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登萊驚變


  第405章 登萊驚變

  清晨,一艘單槍小福船駛出薄霧,大夏使者站在船頭,眺望登萊水師大營。

  只看丹崖山蓬萊閣在霧氣中顯現,山腳下,登州水城的青灰色石牆順著海岸鋪陳,牆垛連綿如齒,三四座炮台壘在牆垣的突出處,炮口探出,正對著外海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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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至五里內,便有登萊水師戰船上前盤問。

  使者自報家門:「我乃夏使紀白,特來見孫撫台。」

  水師士兵不敢怠慢,將小福船引向水寨。

  船隻靠近水寨,便見七八十根桅杆高低錯落,從霧裡浮出,有三十餘艘福船停在外海錨地。

  紀白將船隻大小、火炮數量一一在心底記下。

  水寨鐵門打開,小福船在明軍哨船引路下入內,但見寨內也有幾十艘戰船,都是福船改裝,露天甲板上幾乎全部裝有火炮。

  這都是向長崎的荷蘭炮廠買的。

  紀白一陣心算,登萊水師的戰船共計七十多艘,算上大型輔船,艦隊規模上百,規模不可謂不大,只覺暗暗心驚。

  與當年長生島之戰時相比,登萊水師艦船噸位幾乎翻倍,紅夷大炮更是從無到有,幾乎每艘船都有裝備。

  這全靠天啟、崇禎兩代皇帝對海防的重視,是魏忠賢、孫元化從九邊陸軍牙縫中摳出來銀子,買武器、請教官,才攢下這份家底。

  這實力說強不強,說弱也不算弱,起碼對付羅大鼓封鎖長江的海狼艦艦隊是綽綽有餘了。

  紀白心裡清楚江南之戰時的戰況。

  彼時長江以北仍有一萬天雄軍,如若登萊水師能去幫忙運兵,不說扭轉戰局,也會給大夏造成不小麻煩。

  至少好過如今趴在港里等死。

  紀白一邊前行,一邊在心中對明廷的戰略眼光,大加鄙夷。

  轉眼船行至棧橋,紀白被明軍帶至水寨總兵府書房,方一入內,便看到登萊巡撫孫元化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這種場面紀白早已見得多了,心中並不以為意,上前行禮之後,說明來意。

  孫元化並不接茬,反倒喝了口茶,陰陽怪氣道:「夏王在江南清厘田畝,真是好一副雷霆手段啊。」

  從他口音,也聽得出他是南直隸人士。

  紀白頓時心底咯噔一聲,江南士紳殺得又急又多,那些人彼此關係又千絲萬縷,難保沒把孫元化家人也順手殺了。

  這下勸降恐怕夠嗆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江南初定,諸事草創,行事難免有操切之處。在下此來,卻是為登萊闔城軍民的長遠生計,與撫台相商。」

  見孫元化不為所動,紀白拿出殺手鐧,從懷中取出書信一份。

  「此乃徐山長手書,要在下面呈撫台。」

  徐光啟是孫元化的師父,教授他西洋算學、幾何測算與火器營造之術,孫元化縱使不給林淺面子,也斷不會駁了恩師的顏面。

  果然孫元化讀過信,神色稍顯鬆動。

  大夏攻占南京,祭奠孝陵,李自成擊敗洪承疇的事他都知道。

  再加上崇禎逼死盧象升,縱容高啟潛也令他心寒。

  現在看來,大明已是大勢已去,孫元化早有歸順大夏之心。

  可前段時期,江南哭廟案的事傳來,令孫元化深感隱憂。

  他是嘉定人士,為官不貪,治家嚴謹,家裡田產不多,除卻常態化的詭寄、飛灑、抗稅外,沒有其他魚肉鄉里的惡行。

  加上其家族沒參與哭廟案,所以受牽涉不多,只被罰沒了全部功名,追回了欠稅,雖然家業衰敗,好歹全家保住了性命。

  孫元化心中有怨氣,卻還不至於讓這怨氣左右決策。

  然而,他手下就未必了。

  孫元化嘆了口氣道:「夏王清厘士紳,讓利於民,本意是好的,可行事太過急躁。

  大明有南兵北調之策,老夫麾下就有一個副總兵、三個游擊是江南人士。

  原本歸順大夏順理成章,只是老夫一句話的事,可他們家人被殺,與大夏有深仇大恨,此事就沒那麼簡單了,非得仔細謀劃。」

  紀白道:「此事若成,登萊不動兵戈,闔城將士百姓皆得保全,拜託撫台了。」

  孫元化思慮片刻後道:「登萊水寨乃是非之地,尊使不能留在此處,此地以北有一處大黑山島,島上有一處烽燧,守軍是老夫親信,請尊使去該島暫待,等局面塵埃落定,老夫再派人告知尊使。」

  紀白聞言鄭重拱手道:「撫台心念蒼生,深明大義,在下欽佩至極,事成之後,必向王上稟明撫台功績。」

  孫元化輕笑一聲,開玩笑道:「夏王不把老夫的腦袋也摘去,老夫便心滿意足了。」

  過了片刻,孫元化收斂笑意,又問道:「尊使會說遼東話嗎?」

  「會。」紀白本是福建人,自出訪李朝之後,就一直留在椒島,成天和遼民打交道,□音也學會了。

  孫元化點頭道:「好!那一會還要勞煩尊使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兩人會面之際。

  登萊水師副總兵張燾在寨中巡視,他近來心情鬱結,在營中到處找茬,將士們知道他家遭逢變故,無人敢惹,全都躲著走。

  張燾先是到馬廄,將餵馬的罵了一通,又到棧橋邊將負責系纜的一通訓斥。

  突然,他看到一艘單桅小福船停在棧橋邊,心中一動,問系纜士兵道:「這是哪個哨的船,平日怎麼沒見過?」

  士兵老實答道:「今早剛來的,從外海來的。」

  張燾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使者?是北邊的,還是南邊的?」

  洪承疇戰敗,李自成稱王之後,人人都看得出朱家天下大廈將傾,北邊建奴已派使者來招攬過幾次,都被孫元化訓斥趕走。

  想來南邊的大夏也該坐不住了。

  士兵道:「那人沒留辮子,膚色白皙,看著倒像南方人。」

  「嗯。」張燾應了一聲,神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紀白被兩人架著從總兵府中出來,紀白掙扎不休,喊道:「幹啥玩意?撒開!聽見沒有!快撒開!我們以禮相待,你們竟敢這般粗野動粗?快撒開!」

  兩個士兵將紀白拖到棧橋上一鬆手,任紀白摔倒在地。

  「滾!」

  紀白起身,瞪了二人一眼,一聲冷哼,回到船上道:「咱走!」

  張燾冷眼看著這幕,不置可否,等小船駛出水寨後,叫來心腹耳語幾句。

  心腹會意點頭,叫上人手,乘快船出港。

  不多時單槍小福船便駛出,先去大黑山島。

  按原本約定,他要在出港之後向東行,先去艦隊報信,一旦久而不歸,北海艦隊可就要炮轟登萊了。

  只是投誠大局,他不想耽誤,便準備先去大黑山島暫待,自己下船後,再由小福船去向艦隊報平安。

  在海上航行一刻,紀白正在船艙中整理看到的登萊水師戰艦情況。

  書吏在紙上提筆寫下:「一號大福船六艘,四百料廣船二十四艘,二百料福船四十二艘————」

  突然在西南方天空出現一個黑點,這一帶漁民不少,瞭望手起初並未在意,可那黑點逐漸靠近,明顯是衝著他們的船來的。

  瞭望手道:「敵艦,西南方,兩千步!」

  這一嗓子下去,船艙中商討聲一停,紀白走出,手搭涼棚,朝西南方眺望。

  只見海天間果有一艘雙桅福船正快速駛來,那船船底塗白,底尖上闊,首昂口張,船身比尋常福船更瘦長,航速很快。

  正是登萊水師二百料福船的形制。

  「紀主事,咱們怎麼辦?」船員問道。

  大夏水師縱橫海上,向來無人敢輕犯使節座船,加上來船方便靈活,船速很快,真要逃竄,也難以脫身,反引人懷疑,平白壞了和談大局。

  是以紀白掂量輕重後,命令道:「許是有事未說清,降帆稍候。」

  那雙桅福船不多時便追上,船上都是身著赤紅號服的登萊水師官兵,令紀白鬆了口氣。

  他故意用遼東口音道:「又咋了?」

  雙桅福船隔著三四丈,上面有官兵喊道:「撫台有信函一份,托我交付你家主人。」

  紀白道:「我代呈就得了!」

  對面船沉寂片刻,傳來聲音:「也好,那我把船靠過來,信函就此一封,不能打濕了「」

  隨即兩船緩緩靠近,紀白心中漸起不安,對方船的吃水似乎深了些。

  登萊水師有快船多艘,不乏小巧輕快的蒼山船、鳥船,何必選一艘吃水這麼深的福船?

  再看對方甲板,上面除了水手外,只有三四名零星官兵,倒像是送信的樣子,只是這船吃水這麼深,船艙里裝了什麼,便不知道了。

  聯想孫元化讓他裝遼東口音,還在水兵面前上演苦肉計。

  紀白猜到登萊水師內部形勢兇險,已意識到眼前的未必是孫元化的人。

  可他不能轉身便走,他逃不逃得掉兩說,他一逃,孫元化立刻便陷入被動,登萊水師投誠大計,也會耽擱。

  是以即便有兇險,他也要小心應付,虛與委蛇。

  雙桅福船上拋來繩索,紀白手下接過,在船上繫緊,將兩船拉近接舷,紀白試探道:「我家主子的禮物,撫台還受用嗎?」

  「受用,受用。」對方隨口敷衍。

  這下紀白更確定對方不是孫元化的人,心中警鈴大作,只是暫不清楚對方意欲何為,並不點破。

  兩船接舷靠穩,明軍搭上跳板,一名水師軍官提刀跨步登船,帶著幾份探查意味,不住四下打量。

  「怪了,我記得貴方上次來,是乘的三槍大船,怎麼這次反倒乘小船,不怕皮島夏軍快船襲擾嗎?」

  「是嗎?那我不知道。」紀白不知道軍官這話是不是試探,只能模稜兩可的應答,「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同時他眼神不住往四周膘,此地離登萊水寨大約十餘里,開炮定能聽到,只是他身為使節,船上並未裝備火炮。

  而大夏艦隊在此地以東二百餘里,接應他的海狼艦也在二十里外。

  大白天用沖天花也看不到。

  動手定然占不到便宜,而且一旦動手,更會徹底攪黃登萊水師投誠的大局。

  孰輕敦重,紀白拎得清楚,只得按捺住心神,靜觀其變。

  「我乃登萊水師千總,董永寶。」軍官隨口道,他盯著紀白的船員打量,語氣玩味,「上次來的似乎不是你們,對了,你們怎麼沒剃髮?」

  紀白額上滲出冷汗,給了外務司副手一個眼神,副手立刻心領神會,裝作不耐道:「咋的,你喜歡那光頭髮辮?等你降了以後,一定先給你剃!

  什麼東西,也在爺們面前嘰嘰歪歪,信呢?」

  外務司副手就是土生土長的遼人,還曾做過建奴啊哈,口音正宗,學起建奴的蠻橫態度也是分毫不差。

  軍官董永寶明顯有些遲疑。

  紀白連忙訓斥道:「不得無禮,退下!」

  外務司副手冷哼一聲,退後兩步,眼神死死盯著董永寶。

  紀白解釋道:「陛下登基之後便頒布聖旨,歸降將士可暫保衣冠髮飾。」

  這裡陛下指的就是皇太極。

  紀白久居椒島,對建奴局勢了解得比登萊水師還清楚,這一番胡話還真將那董永寶唬住。

  董永寶在船上四處亂看,始終沒再發現破綻,幾次張嘴,欲言又止。

  紀白道:「信呢?」

  董永寶一愣:「什麼?哦————就是撫台的一句口信,恭祝大汗身體康健,鄙部靜待良機,盼能早日在遼東與大汗相見。」

  紀白道:「一定轉告。」

  皇太極稱帝不久,滿洲內部稱呼還沒統一,叫大汗也行,叫陛下也可,是以紀白明知董永寶說錯,也不糾正。

  董永寶是受張燾所託,前來試探紀白身份的。

  按理說,孫元化剛把皇太極的使者羞辱一通,皇太極就算再寬宏大量、求賢若渴,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兩派使者來自取其辱。

  可所有問題,紀白全都對答如流,和投降滿清的文人狗腿子一模一樣,毫無破綻。

  董永寶心裡已信了九成,暗想是張總鎮家人慘遭屠戮,近來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打消疑慮,拱手道:「口信傳畢,那卑職便告辭了。」

  轉身之際,餘光掃過船工正解攬繩,腳都踏上跳板了,心中突覺不對,又回過頭來,盯著那解纜的船工看,眉頭緊皺。

  都是海上討生活的,董永寶一眼就看出這纜扣系的不凡。

  這是閩浙水師的平浪扣,大風浪中只有這種扣子能扛住連續浪擊不鬆脫。

  即便在登萊水師中,能把扣子打得這麼標準的,加起來也不超過百人。

  遼東那群平河裡划船都走不直的夯貨,什麼時候能系出這麼精巧的扣子了?

  皇太極要是能把遼人練成這種水兵,還要登萊水師做什麼,他自己就能和大夏在海上死磕了。

  紀白注意到董永寶神色有異,連忙踹了那船工一腳,喝罵道:「南蠻子!人家還沒回去,你急著解繩子作甚!」

  被踹的船工是福建人,知道自己南方口音,一說話就會暴露,便哦了一聲,又把繩纜系回去。

  紀白對董永寶道:「請。」

  董永寶反而眯起眼睛道:「這是南人?」

  「福建的,看他有些水上本事,便收下做船工,陛下對水師可是求賢若渴啊,以將軍之能到了遼東,想必也能升任總兵,前途不可限量。」

  董永寶反倒不依不饒,眯眼盯著那船工:「福建的,當過兵?」

  紀白只能硬著頭皮瞎編:「當過幾年,後來海瘋狗在南邊作亂,把福建水師收編,他手腳不乾淨,沒被選上,便到遼東來了。」

  董永寶雙眼幾乎眯成一條縫,紀白說的越是天衣無縫,難以查證,他心裡的懷疑就更甚。

  「對了,尊使是哪裡人?」

  「鎮江人。」紀白情急之下,只能挑自己熟悉的地名報。

  董永寶笑道:「巧了,我船上還就有個鎮江人。」說著他就朝自己船上招呼,「山蛋子,過來!」

  紀白不知真假,只能又用眼神示意副手。

  副手上前怒斥:「婆婆媽媽,有完沒完?老子沒時間和你在這認親戚!」

  董永寶道:「哎!話不能這麼說,都是老鄉,說不定彼此認識呢,千里之外相見也是緣分不是。」

  山蛋子名字土,可身手極好,在浮沉的海船上如履平地,幾步便到紀白面前。

  而紀白見到那人分明是從船艙出來的,想來那船艙里定是一船士兵。

  「山蛋子,大汗使節也是鎮江人,你說巧不巧。」

  山蛋子臉上頓時笑開花,帶著遼人特有的直率熱情,以濃重的遼東口音道:「真的?

  哎呀媽呀!你是牆裡、牆外的,認識打鐵的老張叔不,你家擱哪住著?」

  紀白哪認識什麼老張叔,鎮江被韃子攻陷時,紀白還待在泉州老家一門心思的鑽研科舉呢。

  他見山蛋子一臉淳樸熱情,感覺不似作假,只是不敢亂應,一旦說了認識,後面核對起細節一定會露餡。

  於是紀白只能道:「我家是牆外住的,沒聽過什麼老張叔。」

  沒想到這話一出,董永寶、山蛋子二人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詭異起來。

  紀白立時意識到說錯了話,大喊:「抄兵器,行————」

  「噗嗤!」他突覺小腹一痛,低頭一看,一柄雁翎尖刀已透體而入。

  紀白滿臉驚愕,接著只覺劇痛從傷口襲來,他想慘叫,卻完全發不出聲,四肢的力氣都順著傷口流走。

  他餘光看到明軍雙槍福船上,正有大量士兵從船艙跑出,朝己船湧來。

  山蛋子神色猙獰,猛的一抽刀。

  紀白臉色慘白,捂著傷口,軟軟跪倒在甲板上。

  山蛋子俯下身子,在紀白耳邊得意地說:「小子,教你個乖。遼東只分邊裡邊外、江東江沿,從來沒有什麼「牆裡牆外」,也就你們南蠻子,天天把府縣的破城牆掛嘴邊。」

  論接舷,大夏海軍不是明軍水師對手,而且紀白手下的人數也處於劣勢,整艘單桅福船很快便被明軍吞沒。

  殺完所有人後,董永寶在船上搜索,把金銀細軟分了,見了書吏寫的登萊戰船清單,不禁輕蔑一笑,隨手扔在海中。

  一炷香後,明軍將紀白座船船底鑿出窟窿,然後悉數返回本船,看著船隻和屍體全都沉入海中,再無半分痕跡,他們才調轉船頭,向著水寨方向返航。

  黃昏,登萊水寨一處偏僻營房中。

  牛油蠟忽明忽暗,照亮了七八個明軍將領的面龐。

  ——

  副總兵張燾坐在主位,聲音低沉:「今早撫台密見大夏使者,相談甚歡,恐怕已有歸降大夏之心。」

  「唉!」帳內眾人齊嘆一聲。

  今晚來此相聚的,有的是江南將領,家裡有人被大夏清洗砍殺。

  也有的是登州本地人,只是軍屯侵占嚴重,害怕大夏來了再遭清算。

  尤其副總兵張燾全家幾乎被大夏砍絕戶了,與大夏仇深最重,今晚也是他將眾人召集。

  張燾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臉色陰沉:「如今事態明朗,投大夏,我等死路一條,若投大清,不僅官位不失,還能再受重用,是求富貴,還是送死,諸位自己決斷吧!」

  眾人都顯踟躕,若大清不是外族,他們一定二話不說投奔,可壞就壞在這個外族上,眾人再恨大夏,可大義也不願說丟就丟。

  有人道:「我聽說,大夏屠戮雖狠,可也不是見人就殺,諸如江陰徐氏吐髒吐的快,就逃過一劫。

  咱們投了大夏,吐出侵占的田地,保住一條命也就行了,總好過投建奴,遺臭萬年。」

  還有人道:「之前打西南時,大夏就接納不少降將。遠的不說,皮島不還有個毛文龍嗎?我聽說他雖被削了兵權,可現在過得逍遙著呢。」

  一時間,眾將竟暢想起投夏之後的境遇來。

  那些家人真被大夏砍了的,全都默默無言。

  張燾冷眼旁觀,片刻後說了一句誅心之言:「天真。撫台若真決意向大夏投誠,用不著那海寇動手,撫台就會先把我等砍了!」

  這話一出,帳內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眾將都知他說的是對的,全軍倒戈行事之前,必須先內部清理,掌控軍隊,安插親信。

  即便眾將真不反,孫元化也不敢賭,死人比活人可安全多了。

  在眾將心裡,為大義,犧牲些權柄錢財可以,可把命搭上,就不太值了。

  一時間眾將眼神都堅定起來。

  水營右游擊余國相道:「咱們怎麼發動士兵?」

  張燾道:「我們就說要去投奔遼西祖大壽,先穩住士兵,待北上之後再折返向遼東。

  「」

  「妙!」眾將一陣讚嘆。

  水營守備王武緯又皺眉道:「如何安然出營是個問題,撫台必已有所防範。」

  張燾並掌為刀,在脖子上比劃:「我們先下手為強!」

  眾將初時不解,接著都面露驚訝。

  水營守備王武緯用極低聲音道:「你是說要殺————撫台?」

  張燾冷冷一笑:「要麼不做,要麼做絕!大夏使者我都殺了,還差孫元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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