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家風如此放蕩?
餘光再從王熙鳳身上打量了一番,鄒氏又忍不住暗自思忖。
「這姑娘模樣身段倒是都不遜色,可怎看怎像是個生養過的……王大人為何偏偏尋了這麼個女子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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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未有聽聞,王大人膝下是否有女子,若是和離過,即便相貌再出眾恐怕宸兒都是瞧不上眼的。』「許給翊兒也不成……可畢競王大人是翊兒的上官,還是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敲定主意,鄒氏面上一笑道:「原是如此,宸兒近來科舉奪魁,又簪花遊街的確在京城裡名氣大了許多。」
「只不過,他已與授業恩師林侍郎的獨女定了婚約,不日便要成禮,你當如何思量?」
鄒氏說得極度委婉,還時不時觀察著王熙鳳的臉色。
可這話傳進王熙鳳的耳朵,卻聽出另外一番味道來。
「他們兩個這麼快就要成親了?老祖宗若是知曉了還不得氣出個好歹。』
司……聽二叔的話音,他是十分看好鎮遠侯府的前程,到時候定會備下賀禮,那當日我也隨著這份名義便是了。』
王熙鳳面露坦然,一笑道:「夫人,好日將近,妾身先恭賀府里。待到成婚那天,定備足賀禮前來,再討一杯喜酒。」
鄒氏聞言一怔,心念道:「竟,竟還有如此放下身段的姑娘?』
「我說宸兒有婚約,她非但來送賀禮,還要喝喜酒?竟比我前些時日見的雲姑娘,邢姑娘幾個還要低聲下氣。』 「也是,她畢竟是生養過的婦人,即便宸兒貪圖她的長相,名分也只能屈居末流了。
鄒氏面露憐惜,「你身下孕育几子?」
王熙鳳眨眨眼,「莫非鄒夫人已經識出我了?』
抿著唇,王熙鳳還是如實答道:「只有一女。」
鄒氏暗忖,「只有一女?膝下無子怕是不成。不過若是改嫁府里,只有一女倒也方便。』
擡起頭來,鄒氏又問道:「不知尊夫身體尚可?」
王熙鳳聽得一怔,心下駭然,「她怎麼連這事都知道,賈璉不能行房的事,府里都沒多少人知曉,難道是李宸提的?』
念及王子騰的囑託,王熙鳳仍舊垂頭實話答道:「不大好,勞夫人掛念了。」
鄒氏了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看來並非是她犯了七出之條,那她夫家香火也太稀少了些,竟是連過繼子都無。』
「難怪王子騰攜她同來府里拜訪,若是我猜的不錯,她與夫家沒有和離,也已在分居。』
「王家高門大戶,怎能容忍自家孩子在外面受這等委屈?
鄒氏嘆了口氣,終是道:「此事,我倒以為無妨,但總得宸兒自己同意了才行。」 「若是他介懷你的出身,只能勞你與王大人說清事情原委了。」
拉起王熙鳳的手,鄒氏語重心長道:「強扭的瓜不甜,即便不成,兩家情誼尚在。往後你訴苦無處去,也可來府里與我說說話。」
「嗯?」
王熙鳳怔了怔,愣在當場。
「鄒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見她愣住,久久沒回過神來。
鄒氏又拍著她的手背,安撫道:「你不必如此,我只是說讓你二人見見,沒說此事一定能成。」「更何況,你識得宸兒,卻未與他見過面,尚不知他那風流秉性,未必就遂你的意。」
王熙鳳聽得連連擺手,「不是,夫人,您誤會我了,我今日來……」
鄒氏眨眼,不解道:「怎得,你又不願了?」
王熙鳳心下大駭。
怎想過鎮遠侯府的門風竟能如此放浪不羈,她一個早嫁做人婦的,竟也能與府上的公子攀上這一層關係,還是府中夫人親口應允接治。
縱使勛貴一脈蠅營狗苟,淫穢之事層出不窮,王熙鳳也沒見過這般大張旗鼓的。 「難怪李宸那廝這般孟浪,今日是尋到源頭了。
「可她所言若是真……李宸前程遠大,容貌又是上乘,前番幾次相處,也……罷了,先試試他的心意。迎著鄒氏狐疑的目光,王熙鳳訕訕地垂下了頭,「妾身客隨主便……」
適時,
在外奔波的春桃登入堂前來,恭敬行了一禮,「夫人,已安排妥當了,大爺和二爺都正往堂上去。」「好好,辛苦你了。」
鄒氏微微頷首。
春桃則是慢慢站在了鄒氏身後,而後疑惑地看向王熙鳳。
「這人看著好生面熟,總覺得似從哪裡見過,可這一眼又想不起來是誰。』
又聽鄒氏道:「你不必著急,待一會兒宸哥兒他退下來後,我便讓他來見你,屆時你二人再好生談談。」
王熙鳳面上已染上少女般的羞澀,低低地嗯了一聲,便垂下了眼瞼。
春桃再多看了幾眼,忽而從旁驚呼出聲。
「這怎麼像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可夫人方才說的什麼意思?要讓她與宸哥兒見面?』
春桃石化在原地。 鄒氏卻是皺了皺眉,「你怎的了?」
春桃搖了搖頭,不好吭聲。
「你若是不舒服,就下去歇著,一驚一乍的算什麼?」
春桃才不願意錯過一探究竟的機會,只得告饒,「奴婢知錯。」
鄒氏再看向王熙鳳,「讓你見笑了。」
「哪裡的話,鄒夫人言重了。」
王熙鳳捧起茶盞,輕啜一口,心臟卻是砰砰直跳。
若不是嗓子眼細了,只怕要從嘴裡蹦出來。
另一邊,正堂上,
李崇陪著王子騰上座,二人正有說有笑時,李宸、李翊兩兄弟登到堂前來。
「見過王大人。」
王子騰連忙擡手輕扶,「免禮,二位賢侄快快請起。」 而後,一笑又道:「今日不過是來祝賀賢侄考取狀元,順便再提件小事。」
李崇也是頷首,「沒錯,你們快落座罷。」
李宸微微皺眉,心中不解。
「過去了這幾日,我都去翰林院當值了,怎得才來慶祝,看來後面說的那件事才是要緊。』李翊面上稍顯尷尬,原來王子騰並非為他而來,便默默端起了茶水。
「王大人,不知尋我何事?」
李宸開口問道。
王子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來也怕你們恥笑,賈家那不成器的後輩,竟然在賢侄遊街誇官的當天,在人群中造謠生事。」
「後來被路過的梅姓相公教訓了一頓,因此鬧進了順天府。如今寶玉已經收押在了牢中,受著懲處,左右不是一樁體面事,我便前來與你知會一聲。」
李宸抽了抽嘴角,道:「竟還有這麼一樁緣故?」
王子騰看向李崇,「讓賢侄多受委屈了。」
李崇則是隨意問道:「這等事,何必勞動王大人親自走這一趟?賈家的人呢?」
王子騰飲了口茶,潤了潤喉,緩緩說道:「說來慚愧,原本我想攜賈寶玉的娘親同行,他卻因擔憂孩子而生疾,不得出門。無奈之下,只得帶鳳丫頭一同來道這個惱。」 「望府上海涵。」
李崇一笑道:「大人言重了,這本與貴府毫無瓜葛,如今卻又親自跑這一遭,我等又怎忍心怪罪?」「左右沒害了宸兒,此事揭過就好。」
王子騰點了點頭,「那賈寶玉自是沒有本事害賢侄,若真有此事,我也定不會饒過他。」
「今日他受了牢獄之苦,想來定也能長長記性。」
再看向李宸,王子騰安撫道:「賢侄,莫要與這等人一般見識,他在賈家嬌縱慣了,口無遮攔。往後,我告知他父親,好好管教管教他。」
李宸點頭,「在下明白。」
王子騰笑道:「如此甚好,將來若在城中遇得什麼難處,也可來步軍衙門尋我。」
李崇一擺手道:「宸哥兒去問問灶上晚宴備的如何了?今日府里定要做得東道,我與王大人一醉方休!「是,孩兒這便去看。」
李宸擡腳離門。
王子騰便看向李崇,候著他支開李宸,是想說些什麼話。
隨後,便聽李崇開口講道:「王大人,犬子今日得了官憑,不日要往步軍衙門赴任,還望王大人多多照應。」
王子騰一怔,放下手中茶盞,看向下方坐著的李翊,問道:「競有此事?」 「翊兒快來拜見。」
李翊起身上前,拱手道:「卑職見過王大人。」
「不必不必,快快請起。」
王子騰攙扶他起身,又是笑道:「你我兩家當真有緣,未成想大侄竟要在我麾下做事,是我得了一員干將啊。」
「你且放心,在城內辦差,定然安穩,無需擔憂。只要不出紕漏,下次京察定能升上半級。」李翊忙道:「多謝大人關照。」
王子騰搖了搖頭,嘆息道:「不必客氣,只可惜我膝下未有女兒,否則你我兩家聯為姻親,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宸在灶上走了一遭。
正要回堂前復命。
卻被身旁的小丫鬟叫住,「二爺,夫人讓您往堂前走一趟呢。」
李宸點頭應下,「好,我這就過去。」
一面往正堂上走,李宸一面還不由感慨,「這會娘親該是與王熙鳳在一塊吧?又叫我去作甚?「難道還真如王子騰說的那般?賈家要討好我?
在李宸看來,無論賈母還是王夫人都是執拗的性子,自不會甘願認錯,尤其是在賈寶玉的事上。而王熙鳳作為她們兩人的爪牙,能說出什麼好話? 如此一想,李宸興致缺缺。
待登到堂前,鄒氏則眼前一亮。
「宸兒來了,快進來坐。」
隨後,又與他介紹道:「這位姑娘是隨王大人來的,你二人坐著聊聊,娘回房裡取些物件。」李宸面上頷首,心裡卻不覺疑惑。
「姑娘?她王熙鳳跟姑娘兩字沾什麼邊?生出來的是姑娘?』
等著春桃隨著鄒氏離去,堂前只餘下他們二人。
李宸不忍湊近問道:「這是什麼意思?璉二嫂子,我怎不大明白?」
王熙鳳雙手疊在身前,脖頸滾燙,偏著頭不肯去看李宸,囁嚅道:「都是這會兒了,你還喚什麼璉二嫂子?」
「莫不成,你房裡都是小丫頭,如今偏好這一口,換換口味?」
「嗯?你說什麼?」
李宸當場傻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潘金蓮媾和西門慶,也是西門慶主動調戲。 沒想到你濃眉大眼的王熙鳳,話里話外竟然這麼直接,把鎮遠侯府當什麼了?
「璉二嫂子,還請自重,況且為了賈寶玉的事,也不值當你如此。」
王熙鳳見他推三阻四,心中隱隱不爽,轉頭看去,又見李宸滿臉嫌棄,一腔怒火頓時衝上腦頂,喝道:「怎得?莫非你嫌我人老珠黃,入不了你的眼?」
「不願就不願,何必今日作景,這般折辱於我?」
王熙鳳起身便要離席。
適時鄒氏歸來,見得此狀,已是羞愧難當。
方在房中取首飾的時候,被春桃問及是要送與賈家的璉二奶奶,鄒氏才知曉了王熙鳳的身份。如今趕來鬧出這麼一樁烏龍,一時也不知如何收場。
但還是硬著頭皮來到王熙鳳面前,鄒氏賠禮道:「鳳姑娘息怒,都是我會錯了意,看你如此年輕,還以為是王大人帶來說親的。」
「近來為宸兒登門的姑娘著實不少,都叫我忙昏了頭,一時沒認出來。」
不說還好,李宸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麼一說,王熙鳳是徹底下不來了,面上羞臊萬分,恨不得一頭撞在廊柱上,暈過去算了。眼下,她不敢回身再看鄒氏和李宸的面色,只低低道:「夫人,妾身……身子不適,往外走走。」「好好,多小心。」
鄒氏目送著王熙鳳離去,回頭再看笑得趴伏在案的李宸,又好氣又好笑,「你,你可真真是個災星,讓你娘丟了好大臉面,你倒還笑得出來!」 「好端端的,竟是險些當了回虔婆。」
李宸抹了一把眼淚,「還不是娘親成日只想著說親的事?倒要來怪我。」
「快滾蛋,別在這裡礙眼!」
鄒氏笑罵一句,抄起雞毛撣子,連連驅趕。
李宸往春桃身後躲著,抱頭逃竄而去。
後花園,
平兒扶著後腰,徐步走在廊道之中。
四月芳華,鳥語花香,正是賞景的好時節。
平兒在花圃外停住了腳,輕輕嗅著玉蘭花香,也覺幾分陶醉。
可一閉眼,便會回想起昨晚自家少爺生龍活虎的樣子,平兒臉上不覺一紅,竟比花還嬌艷。「難怪晴雯和香菱喚得那般大聲,原來是這回事。
收回心中腹誹,平兒聽從香菱的建議,挪動身體操練起來。
只是這模樣若被旁人見了,定會覺得滑稽。 平兒也是念及此,才選了這無人的後花園。
適時,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平兒身子一凜,回過頭去,羞意染起卻瞬間退散,整個人是呆若木雞。
幾度擦了擦眼眶,面前的人影都依舊沒有變化。
嘴唇翕動,平兒才詫異開口確認,「奶,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