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強渡秦淮河


  黃澗走進中軍大帳,只見其內十分簡樸,青布圍幔搭成大帳分內外兩進,外間議事、內間寢居。帳頂懸著兩盞燈油將盡的羊角燈,燈火懨懨。

  正中一張舊榆木帥案,漆面磨得發烏,案上攤著三五份軍書文牒,石硯半干、毛筆歪擱,案角擺著半盞殘茶,還有一碟吃剩的酥點。

  

  插令箭的鹿角架歪靠在帳柱上,稀稀落落插著幾支令箭。

  正面帳壁的山川輿圖沒釘牢,垂下半幅遮住了大半。

  帳內沒有持刀親衛列陣,只兩個親兵斜倚帳門旁,垂頭打盹,絲毫沒有備戰的緊迫模樣。

  盧象升從旁打著哈欠走出,與黃澗見禮,分主賓落座。

  黃澗偷偷打量他,見盧象升滿頭碎發,睡眼惺忪,暮氣沉沉,眼周還有黑眼圈,一副被酒肉掏空身子的頹靡之感,與大明酒囊飯袋的官吏別無二致,又放心幾分。

  盧象升拱手就自己儀容道歉。

  黃澗示意無妨,然後直奔主題道:「我主素仰部堂威名,久知部堂為國彈精竭慮,卻為閹宦掣肘,屢遭傾軋。特命下官前來致意,略表體恤之情。」

  盧象升拱手道:「多謝。」

  黃澗又接著道:「如今我軍在江浙一帶,總兵力有十萬之多,又占據海運之利,部堂兵員只有三萬,可戰之兵不足一萬。想擊敗我軍,恐非易事,不知部堂心中,可有定計?」

  盧象升微不可察的給了梁甫一個眼色,梁甫會意,冷哼道:「尊使什麼意思?你遠道而來,就是為羞辱我們的嗎?」

  不答也算是種表態,黃澗得到滿意的答案,心中樂開了花,面上連連擺手道:「不敢。只是為部堂鳴不平,以部堂經緯之才,壯志不得施展,如今為朝廷所逼,竟要於我軍生死相搏,豈不可惜?方今海內擾攘,建奴才是華夏心腹之患。部堂何不調轉鋒芒,與我大夏同御外侮?

  我主願引東江舊例,請部堂親率天雄軍移鎮遼東,一應軍械糧餉全由敝國供給,不設監軍、不掣肘軍務,兵馬悉聽部堂節制。」

  盧象升神情猶豫,似有些意動。

  黃澗緊接著又將顧炎武的「亡明與亡天下」之論,葉蓁的「國讎家恨與私仇舊怨」之論一併講了。這兩套說辭已是大夏勸降明將的固定話術了。

  果然說完之後,盧象升皺眉沉思,默然不語。

  倒是總兵官梁甫頗為意動,屢屢看向盧象升。

  黃澗一看有門,便加緊勸說,盧象升臉上浮現掙扎之色,最後道:「我盧氏一族,世受國恩已歷數代。在下更蒙聖上破格拔擢,總督浙直,賜尚方劍,付東南半壁之重。

  此等知遇之恩,粉身難報,盧某怎可背主負恩,另投他處?尊使不必多言,請回吧。」

  總兵官梁甫浮現可惜神色,可還是走到黃澗面前送客,將他送出營房後,梁甫折返回來,才道:「部堂,末將以為……」

  盧象升冷眼掃過,寒聲道:「敢言降者,斬!」

  梁甫一縮脖子,不再言語。

  「傳令下去,天雄軍今日營中休息,養足精神,日落之後,向北行軍,渡河破敵。」

  「是!」

  黃澗渡過秦淮河,返回牛首山大營,對雷三響說了一路見聞,最後道:「我觀其神色,盧象升已有投奔之意,待我改日再去,定能勸他棄暗投明。」

  第一步兵旅的旅長笑道:「此人治軍怠懶,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我軍剿滅他,也不過覆手之間而已。」

  其餘將領也對盧象升大感不屑。

  第七師自入江浙以來,從沒打過一場硬仗,說的更嚴謹些,幾乎就沒打過仗。

  所到之處,明軍無不望風而降,州縣無不是傳檄即定,哪怕是再謙卑謹慎之人,見慣此等場面,也難免驕縱。

  再往前數,瀘江之戰、黃田圾之戰等等,新軍屢次大戰,竟無一場處於下風,如遇洪承疇、孫承宗這些成名已久的將領還則罷了。

  區區一個書生盧象升,憑什麼值得眾人防備呢?

  眾人調笑一陣,雷三響道:「張墨野他們到哪了?」

  「已至西南六十里外,在采石磯一帶。」

  陸路至南京,大體有東西南三條大路,騎兵旅走的正是西路,退能直援圍城部隊,進能截斷盧象升退路而對盧象升來說,東西兩條路都在大夏艦炮的威脅下,小股人馬通行不成問題,萬餘人的大部隊,只能走溧水、方山、牛首山這條路。

  這就是雷三響在此阻敵的原因。

  他思忖許久,罵了一聲道:「直娘賊!快馬給張墨野傳令,讓騎兵旅天黑之前趕來牛首山。」眾將都感不解,有人勸道:「總鎮,張墨野在採石驛可攻可守,一旦與我軍匯合,盧象升跑了怎麼辦?」

  炮營營長道:「總鎮,以我軍如今兵力,配一百四十門火炮,足以守住秦淮河,天雄軍但凡敢渡河,就是轟成篩子的下場,用不著再派援兵了。」

  雷三響眼睛一瞪,嗬斥道:「執行軍令!」

  「是!」眾將不再廢話,一齊拱手。

  片刻後,便有一隊傳令快馬出營,向西南而去。

  這一路上的沿江衛所,早已被羅大鼓的長江水軍端了個乾淨,夏軍傳令兵騎馬飛奔,如入無人之境。議事結束後,雷三響總覺心神不寧,又拉著黃澗跑到將軍山上。

  負責監視敵營的士兵,見到雷三響立馬拱手行禮:「總鎮!」

  「敵營有何異動?」雷三響掏出望遠鏡,朝敵營眺望。

  「敵人今早升灶一百三十餘處,出入營塘騎一百餘匹,與往日相仿,未見異常。」

  盧象升紮營很有章法,處處利用帷幔、樹蔭遮擋,避免被人看透虛實,雷三響看了許久也看不清門道,便又對黃澗道:「把你早上見聞講一遍再。」

  待黃澗說到明軍鼾聲如雷,都不起床時,

  雷三響敏銳地喊道:「停!你入營時是什麼時辰?」

  「大約卯時二刻。」

  雷三響又對那瞭望士兵道:「盧烏龜升炊煙是在什麼時候?」

  「卯時三刻。」

  「他們平時什麼時辰升炊煙。」

  「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辰。」

  時間也對上了,雷三響一陣猛撓頭,喃喃道:「俺總覺得姓盧是在示弱憋壞,可卻找不出什麼把柄。」黃澗曾出訪過普名聲,見過殺氣騰騰的猛將是什麼樣子,心中實在無法將盧象升的形象與其相提並論,便道:「何以見得?」

  雷三響道:「因為舵公叮囑八百遍了,叫咱們小心這人!舵公絕不會錯,那就一定是咱們錯了。」說到此處,雷三響轉身對參謀道:「這幾日將軍山上瞭望手加倍,晝夜不息,給我盯緊了河對岸!」雷三響回中軍大帳後,便盯著沙盤猛看,實在想不出盧象升要做什麼。

  有狗皇帝聖旨催戰,他絕不可能撤兵。

  而有牛首山在旁虎視眈眈,盧象升也不可能北上渡河。

  這就和軍隊不能跨城行軍一樣,一旦被前後夾擊,頃刻必敗。

  盧象升也不能轉道東北,從紫金山方向直入南京城,這一線沒有大路,除非盧象升的糧餉輜重全都不要,才有走這條路的可能。

  可從全局考慮,盧象升入駐南京,也是困守孤城,大夏順勢圍城便是,南京之圍未解,盧象升反把自己部隊搭進去,形勢更加被動。

  雷三響苦思一天,不得其解,不住撓頭。

  傍晚時分,聽到遠方有滾滾悶雷席捲而來,杯中清茶都盪起波紋。

  雷三響出帳一看,見西南方天空黃沙漫漫,黃沙之下,一排黑點,綿延一二里。

  黃沙行至近處,蹄聲更大,化作震天轟鳴,幾乎將天地間一切聲響全都蓋住,沙礫簌簌跳動,酥麻感順著腳底板一直往小腿蔓延。

  數千戰馬翻飛如浪,一桿杆暗紅大旗在黃塵中獵獵招展,正是張墨野麾下的騎兵旅到了。

  雷三響心下稍定,有四千馬步兵在此,不論盧烏龜用什麼陰謀詭計,都可從容應對了。

  騎兵行至營門外,哮囉號聲響起,守門士兵查驗了身份,打開營門,搬開拒馬,放騎兵入營。儘管騎的都是矮腳滇馬、濟州馬,可四千人一起行進,聲勢還是極為駭人。

  二十里外,明軍營中,盧象升站在軍帳門口,神色凝重。

  梁甫快步跑到近前,拱手道:「部堂,塘騎來報,敵軍有四千騎兵入營。」

  盧象升長嘆一聲,久久未曾說話。

  「部堂?」

  盧象升感慨道:「賊兵能肆虐江南,果非泛泛之輩,本部院的暗渡陳倉之計,被他們看穿了。」梁甫啊了一聲,然後又道:「或許只是湊巧?」

  盧象升搖搖頭:「夏軍早上遣使,晚上就引騎兵入營,斷非偶然。

  這幾日我觀其行陣列營,進退有據,法度森然。

  想來敵將確是知兵之輩,他敢在牛首山和雨花台之間分兵據守,皆因有這支騎兵策應馳援,是我小瞧了他們。」

  梁甫看向營中,見士卒已出帳,準備北上夜襲,便道:「末將去叫停襲營。」

  「慢著。」盧象升遲疑片刻,下定決心,沉聲道,「計劃不變,我們今晚渡河,北攻雨花台。」梁甫大感不解:「部堂,計策既已被看穿,現在去攻,豈不正中敵人下懷?」

  盧象升問道:「後軍行至何處了?」

  「到了祿口鎮,在方山以南三十里。」

  盧象升道:「給盧象晉傳令,命他即刻北上方山,與方山浙兵主力匯合。你留在方山,明日一早,渡江攻敵牛首山大營!」

  梁甫心中一慌,盧象升原本計策,只是派一支偏師,趁敵人支援不及之際,擊潰雨花台敵軍便跑。怎麼如今卻成了渡河決戰?

  而且由他統領浙兵和後軍,部堂要去何處?莫非是……

  盧象升解釋道:「敵人騎兵遠道奔馳而來,馬力不濟。

  我要將計就計,北上雨花台的主攻之師,改作佯攻,大張聲勢,誘牛首山敵軍回援,待其援兵北調,大軍渡河破敵。

  要引敵分重兵,佯攻便須真打、用命。

  故本部院親自率天雄軍渡河!」

  他這話說的隱晦,其實就是要拿天雄軍做誘餌,逼敵人來援,無論牛首山戰事如何,過河的天雄軍都死定了。

  梁甫愣在當場,繼而決然道:「部堂怎可以身犯險,讓末將去吧!末將只領一千精兵足以!」盧象升寒聲道:「此乃軍令。」

  梁甫脖子一梗,抱拳跪下道:「未將絕非帥才,指揮大軍渡河,力有不逮,方山非得部堂親自坐鎮不可!末將今日就算違抗軍令,也要請部堂收回成命。」

  盧象升看看看他一眼,面露不忍,終究一咬牙道:「罷了!北路由你統兵,給你調兩千天雄軍,再拿好這封書信。」

  盧象升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到梁甫手上。

  梁甫見收信人是南京兵部尚書傅振商。

  「我在信上令他於寅時中刻,聽得城外喊殺聲,派城中守軍出城夾擊,與你合攻雨花台敵營。此信干係重大,即遣快馬,送入南京城中。」

  方山距雨花台,大約有二十五里,算上渡河,行軍大約要四個時辰。

  部隊抵達雨花台下時,應當正好是寅時中。

  梁甫將信收好:「末將記下了。」

  他抬頭望了眼天空,見天色微黑,便道:「天色不早,末將這就去了。」

  尋常夜襲,部隊動身,自然晚些好,可他們此戰是為了引開敵人,露些破綻,也沒什麼。

  盧象升點頭應允。

  梁甫回營中送出密信,點齊兵士,穿戴鎧甲,牽來戰馬,臨出營前,最後到盧象升身前,鄭重拱手道:「部堂,保重。」

  盧象升拱手還禮:「保重!」

  梁甫翻身上馬,帶著兩千天雄軍,自大營側門離營而去。

  此時天色已完全漆黑,天雄軍又是經常夜襲的精銳,士兵們人銜枚,馬裹蹄,行軍悄無聲息。二十里外的將軍山上,十餘名瞭望手的望遠鏡中漆黑一片,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敵軍動向。

  軍隊向北走了二十里後,抵達秦淮河沿岸。

  梁甫先派一個小隊在秦淮河上游五里處,點火造勢,引開大夏巡河戰船,後在下游蘆葦密集的淺灘處渡河。

  儘管已十分隱蔽,但在過河到一半時,還是被夏軍巡河戰艦發現。

  「嗖啪!」

  一道沖天花升空而起,隨即戰船上傳來密集槍聲,全是勢大力沉的大鉤槍。

  渡河士兵的頭頂滿是鉛彈嗖嗖的破空聲。

  一艘渡河漁船連中四槍,三名天雄軍士兵被當場開了大洞,炸開的血肉糊了同船士兵一臉。有士兵悲憤的喊叫:「爹!我干你們娘!」

  天雄軍士兵全是在大名、廣平、順德三府募編,行伍之間全是同族同宗、父子兄弟,彼此沾親帶故,一人戰死,全隊同仇,加之軍法極苛,故能死戰不退。

  那失去親人的士兵,當即站起身來,抄起鳥銃,朝大夏戰船射擊。

  可北人不善水戰,他這猛的一起身,漁船頓失平衡,劇烈搖晃數下,竟直接側翻,全船人都落入水中。不少士兵並不會水,在秦淮河中掙扎浮沉。

  聽到槍響,越來越多的戰船向天雄軍渡河方向靠攏。

  可惜枯水期,河道雖寬,河水卻淺,加之秦淮河下遊河道貼近南京,海狼艦進不來,故江面上只有鳥船。

  天雄軍頂著鳥船大鉤槍的火力,強渡秦淮河。

  岸上,梁甫令已渡河的士兵藏身蘆葦盪中,對岸上大夏戰船射擊,一時將鳥船上的火力壓制。一艘鳥船見狀,用大鉤槍朝蘆葦盪猛轟。

  數道蘆葦應聲倒伏,白茫茫的蘆花被激得漫天飄卷。

  可惜天色晦暗,外加蘆葦密集,這樣盲目射擊,並沒給天雄軍造成多少死傷。

  一艘鳥船上,有船員掏出了猛火罐,喊道:「靠岸近些,燒死他們!」

  一旁哨長一巴掌拍他腦袋上。

  「你瘋了?現在吹的什麼風?你是要燒敵人,還是燒自己?」

  船員悻悻放下猛火罐。

  雙方對射許久,鳥船上,用來架設大鉤槍的船舷,都有輕微破損。

  而周遭鉛子破空之聲仍不絕於耳,鳥船側舷被打得木屑崩飛。

  有水手道:「不對!這支明軍有些不同!」

  另一人應和道:「尋常明軍挨了這麼多槍,早該潰散了。」

  哨長怒道:「少扯淡,快裝彈!」

  幾人說話的功夫,又有兩艘鳥船趕到,側舷大鉤槍射擊不休,槍聲連成一片,絲毫不停。

  西岸蘆葦盪中,一團團鉛彈襲來,即便是大概亂射,在這麼密集的火力網下,天雄軍也死傷不少。梁甫牙關緊咬,目含凶光,他原以為,憑天雄軍之威,在岸上火力壓制,足以逼退夏軍戰艦。沒想到對射許久,受壓制的反倒是己方。

  明明只有十來艘戰船,火力競兇悍至斯。

  怪不得北方傳言,夏軍水戰無敵,今日算是見識了。

  「還有多少人未能渡河?」梁甫拽住身側副將問道。

  問話時,一聲鉛彈破空的尖嘯傳來,二人不禁齊齊俯身低頭。

  「還剩大約五百!」

  「囚攘的!」梁甫罵道,他看了眼蘆葦盪,再這麼耗下去,士兵折損太大了,他一咬牙道,「把士兵撤出來,在蘆葦盪里放火!」

  「是!」

  副將下去傳令,片刻後蘆葦盪中亮起火星。

  正是初秋,秦淮河兩岸天乾物燥,蘆葦枯黃,蘆葦盪幾乎遇火便著,滾滾黑煙,順著西北風向河面吹來。

  黑煙和硝煙混到一處,遮蔽了炮手視線,水手們被嗆得直咳嗽。

  剩餘的天雄軍則趁此時機,快速划槳渡江。

  一艘鳥船上有人喊道:「他們要跑!」

  艦長大喊:「揚帆搖櫓,我們追上去!」

  一艘漁船上,便坐有天雄軍八人,人手一支簡易船槳,奮力前劃之下,船身競不走直線,直直朝鳥船撞去。

  「哈哈哈哈!去死吧!」

  鳥船水兵大笑歡呼,將大鉤槍架在船頭,朝天雄軍的漁船猛射。

  剎那間便有三四人中槍斃命,生者驚慌之下,划槳更亂,漁船競在河上打轉。

  鳥船直衝上去,用船頭將漁船掀翻,正欲再覓新敵,卻不想有一人從船舷爬了上來。

  此人上來後,二話不說,奪刀便砍,一名水手情急之下,揮手格擋,吡啦一聲,左手竟被齊根斬斷。受傷的船員捂住創口,倒在甲板上慘叫。

  船員們沒想這人競悍勇至斯,都微微發愣,搖櫓手眼疾手快,猛地一打方向,那天雄軍倒在甲板上,水手們一擁而上,將他亂刀砍死。

  之後作戰,水兵們全都心有餘悸,不敢令天雄軍太過靠前。

  好在只要不與他們短兵相接,天雄軍就是一群旱鴨子,毫無還手之力,翻船、中槍的不計其數。梁甫將手下慘狀看在眼裡,眼中似要噴出火來,終於還是咽下這口氣道:「我們走!」

  經過河這一消耗,兩千天雄軍只剩了一千七百餘人,而且甲冑裝備也損失無數。

  梁甫明白,這一仗他必敗無疑,已回不去了,可為了部堂,他心甘情願。

  寅時末刻,梁甫抵達雨花台山腳下。

  此時天色尚黑,東方略泛微白。

  雨花台上,兩千多大夏軍早聽到了秦淮河邊的槍炮聲,此時已列好陣勢,凝神以待。

  梁甫看了眼南京城,只見城牆上毫無動靜,就似沒接到部堂密信一般。

  他明知麾下部隊疲憊已極,可為大局計,還是咬牙道:「穿戴甲冑,攻山!」

  很快,雨花台山麓響起滾滾的槍炮聲。

  雨花門上,兵部尚書、南京守備、守備太監看著雙方交戰的一幕,默然無語。

  兵部尚書的手上,還握有盧象升的密信。

  「按部堂的吩咐,我們該出城側襲敵軍了!」

  守備太監道:「盧象升才派來幾人,夏軍足有一萬,這不是來送死的嗎?此時出城策應,萬一出了事,誰來擔待?」

  南京守備道:「這是穩妥持重之言,南京是太祖孝陵所在,非……」

  兵部尚書道:「難不成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友軍戰死?」

  守備太監不屑道:「咱家只管看守皇陵、監察官吏,只要皇陵無礙,南京城不失,便足夠了。其他的都是你們地方上的事,咱家不會摻合,也不能摻合。」

  兵部尚書呆立當場,終究只剩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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