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不愧是我的夫君
第562章 不愧是我的夫君
翰林院,李宸從車轎中走下,仰頭望著面前的匾額,心中忍不住暗暗嘀咕。
這林黛玉到底怎麼與人相處的?官場之上,最怕的就是樹敵太多,這下可好,四面樹敵,舉目無友。」
李宸捂了下額頭,無奈嘆出一口氣,抬腳進了門堂。
踏上翰林院的青石路,微風拂面,空氣清爽宜人。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可李宸沒有半點心情欣賞沿途風景,反而心中滿是警惕,餘光丈量著周圍。
卻不想走了一半,偌大一個翰林院,竟是根本見不到幾個人。
甚至走入內堂,李宸迎面才遇見三位翰林,都與他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
若非與這三人有些相處,李宸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
奇怪,這人都哪去了?這翰林院也太荒涼了些。
走進編檢廳,裡間依舊空蕩蕩的。
李宸尋著自己的位子坐了,抬手去翻林黛玉所言,她留下的陳表。
翻找一通,取在手中,細細觀覽通讀過後,李宸不禁暗暗點頭。
「不愧是出自她手,韻律用起來比我高明多了。」
而後研磨鋪紙,李宸一面抄錄,一面記誦。
過了一刻鐘,編檢廳才有人走了進來。
李宸並未抬頭,可對方卻直奔他而來。
遮住了他案頭的光,李宸才忍不住微微抬頭。
「錢兄,陳兄,何事尋我?」
錢益桐雙手撐案,身子前傾,面上急切道:「李修撰,你竟還能安安穩穩地在此處抄書,可知外頭出了大事!」
李修撰?叫起來還挺生分。也是,林黛玉好似不願與他說話來著。
李宸落下筆,挽了挽袖口,抬起頭問道:「怎麼了?翰林院還能出什麼事?」
「天大的事!和你先前所說全不一樣!」
錢益桐忙道:「不是一人外任或是調任,而是整整三十人!自侍讀、侍講,到編修、
檢討,統統外放!」
「陛下今日早朝上說,內外揚厲,方見真才,欽定翰林院外轉三十人,品級不改,補地方實缺。」
「運氣好的,或許還有個副使,若是運氣不好怕只有州縣閒差!」
李宸聞言一怔。
難怪今日偌大個翰林院不見人影,原來是都去吏部候命了。
抽了抽嘴角,李宸道:「倒還真是件大事,怎如此多的翰林出京,也不知道他們是得罪了哪方神仙。」
錢益桐連連點頭,附和道:「誰說不是?照例哪怕外任也是要升上一品的,如我和陳兄這般最少也能混個知縣,束帶一方。可縱使如此,遠離京城,也算貶謫了。」
「如今倒好,各個如拔了毛的鳳凰。」
話到此處,錢益桐不免擔憂道:「我倒不憂心外放為官,先前我們還議過,若有一日進抵中樞,該有州部閱歷,可若外放也是束手束腳,那就沒意思了。」
一抬頭,又問,「李修撰,你說會輪到我們嗎?」
李宸搖了搖頭,「不好說,尋常新科進士,至少都得在翰林院待上三年,要想得個實缺應當還早。」
錢益桐嘆了口氣,「我也是這般想,只希望這次別成了慣例,往後年年如此。」
轉頭又與陳子睿問道:「陳兄,你怎麼看?」
陳子睿沉著一張臉,微微點頭道:「錢兄,言之有理。」
錢益桐往門外望了望,壓低聲音又道:「不過,翰林院缺額如此之多,侍讀、侍講走了大半,往後此處的差事可就要輪到我們了,這也算是我們的造化啊。」
「想來不久以後,我也可能藉機升遷了!」
李宸不覺一笑道:「你還是先回去抄書吧。」
林府,林黛玉對鏡理妝,神情平靜如水,一副嫻雅端淑的閨秀模樣。
一早醒來,見得身旁無人,門窗緊閉,她便知曉爹爹的禁足令還沒有解開。
這豈不是證明了李宸安安穩穩地在府里待了整整十日?
想到此處,林黛玉不覺嘴角微勾。
在自己身子裡向來不可一世的李宸,如今也有了吃癟的時候,還真是大快人心。
在榮國府叱吒風雲,囂張跋扈;來了林府在父親面前獻媚邀功,處處討好,就沒一件林黛玉自己能做得出來的事。
這般紈絝作風,實在有失她的身份。
林黛玉心情不錯,編了個墜馬髻,插上一根玉簪,對著鏡子左右端詳一番,才滿意地起身離開,來到案頭前。
拉起珠簾,任陽光透進月洞窗,林黛玉方才重新坐下,手探入抽屜之中。
李宸憋了整整十日,定然會忍不住給我寫些什麼,讓我瞧瞧。
正想著,將一本薄冊攤在案上。
展開一觀,果真見裡面多了不少字。
最開始的一條,便是講述有關於二人婚事的安排。
林黛玉一面讀著,一面暗暗沉吟。
原來爹爹是這番心思?哪怕官職不足,同年或是同鄉,都可名正言順地來當這媒人。」
這倒是未曾留意過————和爹爹同年的仍在京中官場,應當品銜都不會太低。
「至於爹爹這賭約————
林黛玉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爹爹有些自信過頭了,顯然是被李宸設了局,誆騙了過去。
按照二人這般努力的法子,一個月尋得媒人並非全無可能。
尤其爹爹更自斬一刀,還給制定了方向。
不過,婚事操辦得熱鬧些是好事————配合他演一場也無妨。」
頭一次和李宸聯合起來坑害爹爹,林黛玉心頭還有些泛羞,著實過意不去。
端起茶盞,斟了幾盞入肚,心緒才稍稍平穩了些。
再看下去,林黛玉漸漸瞪眼。
他居然出府了?還又去了榮國府看了戲?」
豈有此理,爹爹怎得如此偏愛於他?這時候讓他去榮國府同姊妹們玩樂,真是狼入羊群。」
書信間,對於榮國府與姊妹們玩樂的過程,李宸是一帶而過。
可這就讓林黛玉更加疑心了,越想越不是滋味。
捱下口氣,再往後看。
林黛玉才知曉,李宸去到榮國府上是何緣由。
原來賈母對於她與賈寶玉成親之事,仍舊不死心。
而李宸此行去到榮國府,嘴上說的都是林府要與鎮遠侯府聯姻,讓老太太啞口無言。
更是氣的她最後連戲都沒看。
林黛玉不忍嗤笑一聲,點了點頭,念道:「終究是做了些正事,這等厚著臉皮說的話,也只有他說的出口。」
可李宸終究是頂著自己的身子說出去的,看在姊妹們眼裡,難免只會記在她身上,林黛玉念及此也不覺臉紅。
也罷,他若不這樣說,我才是要真惱了。至於姊妹們————不戲弄到我面前,佯裝不知就好了。」
將所有文字看罷,林黛玉抬手要將薄冊收回匣中。
就在此時,輕輕一抖,裡面又掉出一頁來。
林黛玉眨了眨眼,好奇展開,卻見其中寫得竟然儘是公事。
對遼東如今戰局分析,缺餉的應對之法,商稅田稅的改革利弊,乃至重視工匠技藝、
農桑水利等等事宜無一不足。
頭頭是道,條理分明,林黛玉看得嘆為觀止。
其中對於開海通商一事更是見解獨到,是她從未想過的。
海外諸國難道不都是地貧物乏,難以自給,才來到中原貿易?為何他卻說海外應仍有富足之國,甚至不弱於大靖?
「他如何得知這些?」
林黛玉眨了眨眼,不解念著,「寶琴妹妹曾經隨父兄出過海,應該見多識廣,對這些更為了解,待得了空閒問問她吧。」
林黛玉捧著這似奏疏一般的文書通讀數遍,心中若有所思。
難道,富國強兵,救萬民於水火,才是他要做的事?這————這人還真有些抱負,不愧是能做我夫君的。」
「呸。」
林黛玉捧著臉,害羞得連連搖頭。
「我想什麼呢?真的是,越發不穩重了。」
深吐了口氣,林黛玉的視線重新落在紙上。
我如今也不是只知閨閣風趣的弱女子了,既然你有拯救蒼生的抱負,那我自要伴你走下去。
念著,林黛玉提筆蘸墨。
將對其中條條框框自己的所感所想,從旁一一寫了下來。
或求問,或質疑,或感慨良多,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對於未來的思考。
彌補著李宸跨越時代的思想眼界,與當今現實的鴻溝。
「不錯,當真不錯。」
翰林院玉堂,高少詹捧著李宸送上來的陳表,贊聲連連。
「字字珠璣,篇篇錦繡,真是好文章。李修撰,不愧為連中六元的曠世奇才,老夫自愧不如。」
李宸連連拱手,「大人謬讚了。」
高少詹搖了搖頭,「老夫乃是肺腑之言,不過以李修撰之才,留在此處編書,實在可惜。」
話說一半,高少詹轉頭,揚聲詢問道:「梅侍講,你要不要一同看看?」
值房東南角落案前坐著的梅翰林,聽得此言,不由停了筆緩緩抬頭。
縱使他沉浸官場多年,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此刻臉上依然忍不住划過些許不滿。
此番調離翰林院的,不少是他一手栽培的門生故舊、心腹屬下,可沒想到泰安帝大手一揮,竟一桿子剪了個乾淨。
唯獨他卻仍在翰林院中,未有安排,著實是聖心難測,不知是不是奔著他而來。
心煩意亂之時,卻還要聽面前這二人一唱一和,更讓梅翰林心中不快。
「此事非我所轄,就不必與老夫過目了。」
高少詹擺了擺手,「罷了,不過與你同看篇文章而已。」
轉頭再向李宸,高少詹坦然道:「此表暫留此處,由掌院大人過目後,即可收錄,李修撰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原本以為至少需要三月,沒成想竟是不足一月便已成文。」
嘆了口氣,高少詹又皺眉道:「只是你之後的差遣還未有著落。」
按下表文,高少詹梅開二度又問道:「梅翰林,外出調任的名冊里,可有李修撰?」
「並無。」
梅翰林瓮聲回敬了一句,再不理會。
高少詹笑著道:「好,既然如此,李修撰回去翻翻書,無事在家歇息幾旗亦可。」
李宸點了點頭,「多謝大人。」
走出玉堂,李宸心頭甚快。
其一是頭一件差遣之事算是圓滿完成,小測合格;其二便是那不懷好意的梅翰林,見他眉間有鬱結之氣,李宸自是暢快。
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一件事,須得他儘快完成。
林黛玉提到褚尚書欠下人情,或與叢發展成人脈,為我保媒。只是如今搭不上禮部這條線,也太難趟動尚書大人了吧。
至於李祭酒那頭,也沒說是什麼時候,更不能只壓寶在他身上。
那可是十里紅妝,百台嫁妝,不是兒戲,得讓培灘人好好出口血。」
「如此一來,又該從哪裡著手?」
翰林院百事通錢益桐,倒是個值得詢問的人。
而且雖相且寥寥,李宸倒覺得這人是個叢說得上話的,待人也算真誠。
打定主意以後,李宸便轉身折返。
編檢廳中,李宸丞步來到錢益桐案前。
抬眼見李宸笑意盈盈,錢益桐拱手道:「恭喜李修撰了結差事。」
李宸擺了擺手道:「不值一提。」
話鋒一轉,又問,「錢兄,我有一事相問。」
「哦?這倒稀罕,你說來聽聽?」
李宸徐徐道:「錢兄可知如今朝中有哪些部堂大臣出自姑蘇?又或是辛未科的進士出身?」
錢益桐聞言一怔,「你問這個作甚?」
「好奇問問。你不是百事通?朝堂上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此事應當難不住你吧?」
錢益桐笑著擺了擺手,「李修撰謬讚了,容我想想。」
「江浙富庶中進士者眾多,身居高丁,手握重權者,倒也並不算罕見。」
頓了半晌,開口則又道:「你業師林侍郎便是出身姑蘇。」
李宸抽了抽嘴角,「這我又何須問你?」
內心也不喬得暗暗確信了林黛玉的話,這錢益桐果然不是什麼好人。
錢益桐嘴角勾出弧度,似奸計得逞,笑道:「李修撰不必心急,且聽我一一說來。」
「除此之外,工部右侍郎徐大人、光祿寺卿申大人、湖廣巡按沈大人,皆是出自姑蘇府下治郡縣,還有————」
「至於出自辛未科的進士,我們簽院晏學士便是,這以外便想不出了,當雅同科三鼎甲,前兩人都隨著蘇相致顫歸鄉了。」
李宸暗暗記著,也不覺嘖嘖稱奇。
沒想到候選人竟然如此之多,這一會兒已經聽了六七個了。
「只這些了?真沒有了?」
錢益桐搖了搖頭,「倒還沒說完,也不知你計較這一科作甚?不過,如今禮部尚書褚大人正是這一科的主考。」
李宸聞言一怔。
「還有此事?」
看來媒人之甩,尚書大人還真是優中之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