來,慌忙先將傷口含在嘴裡,嘗得血腥味,心情更是一片淒涼。
她更深刻的領悟了一個道理。
這裡不是賈府。
少爺和賈寶玉是不同的,不順了他的心意,早晚要被他打發出去。
哪容得她這般拿喬作態?
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太過分明了,根本不給她有準備的機會。
而且房裡還有香菱作比,她哪及得香菱柔順聽話呀,讓晴雯自己來選,都知道結果如何。
吐出手指,看著慢慢滲出的血珠,再仔細瞧了瞧有沒有沾到手上的衣服。
她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可心底那股委屈卻是油然而生。
「就算我活該好了。』
匆匆取了創藥敷上,用乾淨棉布纏好,看著手中尚未沒完成的衣服,又不忍嘆道:「最後做完這份工吧。」
適時,香菱從外面進來。
見晴雯一面哭著,一面繡著,頓時愣在原地。
「這是怎麼了?你若不想繡便放著,等我來就好了。」
晴雯搖了搖頭,固執道:「我自己來。」
就算被打發了出去,總也得留下些念想才是。
畢竟在府里這段時日,她還是很高興的。
但見香菱換了件衣服,又滿心歡喜的出去伺候了。
晴雯心底憤懣不已。
「上一次,我便被打發出榮國府,枯等以後沒什麼結果。難道這一次,我還要重蹈覆轍?』「我偏不,我偏不要那蹄子專美於前!今個夜裡,我便尋個時機去與少爺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