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紫禁殘陽,周奎獻儲


  周秀才留憲兵在現場清理骸骨,讓曹化淳領著眾人繼續巡視。

  

  一路上又路過多處宮殿,房樑上大多有上吊的妃子。

  城破時,宮裡亂成一片,宮人爭相逃命,沒人在意這些上吊的前主子。

  有些宮人會把妃嬪的屍骨從房樑上放下,搬到床上去,用被子蓋住臉,這就算是安葬了。

  大部分妃嬪根本沒人管,一推開門,便能看見人懸在空中,輕輕晃悠。

  屍體的脖子被拉得老長,面色灰敗,眼球充血暴凸,有的還吐著舌頭。

  眾人一路走,周秀才一路命人安葬,很快憲兵便不夠用了,迫不得已又從城外調了兩百憲兵進來。行至坤寧宮,周秀才推開宮門,房樑上沒見掛人,可房中仍有股彌散屍氣。

  至西暖閣,果見床上躺著一物,用薄被蓋住臉,明顯是個人形,粗布被子上落滿蒼蠅。

  周奎此時已是面色蒼白,老淚縱橫。

  周秀才揮揮手,憲兵上前掀開被子,露出周皇后屍身,一股屍臭直衝而出,生生將周遭憲兵逼退數步。屍體脖子處有紫黑勒痕,明顯是自縊而死。

  「鳳兒,是爹害了你啊!」周奎再也支撐不住,跪下痛哭。

  憲兵將周皇后裹著被子抬起,與其餘嬪妃搬到一處,一同等待下葬。

  周秀才叮囑道:「她是皇后,按禮制應當合葬,搬去和崇禎屍身停在一處。」

  「是。」憲兵應了一聲,抬著周皇后屍體出宮。

  雷三響憤憤道:「為什麼合葬?叫俺說,該把狗皇帝、狗皇后全都挫骨揚灰!」

  周秀才道:「這就叫收拾人心。眼下京師被咱們占了,可一萬兵馬守不住北直隸的廣大州縣。對前朝故舊,哪怕不籠絡,至少不能把人全得罪死了。」

  雷三響不耐煩地揮手:「俺聽不懂。」

  周秀才道:「這麼說吧,崇禎雖然倒行逆施,做了不少天怒人怨之事。

  可明廷規矩森嚴,後宮不得干政,許多壞事和她這個皇后無關。

  現在人都死了,再另行折辱,豈不顯得王上氣量太狹隘了嗎?」

  雷三響語氣一軟:「行吧,這倒算個理由。」

  眾人出坤寧宮向西,一路往慈寧宮方向走去。

  周奎已哭得脫力,由兩個憲兵架著跟在後面。

  雷三響朝身後指了指:「這個婢養的不是皇后的爹嗎?我聽說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秀才朝身後掃了一眼,冷冷道:「帳要慢慢算,不急。」

  周奎聽了這話頓時止啼,神情驚懼,雙腿更不聽使喚,渾身軟爛如泥。

  又走一段,周奎想起一事,猛地掙紮起身,三兩步搶到前面,跪在周秀才腳下。

  「啟稟大人,老臣知道前朝太子下落,老臣願將前朝太子獻出,換一條活路!!望大人成全!」說罷便不停叩頭。

  「大人」在大明多用於稱呼父母尊長,對官員使用則是極致諂媚。

  周奎上來就喊大人,可見為祈活已沒臉沒皮,身為前朝國丈,女兒屍骨未寒,轉頭出賣太子,相當於把外孫拱手送人,簡直無恥之尤。

  即便是同為降臣的畢自嚴、曹化淳也投去厭惡目光。

  片刻,雷三響理順了幾人的親眷關係,陰陽怪氣道:「狗皇帝有你這麼個老丈人,真是八輩子修來的好福分!」

  周奎臊得老臉一紅,只能尷尬陪笑。

  周秀才冷冷道:「朱明太子現在何處?」

  「大人明鑑,就在老臣府上,老臣特意命人將他看管起來,只為擇機獻予大人!老臣這就派人將前太子扭送過來。」

  周秀才又道:「崇禎有皇子三人,另外兩個的下落你可清楚?」

  周奎連忙道:「另兩個分別是朱慈炯、朱慈炤,據太子說,這二人與太子一道出宮,由鞏永固協助出逃,只是城破之時,鞏永固全家自焚,兩位皇子下落不明……

  不過老臣願查,老臣願幫新朝查探!勢必將另兩個前朝皇子揪出來!」

  「你?」周秀才不屑冷哼,他沉吟片刻,對身邊的憲兵營長道,「你派一個班的人手,跟這老賊去他府邸一趟,把前太子接來,切記不得苛待!」

  憲兵營長點了一班士兵隨周奎出宮。

  其餘人等繼續往慈寧宮,等走到才發現慈寧宮宮門緊閉,其內似有人聲。

  眾人一路行來,所見都是腐屍,驟聞人聲,都覺新奇。

  周秀才對曹化淳道:「你是前朝太監,熟悉後宮,你去喊話。」

  曹化淳拱手應是,小跑到宮牆邊,朝裡面喊道:「宮中的可是張皇后宮人?」

  牆內無聲。

  曹化淳看了眼周秀才,又喊道:「奴婢是曹化淳,跟奴婢同來的,是大夏政務廳周廳正,還有大夏新軍雷總鎮。

  夏軍軍紀嚴明,於宮禁秋毫無犯,還請娘娘打開宮門。」

  過去許久,只聽慈寧宮大門被嘎吱一聲打開,雷三響探頭去看,但見宮內廣場上有幾十個太監、宮女,全都手持木棍等武器,謹慎地縮在牆角。

  憲兵入內,準備給慈寧宮貼封條,被一宮女攔住道:「懿安娘娘懿旨,但有一人靠近慈寧宮殿門,娘娘即刻自盡!」

  雷三響嘟囔道:「嚇唬誰呢,這臭娘們!」

  只是嘴上這麼說,他還真的發怵。

  前朝皇族尤其是女眷,就是外臣入宮禁時最大的忌諱,一旦沾上,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說成有僭越野心,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不怕狗屁懿安娘娘死與不死,就怕這臭女人一死,直接賴上他,說是受他唐突冒犯而自盡,那真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周秀才也覺棘手,好在他此行早有準備,特意找了六個身世清白的民間女子。

  周秀才下令道:「曹化淳,你領著這六個侍女進去侍候,但有一絲差池,拿你試問!」

  曹化淳連連點頭哈腰,領著侍女小心地到門前二十步,請張皇后侍女代為通稟,然後他才領著侍女們入內。

  周、雷二人就站在殿外百步等待。

  雷三響不解道:「二哥,你對這幫姓朱的這麼客氣做什麼?」

  周秀才道:「宮裡這個是張皇后,是天啟皇帝的皇后,崇禎的嫂子,可不是姓朱的。

  相較周皇后,這張皇后的母族雖也有貪腐,卻只是小富。

  天啟末年時,還是她傳旨定計,讓崇禎即位,扳倒了魏忠賢,不論怎麼說,也是有功於百姓。」雷三響嘟囔道:「魏閹狗和狗崇禎,哪個更壞點,倒也難說。」

  周秀才無奈笑道:「當時局面危急,天啟沒兒子,崇禎不繼位,國家就要大亂。

  張皇后一介深宮婦人,又不認識其他藩王,總不能自己當皇帝。

  讓崇禎即位,也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雷三響無話可說,憋了半天道:「這麼說,她算好人?」

  「在這大染缸一般的京師,張皇后幾乎算得上道德聖人了……你沒看她收留了這麼多太監宮女嗎?」二人朝著宮牆四周掃視一圈,只見那些都是些十幾歲的宮人,像一窩受驚小狗一般縮在牆角,謹慎地盯著大夏憲兵。

  「城破之時,那些有本事、有門路的太監宮女都跑了,這些小的跑不出去,就只能在宮裡等死,若沒張皇后收留,此刻恐怕已成腐屍了。」

  雷三響道:「算是這老娘們做了件善事。」

  見二人目光射來,宮人們又縮得更緊了些,其中一個小宮女,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拿出張紙,想遞又不敢遞。

  周秀才看見了:「何物?呈過來。」

  憲兵上前接過紙,呈給周秀才:「廳正,是咱們的傳單。」

  周秀才接過,見那傳單疊得整齊,顯然是精心保存了的。

  此次進攻京師幾乎沒有圍城,時間倉促,而且攻城之前還下了雨,導致傳單攻勢效果很差。老百姓被進城的夏軍嚇了個半死,維持治安費了雷三響好大力氣。

  此刻這小宮女拿出傳單,顯然是投誠歸順之意,周秀才就算是裝,也得把樣子做足,便轉頭對她和顏悅色地道:「放心,夏軍是仁義之師,爾等性命無虞,有沒有親眷能去投奔?」

  那一群宮人都點點頭。

  明廷宮人的來源非常嚴格,基本都選自京師周邊城鎮,比如保定、河間、真定等地。

  宮人雖在城內沒有親眷,卻也不算無處可去。

  周秀才對憲兵營長道:「把這些宮人帶出宮,好吃好喝地招待,有傷的醫治好,然後快馬送至各自家中「是!」憲兵隊長答應一聲,派一隊兵招呼宮人起身出宮。

  雷三響不滿道:「這也是收拾人心?」

  周秀才笑道:「對嘍!這些人安然回家,家裡人、鄉里鄉親的見了,會問「孩子,你怎麼回來的啊?』他們就會說「是大夏軍給我送回來的,夏軍沒欺負我,還給我飯吃。

  周邊的鄉紳、地主,也會從宮人口中,得知咱們政策溫和,沒有大肆拷掠,還禮遇前朝皇族。這樣周邊州縣都知道咱們是仁義之師,不就望風而降了嗎?

  從宮人嘴裡說出這話,比咱們發一萬份報紙都有用。」

  雷三響道:「好吧,只是俺覺得這也不殺,那也優待,不太痛快。」

  周秀才道:「咱們兵力不足,想在京畿站穩腳跟,就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不僅對前朝皇族要溫和,對前朝官員要安撫,對前朝舊將比如祖大壽更要籠絡。起碼近幾年要如此。這些事做起來憋屈不痛快,可一心求痛快,那是坐不穩天下的,王上知道三弟不是幹這事的料,所以才會派我過來。」

  「難道那些貪官污吏,就這麼放了?」

  「誰說放了?」周秀才慢悠悠道,「懲其首惡是葉閣老定的章程,我明日便挑幾個開刀,寬嚴相濟才是王道。再者,三弟豈不聞秋後算帳的說法?」

  雷三響打了個冷戰:「你這麼說話,讓俺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二人說話間,慈寧宮殿門打開,曹化淳帶著四名侍女出來,一路走到周秀才面前,跪下道:「周老先生,懿安娘娘玉體安和,托奴婢拜謝部堂保全宮人之恩。

  娘娘說故國已傾,她不敢有累新朝,願意落髮為尼,長守青燈,不問世事。

  奴婢照老先生的吩咐,留下了兩名侍女,照顧娘娘起居。」

  「嗯。」周秀才暗想這張皇后還算識趣。

  這六個侍女就是周秀才的眼線,張皇后主動留下兩個,便是主動接受大夏監督。

  就算是投誠了。

  同時,張皇后居於皇城,日常飲食所需,也由兩個侍女走西華門操辦。

  周秀才又問道:「慈寧宮裡還有其他宮眷嗎?」

  「只有張娘娘一人,殿內還有兩個照顧她起居的宮女,算上周老先生的侍女,殿內只有五人。」周秀才既感慶幸,又覺頭痛。

  慶幸的是皇族女眷明面上就只有張皇后一人活著,管理照看起來方便。

  頭痛的是,崇禎殺得太狠,皇族死的太慘,這黑鍋如果不想辦法儘快甩,非得被人扣在大夏頭上不可。周秀才看向畢自嚴:「部堂今日見聞都看明白了吧,還望寫個見聞始末,以證我二人清白。」畢自嚴明白,見聞始末一寫,恐怕就不止證明清白這麼簡單了,勢必要被大夏拿去當輿論武器。他雖投誠,可立即動筆去攻訐舊主的事,於名聲損害太大,他不想干,拒絕又不敢,只能勉強應下。至此紫禁城巡查已畢,周秀才等人由午門而出。

  路上曹化淳講了破城那天,慈寧宮中發生的事。

  當時張皇后收到崇禎自縊聖旨,本已決意自行了斷,孰料宮人撿到大夏的勸降傳單,信以為真,於千鈞一髮之際將張皇后救下。

  多虧張皇后平日待宮人非常和善,換一個娘娘,未必能得下人如此相待。

  經此一救,張皇后殉國之意大減,加之當時皇宮處處都是手持棍棒,爭奪財物的太監,後宮還有持劍殺人的瘋子皇帝,到處亂作一團。

  慈寧宮在紫禁城最西邊,有獨立的宮牆院落,又不臨近宮門,平日裡便少有宮人往來,值此亂局,反成避難之所。

  張皇后便收留了這些無處可去的宮人,直到今日。

  雷三響聽罷後評價道:「這麼說,這老……這個張娘娘還真是個好人。」

  曹化淳躬身道:「張娘娘仁厚持重,六宮之中素有賢名。」

  說完話,眾人已從午門旁的左掖門出了紫禁城。

  周秀才回身凝望,感慨道:「活下來也好,讓她瞧瞧我們大夏和他們的大明有何不同!」

  紫禁城占地極大,眾人清晨進門,走馬觀花地走了一圈,出門已是黃昏。

  前明的官僚、勛貴硬生生在皇城外等了一天,已累得頭暈眼花。

  不過這也沒辦法,周秀才、雷三響不能在皇城過夜,是以進門、出門,都得找人見證著。

  兩人出門後,大夏憲兵取來封條,開始封門。

  看到封條貼上,周秀才總算鬆了口氣。

  出了承天門後,憲兵營長走到他身邊,耳語道:「廳正,前朝太子帶來了。」說完還往遠處指了指。周秀才望去,只見周奎站在前明百官身後,點頭哈腰,一臉媚笑,他手邊還牽著個穿著粗布衣物的小孩,正不斷抹淚。

  周秀才一瞬間便明白周奎心意。

  周奎不立即上前,還給朱慈娘穿平民衣服,都是為了掩飾其身份。

  私下把朱慈娘交給大夏,大夏就能想殺就殺。

  日後青史里也就只剩一句話:「城破之日,不知所蹤。」

  只是當此政權交替,神器更易之時,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京城,想把事做絕、做乾淨太難了。況且太子用好了,也是大夏助力。

  周秀才沉思許久後道:「把他帶上來。」

  周奎領著朱慈娘上前,周圍前明官吏、勛貴見了,立時便面容一變。

  他們不認識朱慈娘,可都認識周奎,能讓他親手在百官面前牽上來的,絕對身份不一般。

  周秀才和煦地笑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朱慈娘看了眼外公,周奎心虛地避開他目光:「照實說就是。」

  「我叫……朱慈娘……」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顆五十磅臼炮開花彈射入水中,一時炸起滔天巨浪。

  「什麼?」

  「他是太子?」

  皇城前,諸臣竊竊私語。

  「侍郎公,你不是曾去過東宮,可曾見過太子?」

  「當時太子還年幼,孩子長得這麼快,哪裡認得出?」

  朱慈娘是天啟九年出生,至今才不過四周歲而已,尚未出閣讀書,養在深宮之中,群臣都知太子名號,卻只有經筵日講官才極偶爾地見過他。

  周秀才又問了些其餘問題,朱慈娘都怯生生地回答,他人雖聰慧,可畢竟四歲而已,剛開蒙不久,見周秀才和善,便對他道:「先生,你可知我父皇在哪嗎?」

  周秀才不答,反一伸手,向憲兵營長要了塊芝麻糖棒,掰了小塊,放在他手上:「吃吧。」朱慈娘看了眼外公,得了准許後,放入口中,笑道:「好甜。」

  周秀才道:「跟叔叔走吧,叔叔帶你去找父皇。」

  「真的?」朱慈娘大喜,又看向外公,周奎點點頭,朱慈娘便放下心來,任由周秀才牽著離去。周秀才命人帶朱慈娘去一僻靜府邸安置,又命士兵特意在前明舊臣面前穿過。

  眾臣無不伸長脖子,眼巴巴看著。

  禮部侍郎突然道:「是他,是他沒錯!真是太子!」

  「啊?真是太子!」

  一眾舊臣均顯愕然,有人仰天長嘆,有人偷偷抹淚。

  如今崇禎身死,國都淪喪,連太子都被大夏抓了,不少舊臣的復國之念,也隨之熄滅了。

  待太子走後,周秀才向南拱手,神情肅穆,鄭重道:「恭請我王令旨!」

  他的手下將早就備好的鈞旨取出,周秀才展開宣讀:「夏王令旨一」

  他故意拖了長音,一眾前朝舊臣反應過來,陸續跪下聽旨。

  待所有人一齊跪下,周秀才才朗聲道:「朱明失德無道,致北境兵戈連年,烽煙四起,民陷水火。大夏舉事,為止暴定亂,與民休息。

  前朝儲君朱慈娘,年幼無辜,未預國政,不當苛罰,冊封宋國公,賜居京師,歲給祿米千石。故設令旨,咸使聞知。」

  這份令旨是葉向高寫的,冊封前朝皇室是改朝換代時的標準流程,目的就是安撫人心,讓前朝舊臣安心歸附,不要造反。

  等政局穩定,這小太子再暴斃而亡,就沒人在意了,就算夏王仁厚,小太子也是軟禁一輩子的命。雖然大夏朝野中有不少人都想把朱明皇室滿門殺乾淨,可殺也不能挑這時候殺。

  現在整個北直隸的局勢,像一鍋滾沸的熱油,大夏該做的是關火降溫,硬在這時候潑涼水,非把灶台都給炸了。

  果然,周秀才令旨讀罷,前明百官皆高呼千歲謝恩,聲音齊了不少。

  起身之後,眾官員的惶恐不安都少了許多。

  此時已夕陽西下,天空半是晚霞,半是星辰,景色絕美。

  周秀才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曹都憲(曹於汴),戶部畢部堂(畢自嚴),戶部史郎中(史可法),翰林院倪侍講(倪元璐),翰林院楊編修(楊廷麟),司禮秉筆曹公公(曹化淳),以上之六人留下,其餘諸公可以散去了。」

  百官鬆了口氣,紛紛退下,還有人向留下的幾人報以同情目光。

  待所有人離去後,周秀才請他們去京中臨時官邸暫坐相商。

  留下的眾人官職有大有小,衙門各不相同,彼此都算不上熟,甚至還有曹化淳一個內臣,眾人大眼瞪小眼,不清楚周秀才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好在這些人全是京師大染缸里少有的廉潔官吏,身正不怕影子斜,對周秀才相邀倒也不算畏懼,泰然前往。

  臨時官邸就布置在承天門以南,千步廊東側的翰林院公署,眾人步行,很快便至。

  周秀才將眾人領至正堂,分主賓落座,又將清平司順天府署正黃道周也叫出來,一起坐下。有士兵端上茶水,點上鯨脂燈,周秀才率先拱手道:「在座諸公都是前明的能臣幹吏,廉潔奉公,一心為國,在下十分欽佩。」

  眾人都拱手回禮,連道不敢,同時臉上疑惑之色更重。

  曹於汴瞟向黃道周。

  黃道周是天啟年進士,曾在京任職,袁崇煥逆案爆發時,次輔錢龍錫受到牽連,黃道周為錢龍錫求情,被盛怒之下的崇禎也一併罷免,貶為庶人。

  黃道周祖籍福建漳州,清平司司正周起元素知其直言敢諫、道德無缺,便在他歸鄉後不久,主動招攬,讓其加入了清平司,因功累升至副司正。

  若不是黃道周總攬順天府清平司政事,周秀才也不能這麼快掌握在京官員的情況。

  曹於汴曾與黃道周同朝為官,一眼便將黃道周認出。

  同時因曹於汴就職都察院,是監察口的,從黃道周那似笑非笑,略顯陰冷的氣質,也看出其在大夏也是行監察之職,而且權柄恐怕不小。

  想來周秀才叫他們議事之前,已讓黃道周把他們這些人查了個底掉。

  只聽周秀才道:「我朝新立,綱紀待張,不懲貪腐,無以平民憤,不肅奸邪,無以正法度,今日請諸公前來,就是為共議此事。

  溫體仁、張彝憲、周奎、吳宗達、薛國觀、朱國弼,此六賊罪大惡極,朝野積怨最深。

  從這六人下手,明正典刑,諸公以為如何?」

  一陣晚風灌入堂中,堂上燈火搖曳,眾人都覺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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