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佛教改革計劃
第1041章 佛教改革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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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
崇政坊，長安城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
玄奘站在那扇朱漆大門前，這才意識到了張啟竟然就是那位傳說之中被稱為聖人的張大人。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房老李探出個腦袋，看見張啟，趕緊把門縫拉大：
「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這位小師傅是？」
「這位是玄奘大師~
去，弄幾道齋菜。」
張啟跨過門檻，吩咐道。
「好勒~」
老李點了點頭，轉身便向著廚房走去。
玄奘搖了搖頭，跟著張啟進了院子。
他本以為會看到小橋流水、假山奇石，或者至少是幾盆名貴的牡丹。
但他只看到了一座垃圾場。
院子中央堆著一座小山高的金屬疙瘩。
粗細不一的黃銅管子像蟒蛇一樣纏繞在一個巨大的黑鐵鍋爐上，接口處用生鐵鉚釘砸得死死的，上面沾滿了黑乎乎的機油和煤灰。
地上散落著幾根一人高的連杆，還有幾個咬合了一半的巨大齒輪。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焦炭味撲面而來。
這哪裡是達官顯貴的宅子，這簡直是鐵匠鋪被龍捲風颳過之後的廢墟。
「別介意，有點亂。」
張啟踢開腳邊的一個扳手，給玄奘騰出一條道。
玄奘盯著那個巨大的黑鐵鍋爐，看了很久。
「張大人，此為何物？」
「原型蒸汽機。」
張啟走到鍋爐邊，拍了拍那個厚實的鐵皮，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簡單來說，就是把水燒開，水變成蒸汽，蒸汽膨脹產生壓力，推著活塞動。
活塞連著齒輪，齒輪連著輪子。
只要煤管夠，這玩意兒能拉著幾千斤的鐵疙瘩跑得比馬還快。」
玄奘愣在原地。
燒開水，推著幾千斤的鐵疙瘩跑？
張啟見狀，便開始給對方解釋起蒸汽機的原理和應用。
玄奘越聽，表情越是嘆服。
「走吧，先吃飯，邊吃邊聊~」
張啟見時間差不多了，便邀請玄奘進了堂屋。
飯廳不大，一張黃花梨的圓桌，兩把圈椅。
丫鬟端上了幾盤菜。
清炒白菜，水煮豆腐……
賣相很素，素得連一滴油星都看不見。
玄奘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塊豆腐在舌尖上碎開，極其濃烈的鮮味瞬間炸裂。
那不是普通蔬菜的清甜，而是濃縮了十隻老母雞、五斤乾貝燉了三天三夜才熬出來的極致鮮美。
玄奘咀嚼的動作變慢了。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豆腐，又看了看對面的張啟。
「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
玄奘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嚴肅，
「這真的是齋菜？」
「嗬~百分之百純素，」
張啟笑了笑，回答道。
「可這鮮味……」
「穀氨酸鈉。」
張啟咽下麵條，
「簡單來說，這是我從小麥和大豆里提取出來的鮮味物質。
只要加一小撮，白開水都能喝出高湯的味兒。」
「等過兩年，大唐的糧食產量提上去了，我打算把這玩意兒的方子公開，在全國推廣。」
張啟拿筷子敲了敲碗邊，「到時候，這天下人人都吃得起如此美味的飯菜……」
聽到這話，玄奘看著桌上的菜，沉默了……
玄奘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張啟深深鞠了一躬。
「若真能如此，施主此舉，便是萬家生佛的無量功德。」
「別給我戴高帽，我受不起。」
張啟擺了擺手，頗為無奈的說道。
「施主之前說，要貧僧幫一個小忙。不知所求何事？」
玄奘見狀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問道。
張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玄奘，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向陛下獻策，削弱佛門的特權嗎？」
「貧僧不知。
貧僧只知，自那之後，化生寺的香火錢少了一大半。
許多原本掛在寺廟名下的田產也被官府收回了。」
玄奘一愣，搖頭，如實回答道。
「那你知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少座寺廟？」
「據武德年間的度支冊記載，天下佛寺約有四千餘所，僧尼十萬餘人。」
玄奘想了想，說了個大概的數字。
「那是武德年間。現在呢？」
張啟冷笑了一聲，
「現在天下佛寺不下萬所，僧尼超過三十萬。這還不算那些沒有度牒的野和尚。」
玄奘皺了皺眉。
「你今天在崇政坊也看到了，那些來參加水陸大會的高僧，哪一個不是肥頭大耳？哪一個身上的袈裟不是金線繡的、鑲著夜明珠的？」
張啟靠在椅背上，「你猜猜，他們買夜明珠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菩薩賞的？」
「自然是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玄奘回答。
「放屁。」
張啟罵了一句髒話，一點都沒給這個未來聖僧留面子。
玄奘愣住了。
「善男信女？大唐有多少善男信女能供得起幾萬顆夜明珠？」
張啟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玄奘，
「我告訴你錢哪來的。
按大唐律例，寺廟名下的田產免交賦稅，僧人免除徭役。
那些地方上的地主豪強，把自己的良田掛在寺廟名下，逃避國稅。
寺廟收租子，地主拿大頭，最後苦的是誰？」
張啟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那些連一畝三分地都沒有，只能給寺廟當佃戶，累死累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百姓！」
玄奘的臉色變了。
他常年在寺中譯經，很少過問俗務。
他一直以為香火鼎盛是佛法昌明的體現，卻從未想過這鼎盛的背後，藏著這樣的算計。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
張啟這番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但他瞬間抓住了核心。
「所以，施主舉辦這場水陸大會，並非為了超度亡魂。」
玄奘看著張啟的眼睛，「你想藉此機會，整頓佛門？」
「沒錯。」
張啟點了點頭，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走向里，高祖皇帝自稱老子李耳的後裔，尊道教為國教。
直到太宗之後，佛門才開始慢慢興起，到了武后時期才達到巔峰。
但這個世界卻並非如此，佛教的勢力遠比歷史同時期更盛。
所以他的那些政策推行起來相當困難……
直到現在，他從天庭走了一遭之後，他才了解的其中的因果。
西遊這場局，根本不是什麼傳揚大乘佛法、度化世人的善舉。這只是滿天神佛為了度過即將到來的天地大劫，而在南贍部洲布下的一盤大棋。
而他則是向太上老君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接下來主導這個世界的不是佛，也不是道，而是屬於人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