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雨花台的黃昏
盧象晉怔在當場:「兄長……這話從何說起?」
盧象升長嘆一聲,並不解釋,只是布置道:「除關嶺留一千兵馬,其餘各處將士於杭州集結,我們北上馳援南京。」
「是。」盧象晉退下傳令。
盧象升則返回房內,提筆寫奏疏,向朝廷奏請南調登萊水師,並在奏疏中再三保證,只要水師幫忙轉運兵員,絕不令水師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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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末尾,他寫道:「臣瀝血立誓,登萊水師僅供轉輸往來,絕不前驅迎敵,輕冒鋒鏑。
俟全軍渡畢,即刻遣歸原汛,一日不稽留,一錢不糜費。
臣受國厚恩,誓以死報。今事機危迫,間不容髮,伏望聖明速賜俞允,俾兵力早集,寇氛迅掃。臣泣血椎心,憂惶無措,叩首再拜。」
長江北岸,揚州城下,尚屯駐著萬餘天雄軍精銳,盧象升只求登萊水師能將這支人馬運渡江南。多一支兵馬趕到陣前,勝算便可多一份。
數日之後,援兵未至,朝廷催戰聖旨先到,與聖旨同來的,還有崇禎派的監軍太監,高起潛。大明朝太監監軍積弊極深,因此崇禎即位之初,便廢除此制。
而後戰局崩壞,崇禎皇帝深感文武大臣皆懷私心,皆不可信,便逐漸恢復。
尤其朱燮元、傅宗龍接連投敵之後,崇禎對朝中文武的猜忌已到巔峰,九邊早就派有監軍。洪承疇、盧象升二人的監軍也陸續趕到。
高起潛是崇禎最早任用的監軍太監之一,早年在西北戰場,督軍洪承疇,任上屢屢殺良冒功,裝得戰功赫赫。
恰逢彼時洪承疇、曹文昭二人將農民軍打的節節敗退,從此高起潛坐實知兵之名,深得崇禎信任。得知南京被圍,崇禎便將身邊最得力、最知兵的太監派來督軍。
在見到盧象升的第一眼時,高起潛便陰陽怪氣地道:「南京城困已久,部堂卻獨坐杭州,好清閒啊。」盧象升道:「士兵行軍、合兵需要時日。」
盧象升為人剛直不阿,打心底里瞧不起這些太監,言語上雖無不敬,語氣神態上卻將厭惡顯露無遺。高起潛心中惱怒,皮笑肉不笑道:「皇爺的旨意,是讓部堂即刻進軍,部堂是要抗旨嗎?」盧象升一甩袖子,索性不答離去。
高起潛心中大怒,一面號令官府不許給天雄軍供應軍糧,一面給崇禎寫密揭,打小報告彈劾盧象升。按理說,監軍太監只有監察之權,不能插手地方具體政務,可監軍的小報告能直達天聽。
皇帝又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猜忌外臣,監軍太監有令諸地方官吏沒人敢不從。
天雄軍的糧餉很快便被切斷,五千天雄軍很快吃光餘糧,只能餓著肚子奔赴南京。
盧象升求援兵不得,朝廷反而逼他儘快出戰,解南京之圍的聖旨一道接一道發下。
他深感無奈,抱定必死之心,率疲憊之師出兵。
除五千天雄軍外,盧象升麾下還有他親選出來的浙兵精銳八千餘人,總兵力一萬三千,糧餉、火藥、馬匹全部都缺。
大軍從杭州出發,經湖州,過宜興,再到溧陽、溧水,抵達秦淮河上游。
盧象升心知,這是北上南京的唯一一條官道,夏軍不會不防,故行軍十分謹慎,探馬前出五十里,在秦淮河兩岸搜尋。
探得夏軍主力駐於牛首山、將軍山一帶,此地離南京約有二十里,位於秦淮河西岸。
通往南京的官道就在山、河之間穿過,是盧象升進軍的必經之地。
盧象升便屯兵至秦淮河東岸的方山,與夏軍隔秦淮河對峙。
因此番是倉促出戰,盧象升便將胞弟盧象晉留在後方,集結士兵,押運輜重,高起潛畏敵避戰,也待在後軍。
就在盧象晉出兵不久後,駐守台州的大夏騎兵第一旅由張墨野統領,繞過關嶺,轉道處州、金華一線,長驅直入。
沿途州縣兵力被抽調一空,根本不敢阻擋,任由四千馬步兵直奔南京而去。
明夏雙方在秦淮河畔對峙數日,始終無人主動進攻。
清晨,將軍山山頂,雷三響拿著佛治新造的望遠鏡,朝大約二十里外的方山眺望。
只見兩道壕溝環著山麓鋪開,溝外鹿角、拒馬密如荊棘。
盧象升大營占地千餘畝,外延七八里都是偵騎警戒帶,遠哨直抵十里之外。
營牆之後,每隔百步就立著一座敵台,牆下只有零星巡哨走動,營內人影被布幔遮得嚴實,連炊煙都只在飯點齊齊冒過一陣,之後便再無動靜。
他眯著眼數了半刻,既摸不清總兵力,也看不到炮位在哪,預備隊藏在何處。
整座大營後半部,用憑山蔽營的手法,以山腰林木遮擋,半分破綻也不露,半分出擊的意思也沒有。雷三響收起望遠鏡,罵道:「直娘賊,這個姓盧的是屬烏龜的不成?也真沉得住氣。」
現下大夏已在牛首山、將軍山布下了天羅地網,河邊看似沒有防禦,實則第七師的師屬炮兵團已布置在兩山山腰上。
炮兵團有一千六百人,配有火炮一百四十四門,從六磅炮到二十四磅炮還有臼炮一應俱全,另有專屬彈藥營,火力極為強悍;山腳還駐紮著舊一營的五千士兵,能形成梯次火力。
另外,雷三響還有兩個後手,分別是長江口羅大鼓的鳥船,以及張墨野帶領北上的第一騎兵旅。不管是人數、火力還是地利,全都是新軍占優。
只要盧象升敢渡河,雷三響便自信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將其完全擊潰。
偏偏盧象升自打到方山便按兵不動,令雷三響抓耳撓腮。
算算時間,張墨野的北上騎兵,可能尚在嚴州府一帶,未過省境,大夏可以說是在等援兵包夾,盧象升在等什麼,等死嗎?
雷三響想不明白,問隨軍參謀道:「盧烏龜這幾日間幹什麼鳥事了?」
「在廣搜民間船舶。」
秦淮河是條大河,即便是枯水季,也有二十多丈寬,水深近一丈,必須要船才能渡河。
更何況天雄軍都是北方人,不善水戰,要的船多,就更加合情合理。
雷三響撓撓頭道:「沒有其他鳥事了?」
參謀搖搖頭,然後道:「盧象升手下塘騎弓馬嫻熟,咱們的探馬不是對手,很難過河查探。」雷三響又罵一聲,然後道:「給李景朔傳令,不要留手了,今天就把雨花台攻下來,天黑之前,就把大炮打進南京城去!」
「是!」參謀應了一聲。
片刻後,便有傳令快馬直奔東北而去,飛奔二十里後,見到李景朔,將命令傳達。
李景朔拱手道:「卑職領命。」
他本是一營一司尖哨旗隊隊正,攻江西時抓淮王,擊潰剷平王的就是此人,後來他因功升遷,調入第七師,現在任上校團長一職。
此次大戰,他負責指揮三個步兵營外加一個炮兵營,麾下共兩千五百多人,火炮三十六門,佯攻南京。李景朔接命後,立即轉身布置:「全軍備戰,炮營調轉炮口對準雨花台,一個時辰後,發動總攻!」雨花台上,只有五十歲的魏國公徐弘基及五百偏師駐守。
當日大夏軍登陸之時,徐弘基與兵部尚書、南京守備等人商討防務。
眾人都認同外城占地太大,守軍難以維繫,應當棄守。
可談及雨花台要不要守,眾人便起爭議。
雨花台位於外城,與南城門相距不過二里,山高三十餘丈,是戰略要地,一旦失守,敵人便能在山上架炮,居高臨下轟擊城門。
是以,徐弘基與兵部尚書都認為雨花台必守,可南京守備王允中則以城內兵力不足為由堅決不許。爭執之下,年過五十的徐弘基怒道:「雨花台不守,南城必失!哪怕只有老夫一人,也要死守雨花台!徐弘基是中山王徐達十世孫,也是南京勛貴領袖,此時雖無實職,可在軍中、官場素有威望。南京守備怕他真的戰死城外,令自己成了眾矢之的,這才鬆口,給雨花台調來了五百守軍。徐弘基自駐守雨花台以來,在山上設了三重防線,修了大量深壕、尖樁工事,將全山打造得鐵桶一般。他本人寫好了遺書,備好了棺木,遣散了府中下人,並拉著族中家丁子弟同上戰場。
調配來守雨花台的五百明軍原本軍心渙散,膽戰心驚,見徐弘基以國公之尊,親臨前線,與將士同生共死,都深受感動。
加之夏軍登陸半個多月來,始終未來攻山,士氣更振。
故聽聞山下夏軍調動頻繁的消息時,軍中並不算驚慌。
此時已近黃昏,山頂帥旗之下,徐弘基披重甲、執長劍而立,只見三十餘門火炮分為三列,橫亘在山南平地上,炮口對準山腰,青銅炮身在殘陽下泛著紅光。
周圍炮兵往來奔走,有人正拿紙筆算盤,測算射距,有人裝填藥彈,動作齊整,井井有條。兩千夏軍列兵嚴整列隊,全員穿鴉青短衣,配燧髮長槍,隊列橫平豎直,士卒紋絲不動,光是看著,便有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炮陣前方幾十步,有工兵正揮鏟,填溝平障,進度極快。
徐弘基派去山腳處遲滯敵人的散兵已和夏軍尖哨交手,零散的槍響不時從林中傳來。
其長子徐胤爵看了眼天色,只見離天黑不遠,說道:「夏軍此時攻山也太托大,我們只要守住一兩個時辰就行。」
徐弘基不置可否,對身側族人朗聲道:「諸位,咱們身後就是南京城,就是太祖孝陵,已是半步不能退!
我們徐家世受國恩兩百餘年,今日縱使戰死,也不能讓雨花台半寸予敵!」
徐家子弟聞言齊聲高呼,聲震山林。
就在下一刻,炮兵陣地上,橘紅火焰一閃而過,火炮猛地後退,震得周遭霎時間騰起一片塵土,硝煙四起。
空中響起尖銳的炮彈破空聲,片刻後周圍猛地響起轟隆巨響,三十餘發炮彈落地,砸的地面巨震,十餘棵松樹被一口氣砸斷,像給雨花台上明軍陣地開了個天窗。
一名明軍中炮,半邊身子當場化為肉醬,血泥潑灑在松針之上,淋了幾名徐家子弟一身。
他們視死如歸的眼神,瞬間清醒許多。
夏軍陣地上硝煙未消,便又有轟隆隆的炮聲響起。
徐弘基只聽嗖的一聲尖嘯,接著耳畔傳來骨斷筋折的聲音,一陣腥熱之物,濺了他半個身子。他木然轉頭,只見一個遠房的徐家子弟胸膛破了一個車輪大小的破洞,連帶著半個身子都沒了,那人連輕哼都沒有,便已倒下死透。
血漿順著徐弘基的花白鬍鬚往下滴落。
「爹……爹,爹……」徐胤爵腿肚子發軟,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了,「咱,咱們……撤,撤……」「放屁!」徐弘基強壓心底恐懼怒斥,「先祖中山王,是何等的蓋世英雄,徐家子孫,豈能墮了先祖威名!」
南京承平日久,上次聽到槍炮聲,還是林淺江上轟城。
至於對陣殺敵,對守軍來說還是這輩子頭一次。
就連徐弘基也是如此,他是武勛貴族,年輕時還管過江防,可上戰場也是頭遭。
轉眼又是五輪炮火,明軍死傷了二十餘人,已有全軍崩潰的態勢。
山腰已傳來喊殺和槍聲,夾雜著明軍的慘叫。
徐胤爵面色煞白,兩股戰戰,夾著嗓音道:「爹……爹!爹……」
「住口!」徐弘基怒斥。
不遠處樹林中人影閃動,接著一排硝煙升騰,槍響聲和鉛彈破空聲幾乎同時傳來。
十餘名明軍中彈,有人被一槍掀了腦殼,有人被打斷肩膀,還有的胸膛中彈,後背破了個猙獰大洞,血肉四濺。
傷兵倒在地上,嚎哭慘叫,僥倖活下來的嚇破了膽,紛紛丟盔棄甲,朝身後退卻。
徐弘基為守雨花台,從城中挑了百餘把上好的鳥銃,還有兩台弗朗機炮,更有火藥、彈丸無數。如今竟全成竹籃打水,山頂明軍一槍未發,便朝後潰退。
徐弘基目眥欲裂,大吼道:「臨敵退卻者,斬!」
然而,明軍只當他的話是耳旁風,有甚者,邊哭邊從徐弘基身邊跑走,寧可衝撞帥旗,也不願走一步彎路。
「投降不殺……」在松林、硝煙間有人依稀喊道。
隨後便是又一陣槍聲。
「啪啪啪!」
逃得慢的明軍,像是割麥子一般,倒下一排,血霧瀰漫。
活下來的明軍無不發狂了一般的哭嚎喊叫,拔腿便跑,戰線上很快便空無一人。
徐家子弟也士氣大跌,有人連帶著一起逃跑。
徐胤爵聽著不斷逼近的槍聲,看著身旁一團團爆出的血霧,嚇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里還不住往下淌黃湯,幾乎半跪著,拽著父親的衣袖道:「爹!再不走……再不走……來不及了,爹!走吧!」「放你娘的屁!」徐弘基大怒,將兒子一腳踹翻在地,「徐家後人里,怎麼有你這麼個東西?」他說罷拔刀向前,一連砍向數個逃跑士卒,可惜年老體弱,加之刀法粗陋,不少士卒輕鬆躲開,被砍中的也不過輕傷,反倒一個潰兵迎面撞來,將他撞倒在地。
徐弘基跌坐在地,氣喘吁吁,看著手中雁翎腰刀,懊惱地怒嘆一聲:「唉!」
隨即將刀丟到一旁,四下打量,看到弗朗機炮,快步上前,正四處找火,突然聽到有人大喊。「帥旗倒了!帥旗倒了!」
「快跑啊!」
徐弘基大感詫異,他還活著,帥旗怎麼會倒?
他忙回頭一看,只見徐字大旗落在地上,旗面完好無損,周圍沒有屍體,扛旗的徐家子弟已經跑了。「爹,快回來!嗚嗚嗚,爹!」徐胤爵跌坐在二十步開外,痛哭呼喊。
徐弘基心頭一酸,霎時間老淚縱橫。
想當年,中山王徐達掃平天下,追亡逐北,收復燕雲,開國之功無人能及,那是何等的威名顯赫。不想兩百年後,其後人揮不動刀,扛不動槍,竟連一死以全名節的膽氣都沒了。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徐弘基看著漫山遍野逃跑的背影,仰天泣血痛哭,「老天爺!你為什麼要讓我徐家輸得這麼徹底,這麼窩囊啊!」
「嗖」一聲鉛彈的尖嘯由遠及近。
下一刻,徐弘基後腦中彈,整個面龐炸開,牙齒崩飛,腦漿四濺,仰面栽倒進泥水中。
二十步外,徐胤爵親眼看見父親被殺,哭嚎聲戛然而止,像被捏住脖子的雞,恐懼到了極點,幾乎一刻也沒有停留,撒腿往另一側的山下飛奔,褲襠中黃湯不絕。
徐弘基一死,零星反抗的徐家子弟也全都逃跑或是投降,戰事立刻結束,明軍投降兩百餘,死一百餘,剩下的全都不知所蹤。
李景朔登上雨花台時,才剛到黃昏,滿天淒紅,夕陽絕美。
他嚴格遵照雷三響的吩咐,將旅屬炮兵營調上山,趕在太陽落山之前,便對著南京城聚寶門展開猛轟。南京城修築得極為堅固,尤其是正南的聚寶門,有三重內瓮城、四道券門,是全江南最複雜的瓮城系統,冷兵器時代防禦近乎無敵。
而今在火器時代,聚寶門正是新軍絕佳的炮靶子。
在滿天炮聲中,徐胤爵一口氣跑出了七八里,繞了個大圈,到了武定門下,叫守城士兵放下籃子,將他吊回城中。
徐胤爵被人攙扶著返回府中,南京兵部尚書、南京守備前來看望,現在敵人轟城,二人焦慮已極,此番是來詢問敵人虛實的。
徐胤爵為遮掩自己的醜態以及徐家的慘敗,對夏軍戰力一通猛吹,直接吹得不像凡人,對城外士兵人數亦有誇大,硬生生將兩千餘夏軍說成一萬。
尚書、守備二人也不知兵,對徐胤爵此言全盤採信,聽罷就要去寫奏疏求援。
徐胤爵叫住二人,又絮絮叨叨,講了半天父親戰死的壯烈,又追憶徐達當年雄風,又說自己是家中長子,要繼承先父遺志云云。
看似滿天胡扯,實則就一個意思,他要襲爵,讓二人幫著向朝廷奏明。
尚書、守備二人敷衍著應下,徐胤爵才放二人離去。
當晚,新一輪的求援信,自南京向四面八方發出。
方山軍營,盧象升看完求援信,將之放在桌上,一聲長嘆。
在桌上,還並列放著九份聖旨,都是從京城寄來,催他出戰的,其上用詞極盡挖苦刻薄,全是誅心之天雄軍總兵官梁甫站在一旁,想開口相勸,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是道:「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如今糧秣不濟,士卒飢疲,朝廷卻只管催著進兵……這般驅戰,分明是逼著部堂往險地送死啊。」盧象升道:「住口!君命如山,豈容軍帳之中妄議是非!」
帳內沉默片刻,盧象升問道:「後軍行進到何處了?」
「剛到敬亭山一帶!那姓高的狗閹人畏敵避戰,故意拖慢行軍速度!」
盧象升又道:「船隻準備多少艘了?」
「已搜集了漁船三百艘,另有軍中扎的竹筏五百具,沙袋備了萬餘,足夠我們橫渡秦淮河。」盧象升沉吟許久道:「明日寅時初刻,全軍渡河!」
梁甫嚇了一跳:「不等後軍了嗎?」
「我們這次是突襲解圍,不用太多兵馬,況且暗渡陳倉之計,未必瞞得住敵人太久,正好趁雨花台夏軍新勝,兵驕備弛之際動手!」
盧象升回身凝望地圖,目光死死落在雨花台上。
大夏為卡住北上南京的官道,將圍城部隊和阻敵部隊分得太遠。
他此戰就是要正面牽制牛首山夏軍,同時率精銳北上渡河,趁牛首山夏軍回援不及之際,將雨花台的幾千夏軍殲滅。
如此一來,南京之圍稍解,夏軍兵力遭削弱,對朝廷也有了交代,不能一戰定干坤,至少能把對峙拖下去。
夏軍畢竟是跨海來攻,如此累積小勝,就能拖到其軍糧耗盡,自行撤兵。
這是盧象升在絕境之下,能想出的唯一良策了。
梁甫應是,下去傳令。
盧象升仍對著地圖沉思,一直枯坐到帳外天光微亮。
梁甫走入帳中,見盧象升合衣而坐,頓感愕然:「部堂,你一夜沒睡嗎?」
盧象升苦笑不答,反問道:「將士們可準備好了?」
「五千天雄軍已準備完畢,只是……賊兵派來了個使者,要面見部堂,已被末將擋在營外。」盧象升立刻道:「何時的事?」
「就在剛剛。」
盧象升道:「立刻請人進來,讓士卒回營房安眠。」
「是!」
片刻後,大夏外務司使者黃澗入營,行走之際,用餘光在營房內四處亂瞟,但見哨兵寥寥,士卒懶散。盧象升剿滅陳平安的剷平軍時,用的也是這驕兵之計。
士兵演練過一次,現在演技極好,說夢話、磨牙、放屁的比比皆是,還有鼾聲從帳房內傳出。黃澗抬眼看了眼天色,約莫已經到卯時二刻,這時還不起,當真憊懶至極。
想來總參的判斷是對的,所謂天雄軍也不過是徒有其名的明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