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盧象升的破釜沉舟
「砰!」
燧發槍一聲巨響,硝煙從槍口射出,許忱只覺一股大力頂到肩膀。
透過硝煙,他看到敵人零星的倒下些許。
隨即許忱掰開擊砧,藥鍋之中,青煙繚繞,他熟練的掏出定裝紙火藥,將大約一成倒入藥鍋,其餘的火藥倒入槍管,連同紙頭的鉛彈和藥紙一起塞入槍管,再抽出通條,將彈藥壓實。
許忱說不上是害怕還是緊張,全身都在顫抖,可動作還是行雲流水,黑火藥一點沒撒。
他在這批新兵中,訓練最為刻苦,別人睡覺,他自己加練,裝彈已練成了肌肉記憶,儘管此時大腦一片空白,手上仍絲毫不停。
短短片刻後,他便完成裝彈,舉槍抵肩,此時與他同排的士兵還在用通條壓實彈藥。
等大部分士兵裝彈完畢,只聽得軍官又齊聲大喊道:「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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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碎……」
士兵陸續開槍,一道煙牆在列兵線上顯現,隨風又吹向明軍。
許忱很快裝彈完畢,舉槍瞄準,準星在他眼前如地震一般抖動,心臟咚咚巨響。
他不斷深呼吸,告誡自己,對面的不過是稻草標靶。
突然,硝煙之中數道橙光閃過,接著便有破空尖嘯聲傳來。
許忱只聽左側噗嗤一聲,滾燙的液體濺了他半個身子,接著便有數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砰!」有人在沒有口令的情況下射擊,接著槍響聲連成一片。
許忱也不管不顧扣下扳機,後坐力已撞得肩膀微痛,裝彈的時候,他已聽到軍官們大喊:「自由射擊!自由射擊!」
接著又有一串震天動地的巨響炸起,許忱只覺得被聲浪震得胸口發悶,雙耳嗡鳴,周遭地面塵土四起。那是舊一營的火炮開火,放的都是霰彈,如一層黑霧一般,向明軍籠罩。
許忱再舉槍瞄準時,明軍的身影明顯少了許多。
煙塵之中,天雄軍中軍游擊董用文,正賣力叫喊:「跟緊各自隊正,後退者斬!」
「轟轟轟……」
遠處一陣轟鳴炮聲,接著嗡鳴的尖嘯由遠及近。
董用文不由壓低身子,只聽周遭全是慘叫的血肉墜地之聲,霹靂啪嗒如下冰雹。
他直起身子,向左右眺望,見前方推進的一哨浙兵中了三四炮,血肉呈激射狀在地面上延伸,轟死不下十人,輕傷也有七八個。
整哨士兵停滯不前,左顧右盼。
「為什麼不前進,隊正呢?你們隊正呢?」董用文抓來一個浙兵吼道。
那浙兵哭道:「死……死…………」
這倒不是為隊正傷心,純是被嚇得,其全哨都已處在崩潰邊緣。
董用文把那浙兵推開,對自己部下大吼道:「這一哨廢了,換一哨士兵頂上去!」
「是!」部下應了一聲,又向後傳令,大約百步外,正有一哨未接戰的士兵藏身在一處小山丘的反斜面之後,天雄軍傳令他們上陣,而減員嚴重的那一哨則從兩翼撤下,在掩體後休整。
期間董用文率領的天雄軍督戰隊,就站在原處,用火器掩護陣型的交替。
待新的一哨頂上後,全軍又繼續向前。
董用文麾下共有七百天雄軍,又分為左中右三隊,三隊天雄軍前,又各有三到六哨浙兵。
浙兵的哨又分大哨小哨,按戚家軍建制,一哨為五十人,這便是小哨,而野戰攻堅建制,又會將四哨合一,便是兩百人上下的大哨。
而天雄軍的一哨則是一百二十五人,位於二者之間,可稱中哨。
大中小哨交錯布置在戰線上,形成星羅棋布、天女散花之感,能最大限度迷惑敵軍,使其看不透己陣。同時按戚家軍「更番輪戰、小隊疏開」的原則,各哨隊之間,空有七八丈距離,哨隊以內也以什為單位散開推進,輪番掩護進攻。
以浙兵的組織、士氣,大約傷亡耐受閾值就是兩成。
所以在一線部隊後一百餘步,還有二線部隊,全在掩體後待命,每當一線部隊損失太大,便上前替換,替換下的哨隊,會根據傷亡情況,安排休整或是臨時整編。
兩個死傷過重的哨隊合為一個,又或是把一個哨隊拆分,補充其他哨隊。
天雄軍就是用這種輪替疊進的方式進攻。
在二線部隊之後,是盧象升親自率領的親兵,共有三百騎兵,還有五百步兵,既是總督戰隊,又是總預備隊,人人穿著布面鐵甲,裝備精良。
明軍整體呈一個分散的品字陣型,一級壓一級,參戰部隊和督戰隊互相交疊,弱軍與強軍聯合,竟能頂著兇猛的炮火向前突進。
這便是天雄軍的「強兵督弱,更番迭進法」的戰法。
歸根結底,天雄軍也是盧象升仿照戚家軍的戰法練出來的,浙兵、天雄軍可以說是同出一脈,因此才能默契配合。
而夏軍最早的教官,用的其實也是《練兵實紀》、《紀效新書》的練法,林淺和雷三響又因武器更新換代,在其陣型、思想的基礎上創新了而已。
所以此戰的三支軍隊,嚴格來說,甚至稱得上師出同門。
硬說不同,浙兵更像衰敗版的戚家軍,天雄軍更封建化,而夏軍更近代化。
盧象升端坐馬上,身前槍炮齊發,仿若天崩地裂,而他面色始終不變,冷靜觀察戰場態勢。只見將軍山上火炮雖多,可大多布置在半山腰,離戰場較遠,只能用實心彈射擊,對鬆散軍陣殺傷寥寥將軍山南側的夏軍右翼,火炮大多前插在列兵線上,一輪霰彈威力驚人,夾雜著列兵輪番射擊,明軍推進舉步維艱。
夏軍右翼再往南,則是丘陵、圩田與零散的山間溪溝。
盧象升心中不住思量。
只要浙兵正面牽制,他率精兵側襲,將夏軍右翼擊潰,再由南向北,攻上將軍山,趁敵炮口調轉之際,拿下火炮陣地,再調轉炮口截擊夏軍騎兵,最後全軍乘勝攻下牛首山。
這是唯一的破局之策了。
盧象升看向南方,援軍仍無蹤影。
他心知自己兵力並不占優,而夏軍騎兵又在回援,一旦騎兵抵達戰場,他必敗無疑。
事已至此,便是龍潭虎穴,他也要闖上一闖。
一念及此,盧象升將僅剩的五百天雄軍步卒派去猛攻夏軍右翼。
然後道:「拿我刀來!」
一名甲士雙手捧刀,吃力地遞給盧象升。
「騎兵將士,隨我來!」盧象升話音一落,一夾馬腹,當前竄出,一桿盧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將軍山陣地上,眾軍官、參謀用望遠鏡跟隨著盧字大旗,將其戰術一眼看穿。
「敵軍要襲擊我軍右翼!」
雷三響啐道:「做他娘的夢!去告誡右翼,讓他們列折角陣,防備側翼偷襲。」
「是!」有傳令兵翻身上馬,向右翼絕塵而去。
這就是身處高地的第二層好處,平地上受到硝煙、塵土干擾,根本看不清敵情,山地上卻能看得清清楚雷三響緊接著又問道:「騎兵旅走到何處了?」
參謀估算道:「應當在十里外了。」
按理說,十里距離上,已能看到數千騎兵奔騰的塵土,只是他們視線被山峰擋住,看不到。雷三響讓人去山頂盯著,然後舉起望遠鏡,繼續觀察戰場態勢。
只見整片戰場都被濃濃硝煙籠罩,炮彈像犁地一樣把近處地面打得千瘡百孔。
將軍山東面的明軍兵力偏少,而且全都躲在丘陵、岩石、樹木後面,基本只是牽制,並未大舉進攻。從槍炮和喊殺聲中,也能聽清明軍的主力都放在東南。
在茫茫煙塵中,可見一支數百人的步軍在向大夏右翼移動。
「盧象升把預備隊全都壓到右翼了!」有參謀喊道。
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是勝是敗,就在這一擊上了。
有人道:「右翼那群新兵蛋子,不知頂不頂得住。」
在雷三響最初的兵力布置中,第七師的步兵旅駐守於牛首山,而炮兵團、舊一營駐守於將軍山。將軍山比牛首山靠東,相當於把最強的炮兵和步兵前突,來應對盧象升強渡秦淮河。
沒想到盧象升會從秣陵關方向偷渡,直接出現在將軍山東南,打斷了雷三響的部署,令新募的步兵旅成了右翼。
不過這也稱不上決策失誤,即便雷三響把舊一營和步兵旅調換位置,盧象升也會順勢改變主攻方向。畢競是人都知道柿子要撿軟的捏。
雷三響沉吟片刻,大手一揮道:「一營攻下山去!預備隊中分出一千人,去支援右翼!」
「是!」
雷三響又拉住一個傳令兵道:「告訴步兵旅的旅長,第七師首戰,可不要給老子丟人!」
兩路傳令兵領命飛奔。
片刻後,只聽將軍山戰鼓敲響,隨即沉悶的哮囉號吹響。
將軍山舊一營踏著鼓點,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向前推進,同時散兵前沖,對掩體後的明軍挨個點名。不過片刻,整片戰場的北線,就已有崩潰之勢。
就在此時,五百餘天雄軍的刀牌手、長槍手從明軍身後湧出,分散為五人一組的小股隊形,直撲夏軍散兵。
夏軍局部以少打多,完全不是對手,拋下十餘具屍體後連忙後撤。
在散兵撤下後,排槍開始射擊,天雄軍以刀牌手掩護,也向後退卻。
雙方相距大約七十餘步,鉛彈能射透盾牌,但威力大為減損,加上離得太遠,天雄軍死傷並不算多。將軍山上,眾軍官見此情景,無不眉頭微皺。
有人吸了口冷氣道:「嘶一一有點門道!」
恰在這時,有傳令兵來報:「總鎮,我軍右翼已與敵白刃相接。」
眾軍官全都舉起望遠鏡望向右翼方向。
只見大約二三里外,大夏軍陣的最南端,鴉青色和赤紅兩色已糾纏至一處。
有參謀大感詫異:「怎麼衝上來的?」
「這幫天雄軍當真善戰!」
在最南端,還有四個鴉青色的連隊,正在往戰線上趕,這些是步兵旅的預備隊,雷三響分過去的一千人才剛走一半路程。
雷三響一咬牙道:「再派三個旗隊去支援。」
「是!」傳令兵應聲而去。
此時整個戰場已亂成一團,處處都是槍炮和喊殺聲,煙塵之大已幾乎要將將軍山都給遮蔽。傳令兵往來奔走,馬蹄聲幾乎連成一串。
就在一片忙碌中,有傳令兵從山頭跑下來,到了近前激動地說:「總鎮,騎兵旅到了!」
雷三響心中大喜,面上裝得冷峻,沉聲道:「叫張墨野繞行山谷,支援南線,分一千人到北線。」「是!」
傳令兵翻身上馬,一路衝下山朝正北方而去。
四千騎兵奔馳,煙塵滾滾,傳令兵毫不費力便跑到近前,對張墨野重複了命令。
張墨野在馬上吼道:「一營二營,去支援北線,馬秉節你來指揮,其餘人隨我來!」
馬群之中響起一聲呼哨聲,有一小將大喝道:「一營、二營的隨我來!」
隨即他一抖韁繩,兩面三角形戰旗朝北線戰場而去,身後有千餘士兵相隨。
馬秉節年方十九,面孔尚有些稚嫩,可參軍已久,累功升至馬步兵營長。
說起來,此人也是林淺舊識,天啟二年的正月初三,他被父親馬承烈領著向林淺拜過年。
當時馬秉節還只有九歲,因為說錯了話,被老爹打得哇哇哭。
如今的他已是青年將帥了。
「團總,咱這馬快撐不住啦!」一營的獸醫長在迎面狂風中,嘶吼著講話。
馬秉節回頭一看,但見身後戰馬各個步態發飄,步幅歪扭。
就連他胯下的坐騎,都正大張鼻孔喘氣,肋腹劇烈起伏,渾身不停冒汗,把馬秉節的褲腿都要浸濕了。騎兵旅昨日白天狂奔六十里,趕赴牛首山營地,今日凌晨就被叫醒狂奔二十里去支援雨花台,緊接著又跑二十里回來,支援將軍山。
哪怕滇馬、濟州馬都以耐力強著稱,也經不住這麼長途跋涉、晝夜不息的折騰。
用人困馬乏來形容現在的騎兵旅,當真是恰如其分。
馬秉節道:「還剩十里路,讓馬跑起來!駕!」
隨著他輪番催促,胯下戰馬只能喘著粗氣撒開蹄子狂奔,一時蹄聲如雷,煙塵蔽空。
隨著馬背顛簸,北線戰場出現在馬秉節面前,明軍那明晃晃不設防的側翼,在馬秉節眼中,就像輕紗半罩的大姑娘,饞的他口水都要下來了。
一刻之後,馬步兵跑到二里之內,馬秉節一勒韁繩。
「下馬!」
隨即全軍從戰馬上躍下,將燧發槍抓在手中,隨即排成縱隊,向前跑步前進。
獸醫長留下來照顧馬匹,還有兩個班的士兵負責警戒、幫忙。
看著那些戰馬不住喘粗氣,全身大汗淋漓,在深秋天氣裏白氣蒸騰,獸醫長心痛萬分,不住催促:「快松肚帶!打水來!」
待馬鞍肚帶鬆開,點點清水給馬匹的四肢淋下,戰馬們頓時輕快不少。
另一邊,馬秉節已領著馬步兵跑出去了一里多,士兵已累得前仰後合。
騎馬狂奔,沒有看上去那麼舒服,騎手其實是近似站在馬瞪上,雙腿死死箍緊馬腹,身體隨著馬背的顛簸上下起伏,腰腹肌群還得死死繃住,來緩衝顛簸,其實非常累人。
晝夜不停的奔襲後,騎手其實並不比戰馬輕鬆多少。
便是馬秉節自己也覺得兩腿灌鉛,腳下虛浮,眼前發昏,胸腔里火燒火燎,肺腑就像要炸開。他一面強忍著身上不適,一面嗬斥那些跑得慢的連隊。
在他的死命催促之下,一千馬步兵終於在北線列陣,與將軍山山腳下的一營士兵側翼相連,形成了一個L型。
明軍陣型從正面看十分鬆散,而側面多個哨隊疊加就顯得密集。
馬步兵從側面射擊,命中率很高。
明軍的掩體也紛紛失效,他們無處藏身,紛紛中槍倒地。
「哈哈哈!好!打得好!」雷三響舉著望遠鏡大笑道。
在他的視野中,退至二線正在休整的浙兵率先崩潰,連帶著建制稍全的浙兵哨隊一起潰散。督戰隊輪番斬殺逃兵,也不能止住頹勢,反使得督戰的天雄軍被潰軍衝擊,搖搖欲墜。
負責北線的游擊將軍只能下令天雄軍集結一處,組成軍陣應對衝擊。
如此一來反倒成了火炮的活靶子。
霎時間便有幾十發炮彈朝天雄軍軍陣砸去,四周剎那間煙塵升騰,地動山搖,絕大部分炮彈都打偏。也有三發炮彈射正,實心彈直接在天雄軍大縱深的軍陣中,開出三道血槽。
在雷三響看來,敵人軍陣就像被無形的利爪抓撓出三道血痕,皮肉外翻,鮮血淋漓,猙獰可怖。同時,北面的一千馬步兵正向南進逼,舊一營士兵則持續向東,燧發槍響成一片,如水銀瀉地,接連不絕。
這槍林彈雨之下,明軍北線浙兵全數潰退,只剩下數百天雄軍還在死撐。
隨著L型戰線的不斷逼近,天雄軍倒下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原地死出一座山丘。
終於精銳如天雄軍也扛不住了,北線明軍全員潰散,赤紅色軍服飛快消散,鴉青色占據整片戰場。雷三響心中大定,明軍側翼被完全擊穿,此戰勝負已是板上釘釘了。
「傳令,將軍山火炮調轉朝南,給我往死了轟!」
片刻後,二十餘門在將軍山南麓的火炮率先開火,實心鐵彈斜著砸入明軍零散的軍陣中,聲勢驚人。一發炮彈正落在許忱正前方二十步。
他只見一個黑影猛地砸來,前方泥土像水花一樣被砸得掀起,炮彈犁了尺許長的地,又飛快地彈起,消失不見。
然後泥土才劈里啪啦的落下。
許忱還未及反應,下一刻便又有炮彈砸來,正中一隊明軍小哨,血肉殘肢混著煙塵泥土,向側後方飄灑。
待大塊的泥土散去,那隊明軍小哨便只剩瘋狂逃竄的背影了,地面上一灘放射狀的模糊血肉,還有傷者在其中掙扎蠕動,根本數不清死傷有多少。
「射擊!不許停,裝彈射擊!」
軍官的吼聲從他身後傳來,許忱雖在觀察敵情,可手上絲毫不停,沒怎麼看槍管便裝填完畢,心慌、緊張、顫抖、耳鳴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人進入心流狀態中,只知道裝彈、瞄準、射擊。
隨著軍官這一吼,許忱抬槍瞄準一個正逃竄的明軍背影,眼睛、準星、照門三點一線,手穩得驚人。隨著他扣下扳機,轟的一聲槍響,硝煙之中那明軍身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許忱心情平靜,絲毫沒感覺自己殺了人,反倒感覺像在練書法,越發古井無波。
同時他雙手快速裝填,只在傾倒火藥時,低頭看兩眼,其餘時間全在搜索下一個目標。
戰鬥已近一個時辰,他一身臭汗,半身鮮血泥濘,身上滿是硫磺味,右肩被槍托頂的劇痛,左手還被槍管燙傷。
許忱只覺得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毫不在意的隨意使喚,轉眼間又裝填好一發彈藥,又是舉槍抵肩,略一瞄準便射。
子彈飛過屍體硝煙,正鑽入衝鋒中的天雄軍軍陣中。
刀牌手身後,天雄軍中軍游擊董用文一聲悶哼,身形一滯,便向前栽倒在地上。
周圍士兵大驚,紛紛大叫:「將軍!將軍!」
刀牌手收攏陣型,鳥銃手接著刀牌掩護射擊,一名長刀手將董用文翻過來。
只見他胸口、地上全是通紅一片,出血量驚人,大半件布面甲都被血染,左胸前,一個寸許大小的洞正在汩汩湧出鮮血。
那一槍竟射穿了鐵甲葉,令董用文當場氣絕。
而刀牌手的盾牌完好無損。
這一槍竟是擦著盾牌上緣,又貼著數人的身體飛進來的,就像是專門來殺董用文的一般,天雄軍將士只覺毛骨悚然。
列兵線上,董用文的身體被人群擋住,許忱只以為是一槍不中,也毫不氣餒,手下絲毫不亂的裝填、再射。
身邊列兵射兩槍的功夫,許忱能射三槍。
上士排長站在許忱身後,怔怔的看他開了幾輪槍,然後那張只會問候人爹娘的嘴中,誇讚道:「娘的!好小子!」
此時就連基層軍官也能看清戰場態勢,明軍北線,中線已幾乎全部潰散,就剩南線還在負隅頑抗。就在所有人都暗暗鬆一口氣時,一聲哮囉號吹響。
那聲音渾厚、低沉,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許忱毫不受影響,還在不停射擊,一摸身上,才發覺紙裝火藥全部用完。
也就在這時,南線響起轟隆的馬蹄聲,那聲音就如重錘鑿地,與騎兵旅滇馬衝鋒時的潮湧雜遝之感完全不同。
許忱只聽到上士排長吸了口涼氣,低聲道:「糟了!」
片刻,近處便響起傳令兵的馬蹄聲。
「列空心方陣!」
「列空心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