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騎槍試鋒,夜探秣馬


  大明黑帆 第472章

  林淺道:「動動試試。」

  雷三響聞言先是快走,再是跑跳,甲冑喀喇亂響,卻毫無阻滯。

  「這甲好輕便!」

  雷三響贊了一聲,乾脆在泥地上來了個翻滾,然後又利落地起身,甲冑上甚至沒沾多少泥巴。

  「好!把刀給俺!」

  其親兵丟來一柄刀,雷三響攥著刀在場地上提刀猛衝,活像個鐵怪物。

  

  就連吳三桂、孔有德二人也不由讓出幾步去。

  雷三響沖了幾輪後,跑到那條馬腿旁,大喝一聲,揮刀斜斬。

  刀刃劈開厚實的馬肉,卡在骨頭之中,碎骨碴四濺,砸到甲冑上,發出叮叮的脆響。

  雷三響拔出刀,又往自己身上劈,砍得甲冑噼啪作響。

  「那個誰,你來砍俺!」

  雷三響的親兵一愣。

  林淺道:「罷了。」

  這副甲冑雖然防護性極佳,但仍不是全身甲,而且內里只是棉質內襯,不穿鎖子甲,做不到像歐洲板甲一樣刀槍不入。

  當然,以佛冶現在的技術水平,也能做出全身板甲,但這種大開軍事科技倒車的行為,未免太蠢了些。

  不論闖軍還是清軍,都有一百種辦法,虐殺這種鐵罐頭。

  聽了林淺的命令,那親兵如蒙大赦,鬆了口氣。

  雷三響把刀丟給親兵,摘下缽胄,喘了幾口粗氣。

  甲匠道:「總鎮,這副甲有五十斤重,久穿難免勞累,小人替將軍卸甲歇息。」

  雷三響一愣:「這麼重?」

  甲匠道:「是,此甲總計確有五十斤,只是分散穿戴,由身體各處負擔重量,讓人感覺不出19

  口卸甲時,林淺看到雷三響額頭已出了些許薄汗,重甲在身,相同的動作費的氣力是平時的數倍口相應地,夏軍一旦著甲,持續作戰的能力便會大幅下降。

  尤其是重騎兵,一場大戰中估計頂多能沖兩三次,衝鋒次數再多了,不論人、馬都會受不了。

  前胸甲卸下後,雷三響抓在手裡試了試道:「這確實是比步兵甲重得多,也厚得多了。」

  甲匠道:「是,這片前胸甲最厚處有一分四厘。」

  周圍人聽了不禁暗暗咋舌。

  趁雷三響卸甲,林淺對孔、吳二人道:「要不要再試此甲?」

  二人紛紛擺手,步兵甲他們都射不穿,更遑論更厚的重騎兵甲了。

  林淺道:「不用弓箭,用騎槍衝鋒,若能刺穿,彩頭仍舊作數。」

  「好!」吳三桂大喊一聲,像是生怕林淺反悔,立馬翻身上馬,要回營去拿自己的馬槍。

  孔有德叫住他,讓自己的親兵把兩人的馬槍一併拿來。

  在等槍的時候,耿武則把重騎兵胸甲重新綁回馬腿上。

  孔有德命人立了一根木樁,把馬腿綁在木樁上,高度與騎兵基本相同。

  只聽他解釋道:「既要用騎槍,再把甲冑吊在空中,便沒甚意思,非得這樣才行。」

  林淺自從來到大明,還從未見過中式的騎槍衝鋒,他親眼見過的建奴騎兵也好,聽聞的天雄軍也罷,所用的主武器都是弓箭,長兵器都是大刀或鈍器,甚少見人用騎槍。

  正好趁此時機向孔有德詢問其中緣由。

  孔有德撓撓頭,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自己的武器也是大刀,他雖然會用騎槍,可技藝並不純熟,總覺得沒有大刀好用。

  滿桂、劉興祚欲言又止,他二人對此略知一二,可在真正的遼東將門面前,也不敢班門弄斧。

  吳三桂見狀道:「稟王上,縱馬挾槍共有兩種打法,一者是雙手脫韁,以腿控馬,雙手控槍,斜刺敵軍,民間也戲稱回馬槍。」

  他一邊說,一邊紮下馬步,雙手模擬馬上刺槍的動作。

  這種戰法盧象升的騎兵曾用過,林淺微微頷首。

  「另者便是一手持韁,一手持槍,槍桿夾在腋下,以人馬衝力將槍送出。」

  林淺心道這和歐洲的騎槍突刺幾乎相同,理論上應該是最強的重騎兵戰術,便問道:「刺中之後,如何卸力?得手之後,如何拔槍?」

  吳三桂立刻拍馬屁道:「王上英明,正問在關鍵之處!這就要使手腕、手臂上的巧勁了。

  若刺無甲敵人,則刺入之處要稍向下,向內偏,讓槍刃從敵人身上划過去!

  若刺有甲的敵人,則要刺得正些,破甲入肉之後,再手腕微松,手臂轉向,擰杆,拔槍,再這麼一轉,便能撥槍再刺。」

  吳三桂一邊說,一邊做動作,可惜他手上無槍,講得抽象至極,別說林淺,就連孔有德都沒太聽懂。

  正巧此時二人馬槍送到。

  林淺望去,孔有德用的是一把丈二長槍,吳三桂用的則是丈五槍,比孔有德的更長,槍桿更粗。

  兩把槍的槍頭都很長,兩面開刃,像把小劍,又像破甲尖錐,在槍鐔下都扎有紅纓。

  吳三桂接過槍,翻身上馬道:「末將為王上演示。」

  接著吳三桂便一抖韁繩,斜奔而出,幾步之內便將馬速提到極致,真是颯沓如星。

  臨近接敵,吳三桂將長槍放平,右臂夾槍,右手端平,身體前傾。

  接著便聽一聲金屬交擊的巨響,甲冑與槍刃上擦出一串耀眼火花。

  吳三桂順勢偏轉長槍,令長槍從甲冑上滑過。

  他用槍不是像歐洲騎士那樣直衝而去,而是留有角度,這樣即便刺入敵人身體,也能偏轉角度拔出。

  他剛剛這一擊雖未刺透鎧甲,卻勢大力沉,將木樁打歪些許,這若是個真人,此時早已栽下馬了。

  林淺心道:「這想必就是書中常說的挑落下馬了,這詞乍一聽莫名其妙,親眼得見才發覺描述貼切。」

  同時,林淺也看得出,這一下的動作極難,松槍早了,槍上沒力道,松槍晚了,整個人都要被反作用力帶下馬去,而且縱馬奔馳,電光火石,如何小角度拔槍也考驗技術。

  戰場上瞬息萬變,心情緊張之下,再進行如此精細的技術動作,實在強人所難,比歐洲硬撞的騎槍難用得多,難怪大明沒什麼人用夾槍刺擊。

  吳三桂一擊不透,勒住馬匹,掉頭查看盔甲,又看看自己槍頭,才折返回來。

  「王上的甲冑堅固若此,末將甘拜下風。」

  林淺寬慰他兩句,又問:「現在還有用騎槍衝鋒戰法的騎兵嗎?」

  吳三桂道:「很少,這鑿陣之法,得有精兵配好馬,軍費開銷極大,不訓練四五年又難以成軍,自李成梁之後,便只有邊軍家丁才練了,關寧軍中就有這種家丁一千多人。」

  「咳咳咳————」吳襄聽了這話一陣乾咳。

  孔有德補充道:「韃子騎兵中也有不少人會這一手。」

  林淺道:「那李自成的騎兵呢?」

  雷三響道:「他們還是弓騎為主,擾敵之後,抽刀近戰,仍是流寇的戰術。」

  孔有德道:「王上,大夏騎兵編練的時間短,末將只教了馬刀接敵。

  騎兵臨敵最重膽氣,總是膽氣壯的一方,嚇跑膽氣弱的一方,兩軍對撞的場面幾乎從來沒有。

  且我軍的槍炮戰法,又不用重騎鑿陣,側襲、背襲反倒用馬刀砍殺得利落些。

  不過若定要用騎槍,末將也有速成之法。」

  說罷孔有德也翻身上馬,他一夾馬腹,也用和吳三桂一樣的夾槍之法攻去,馬槍直挺挺地撞上胸甲,火星進發。

  孔有德手臂僵硬,沒有吳三桂那麼多技巧變幻,就在要控槍不住之際,孔有德一鬆手,棄槍拔刀,折返回來。

  關寧軍諸將看了這種表現,不禁嗤之以鼻。

  正宗的夾槍衝鋒十分難練,孔有德這是野路子,動作僵硬簡單,且毫不美觀,還丟棄了長兵器,若真是兩支槍騎兵對沖,長兵器脫手的一剎那,基本就死定了,關寧將門自然瞧不上。

  林淺道:「這動作似乎不難?」

  吳三桂只能硬著頭皮道:「確實不難,可終究不是正經路數。」

  孔有德此時折回來,聞言道:「別管什麼路數,打得贏仗就行,這法子訓得快,還能銜接上馬刀衝鋒,我覺得是好路數。」

  已有親兵將孔有德掉落的馬槍送了回來。

  孔有德接過槍又道:「等棄槍法用得純熟了,還能這樣雙手控槍。」

  他說罷一夾馬腹,又朝胸甲奔去,仍用夾槍衝擊之法,不同的是左手也搭在槍上,兩手控槍,槍頭穩得多,也能做出和吳三桂一樣的拔槍動作。

  那木樁先後遭了三次重擊,徹底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樁底帶出不少泥土。

  孔有德縱馬返回,然後道:「雙手持槍好練一些,末將覺得也夠用。」

  這時,甲匠把那胸甲解下,帶了回來。

  林淺看到上面有三道凹陷,均未刺透胸甲。

  吳三桂見孔有德兩擊的凹陷幾乎與自己相同,不由心中一凜,暗想孔有德礦工出身,能當上大夏的騎兵總教習,果然有些本事。

  而孔有德見自己全力的兩擊,均比不過吳三桂的一擊,心中大感震驚,暗想遼東將門原來也不全是浪得虛名。

  自古武人相重,兩人這麼一比試,都對彼此有些忌憚,至少語氣上客氣了些。

  林淺讓甲匠去修復甲冑,而後道:「這樣的甲冑共有一萬五千副,足夠裝備騎兵旅。以二位之見,大夏騎兵找宣大的張全昌交戰,多久能有一戰之力?」

  孔有德道:「那不過是條雜魚,以騎兵現在的戰力也能一戰,若算上適應甲冑,一個月足以。」

  吳三桂道:「二十天!二十天足能一戰!」

  林淺警告道:「軍中無戲言,吳將軍切勿逞強。」

  吳三桂道:「十天!給士兵足食足餉,戰馬配齊豆料,末將十天後便可出征!」

  吳襄聽到兒子夸下這種海口,正要開口阻攔,卻被祖大樂阻住。

  他一來是看到重騎兵甲冑的強悍,二來有五百關寧鐵騎現已入關,正在趕來的路上。

  這五百人里,半數都是祖、吳兩家的家丁,戰力極強,哪怕大夏騎兵不敢上陣,靠關寧兵也能把張全昌擊潰。

  孔有德不甘人後,也叫道:「末將也只要十天!」

  林淺道:「好!就十天之後出兵!」

  雷三響想要勸說,被林淺抬手擋下:「十天之中,你們分訓輕重騎兵,若缺什麼直接來找我說,結果十天之後便見分曉,去吧!」

  二人齊齊拱手,分別收攏部隊,分發甲冑,準備訓練。

  林淺則返回帳中,繼續批閱公文。

  片刻後,雷三響沖了進來:「王上,孔將軍本就愛說大話,姓吳的更是嘴上沒毛,這兩人說要十天出兵,恐怕會出亂子啊。」

  林淺微笑道:「無妨。」

  他們這裡離宣府有將近三百里,即便騎兵行軍也得走個五六天,實際適應甲冑的時間遠不止十天,況且林淺也沒打算只派新兵上戰場,總要有壓陣的老兵。

  「給張墨野傳令,讓第七旅進駐昌平,調騎兵一旅來此處換裝,再讓京師準備好賑濟壩上的糧食,一同運抵昌平。」

  雷三響明白了林淺的意思,大聲應是。

  當天軍隊完成換裝後,吳三桂便領著重騎兵出營操練。

  整整一下午,不訓練動作,只讓士兵在著甲狀態下牽馬走動,熟悉之後騎馬慢行,目的就是調整甲帶鬆緊,找找著甲重心。

  大夏重騎兵共有兩個營,一千二百餘人,重騎兵甲都有定數,但有不少餘量,吳三桂便讓關寧

  軍諸將也換上一樣的甲冑,便於感同身受。

  吳襄和祖大樂騎馬跟在隊伍最後,算是出工不出力。

  事實上,祖大壽派他們入關,是為打探大夏虛實,出工不出力才是應該的,就吳三桂那傻小子,被夏王幾句話激起好勝心,真下功夫練兵與孔有德爭鬥去了。

  還有劉興祚、滿桂兩個人從旁幫襯,訓起來倒也不顯人手不足。

  眾將走了一陣,祖大樂看見一隊牧民手持套馬杆,跟在軍隊身後,問道:「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吳襄道:「我早些時候問過,都是營中的獸醫官、軍醫官,還有甲匠。」

  祖大樂嘲笑一聲:「夏軍配備得倒齊全。」

  一下午的訓練之後,軍隊回營,晚飯仍是鹹菜、腐乳、豆腐配米飯,軍官士兵完全一致。

  關寧軍有自己的軍屯,還臨近草原,軍官並不缺肉食,尤其是副將、總兵這個級別頓頓有酒肉再正常不過,見了這粗茶淡飯,都沒什麼胃口。

  不過吳襄看見這飯卻咦了一聲:「這是半糙米!」

  祖大樂冷哼一聲道:「那又如何?」他在遼東,都是頓頓精米,半糙米也嫌牙磣。

  吳襄道:「他們這邊官兵同灶,難不成,士兵也是————」

  祖大樂面色一變。

  一旁的劉興祚淡然說道:「十兵也吃半糙米,我早看過了。」

  滿桂把蘿蔔鹹菜咬得嘎嘎作響:「吳總鎮,咱們也是夏軍,你該叫咱們這邊了。」

  祖大樂詫異地道:「人人吃半糙米,這要白耗多少軍糧?」

  滿桂嘿嘿笑道:「這算什麼,你再嘗嘗這水。」

  滿桂說著遞上自己的水囊。

  祖大樂接過,拔掉塞子聞了聞,只有股淡淡的膻氣,這是水囊本身的味道,裡面的水是滿桂下午時新接的。

  祖大樂當時還和吳襄一起嘲笑過夏軍矯情,明明旁邊就是易水,騎兵的飲用水卻要馬車從大營運來,矯情的要死,等真離營作戰了,沒水喝,難不成原地渴死?

  滿桂道:「別光聞,嘗嘗。」

  祖大樂一仰頭灌了一口,頓時雙目圓睜,咽下口咂巴兩下嘴:「又咸又甜,這水加了糖?」

  滿桂道:「軍需官說訓練流汗後不能幹喝清水,加些鹽和糖,能補氣虛,緩勞倦。」

  不論人畜,大汗之後要補鹽,這在軍中是常識,但大多都是舔舔鹽塊,很少直接泡水,畢竟鹽很金貴,拿來吃都嫌不夠,何來多的去泡水。

  而往水裡兌糖,就更離譜了,這和把銀子往海里倒有什麼區別?

  滿桂道:「怎麼,祖將軍還憂心軍需嗎?」

  祖大樂嘴硬道:「如此奢靡做派,要糜耗多少軍費,必不可久持!」

  滿桂看他吃癟,心中暗爽,又道:「祖將軍今天看了夏軍戰馬嗎?」

  祖大樂點點頭,他初看時還不覺有異,現在回想起來,夏軍戰馬膘肥體壯的不太正常,戰馬剛掉完冬膘,怎麼養這麼壯實的?

  滿桂笑道:「都是精飼出來的。」

  祖大樂詫異道:「那可有一千多匹!」

  「祖將軍若不信,咱們晚上去探探!」

  戰馬一天要吃四頓,傍晚的一頓現已吃完,子時前後還有一頓,這便是俗語「馬無夜草不肥」里的那個「夜草」。

  祖大樂道:「好!」說罷將碗裡的半糙米扒拉光,早早回營睡覺,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半夢半醒間聽到帳外有腳步動靜,知道是馬夫起來餵草了。

  祖大樂一個翻滾起身,便往帳外走,剛出帳幾步便被人攔住。

  夏軍大營夜禁森嚴,好在祖大樂掛職教習身份,藉口要去視察戰馬夜草,也沒人攔他。

  走到馬棚門口,見滿桂正提著燈籠等他:「祖將軍。」

  祖大樂只見馬棚外觀就是夯土矮棚,與邊軍制式無異,可並無刺鼻的馬糞味,也無多少蒼蠅蚊蟲。

  更聽不到戰馬嘶鳴,只有微微的沙沙輕響。

  「這什麼聲音?」

  滿桂聳聳肩道:「祖將軍入內便知。」

  滿桂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一同走入棚內。

  祖大樂發覺馬棚內外乾乾淨淨,地面鋪著乾淨細沙,不見半點馬糞。

  百匹戰馬一棚,棚與棚之間用夯土隔斷,棚內一馬一樁,每匹馬都是一樣間距,韁繩拴死,互相無法踢咬。

  此時百匹戰馬全都在安靜嚼草,連打響鼻的都很少。

  滿桂伸手在食槽中一抓,低聲道:「看。」

  祖大樂只見他手上是一把飽脹的黑豆,一看就是溫水泡透了的,黑豆旁是寸許長的牧草、無霉無梗,根根分明。

  祖大樂吃驚不小,又自己去馬食槽里抓了一把,也是一樣的牧草配精料。

  那黑豆已被泡透,用手一壓都癟了下去。

  「是溫的!這豆子是溫的!」祖大樂幾乎低吼出來。

  溫水泡豆子好消化,馬匹不易積食、脹氣。

  雖說戰馬腸胃極嬌慣,可大夏未免也太嬌慣,簡直是當祖宗養。

  深更半夜的,為了餵馬,還得現燒水!這未免太過離譜!

  他娘的!就算是他這關寧軍副將,晚上起夜,想喝水也只能喝涼的啊!

  這時有馬夫挑著水桶來,到了祖大樂身後低聲道:「借過。」

  祖大樂讓到一邊,見有馬夫走到水槽邊,放下扁擔,逐個往水槽里倒水,那水都冒著微微熱氣,明顯都是溫水。

  大夏馬棚中,無論食、水,都是單馬單槽,加水要彎腰多次,麻煩的要命。

  祖大樂取笑道:「照你這麼加水,還沒加完,水就全冰了。」

  馬夫不說話,指了指馬棚通道。

  祖大樂回身望去,險些把眼睛瞪出來,只見通道上停了一架馬拉水車,整車都用鐵皮包著,下面有個加柴口,有一名馬夫負責往裡面加柴,控制水溫。

  「這————」祖大樂默然無語。

  夏軍為了給戰馬餵溫水,居然專門造了個車出來!

  而且擔憂車響聲驚馬,不論馬夫、水車全部是輕手輕腳,在關寧軍中,縱是照顧主將的戰馬也不過如此了。

  祖大樂走到那水車前仔細打量,見來了馬夫頭樣子的人,此人與負責看火的馬夫低聲交談一

  陣,然後拿了個水瓢,打開龍頭接了一口水,當著祖大樂的面就這么喝了下去。

  祖大樂看得眼睛發直道:「你在嘗什麼?」

  馬夫頭道:「一測溫度,二嘗鹹淡。」

  這馬夫漢話腔調十分奇怪,是濟州島口音,只是祖大樂從未聽過。

  馬夫頭說罷又接了一瓢水,遞過來:「這都是井水,裡面加了淡鹽,和人喝的一樣,將軍要不要嘗嘗?」

  「井水?哪來的井?」祖大樂腦子已有些亂了。

  「就在營中。」

  「你們為給戰馬餵水,打了口井?」

  馬夫頭撓撓頭道:「也不全是餵戰馬,人也喝。不過————不止一口,我們有兩個營區,每處都打了三口井。」

  祖大樂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這時他又聽到了沙沙聲,循聲望去,見是有人在篩草。

  馬夫頭看見祖大樂目光,解釋道:「戰馬腸胃嬌弱,夜草都是刨成小段,再用篩子除去浮土,這樣戰馬吃了不得塵肺病。」

  不僅祖大樂,就連滿桂見到此等嚴苛的標準都愣住了,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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