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情況有變,府庫發顫


  第564章 情況有變,府庫發顫

  「恩師?」

  李宸在旁,又輕輕呼喚了聲。

  林如海忙轉換臉色,輕咳了聲,開口瓮聲道:「此事上次來時便已定下,何須再議?

  回去好生想想,這些時日在翰林院的見聞,怎只想著走些方便之路?」

  頓了頓,林如海也不想將話說的太過嚴肅,語重心長又道:「官場之事,不比經史典籍,需得自己慢慢領悟,旁人說不得太多,關鍵該有你自己的主意。」

  李宸點了點頭,「弟子受教了。」

  既然林如海不想多提,李宸便話鋒一轉,又問旁事,「師傅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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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門最近似平都變動的十分頻繁,翰林院這回也未能倖免,少了足足三十人,已是過半,朝堂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聞言,林如海吐了口氣,緩緩道來。

  「說來與你聽聽也無妨,近來幾次朝會,所議大多是國庫空虛一事。數歲災荒,江南仍在恢復血氣,而前方戰事不斷,軍費浩大,自是入不敷出。」

  「陛下所意,為糧秣徵稅,暫不加額,而主開源節流。不足半月便是千秋節,屆時番邦使節來朝,正議互市之事。」

  「除此以外,可預見者,便是要釐清田畝,丈量土地,尤其是隱田不報,逃避賦稅之事,要加以嚴懲,牽連甚廣。」

  李宸感慨道:「竟要如此大刀闊斧,看來陛下是下定決心了。」

  林如海點了點頭,道:「值此時節,已是勢在必行了。若再重走舊路,如今遼東局面已成頹勢,將來再難以挽回。」

  李宸又問,「師傅,那變革一事如今又是誰來主導?」

  林如海端起茶盞,輕輕刮著浮沫,搖頭道:「這怎是如這般容易下定論的?雖陛下有意,然阻力仍就不小。如今朝堂之上是四殿下申明利害,欲為此事。」

  「然就一個章程,朝堂百官幾度爭吵,就快動起手來,仍未有定論。」

  一轉頭林如海又警惕道:「你打聽得這般詳盡作甚?如今在翰林院修書,是該多沉澱沉澱心性,莫要好高騖遠,妄議朝政。」

  「你該不會,想要就事與陛下上書吧?」

  林如海眯了眯眼。

  李宸搔了搔頭,訕訕道:「怎會呢?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徒弟還是懂的。這可非是我如今該做的事。」

  「國庫空虛,民生凋敝,是師傅如今該操勞的。」

  「我只是取取經罷了。」

  林如海眉頭微皺,這小子,該不會是在說我不理政事,偏在此處,於兒女情長之事,與他斤斤計較?

  啜了口茶水,林如海放在一邊,蹙眉道:「本官出身鹽課,自主過問這一方事務。如今鹽政鬆弛,弊端叢生,開了許多不好的口子。」

  「而幾大鹽商有壟斷之勢,把持鹽利,巧立名目,浮費一漲再漲,私鹽便冒出了頭。」

  「如此一來,鹽稅不濟,便要成了定局。」

  李宸應道:「所以鹽課變革,便在那些家壟斷的大鹽商身上。只要破了他們在鹽業上的地位,將鹽商放開,便能增加稅收了?」

  林如海微微頷首,「大抵是如此。」

  李宸嘆道:「這的確難得,並不比釐清田畝容易多少。」

  兩淮鹽商富庶,築成幾座繁華的大城,稅賦也占得大頭。

  可於朝廷而言,卻不算是好事。

  李宸曾下江南,親眼所見。

  這些人除了每日奢靡成性、揮霍無度,便就大肆插手書院,想要後輩子弟從科舉門路,入仕為官再來反哺自家基業,壁壘越築越高。

  從他們自身的角度來看,這無可厚非,商人逐利是性情使然。

  但資金蓄斂在這些人手中,也不推進生產,也不會革新技術,更不會投資實業。

  只會一直維持他們自己的壟斷地位,又怎能讓社會有所發展?

  若想變革,除了尋旁的路子,江南果然還是重中之重,無論是田稅、鹽課還是開海。

  李宸在旁沉思起來,良久書房中都沒了動靜。

  還是林如海恍恍惚惚回過神,轉頭問道:「你還有什麼想問?若是讓我免了你那媒人,自是不成。」

  李宸搖頭道:「不必不必,既然答應了師父,自要做到,也算是給師妹有個交代,以驗明我心。」

  林如海眨了眨眼,心中疑惑。

  這小子怎麼突然換了口氣?若他再服軟些,或許我就與他指明一人了。

  玉兒這幾日在房裡憋悶的定是不快,都未見她來問安。」

  忽然又想起與自家女兒的賭約,林如海不覺嘴邊輕挑,心底暗笑道:這孩子太過自負了,竟也相信宸兒一月便能成就此事?如今已不足半月光景,他去哪來尋得合適人選?」

  「哪怕我有心幫忙,也沒那麼容易。

  罷了,即便她輸了,不說如她所要的十里紅妝那般鋪張,最少也不會短了她的體面0

  正想著,外邊黃伯忽而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怎麼,出什麼事了?」

  林如海瞪眼問道。

  黃伯忙俯身行禮,恭敬道:「回老爺,鎮遠侯府派人來尋,說是有翰林院的書吏來了,讓李公子速回翰林院一趟。」

  李宸一怔,疑惑道:「可有說是什麼事?」

  黃伯點頭,道:「說是有新的差遣,要您儘早去領。」

  上方穩坐的林如海,聽罷,也是頷首道:「既然如此,又有公務差遣,那就快去吧。」

  頓了頓又感慨,「你這小子,運氣頗佳。才剛入翰林院,沒到一月光景,就又得了差

  事。待回去做事也細心些,落在紙上的,務必周全。」

  「是。」

  李宸作揖一禮,應下一聲後,轉身離去。

  黃伯正也要出門,卻是又被林如海喚住。

  「等等,去人在翰林院門下打聽打聽,宸兒他這回又得了什麼差事?」

  「想來應還是修哪本書,他文筆頗佳,這等事再做個三五次,或許轉為侍講官也不錯。」

  「新科的庶吉士該有定員了吧,早進的做講師,晚進的做學生,這便是分了路。」

  黃伯搖了搖頭,弱弱道:「老爺,李公子後來得的差遣,好似不是修書一類的。」

  「鎮遠侯府給了來送信的書吏紅封,打聽到是有禮部的官員在翰林院候著呢。」

  聞言,林如海手上的筆忽而一頓,愕然抬頭道:「禮部?沒聽錯?」

  「正是禮部。」

  林如海嘴角微抽,「近來禮部就只有一件大事,便是朝貢,此時擴充人手,自是為了此事。」

  忽然覺得,原本自家安安穩穩的府庫,在此時晃動了一下。

  林如海連著啜了幾口水,方才搖頭嘆道:「陛下著實偏心,這等穩賺功績的好事,要由一個新科狀元來做。」

  翰林院,李宸歸來時,已是黃昏。

  殘陽如血,紅霞漫天。

  徑直來到玉堂門下,通稟了聲,李宸復垂頭而入。

  抬眼就見晏學士、高少詹,正同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相談寒暄。

  這人眉眼溫和,氣質儒雅,乍一看頗有些長者風範,只是面相陌生,不是翰林院中人。

  見了他進來,高少詹忙招手道:「李修撰,總算來了,讓邵主事等了許久。」

  轉頭又與那中年人道:「今日李修撰方才交了差,還以為下一道要等幾日,我便放他下衙歸家了。」

  中年人搖了搖頭道:「無妨,無妨,禮部也是方得了消息。你們也知曉,近來禮部上

  下忙得焦頭爛額,若非如此,也不該讓李修撰再跑這一趟,歇息幾日正是尋常。」

  聽得兩人言語都是這般客氣,李宸便也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禮道:「下官見過邵主事,勞煩您親自走這一趟,不知是有何事相告?下官定盡心而為。」

  邵主事笑著點頭,隨後傳喚門外書吏入內,取了冊文書來,遞給李宸。

  「陛下對你那四句官箴,讚不絕口,今日得了你的陳表,更覺得甚合心意,要你儘快觀政禮部。」

  「今授你禮部行走,協理朝貢儀注,明日便不必再來翰林院,隨本官一同前往同會館便是。」

  李宸接下文書,通讀了遍,便拱手謝過道:「多謝大人提攜。」

  邵主事笑道:「提攜不敢當,李修撰大才,共勉即可。」

  轉頭,又與晏學士道:「晏兄,失陪了,李修撰我就先帶去了。」

  晏學士頷首,抬手請道:「來,我送送。」

  邵主事抬手輕扶,「晏兄何必如此生分,臨行前,褚師倒是還有一事囑託。」

  晏學士一怔,問道:「恩師有何事差遣?」

  「褚師說,要你這幾日去府上拜會一遭,有事相告。」

  「好好,慢走。」

  邵主事回身,又笑著向李宸道:「李修撰請吧,我攜你先去禮部衙門走走。」

  「有勞主事大人了。」

  李宸拜別了晏學士、高少詹兩位大人,緊隨邵主事出了門。

  翰林院與禮部衙門相鄰,二人步行便已抵達。

  比起翰林院的二進院子,禮部則顯得更為氣派。

  而此刻在衙門中辦公的人數,也遙遙領先於翰林院。

  一路上,隨處可見書吏來回奔波,時不時有人停下來與邵主事行禮。

  邵主事轉頭看向李宸,見他眉頭頻皺,不禁笑道:「禮部雖說是清水衙門,但也真不清閒。」

  「朝廷大小禮儀慶典,都要禮部操辦籌備,是勞心勞力之事。」

  「近來皇貴妃的壽辰,有番邦來朝,又是在這個時節,更要展現華夏的威儀,容不得半點馬虎。」

  「凡事都得過個三遍,確保萬無一失。」

  李宸微微頷首,「屬下明白,不知我這協理,需要做些什麼?」

  邵主事頷首,「我正該交代。」

  話語一頓,又轉頭問道:「李修撰對藩邦,可有了解?」

  李宸應道:「略有耳聞,除了與我們如今在遼東對壘的女真人,關外有蒙古諸部,隔海相望的有朝鮮、琉球、倭國等地,大海無垠,未知之地甚多,應當還有更多洋夷國度。」

  邵主事點頭稱讚道:「李修撰博覽群書,已知不少。近些年來,與大靖通商往來的夷國,確實越來越多,不少朝貢之品也層出不窮,不知其中功效。」

  「由此頭一件事,便先要我們來檢驗,朝貢之品是否物有所值,無欺瞞之嫌。」

  「其二,會同館是番邦使臣下榻之所,北門、南門各有一處。」

  「交由我二人處置的是南門,此地所居為朝鮮使臣、蒙古如今大汗林丹汗之子額哲,所屬的是察哈爾部。」

  見李宸臉色微怔,邵主事又問,「怎麼了,李修撰可有事想問?」

  朝鮮和蒙古部放在一處,是何原由已不言而喻,李宸想了想,便問道:「為何邵主事著重提及是察哈爾部?難道此番還有其他蒙古部落?」

  邵主事頷首,「正是如此。」

  「蒙古諸部,雖然如今以林丹汗為尊,但背地裡其實也並非鐵板一塊。其中科爾沁部,內喀爾喀部,皆是對林丹汗陽奉陰違,甚至還頻頻有所摩擦。」

  「有傳言說,這兩部早跟女真私下裡有了來往。」

  李宸問道:「那這些人入京,豈能安穩?若是混雜一兩個女真的探子,該是多頭疼的事。」

  邵主事嘆了口氣,「正如李修撰說的這般,朝廷自然怕。」

  「所以另外兩部,皆在北同會館。那裡戒備森嚴,每日都有官兵巡邏,是全然鎖院的,外人不得入內,使臣也不得進出。」

  「原來如此。」

  邵主事又道:「與之相比,我們的差事也還算輕鬆。額哲此人對漢學頗有興趣,時常出門遊歷,採買漢籍,結交名士。」

  「雖說是夷人,倒也算是知書達理,能夠溝通一二,輕易不會出了差錯。」

  「此番不辦壽節之前,我們接待好使臣便是,待往後應當還有別的差事。」

  說到此處,邵主事又拍了拍李宸的肩頭,「李修撰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此事利害,難度不高,又是功績,往後官路坦蕩。」

  「多謝邵主事提點。」

  李宸作揖行了一禮。

  邵主事停住了腳,推門道:「此處,是我的值房,有事即可來尋我。」

  「你平日無需住同會館,在翰林院即可。待一會兒交與你些文書便可知曉事務,不懂再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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