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祭奠孝陵,夜遊秦淮
林淺接過擴軍計劃翻看,許久後道:「此事待北巡迴來後再說。」
擴軍計劃是建立在江浙乖乖繳稅的基礎上的,若林淺此行不順,江南還是收不上稅,那也不用扯什麼擴軍了。
林淺隨後又在總參中,聽徐奉節匯報了川楚戰況以及李自成、皇太極的情況。
總的來說,局面都對大明不利,北方局勢愈加糜爛,大明亡國已不遠了。
天黑之後,林淺返回府中。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現在各地戰事順遂,政事平穩,一應雜事被葉向高處理得井井有條,林淺沒太多事情,每晚都能回家吃飯。
這幾日,府上晚飯變著花樣做,隨著海運越發通暢,廣州城內物資豐富,晚飯也愈加豐盛。晚飯前,等下人擺桌的功夫,葉蓁溫柔笑道:「元哥兒近來學業多有精進了,你看。」
林淺轉頭,見葉蓁手中拿著幾份作業,做得如何不說,光是一手小楷,就有模有樣,透著股名家風範,比林淺苦練多年的毛筆字強多了。
林淺從月漪手中拿來毛巾,擦擦手,接過作業仔細翻看。
第一份是仿書,也就是臨摹練字,臨的是王羲之的《黃庭經》。
仿書上,徐光啟硃筆圈出的「優字」占三成,每個劣字旁都有批語,諸如「收鋒宜緩」「結構稍偏」之類。
之後的是經義口義箋、史鑑節抄、算學格物稿等。
其中史鑑節抄一課,教材用的是《帝鑒圖說》,這本是張居正為萬曆量身編纂的官方東宮啟蒙教材,收錄歷代賢君、昏君的正反典故,圖文並茂,專為培養幼主治世之能,普通蒙童根本接觸不到。因這書編得太好,葉向高致仕之前,特意從宮裡抄錄出了一本,現在正好用於培養林紹元。這算是又沾上首輔的光了。
林淺一一把那些作業看過,微笑道:「不錯。」
月漪笑道:「大公子得老爺這般稱賞,心裡定然歡喜。」
葉蓁道:「再瞧瞧英哥兒的。」說罷又拿出一遝作業。
林淺接過,見上面字跡工整,微感詫異:「英哥兒才多大,這是他寫的?」
白蔻道:「二公子過年便五歲了!」
林淺吃了一驚。
月漪忙道:「按周歲算法,現在不滿三歲。」
林淺仔細打量林紹英的作業,見是手抄的《三字經》選段,大半字跡周正勻淨,偶有幾筆稚嫩歪斜,卻無一字錯字漏墨,這對這年紀的孩子來說,當真難得。
葉蓁柔聲道:「夫君日理萬機,這些細瑣家事哪能件件掛心。一會趁熱多用碗雞湯,緩緩神。」說罷便輕輕從林淺手中將課業抽了回去。
林淺望著她整理課業的側臉,心頭微動。
成婚數載,葉蓁將全府上下打理得妥帖周全,始終溫厚從容,莫說發脾氣使性子,便是連半句帶著委屈的話都從未說過。
先前遠征巴達維亞,一去大半年,她獨自照管內院、教養元哥、英哥,往來書信里也只報平安,半分怨懟都無。
世間夫妻相守,能做到如此,也當真難得。
不多時,晚膳擺齊。今晚的菜色置辦得十分豐盛,一盅文火慢燉的雞湯,一盤清蒸石斑魚,還有清蒸青膏蟹配姜醋碟、花膠燜走地雞、廣式腊味合蒸,另配了四碟爽口醬菜。
白蔻給林淺盛了碗雞湯,林淺嘗了口,湯清味醇,雞肉燉得酥而不爛,帶著椰肉的清甜回甘,是地道的廣式燉湯火候,贊道:「果然鮮美可口,清平司的周司正離咱們家不遠吧?」
染秋答道:「不遠,就隔了三條街。」
林淺道:「替我送一盅雞湯去,拿小火煨著,不要涼了。」
「是!我去給廚房傳話。」染秋答完和月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些不明所以。
過了會,林淺又說醬菜不錯,給駐守韶州的馬承烈送去。
三個侍女都不明所以,只是照做。
唯獨葉蓁臉色微紅,笑容甜美,不時給夫君夾菜。
片刻後,負責傳話的染秋回來,手裡還拿著個錦盒。
林淺餘光看到:「那是何物?」
染秋道:「這是門房剛收的包裹,說是虞山先生托人送來的,專門給老爺的,小蘇大夫看過了,裡面無礙,是幾本書。」
葉蓁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擦嘴道:「虞山先生?」
「對,送包裹的只說是虞山先生,沒留別的消息。」
葉蓁凝神細思:「此人既送來書文,想來是文壇雅士,虞山在蘇州常熟一帶,想來會以虞山先生為號的,應當就是江南文壇魁首,錢牧齋了。」
見林淺望向她,葉蓁又道:「就是錢謙益。此人出身世家,年少成名,天啟年出任過禮部侍郎,崇禎年原有望升任內閣,被周延儒、溫體仁彈劾獲罪,現在在家鄉閒居。」
林淺恍然:「原來是此人,看來他現在有些閒不住了。」
說罷,林淺讓染秋把錦盒打開。
染秋從中取出兩本書,林淺隨手接過,見一本是《太祖實錄辨證》,這書專門考辨《明太祖實錄》中的曲筆、諱飾與史實錯漏,釐清明初開國制度、黨獄、封賞情況。
另一本是《牧齋詩鈔》,這是本詩集,林淺隨後一翻,見都是些感時論世、山水詠懷、談文論史的詩作,沒什麼意思。
葉蓁道:「果然是錢牧齋,這兩本書都是他的親筆。」
隨書的還有一封短劄,上書「久仰麾下功業赫奕,江南士民仰賴。謹呈拙著數篇,聊供戎政之暇披林淺看了一聲輕笑,錢謙益的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送《太祖實錄辨證》是拍林淺的馬屁,也是展示他治國理政的能力。
送詩集則是為了展示才情。
說白了,也是來求官的。
現在大夏不缺有才學之人,用不著錢謙益非出仕不可。
念在大夏就要對江南士紳優免動手,林淺也沒直接拒絕,把兩本書遞了回去:「找個地方放著吧。」「是。」染秋將錦盒送去書房。
葉蓁知道錢謙益名氣,問道:「夫君覺著此人不堪用?」
林淺道:「想在大夏為官,可不是送兩本書就行。反正我很快就要去祭拜明孝陵,順帶敲打南方士紳,屆時看錢謙益的態度再做打算。
他若配合,那便可讓他協理清丈土地、催繳江南稅款。
若不配合嘛……」
林淺沒往下說,意思已經十分明白。
他隨手掀開一隻青膏蟹的蟹殼,裡頭蟹膏滿溢,油潤鮮亮,仿若掀開了錢謙益的頭蓋骨。
葉蓁竹筷微頓,垂眸撥了撥碟邊的蟹醋,很快便又說起元哥近日算學進益快,神色如常,瞧不出半分異樣。
林淺與她相處久了,知道葉蓁素來沉靜內斂,縱有離愁也不肯形於辭色。
自己遠征巴達維亞半載方歸,在廣州坐鎮不過三四月,轉頭又要北巡江南,尋常婦人難免有怨懟之語,她卻從未提過一句別離之苦,只把內院家事打理得滴水不漏。
於是林淺細思片刻便道:「要不一起去吧。」
葉蓁一愣道:「夫君當真?」
林淺頷首道:「江南雖是新占之地,但有重兵鎮守,近來十分太平。
這一路上除卻祭拜明孝陵外,並沒什麼大事,正好我們同游。
聽聞現在正是大閘蟹肥美的時候,夫人不一起去嘗嘗,豈不可惜?」
葉蓁還未表態,白蔻聽見大閘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連連點頭,月漪也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葉蓁。葉蓁鄭重點頭道:「好!不過妾身可不是去遊山玩水,按古制,謁陵大典本當夫婦共祭,王后同襄,王上一人去反而禮制不全。」
林淺微微一愣,繼而道:「怎麼沒人對我說過?」
葉蓁打趣道:「只怕王上滿心都是兵戈錢糧,這些繁文緱節,早被擠到腦後去了。」
林淺聞言哈哈大笑。
中玄三年十月廿一。
林淺全家及大夏部分文武官員在廣州登船,前往南京,由北海艦隊主力全程護送。
林淺祭拜明孝陵的消息,在大夏境內嚴格保密,可畢競規格擺在那,大小艦船出動近百艘,羅大鼓更是一直嚴密封鎖長江。
這等規模的艦隊調動,大明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可無論是想海上決戰,還是陰謀刺殺,如今的大明都已做不到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淺駛入長江,抵達南京城下。
林淺及文武官員休整一日後,次日登山謁陵。
凌晨丑時三刻,林淺便換好梁冠赤羅的祭服,率陪祭官員、儀仗抵達鐘山之下。
林淺自大金門下馬入陵,神功聖德碑前行揖禮,走神道石像至享殿,依序行迎神、莫帛、初獻、亞獻、終獻諸禮。
一應禮儀,全是按大明規矩而定,全程由禮官在旁提點,何時走,何時停,拜幾拜均有定數,一絲不苟。
事實上,林淺謁陵就是作秀,只要他人來了,就能給天下傳遞政治信號,他借祭陵向天下說的話,也早以祭文的形式寫好,等大典結束,就會向天下公布。
所以典禮上舉止如何,其實根本不重要,只要按部就班地當個提線木偶便可。
享殿諸禮結束後,林淺又換上玄色盤領常服,登方城明樓向寶城再拜,葉蓁則站在林淺右手,退後半步,林紹元站在林淺左手,身形比母親更退半步。
享殿上,大夏文武官員見此一幕,總算心中大定。
在今日之前,林淺都未確立世子,眾人也只是以大公子相稱林紹元。
雖說林紹元是嫡長子,可位分始終未定,難免有憂慮猜測。
今日林紹元陪同林淺同祭,世子之位已是不言而喻,國本既定,眾臣也都鬆了口氣。
大金門外,早已圍滿了江浙士紳,全都斂容屏息,侍立在御道兩側。
辰時許,有禮官從山上而下,當眾發下眷抄好的《祭明太祖高皇帝孝陵文》。
在場士紳爭相傳看。
祭文用詞十分精練,先是肯定了朱元璋再造中華的功績。
後又提及晚明綱紀頹弛,宦豎亂政的慘狀,強調大夏起兵代明的正義性。
最後講了大夏施政綱領,尤其強調了要「整肅吏治,清丈田畝,均平賦役,罷除苛政」。
眾士紳看完後,神色各異。
片刻,最前面的一個士紳迫不及待地道:「王上開闢新朝,功蓋寰宇,今日駕臨金陵,直令滿城生輝!草民在秦淮河畔有一處別業,亭台水榭俱全,家班新排崑腔數折,起居僕從一應齊備,願獻與王上權充行轅,聊盡地主之誼!」
這話一出口,周圍官紳便露出嫌惡表情。
有人小聲道:「那是,阮大鋮?」
「這閹黨餘孽競也來了?」
阮大鋮早年是東林黨門生,後來投靠魏忠賢閹黨,還炮製了《百官圖》黑名單陷害東林黨人。後來崇禎即位,清算閹黨,阮大鋮便被罷官為民,來南京閒居。
這人雖失了官身,可還是進士身份,家中巨富,結交廣泛,奢靡無度,很受南京士紳唾棄。見阮大鋮也來觀禮,周遭士紳都覺不齒,紛紛退開數步。
另有一鬚髮花白的老者上前道:「久聞夏王博雅清通,心生欽慕,老朽忝居鄉梓,薄藏宋元名跡數卷,謹備粗茗於城西別業,敢請王上撥冗蒞臨,品畫論書,聊慰行役。」
聞言,周遭士紳已將這老者認出,正是名滿天下的董其昌。
此人是萬曆年進士,之後步步高升,做到了禮部侍郎,在天啟朝黨爭愈演愈烈之際急流勇退,致仕歸鄉,於去年剛被朝廷起復,任禮部尚書。
只是因年高體弱,他不常坐班,常往返於南京官署與松江老家之間,政務多交予僚屬處理,因此大夏圍攻南京時,他才躲過一劫。
在所有士紳中,董其昌不僅是三朝元老,位高權重,而且書畫奇絕,是公認的士林耆宿,堪稱文界活招牌、官紳天花板。
董其昌極為愛惜羽毛,一應往來俗務,均有家中小輩操辦,這樣直白當眾相邀還是第一次。見董其昌都舍下臉面了,周遭士紳紛紛湧上,都爭搶著做東,要宴請林淺。
人群中,錢謙益想開口,又怕失了文人風骨,本在猶豫,這下周圍鄉紳紛紛湧上相邀,他就更沒開口機會了。
大夏禮官只是伸手壓下眾士紳的喧譁,然後道:「祭禮已畢,國事暫歇。諸公各歸本任,不必隨侍,也無需登門拜謁。」
這話一出,眾士紳臉上神情各異,有人驚疑不定,也有人大失所望,還有人長舒一口氣。
大部分士紳不信邪,原地苦等許久,總算等到林淺一行下山,想上前搭話,卻被親衛攔下,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淺登上馬車離去。
這下,士紳們才紛紛離去。
阮大鋮準備登車時,看見了幾張熟面孔,拱手道:「錢侍郎公、董宗伯。」
錢謙益斜覷他一眼,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董其昌倒是回了一禮,只是頗為冷淡。
阮大鋮不以為忤,登車道:「回府,近幾日叫城內城外各管事放聰明些,切勿在這個節骨眼上滋事。」「是。」車外管家應道。
阮大鋮想了想又接著吩咐:「復社的那些窮士子近來在做什麼?」
「大多在準備明年秋闈,大夏的秋闈。」
阮大鋮想了想道:「多使些銀子,現在夏王就在南京,讓窮士子多說些好話,說不定哪句就飄進夏王耳朵里了。」
管家在馬車外躬身道:「小的明白,秀才應試,銀兩、米糧、筆墨紙硯總是不足的。」
「這次不能小打小鬧,要送的多些,請他們來石巢園飲宴。」
「是,老爺。」
林淺一家從孝陵返回,才剛到午間,三人幾乎是從昨夜凌晨折騰到現在,已十分困頓,簡單吃了午飯,便全部休息,一口氣睡到黃昏前才起床。
林淺提議出門遊覽一番。
而林紹元雖然來祭典,可並不算放假,還得先完成徐師父布置的課業才能出門。
林淺便和葉蓁換下衣衫,扮作普通人,先去夫子廟逛一圈,吃了正宗的金陵鹽水鴨、鴨血粉絲湯與狀元豆,撐得小黑肚子溜圓。
二人表面上只帶一個長隨、四個貼身丫鬟,外加一隻小黑狗,實則周遭二十步內的行人,全是親衛假扮。
二人走到哪裡,哪裡就人聲鼎沸,倒也是個奇景。
出了夫子廟後,正到秦淮河邊。
只見十里秦淮碧波蕩漾,兩岸河房臨水而建,雕欄繡戶,酒旗茶幌錯落招展。
天色漸沉,各家簷下燈籠次第亮起,暖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風一吹,碎成滿河金鱗。
河面上已有三三兩兩的畫舫緩緩游弋,隱約飄來絲竹弦管與歌女的清唱,軟語吳儂,伴著水聲漾開,說不盡的旖旎繁華。
林淺道:「自六朝以來,秦淮夜泛便是金陵第一等的風雅事。今日來的正好,咱們也乘舟泛遊,看看這江南盛景。耿武,去租艘小畫舫來。」
秦淮河兩岸全是河房酒樓、伶人樂班、書畫商鋪,全天營業,終日不息,更形成了租賃畫舫的生意,不僅有船東在河邊直租,更有租船中介,甚至因為生意火爆,租船還要提前預定。
林淺雖無預定,可有的是銀子,想來租船不難。
葉蓁四下看看道:「我們把元哥留在行台,自己卻來游秦淮河,似乎不好。」
林淺壞笑道:「小孩子坐什麼畫舫,還是早些睡覺的好,況且有些事他不上船,我們做起來才方便。」葉蓁臉上騰的一下滿是紅暈,低聲嗔道:「說什麼胡話。」
二人等了半天,未見畫舫,反倒租畫舫的地方隱隱傳來爭吵聲。
林淺今天心情大好,不想破壞興致,便給染秋使了個眼色。
染秋心領神會,過去處理。
不想她人還沒到,吵鬧聲反而更大了些。
有人高喊:「規矩?南京秦淮河上,我阮家的話就是規矩。
兩岸的船戶,碼頭的鈔關,哪個不給我阮家三分薄面?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找我的不痛快?」
接著又聽一人道:「朝廷養士,就是要讓我們體面過日子。
別說三少爺付錢,區區一艘畫舫,就算是強占了,你又能如何?應天府尹見了三少爺的叔父都要客客氣氣,你一個船牙子,一個臭丘八,敢管阮家的閒事?
告訴你們,真惹惱了三少爺,明天就讓你們漂上秦淮河!」
接著似是染秋低聲說了兩句話,兩個士子立刻便再無動靜。
片刻,染秋和耿武走回來,稟報畫舫已租妥當了。
林淺望著秦淮河面道:「剛剛怎麼回事?」
耿武憤憤道:「船牙子手上就剩一艘畫舫,剛被卑職租下,便來了兩個喝多貓尿的醃膀貨爭搶,還帶了一群狗腿子,真晦……啊。」
染秋踩了耿武一腳,笑道:「兩個醉酒鬧事的士子而已,已被我打發了。」
說罷回頭瞪了耿武一眼,耿武滿臉委屈。
就在這時,那艘畫舫緩緩駛來。
那船長三丈有餘,船身塗有朱漆,中艙敞闊,鯤樓高聳,雕著纏枝蓮與雲紋,船簷掛著四盞羊角琉璃燈,看起來精緻典雅。
靠岸時,全船幾無晃動,與尋常海船、漕船確是完全不同。
林淺扶葉蓁登船,然後回身對耿武道:「那兩個士子,也一併請來。」
一個「請」字說的極重。
耿武道:「好嘞。」
染秋心中怒道:「笨蛋!壞老爺和夫人的好事!」
林淺讓葉蓁先去畫舫娓樓,叫人搬了椅子,坐在船頭甲板,那兩個士子被帶上船,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酒氣。
帶至近處,耿武嗬道:「跪下!」
那兩個士子雖害怕,卻死硬不跪,其中一個還仰著脖子道:「我是阮祖蔭,我叔父是阮太常,我可是阮府的人,要跪也該是你們這些丘八給我們跪下!」
阮太常就是阮大鋮,因曾任太常寺少卿,故有此稱呼。
耿武大怒:「找死!」作勢抬起胳膊就要動手,以他的身手,這一巴掌下去,能把這士子直接扇得暈死。
林淺道:「不許動手。」
染秋到林淺身後耳語道:「我沒透露王上身份,他二人只當咱們是大夏將領。」
兩個士子被耿武驟然發難嚇了一跳,見耿武並不真的動手,又恢復些許囂張。
許是聽出了林淺等人的外地口音,擔心他們沒聽過阮大鋮名號,另一個士子色厲內荏的道:「我二人都身負秀才功名,將來都要科舉入仕,主政一方,你一介武夫,我們就算找不了你的麻煩,也能找你家人的麻煩!還不將我們放了!」
他這話並非虛言,大明雖有異地為官的規則,可各府縣官員之間,也會相互幫忙做些見不得光的事。這是官場慣例,只要要求不是太離譜,一般都會幫忙,既能收穫人情,也算揪住了同僚的把柄。長此以往,大家互相持有彼此把柄,也就和光同塵,官也就做穩當了。
林淺面上不動聲色,心頭怒火燃起,這二人還未做官,便用家事和身份為非作歹,真考上功名,豈不就是蛀蟲和老鼠屎?
他雖然覺得對江南士紳要懷柔處置,可不能毫無底線,一柔到底,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要拿哪個大家族來殺雞儆猴。
阮大鋮是閹黨,惡名卓著,天然受江南士紳歧視,拿他開刀,不容易引起全體士紳的敵視,豈不就是最適合的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