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知其有限,由是認真
八指吳是從大夏破城後的第十天入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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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京師還在戒嚴,可為照顧民生,總要允許附近農夫進城賣菜,八指吳便扮作菜農混了進去。
京師城破之時,有大量富戶、權貴出逃,八指吳晚上便隨意尋一個空置府邸躲著,白天扮作菜農,混跡於各個市場,偶爾走街串巷。
由此把京師的情況掌握極是透徹。
「……老爺,夏軍軍紀極好,他們的火頭兵來買菜時,從沒一次不付錢。
士兵平日就住在內外城的幾個京營大營,輕易不在街上流竄,即便上街,也不進民宅,便是沒人的空屋也不進。
中午日頭大時,頂天就蹲人家牆根下遮蔭……」
孫鹿二人都是統兵之人,知道約束部隊的不易,自問關寧軍做不到如此,想必能和這支夏軍相提並論的,也就只有戚家軍了。
接著八指吳又講了公審的見聞。
孫鹿二人起先聽到大夏要砍外戚、內侍的腦袋,以為又要搞流寇式清算。
等聽到宣讀判文時,百姓紛紛下跪磕頭,二人才反應過來公審的用意。
鹿善繼驚訝道:「督師,這姓周的官員是何許人,以前似沒聽過,手段好生了!」
孫承宗沉吟不語。
八指吳道:「這算什麼,他在審張彝憲時,把自己家產清單、收支帳簿放在了公審台下面,任人翻閱,還說要能找到他貪墨半兩銀子的證據,立時便辭官。」
鹿善繼道:「好魄力!京畿局勢錯綜複雜,想安定人心,非這種果敢之臣不可。督師,你以為如何?」
孫承宗起身又在房內踱步,許久之後,他腳步一頓,說道:「大夏在京師所為剛柔相濟,倒比江南圓滑不少,經此兩審,京師算是讓大夏站穩了,可要輻射關外、直隸,則還未必。
還有幾場公審,分別要審誰?」
八指吳道:「吳宗達、薛國觀、溫體仁,朱國弼應當已於今日受審。」
孫承宗道:「老夫親眼去看看!」
鹿善繼道:「我也同去。」
三人準備一晚,第二日一早輕裝簡行,踏上前往京師的路途,於公審溫體仁的前一晚抵達京郊。
此時京師已為大夏占據近一個月,戒備鬆了許多,三人將馬和奴僕都留在城外,次日一早,扮作菜農混入城中,一路直抵承天門。
公審地點就在承天門外的天街。
此前兩日,吳宗達、薛國觀兩人已公審完畢,這兩人都是溫體仁的爪牙,專門替溫體仁做些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科舉徇私、操縱言路之事。
論民憤,這二人沒外戚、勛貴那麼重,可論禍國殃民,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公審時,這二人為求活命,醜態盡顯,已把溫體仁的醜事掀了個底掉。
最終被判全族發配南洋。
孫承宗三人抵達承天門前時,時間還早,三人便尋了處攤位,叫了粉漿粥和油炸鬼墊墊肚子。
期間不時有百姓從四周湧出,攤子生意紅火。
孫承宗只聽旁邊一桌有人道:「張先生,大夏公審就在這處了,公審卯時開始,我們先吃早點,不過要吃快些,不然搶不到好位置。」
話說之人是個貨郎,背著一袋炒黃豆,身邊跟著五六個同伴。
孫承宗聽他說話乾脆,條理清晰,便向他打探前幾日公審情況。
那貨郎姓馬,自稱公審首日便在此處,五輪公審,一場不落地全看下來。
孫承宗問了幾個問題,正問在他癢處,馬貨郎與孫承宗聊投機,便提出帶他三人去找個觀審的絕佳位置。
臨近卯時,眾人吃完早點,公審台前已是人山人海。
有了前兩日的鋪墊,市井百姓都想看溫體仁能落什麼下場。
馬貨郎帶眾人在人群中穿梭,當真尋到一處人少之處,此地略顯偏台,被遮住不少視野,可好在離台子近,能聽清台上人講話。
不多時,周秀才等主審官陸續上台坐定,隨後一鬚髮花白的老者被帶上台。
黃道周宣讀溫體仁罪狀,他為溫體仁擬定了四條大罪,分別是黨爭誤國、構陷忠良、養蠹害民、庸碌誤國。
其中黨爭、構陷之類的罪行,都在前兩日的公審中,由溫體仁的兩個狗腿子交代過了,黃道周只是略一提及。
罪名的重點放在後兩項上。
只聽黃道周朗聲道:「此賊身為元輔,於中玄二年末主政,至今已有一年半;若計入閣之期已有兩載;若論身居部堂高位,已有十年之久,竟未興一利,除一弊。
三餉加派,此賊視若無睹,緘口不言。
遼左浴血,此賊不議戰守,袖手旁觀。
中玄元年,東江鎮歸夏,毛總鎮火燒鳳凰城,重挫建奴銳氣,正是乘勝進軍,翦除建奴羽翼的良機。
此賊不思靖邊報國,反指使手下言官攻訐袁崇煥,以期將韓爌、錢龍錫排擠出閣……」
這事的彎彎繞太多,百姓聽不懂,只知道溫體仁在排除異己。
而孫鹿二人則聽明白,鹿善繼怒不可遏,低聲罵道:「好個奸賊!」
彼時袁崇煥剛許下五年平南豪言,轉頭就放任大夏將毛文龍策反。
溫體仁明面上攻訐袁崇煥,實際是為了把支持袁崇煥的內閣首輔、次輔拉下馬。
韓、錢二人為了保袁崇煥,也為保自己位置,就只能把黑鍋往當時還是薊遼督師的孫承宗身上甩。
孫承宗也就由此被崇禎罷官,換了對遼事狗屁不通的曹文衡,此人很快便被祖大壽架空,自那以後的薊遼督師、總督就全成了擺設,祖大壽一家獨大,徹底軍閥化,遼事也就愈加糜爛。
以溫體仁整人時的陰鷙狠辣,說他是無心之失,那真是鬼都不信。
溫體仁這分明是把遼東當追逐權力的犧牲品,把華夏疆土、將士性命當棋盤棄子,拱手相送建奴。
孫承宗對自己官位名祿並不看重,但一生心血全在遼東,被罷官之時,只覺畢生經營付之東流,當真是五內俱摧。
如今舊事重提,仍憤懣難平。
只聽台上接著道:「鄱陽湖之戰後,此賊為奪閣輔權柄,污衊袁崇煥謀反,先後排擠走韓爌、李標、成基命三名首輔,致使朝局動盪,黨爭再起,袁崇煥慘遭凌遲冤殺!」
台下,一名佘姓老者聞言跪地痛哭,哭撕心裂肺,此人是袁崇煥舊將,當年袁崇煥慘遭凌遲,頭顱懸於鬧市,便是被此人救走。
此後他將袁崇煥頭顱秘密下葬,隱姓埋名,守護墓冢,直至今日。
他本以為袁公的不白之冤,終生難以昭雪,不想由曾經的敵人口中證明了袁公清白,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哭幾欲暈厥。
四周百姓不明所以,只以為他是被溫體仁害死的忠臣之後,一時紛紛相勸。
鹿善繼道:「督……老哥,袁崇煥曾與大夏對壘,鄱陽湖、贛州防線困住夏軍數載,其所創贛報又對夏王多有抹黑,夏王不計前嫌,為他申冤,當真……寬宏大量,頗具仁君氣度。」
孫承宗還未說話,一旁貨郎小馬先道:「是極,是極!」
張守愚聽鹿善繼談吐不凡,便知他絕非尋常鄉農,當即整衣上前,以士子之禮相見。
只聽台上又道:「中玄三年,大夏收復西南,此賊藉機再興黨爭,排擠周延儒一黨,終成首輔。
此後又在朝中大肆打擊異己,扶持同黨,阻斷言路,壓制言官,不謀邊事,不恤民生,對上誆騙蒙蔽,對下整人固位。
致使朝堂精力內耗殆盡,國事無人敢言,無人敢做,終至今日關外建奴勢大,關內難民洶湧的局面。
前朝皇帝身死殉國,此人實乃罪魁,當今天下兵戈離亂,此人當為禍首。
雖無貪腐之行,可誤國之害甚於貪腐遠矣!該當極刑!」
一番話罷,鹿善繼一揮拳道:「說好,此人言語犀利,更兼文詞斐然,為何從未聽聞過,『執憲總檢』?這是何人?」
「他叫黃道周,是大夏清平司順天府署正,也是這場公審的總檢。」貨郎小馬道,他在此聽了六天,對台上人的姓名官職已經門清了。
鹿善繼恍然,對孫承宗道:「老哥,此人以前是科道官,在袁崇煥案中受牽連,被罷歸鄉。」
孫承宗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只聽張守愚喃喃道:「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武侯言猶在耳啊……」
溫體仁具體如何整人的罪狀已在前兩場公審時展示完畢,不再對百姓公示,僅出示給他本人看。
溫體仁面無表情,閉目緘默。
直至罪證全數展示完畢,周秀才道:「溫體仁,現在准你自辯,你還有什麼話說?」
溫體仁緩緩睜眼,面容平淡:「爾等今日罵老夫黨爭誤國,他日自己坐了這天下,就會知道無黨無以固權,無權無以成事。
天下事繞來繞去,繞不開一個『爭』字。
吾之今日,亦為汝之明日。
莫急,且行且看。」
周秀才道:「說完了?」
溫體仁重新閉目,默然不語。
隨後周秀才宣讀判詞,溫體仁也被判了斬刑,全族發配南洋。
貨郎小馬看著台上,撓撓頭道:「還是前幾日那些貪官們痛哭求饒有意思。」
孫承宗道:「溫體仁為人陰沉毒辣,既知必死,又何必搖尾乞憐。」
小馬看看日頭,現在還沒到中午,惋惜道:「可惜今天結束早,炒黃豆還有大半沒賣掉。」
張守愚若有所思,走至孫承宗面前,執弟子之禮道:「敢問先生,對此賊讖言如何看?」
孫承宗背手而立,慨然道:「此賊一輩子工於心計,城府極深,恐怕也就臨死之際說了句真心話。」
「先生以為他所言不錯?」
孫承宗笑道:「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
張守愚一時瞪大眼睛,竭力揣摩道:「先生引用王右軍之言,是想說此賊終生庸碌算計,終究落一場空,還有大明兩百餘年興衰榮辱,亦為陳跡。
王右軍說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先生的意思是大夏也將步大明後塵?」
鹿善繼打趣道:「你這儒生,文章只讀表面,未真意。
魏晉名士空談放達,篤信黃老,力求超脫。唯王右軍這文章,叫人感懷眼前光景,這才是『猶不能不以之興懷』的真諦。
其後文也說『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針砭的正是莊子所言『齊一死生』的虛無論調。
其意思正是消解飄渺玄虛,注目現世人間。
古往今來,哪朝哪代能永盛不衰?大明太祖皇帝若知今日國祚消亡,便不起兵伐元,救萬民於亂世了嗎?
知其有限,由是認真,如是而已。」
張守愚恍然大悟,他此前篤信流言,縱見大夏愛護百姓,懲治貪官,也以為是收買人心的權宜之計,現在想來,就算這都是裝的,至少作威作福的勛貴死了,京郊百姓被侵占的田地退了,百姓多年冤屈伸張了。
哪怕日後新朝變了,今日的為民之舉,都是真的,豈能被權宜二字抹殺。
他鄭重拱手再拜:「學生空負秀才功名,又進府學受教,自認受大明恩惠,為名節二字所困。
方才才明白讀聖賢書,本是為生民立命,大夏為百姓出頭,願行正道,我若還抱殘守缺,才是真的有違聖賢教誨,學生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說罷,張守愚招呼街坊們回去。
鹿善繼看著此人背影道:「這儒生有些意思。」
孫承宗終於下定決心道:「走吧!我們見見這大夏的周廳正。」
三人一路輾轉到了周秀才的臨時官邸,因為三人都是農民裝扮,被守門士兵攔在外面。
鹿善繼從懷中取出林淺那封信道:「把此物交給你們管事的便是。」
士兵送信入內,不多時便聽到府內有急促腳步聲傳來,周秀才親自出門迎接。
「督師遠道蒞臨,有失遠迎,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孫承宗拱手與他寒暄兩句,一起入府。
官邸大堂內還坐著畢自嚴、史可法二人,四周還有大量戶部、工部、順天府衙的官吏,正人手一個算盤,帳簿堆如山高。
見孫承宗入內,眾人拱手寒暄一通。
孫承宗道:「貴部是在核算軍民戶田畝?」
周秀才揮揮手,讓普通吏員們退下,堂上大明的降臣只留畢自嚴、史可法兩人。
這二人都是大明戶部官員,對北直隸情況熟悉,同時操守極佳,可以信任。
周秀才請孫承宗三人落座,讓憲兵上茶。
八指吳並不就坐,站在孫承宗身後。
周秀才抿了口茶道:「畢部堂,順天府情形,還請講講。」
畢自嚴眉頭緊鎖:「據崇禎……中玄三年前朝帳冊,順天府五州十七縣,耕地總數有九百萬畝,在冊民數約有七十萬口,流民約有十萬口。
即便軍糧能由夏軍海路調運,仍有賑災糧、救荒種糧需要調用,算上官田、軍屯、正額稅糧,仍入不敷出。
算上抄沒糧餉,莊田、府庫存糧,地方鄉紳勸捐,可以撐過今年冬天,但明年恐怕就難以為繼了。」
史可法道:「尤其北直隸剛遭建奴劫掠,田地拋荒嚴重,正丁人少,流民激增。
近歲又連遭戰事,夏收入庫糧食尚不足往年三成。以這些存糧撐過今冬,恐怕都顯不足……」
「咳咳!」畢自嚴乾咳兩聲。
史可法說這些都是實情,但說太白太直,畢竟近歲戰事中也有大夏攻京畿出的一份力,他擔心周秀才聽了不滿。
史可法置若罔聞,自顧自道:「另者,春粟、高粱等作物也誤了播種農時,雖已組織民眾搶種晚粟、蕎麥,但秋收減產已成定局。
更甚者,北直隸水利破壞嚴重,耕牛死傷超六成,鐵質農具為建奴大量收繳,熔鑄兵器,秋分前後的小麥播種也會大受影響。
照此情形發展,明年北直隸必迎來一場慘烈饑荒。」
這番話說完,在場眾人臉上都不好看,孫承宗略感詫異道:「竟有如此嚴重?」
史可法道:「下官絕非虛言,明年災情只會更重。」
畢自嚴連忙往回找補:「咳!所幸是夏王入主京畿,恢復農產,綱紀有序,若是闖賊竊據直隸,其禍必甚於此百倍!」
史可法又在桌上翻動帳簿:「下官方才所說的,只是順天一府情形,直隸尚有保定、河間、真定、永平等府,受災各有輕重,然糧食大多入不敷出。」
建奴入關是殺了不少人,但其對農產的破壞,遠甚於屠戮的人口,所以即便北直隸人丁大減,仍要鬧饑荒。
孫承宗略顯詫異,他自罷官之後,常年居家著書,老家高陽縣在建奴肆虐中受損較小,對即將到來的饑荒,反倒沒有主政戶部的畢、史二人熟悉。
不等他頭痛,周秀才已道:「直隸賑災之事,王上早在進兵之前就思量過,如今閩粵正全力造船,確保海運暢通。
同時秦將軍會攻取荊襄、巴蜀,通過長江水道,將兩地糧食運抵京畿。」
史可法眼前一亮,拱手道:「王上胸懷天下,心繫百姓,令人敬佩!」
畢自嚴口中喃喃道:「兩省田地約有七千萬畝,年產餘糧達千萬石,能調出糧食至少三四百萬石,若此事當真能成,不僅直隸糧荒消弭,連帶山東、遼東、宣大的缺口也能補足。」
周秀才道:「不僅如此,此戰若勝,還能掐斷張、李二賊退路,使其腹背受敵,天下一統之期更近。」
史可法略顯憂慮:「若以天下論,即便有川楚兩省,恐怕也難以賑濟西北兩省,近年天災又有擴大趨勢,直隸、山東就屢遭旱災……」
周秀才端起茶盞,淡然道:「我朝在南洋還有水真臘、爪哇島兩處產糧地,年均供糧,約在兩百萬石。
若還不足,暹羅國的湄南河平原也是天然的糧倉。
若仍有不足,東吁王朝、李朝也盛產糧食,更遠的還有莫臥兒帝國。
世上產糧之處很多,餓不死人的。」
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周秀才頓了頓又道:「只是事情要分輕重緩急,大夏艦隊短期內運力有限,要優先運送軍隊軍需,保障安寧,直隸不能再經戰火了。」
孫承宗拱手道:「老夫聽聞闖賊居於河南,眼下直隸大患,乃是北方建奴和關寧軍。
老夫願以殘軀為天下蒼生出面,勸祖將軍歸順新朝,為大夏鎮守遼東。」
周秀才撫掌道:「好!遊說方略,朝廷底線,王上信中已有明諭,下官祝督師馬到功成。」
……
數日後,一隊快馬由京師而出,在大沽口上船,駛向寧遠城。
自白清剿滅登萊水師至今,已過去近兩個月了,崇禎皇帝和周皇后都已下葬,京師已逐漸安定。
然清、夏兩方勢力圍繞關寧軍的拉攏爭搶仍如火如荼。
若論氣節,祖大壽不願投靠滿清。
可若論利益,大夏能開出的條件,真是拍馬也趕不上皇太極。
此時祖大壽正坐在書房中,面前是皇太極手書的聖旨,這是多爾袞親手送入錦州城中的。
皇太極特遣一個實權旗主貝勒來送旨意,已足見誠懇。
聖旨以漢語寫就,對祖大壽以兄弟相稱,先對他的軍事能力極盡讚美。
又以為崇禎復仇為旗號,向祖大壽遞出橄欖枝。
承諾祖大壽可保留建制、私兵,錦州、寧遠、山海關等遼西數城仍由其掌控。
清廷賜予其遼王封號,世襲罔替,永鎮遼西。
除祖大壽本人外,其家族子弟、麾下舊將,全有封賞,甚至關寧軍欠餉也可以由清廷付給。
除卻剃髮易幟以及放清軍入關外,皇太極對關寧軍沒有任何要求。
時至今日,他早不是山海關下,那個吃烤羊腿、聽馬頭琴,和滿桂、劉興祚等人縱聲高歌的普通將領了。
整個遼東將門的利益繫於祖大壽一身,即便他意氣上頭,想交出權柄,也顧慮手下的人答不答應。
多爾袞方一抵達錦州,關寧軍諸將便明白他是來做什麼的,對要不要歸順大清,很快便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